在他看来，没有比黑域更舒适的地方了。他在第五层战无不胜，过得滋润得很，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地去黑域的更低层，同那些危险程度高得几乎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家伙厮杀呢？
　　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黑域里没什么Omega了，而且就算有，这些Omega的信息素的气味也令人难以忍受。
　　零九宁可靠抑制剂渡过发`情期，也不想委屈自己，去标记那些臭不可闻的Omega。更别说，Omega其实也能反向标记Alpha了。
　　一旦在发`情期被同样发`情Omega反向标记，结成“番”，自己这辈子可就得绑死在这个Omega身上了。
　　零九手持着脉冲手`枪，一步步地靠近了越斗所在的掩体。
　　进入发`情期的Alpha会完全丧失理智，“新来的”只是个五级罪犯，本来就不是他这个六级罪犯的对手。眼下再一撞上信息素爆发，越斗对零九而言完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本就对越斗没有提起什么戒心的零九愈加放松，甚至优哉游哉地嘲讽起了越斗，张口道：“新来的小朋友，没想到你还挺懂享受的，居然会带着自己的Omega一起来蹲局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和他结番呢？哈，让我想想该怎么找乐子……哦！对了，不如这样。我不会杀你的，毕竟杀了你可是会被黑域里的条子盯上，他们虽然平时不怎么管理黑域，不过有人死了，还是会来看一眼……我让你半死不活，然后一边扛着发`情期，一边在旁边看着，我是怎么糟蹋你的小Omega的……”
　　“说完了吗？”
　　零九还没把话说完，越斗却是厉声打断了他。
　　“嗯？”听到声音的零九瞳孔微一收缩。
　　“新来的”不是撞上发`情期了吗？为什么还能保持理智，甚至和他说话？
　　只是不待零九细想，原本躲在掩体之后的越斗却是猛地冲了出来！
　　零九面色一沉，加大了手中的脉冲火力。
　　然而此时出现的情况却令他难以置信！
　　只见脉冲轰向越斗之后，于越斗的身前，竟赫然出现了一面宛如棱镜的半透明镜面，将零九的脉冲给反射了回去！
　　零九连忙中止了射击，并侧身一滚，闪开了反射而来的脉冲。
　　然而这时，提着脉冲长`枪的越斗却是趁机朝着零九冲了过来！他手中的长`枪变换了形态，变成了先前对付过加伦的那把等离子尖刀的模样。
　　零九的额间渗出一丝冷汗，他顾忌着越斗身前出现的奇怪棱镜再次反射脉冲，只得拔`出腰间别着的匕首，迎击越斗。
　　只是令零九万万没想到的是，越斗的那面棱镜委实古怪，不仅能折射脉冲，甚至还能挡下他的匕首。等离子光刃刺向棱镜时竟纹丝不动，根本不能破防。
　　零九的冷汗越渗越多，棱镜在越斗的身边不停旋转移动着，宛如有意识的坚盾一般保护着越斗，让他完全无法伤及越斗分毫。
　　可手握等离子尖刀的越斗却能解决他！
　　呲！
　　零九腿一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昏厥了过去。
　　越斗的等离子尖刀刺进了他的大腿，并且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鲜血溢出，浓郁的血腥味在荒凉的废墟里迅速弥散开来，将越斗身上散发出了信息素染上了一层怖色。
　　击败零九后，越斗狠狠地喘了口粗气，靛蓝色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身前的棱镜也随之消失无踪。
　　觉察到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了，越斗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让意志能够恢复一点。
　　他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行，容映也和黄赫那边还有敌人呢。他们俩一个是弱小可怜的Omega，一个是战斗力不如一只鹅的Beta，完全不是敌人的对手。
　　只是……越斗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神志开始迷乱了。
　　他死死地瞪大眼睛，彻底败给了信息素带来的本能爆发。
　　·
　　一曲《欢乐颂》奏完，总算是镇定了一点的黄赫放下了手里的唢呐，突然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哪里不对？”容映也奇怪地看着他。
　　黄赫比划了一下：“这《欢乐颂》听着不对，不像《欢乐颂》，倒像是……倒像是……”
　　容映也略作思考，道：“像《欢乐送终》？”
　　黄赫沉吟：“送终的话，我觉得不行，还差个二胡。”
　　容映也好奇道：“二胡是什么？”在他原本的世界，神域里虽然也有乐器和音乐，但种类却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是早已灭绝了近百个世纪的人类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因此，他并不认识二胡这种能和唢呐匹敌，一路拉到头七的流氓乐器。
　　黄赫正想跟容映也解释呢，忽然，他的面色陡然一变。
　　“我草，这是啥味啊，”黄赫紧张地望向废墟商场的出入口，“映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Alpha信息素的气味？而且还混了点血腥味……”
　　容映也点头：“闻到了。”只是他心中有些奇怪，黄赫这些大宇宙时代的人类究竟是怎么判断信息素是属于Alpha还是属于Omega的呢？毕竟信息素上也没有写名字。
　　“坏事了，难道是姓越的被另外一个罪犯干掉了？”黄赫慌了手脚，“要不要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的话会不会遇上危险？”容映也问，“毕竟我们两个加起来，应该也不是二号罪犯先生的对手。”
　　黄赫摆了摆手：“这个倒是不打紧，你闻到信息素的气味了吧？外面剩的那家伙应该是突然爆发了发`情期。就算他是Alpha，也会因为本能丧失神志的，不会对我们两个人造成什么威胁——幸好你是个A装O，要是你真是Omega，恐怕我们还得担心一下人身安全。”
　　容映也点头：“那就赶快出去看看吧，去帮帮越斗。”
　　“行！”黄赫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商场出入口的方向移动。
　　容映也戴着战术目镜，观测着四周围的动静。很快地，他便发现了一个正被一把尖刀钉在废墟上的热源物体。然而待容映也开启战术目镜上的望远镜功能，锁定热源后，才发现被钉着的人是个生面孔，并不是越斗。
　　“越斗去对付的那个罪犯被钉在地上了，”容映也将战术目镜扬起，对黄赫说道，“是越斗赢了。”
　　黄赫心头一跳：“那越斗呢？我草，现在发`情的人……是他？”
　　容映也正想说些什么，忽的便听见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就见越斗居然缓缓地朝着自己和黄赫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眼眸无神，似乎意识并不清醒，只在凭借着本能移动。
　　容映也看向黄赫：“现在怎么办？”
　　“他信息素爆发了，按理说，现在应该让个Omega咬一下他的脖子，反向标记他，让他渡过发`情期，而你是个Omega，正巧能帮到他，”黄赫紧张道，“但是问题来了……你是A装O啊！”


第14章
　　好冷。
　　好饿。
　　好寂寞。
　　越斗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他伸出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目光有些涣散。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邋遢的卫衣与长裤，因着几日滴水未进的缘故，原本就瘦小、明明已经十一岁了，体型却跟六七岁的孩童没什么区别的他看上去愈加脆弱了几分。
　　四周围寂静一片，只有复古的机械时钟指针行走时发出的“滴答”声。
　　因房间禁闭、空气无法流通的缘故，房间里闷得出奇，让越斗喘不上气。
　　与此同时，环绕在他身边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越斗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无神地歪头注视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鹰隼。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鸮，然而现在，它已然死去了。
　　雪鸮的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鲜血流淌在地上，将它原本纯白而漂亮的羽毛沾染成了可怖的深红。
　　忽的，卧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越斗茫然地回过头，房间里猛地敞亮了起来。他痛苦地虚起双眼，险些被光刺得暴盲。
　　于开启的机械门外，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越斗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男人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头顶上戴着的军帽帽檐压得极低，让越斗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越斗，又嗅了嗅沉闷空气里逸散着的血腥气，不咸不淡地陈述道：“居然忍了九十六个小时才杀了雪鸮……越斗，你可真让我失望。”
　　越斗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只是干涩的喉咙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股萦绕在他身边的、恶心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神经，让张开嘴的越斗险些干呕。最后，他只能颤抖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来：“父亲……错了……放过我……”
　　男人冷酷地睥睨着他，肩膀上戴着的、象征着大将军衔的司令袖章上的三颗星在冷光的照射下折射着寒光。
　　“好了，现在把那只雪鸮吃了吧，你的Alpha血脉是联邦最优秀的血脉，生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司令继续道，“恢复体力之后我给你十二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换身衣服，跟我去联邦第七军校。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军校的学生了。”
　　越斗没有说话，只呆滞地再次转头，盯住了那只躺在地上、死去的雪鸮。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也不常归家，身边没什么朋友，这只翅膀已经被染成血色的雪鸮是他唯一的伙伴。
　　越斗还记得，雪鸮是某一天越司令扔给他的。那时的雪鸮就像现在一样遍体鳞伤，他拼命地鼓励着雪鸮，又鼓起勇气去偷了特效止血喷雾，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匀给雪鸮，这才让可怜的白色小鸟闯过了生死线，成为了他的朋友。
　　而现在，他的雪鸮朋友却死去了。
　　被他亲手折断羽翼杀死的。
　　他的心被孤独支配着。
　　越司令的声音再次传来：“越斗，进入军校后你要想办法成为军校最强的Alpha，然后加入联邦军队，成为伽玛驾驶员。可别再让我失望了，毕竟……”他由衷地夸赞着越斗，“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
　　越斗垂下了头，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
　　草！
　　被信息素主宰了意志的越斗咬牙扇了自己一耳光，这才让原本涣散的精神集中了一点。
　　没想到爆发胶囊的副作用会这么大，不仅让他失去了理智，甚至意志还与肉`体分离，回想起了他厌恶至极的过去。
　　越斗狠狠地喘着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艰难地抬起头，就见容映也和黄赫正焦虑地盯着他。
　　……准确来说，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的人只有黄赫，容映也似乎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有多危险，眼下还耐心地问着他：“你没问题吧？我和黄赫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气味，是你的发`情期突然爆发了么？你应该有Alpha抑制剂吧，放在哪里了？我和黄赫去帮你拿过来，先忍一忍。”
　　越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突然暴起，直接扑向了容映也，顿时将容映也压倒在了废墟上。
　　在一旁看着的黄赫顿时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停了，他现在是容映也的共犯，要是被越斗发现，容映也是A装O那可就完蛋了。
　　他赶忙去拽压着容映也的越斗，焦急道：“实在不行……我身上有我平时吃的Beta抑制药，让越斗把我的药吃了。抑制药物的成分是互通的，吃我的药应该也有用，不过感觉应该没Alpha专用的抑制药物那么舒服就是了……得先让越斗镇定下来！”
　　容映也点头。
　　他伸出手，趁着黄赫费力地将越斗从他身上拉开的机会坐了起来，反手环住了越斗劲瘦的腰，让越斗靠在了他的怀里，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静一点，”容映也安抚着越斗，“马上就给你药。”
　　谁知越斗却是根本不听他的话，信息素翻涌，让他的意志彻底被击溃。
　　他死死地盯着容映也纤长的后颈，唇齿间里忍不住渗出了唾液。
　　张开嘴，越斗一口咬在了容映也的脖颈上！
　　“嘶！”黄赫倒抽了一口凉气。
　　容映也蹙眉，虽然后颈有些疼，但他觉得疼痛姑且还在可控范围内，因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一边安抚性地拍着越斗的后背，容映也一边迷惑地看向黄赫，诧异道：“我都没喊疼呢，社长你干嘛抽冷气？”
　　黄赫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我看着都觉得疼嘛……”接着，他又连忙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自己身上的口袋来，“草！忘了正事了，我马上把抑制药找出来！”
　　将背后背着的背包一股脑地扔在了地上，黄赫紧张地将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而后总算是找到了一板Beta抑制药。
　　掰出三粒胶囊，他急切道：“好了好了，我掏出来了，但是该怎么做，才能让越斗把药吃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直接绕到了容映也的身后，扼住越斗的下巴，想让咬着容映也后颈的越斗松口，然后把药塞进越斗的嘴里。
　　越斗虽然神志不清，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强行标记容映也，便松了口，让黄赫能把他的头抬起来。
　　只是越斗再怎么说也是个Alpha，和黄赫这等弱鸡Beta之间的战力有着不可逾越之壁。黄赫掰着越斗的下巴塞了半天，愣是没把药给越斗塞进嘴里。
　　他急得冷汗涔涔，既担心容映也的身份暴露，又担心越斗会因为发`情期得不到抑制而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