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涉足的楼梯间里，此刻黑漆漆的，行瑞推开门的瞬间就有点害怕。
　　……怎么这么黑啊。
　　他试探着朝前走了一步，却突然眼前一亮。
　　楼梯间的灯开了，整个楼道都被照的很亮。
　　行瑞抬头看着那盏灯，朝着它道了谢，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开始朝下跑。
　　虽然比起整整八十一层的妖管局大楼，九层并不算高，但一个一个台阶跑下来，也绝不轻松。
　　行瑞跑到四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喘气，好不容易跑到最后几节台阶时，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他捂着激烈跳动的胸口，在台阶上停下喘了两秒，又重新站起来，准备一口气跳过最后几节台阶。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台阶下方站着一个人，而且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啊！”
　　行瑞一惊，迈出去的脚步却收不回来，瞬间失去了重心，朝下跌了过去。
　　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行瑞落入了一个结实却有些冰冷的怀抱。
　　他懵了几秒，抬头一看，龙思辰单手揽着自己的腰，那张好看又冷淡的脸，正低头不带感情地看着自己。
　　“……”行瑞瞬间瞪大眼，赶忙从龙思辰怀里钻出来站稳。
　　“……谢谢你。”他先开口致谢。
　　龙思辰语调平淡：“你找我？”
　　“……嗯，”行瑞点点头，又突然不好意思往后说了。
　　刚认识不到一天，开口就要借钱……还是借很大一笔钱……
　　这种行为，放到前妖界是要被当做骗子的。
　　龙思辰等着他的回复，却看到对方一脸紧张，脸上因为快速奔跑出了不少汗，眼眶也急的有些发红。
　　龙思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什么事？”
　　“那个……”行瑞想了想所剩不多的下班时间，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龙思辰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冷峻的眉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什么？”
　　行瑞非常不好意思：“我……我要交房子的租金，但是我……我没有钱。”
　　他怕龙思辰不相信自己，慌忙说：“你放心，我会去找工作的，钱很快还你，我、我很诚信的，不会欠钱不还。”
　　“……”龙思辰沉默两秒，问，“林飞跃呢？”
　　行瑞眨眨眼：“他……有事出去了。”
　　“……你要借多少？”
　　行瑞更紧张了，低着头，头都快迈进胸口了：“……两、两万四。”
　　“……”龙思辰眉心轻轻跳动了一下。
　　行瑞悄悄抬头看一眼他的神态，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会还的。”
　　龙思辰开口：“……伸手。”
　　行瑞一愣，乖乖伸出双手，手里还握着ID卡。
　　龙思辰抬手，在自己的腕表上点了几下，随后伸到行瑞手上。
　　“滴”的一声，腕表响了一下。
　　龙思辰：“好了。”
　　行瑞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仍举着的空空如也的双手。
　　“……转到你的卡上了。”
　　行瑞这才明白，这张小卡片还有存钱的作用。
　　“哦！好的，谢谢你！”行瑞笑了，红扑扑的小脸此刻显得灿烂多了，“我很快还你。”
　　龙思辰微微皱了眉。
　　就这么点钱，行瑞连续强调了三次会还，倒显得……不是他多诚信，而是自己多计较一样。
　　“……不用还了。”
　　龙思辰说完，转身要走。
　　行瑞又突然开口：“那个……”
　　龙思辰脚步一顿。
　　“今天谢谢你啊。”
　　龙思辰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了头，表示在听他的话。
　　行瑞语气很认真：“谢谢你带我来云访市，我很喜欢这里。”
　　“……”
　　行瑞又笑了：“你是个好人。”
　　……
　　龙思辰突然转身，直直地看着他。
　　不论多少次对上那双眼睛，行瑞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
　　龙思辰的声音磁性且低沉：“……不用谢我，我带你回来，只是一时起意。”
　　“而且……”龙思辰顿了一下，“你从昆仑山来，也许……会有用。”
　　行瑞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
　　龙思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以后下楼用电梯，大楼最北侧的市民电梯，比你跑楼梯要快。”
　　……
　　行瑞直到龙思辰走远了，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自己刚刚刷了半天刷不开的，是妖管局成员的专属电梯。
　　市民电梯……在另一侧。
　　所以……他刚刚呼哧呼哧跑的那九层楼梯……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行瑞呆住了，眨巴了几下眼，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又突然泄了气。
　　……新生活……好难啊。

11、“有妖怪”
　　林飞跃回来的时候，行瑞正坐在一楼大厅等待区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他。
　　妖管局前十层都是对外办公机构，基本都已经下班了。
　　行瑞一个人坐在空旷的等待区，看起来小小的一只，还有点可怜。
　　林飞跃顿时很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你吃饭了吗？”
　　行瑞愣了一下：“吃饭？”
　　还……要吃饭？
　　像是为了响应林飞跃的话，行瑞的肚子突然咕噜了一下。
　　行瑞瞪大了眼，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林飞跃。
　　“我……饿了？”
　　可在他的记忆里，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只靠吸收灵气就可以维持身体的能量。
　　难道因为无法使用妖核，连这种能力都退化了？
　　林飞跃笑了：“当然会饿，你今天应该都没吃东西，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行瑞起身跟上，跟着林飞跃上了车。
　　——
　　“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近，也是云访最繁华的商业区，”林飞跃一边开车，一边给行瑞介绍，“对了，你还没有手机，走，先去买一个。”
　　行瑞对这些没有研究，林飞跃随便挑了个新款，就准备去付账。
　　行瑞突然想起自己借的钱，于是把ID卡递给店员：“可以查一下里面有多少钱吗？”
　　店员笑着接过他的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随后还给了他：“您好，卡内余额为十万。”
　　行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十、十万？！”
　　龙思辰居然借了他十万？
　　这、这要多久才能还清啊……
　　行瑞有点沮丧，又问：“那……这个手机多少钱？”
　　“原价八千，”店员笑眯眯的，“鉴于您是林队的朋友，给您打八折，六千四百元。”
　　“……”行瑞叹了口气。
　　云访市的生活成本……好高哦。
　　林飞跃看着他主动付了钱，有点好奇：“你哪来的钱？”
　　行瑞如实回答：“问龙思辰借的。”
　　“……？！”林飞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问谁借的？！”
　　行瑞吓了一跳：“龙、龙思辰啊？”
　　“龙处……借你钱？！”林飞跃明显震惊了，半天没回过神。
　　行瑞点点头。林飞跃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直到出了店门才如梦初醒：“我的天！”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逐渐破碎：“……行瑞，你可太厉害了，你是第一个敢问龙处借钱的人！”
　　行瑞有点不解：“找龙思辰借钱……很难吗？”
　　他都是特战处的处长了，难道还缺钱？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林飞跃重塑了一下三观，组织好语言，“而是……根本没有人会去这么做，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行瑞，不自觉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瑞，你太让我惊喜了，加油，我很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行瑞还是一脸的不解。
　　林飞跃笑了：“走吧，去吃饭。”
　　……
　　吃完饭，林飞跃还顺手给行瑞买了杯奶茶。
　　“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很喜欢喝这个，也给你买一杯。”
　　行瑞坐在副驾驶，双手捧起奶茶喝了一口。
　　随后他愣住了。
　　林飞跃余光看到行瑞一动不动的，问他：“怎么了？”
　　行瑞目光逐渐变得晶亮，他转头，非常期待地看向林飞跃：“这是什么？！”
　　林飞跃笑了：“奶茶啊。”
　　“奶？茶？”行瑞认真地记住了这种东西的名字。
　　很甜，很好喝。
　　“这个东西，贵吗？”行瑞又问。
　　“很便宜啊。”
　　行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很便宜？”
　　林飞跃顿时笑了：“……喜欢啊？妖管局楼下也有一家，人气很高，下次我带你去尝尝。”
　　“好！！！”
　　……
　　——
　　【居住区-C】
　　“我看看，C区12号……这儿！”
　　林飞跃接过行瑞手里的小盒子，将盒子里的芯片插入门锁，随后拿着行瑞的ID卡刷了一下。
　　“解锁了，以后靠指纹就可以开门，”林飞跃拉开门，“C区住的主要是特战处成员，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在8号，往后面走几栋房子就是了。”
　　行瑞跟着林飞跃进了门，发现自己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一点，四四方方的格局里分布着一室一厅一卫，整间房子都是白色基调，家具齐全，连日用品也都是齐全的。
　　林飞跃点点头：“布置的不错，你回头看看还缺什么，居住区外有大型超市，可以直接购买。”
　　他又教了行瑞一些电子产品的基本用法，就离开了。
　　……
　　行瑞新奇的打量着每一个家具，一个个挨着研究，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想起白天买的手机，行瑞又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
　　手机里很多字他都好像认识，又好像不太认识，需要反复地对比才能大致理解。
　　林飞跃帮他下了几个基础软件，行瑞就一个个点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其中，一个图标火红的“有妖怪”，引起了行瑞的注意。
　　他刚点开，手机界面就瞬间出现了一个红头发的小人，在屏幕上左右摇摆。
　　“你好，我是你的新人小助手妖妖，现在让我来带你熟悉一下‘有妖怪’吧！”
　　行瑞吃了一惊，点了点那个小人。
　　小人笑了：“诶呀，好痒。”
　　行瑞瞪大了眼，又戳了它两下。
　　现在连手机都可以成精了？
　　然而，那个小人只是重复地回答着“好痒”，没有别的回复，也不和行瑞交流。
　　行瑞眨眨眼，试探着点了一下别的地方。
　　小人立刻开始介绍：“这是官方通报，云访市所有的新闻、大事纪，都会在这里显示哦~”
　　“这是妖怪论坛，有什么疑难杂事，都可以来这里发帖哦~”
　　“这是妖怪商场，云访市各类官方周边任君挑选~”
　　“这是娱乐速报，云访市八卦集聚地，今日热议：妖管局特战处龙处长现身妖管局大楼！”
　　行瑞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继续点了点那个版块。
　　很快，一条新闻显示在屏幕上。
　　“速报：妖管局特战处处长龙思辰现身妖管局大楼，疑似有重大案件要办！”
　　底下是一张配图，龙思辰一身黑衣，神情淡漠，正在朝着妖管局一楼大厅走去。
　　再往下是无数的评论。
　　……
　　小柚子：天呐，lsc今天也是如此帅气呢！
　　来自火星：哇哇哇，是什么重大案情，居然让lc在妖管局出现了！我没记错的话，他明明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妖管局了！
　　小张鱼皮：我还听说云访市对外通道今天开启了，看来lsc是刚出任务回来呀。
　　此账号已注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走路都这么帅，自带气场。
　　姚小白：……楼上，你这个发言太危险了。
　　清梨：楼上号没了。
　　此账号已注销：哈哈哈哈真的没了？！天啊，这就是龙处的魅力吗，敢在APP里发表这种言论、或者提到‘龙思辰’的都会被秒炸号。
　　才不是中二病：……楼上真是生动形象地说明了什么叫‘作死’……
　　……
　　行瑞看了一会儿，没看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困惑地关闭了娱乐版块。
　　他又开始研究妖怪论坛，想看看能不能找一份工作。
　　……毕竟已经欠了龙思辰好多钱了，要早点还钱。
　　妖怪论坛里分类很多，行瑞看了半天，才看到“招聘”两个字。
　　一点进去，行瑞就被招工种类的多样所震惊了。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职业”似乎只分为“工”、“农”、“士”、“商”几类，普通人能做的事情不多。
　　但“有妖怪”里，光是“职位”一栏，分类就将近一百个。
　　行瑞大略看了一眼，“百妖语翻译”、“妖物追踪”、“灵气工程”……这些高薪职业好歹和妖怪沾边，行瑞也大概能看明白。
　　但“化工”、“机械”、“灵媒”、“安防”、“非盈利机构”……这些都是什么？
　　行瑞的小脸上几乎快堆出一个问号，他咬着手指看了半天，随便点了一个名字最长的“非盈利机构”。
　　里面的招聘信息只有两条。
　　“招聘机构：妖怪气象局；招聘职位：气象监测员；要求：熟练掌握电脑技术，具备文字变通能力、沟通能力，有耐心，性格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