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了一遍学校教学楼的地形，发现走廊窗户尽头支出来面积很小的平台。
　　如果以平台为缓冲的话……
　　万一真的走不掉，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他算了算时间，快到六点了。
　　希望自己能撑到六点……
　　.
　　小孩子脚上穿着塑料材质的凉鞋，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啪嗒”声，在空旷无人的建筑里分外响亮。
　　“啪嗒……”
　　“啪嗒……”
　　“啪嗒……”
　　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响，鬼怪越来越近了……
　　脚步声像是鼓点，一下下地敲击在四个人的心上。本就紧绷的神经此时几乎到了极限，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紧绷的神经断掉，每个人都自动屏住呼吸。
　　小孩子惊喜地喊道：“我真的找到你们啦！”
　　宋清疏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小孩子和耳朵立起来的粉红兔子还有后面跟着的洋娃娃和木偶少年，立马想翻过护栏。
　　他快速地说：“右手边有缓冲平台，快点往那边跳下去，快！”
　　“都不用跳。”水中月厉声说，手死死拽住他。
　　桑宇想跳但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颜如玉听了水中月的话，没动。
　　鬼怪扑过来时，宋清疏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铃声，他睁开眼鬼怪已经消失了，天亮了。
　　有惊惊惊惊惊……无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宋清疏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直接躺在地上望天，顺便缓解腿上传来的酥麻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赤.果.果地直面死亡。
　　桑宇紧紧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天亮了，鬼怪消失了，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耷拉着肩膀，直接瘫坐在地上，头一歪“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旁的颜如玉也没好哪里去，依靠在墙边坐着，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苍白如纸。
　　流出的冷汗打湿了头发，一头秀发像是刚洗过一样。但看起来比桑宇的情况要好得多。
　　四个人里只有水中月的情况相对好一点，他沉默着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随意地支着，胳膊搭在支着的那条腿上，微微喘着气，像是在平复呼吸。
　　半晌，他站起身拉起另外三个人，“走吧，去食堂吃饭。”
　　围观了一夜凶杀现场的宋清疏&桑宇&颜如玉：……我们吃不下。
　　等三个人的身体好一点了，水中月从地上把他们拉起来，四个人互相搀扶着回了宿舍。
　　水中月安顿好了三个人，和他们说了一声转身去食堂吃饭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桑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宋清疏正拿着毛巾帮他清理身上的污秽，看样子已经恢复过来了。
　　水中月把手里拎着的三份早饭扔到桌子上：“打包了几个素馅包子和三份白粥，饿了可以吃。”
　　宋清疏洗了手走过去，拿起一个素包子，问坐在旁边床上的颜如玉：“你吃么？”
　　颜如玉无力地摇摇头拒绝了。
　　宋清疏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就着白粥草草地吃了顿早饭。
　　.
　　不得不说昨天虽然惊险地过了一夜，但他们得到的线索也多了。
　　“鬼怪一共有三个，木偶少年、洋娃娃还有兔子，那个小男孩和兔子应该是一起的，而且兔子是听小男孩的，兔子是小男孩的玩偶。”
　　宋清疏坐在宿舍为学生学习准备的大桌子前，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细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润的嘴唇，边说出已知线索边进行推测，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
　　“小男孩的年龄看起来不大，更像是幼儿园里的，结合出现在幼儿园里的秋千和滑梯可以判断他曾经在那里上过学，所以我们今天得趁着幼儿园开门的时候去一趟。”宋清疏一点一点地把琐碎的信息整理拼凑在一起。
　　“你听到那个小男孩最初说什么了么？”水中月问，视线落在对方说话时一张一合红润的唇上，让他想起了那天的白粥，他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动了动，觉得嗓子有点干。
　　宋清疏挑了挑眉，表示不知道水中月在问他小孩子说的哪句话。
　　“他在说完游戏开始后，说'他和他的朋友要来找你们了'，这几个鬼怪里只有小男孩是人，其他不管是兔子玩偶还是洋娃娃或者木偶少年，都不是人。
　　换句话说这些所谓的朋友都是小男孩的玩具。”水中月分析道。
　　四个人休息到中午，精神都恢复了不少，除了桑宇还蔫蔫的，宋清疏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经历过那么凶险的一晚了。
　　桑宇不想吃午饭的，宋清疏强行拉着他去了食堂。
　　打了四个素菜和白米饭，匆忙填饱肚子，出食堂的时候宋清疏想让桑宇回去休息，桑宇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去了幼儿园。
　　可惜，没进去。
　　门卫说初中和小学去幼儿园的人要找校长开介绍信。
　　幼儿园最注意小孩子的安全问题，很多家长进幼儿园都要提前打招呼，否则会被门卫拦住，其他人既不是家长也没有学校管理层开的介绍信是绝对进不去的。
　　宋清疏他们几个人去了校长室，跟校长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校长很爽地就把介绍信开给了他们。
　　校长和幼儿园的园长又打了声招呼，园长早就让门卫把铁大门打开了。他们进去倒是没遇到阻拦，直接走了进去。
　　幼儿园里平常只有老师、保育员和园长外，小孩子也见不到外人进来。他们几个一进来就被一个小女孩儿发现了，大老远跑到他们面前，边踉踉跄跄地跑着边用稚嫩的童声报告老师说来人了。
　　跑过来的小女孩儿长得都不高，宋清疏长得又高，小女孩儿扑过来抱住宋清疏大腿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刚刚到宋清疏大腿一半的地方。
　　宋清疏一低头就看到小女孩儿浓黑柔软的头发，他看着柔软的头发和中间可爱的发旋儿，一时没忍住顺手在头上摸了一把，果然手感很好。
　　小女孩儿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白皙细腻如白瓷的小脸仰起来一点不怕生地对宋清疏说：“这位哥哥我见过，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呀。”
　　宋清疏：……现在的小孩子从这么小就会撩人了么？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小女孩的手，蹲下身，正要问她在哪里见过自己。
　　那个小女孩儿扭过头细声细气地对站在一旁的水中月说：“这个哥哥我也见过。”
　　随后对站着的颜如玉说：“哇，这个姐姐我也见过，大姐姐你好漂亮哦。”
　　宋清疏：……不得了，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海王的潜质。
　　桑宇在旁边笑着等了好半天也没等来小女孩儿对自己打招呼，顿时有点郁闷。
　　宋清疏拉过她语气温柔地问：“这些话你是和谁学的呀？”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和妈妈啊，妈妈说小孩子要嘴甜一点，看到哥哥姐姐要会吹彩虹屁。”
　　宋清疏指了指桑宇，对她说：“你忘记了和这位大哥哥打招呼了。”
　　“叔叔好。”小女孩儿乖巧地向桑宇打了声招呼。
　　桑宇：……怎么到我这就成叔叔了？我有那么老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身后的老师连忙把小女孩从宋清疏手里拉过来，不好意思地对他们说：“抱歉，这个小孩子有点顽皮。”
　　又蹲下身一脸严厉地对小女孩说：“小宛，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见到园里来个人就跑过去，万一不是来和你玩的小朋友而是个会抓走小孩子的怪蜀黍呢？”
　　桑宇：……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安抚好小女孩，老师起身一脸歉意地看着被冒犯到的几个外来人员说：“不好意思，这个小孩子调皮而且不认生，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要经常给她进行安全教育。”
　　小女孩被老师训话后眼圈红红的想哭又不敢哭，委屈巴巴地看着宋清疏。
　　宋清疏心底没来由地一软，他忽然也想要生一个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儿，可惜他生不出来，没那功能。
　　宋清疏对老师说没关系，他们能理解。
　　见老师就要拉着小女孩回去上课，宋清疏急忙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她：“我们来是想问幼儿园最近有没有出什么大事。
　　老师一听脸色瞬间白了，摇头道：“没……没有，我新来没几天不知道。”
　　得，那就是知道了，宋清疏心下了然。
　　知道却不说，她到底在隐瞒什么？还是有人不让她说？


第9章 捉迷藏（九）
　　这个老师很明显知道幼儿园发生了什么却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两种可能：不想说和不能说。
　　一字之差就可以看出老师的想法。
　　老师要是因为他们是陌生人而不想说，他们再问问可能就问出来了。
　　要是不能说那就麻烦了，估计事情很大但被领导强行压下来了，不让员工说，这种情况很难问出什么有效信息。
　　看着老师带着小宛急匆匆回去的背影，水中月轻轻叹了口气说：“走吧，去园长办公室看看。”
　　到园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本就胖的发圆的脸上卡着一副圆边眼睛。
　　身上穿着一件棕黄色的大码连衣裙，踩着低跟鞋。得知他们是初中那边过来的，笑眯眯地请他们进办公室去坐着。
　　宋清疏把介绍信从衣服里掏出来递到园长办公桌上，园长做好登记后算是走完了程序。
　　“陈园长，打扰了，我们过来是想打听一下园里的一些情况的。”水中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同样坐在一旁的园长说。
　　“我听说老李说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们尽力配合。”陈园长回道。
　　老李就是初中的校长，和她是同事，一个管理初中，一个管理幼儿园，还有一个姓沈的同事管理小学，他们上面还有一个拿钱办校的投资人。
　　水中月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请问幼儿园近期发生过什么特别事件么？比如小孩子出了什么事情这种。”
　　陈园长一愣，想了想，眉头微皱，回道：“没有啊，我们幼儿园的小孩子都在啊，没听哪个家长找过来。
　　我们这个幼儿园最注意小孩子的安全了，这里的孩子家里都多少有点钱，我们怎么敢让他们有一点磕了碰了呢？真出现这类问题家长早就杀过来了。”
　　水中月眉头微蹙，他直觉这个人并没有说实话，于是试探地问她：“那以前呢？有发生过什么么？”
　　陈园长透过圆圆的镜片，微眯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精光，满脸堆笑地回答道：“往前我不敢说，至少我当院长以来没发生过什么事情。”
　　看来从她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想要的答案了。水中月站起身对陈园长说：“那我们能去问问幼儿园老师一点其他的问题么？”
　　陈园长点点头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水中月没说什么，带着宋清疏他们离开了园长办公室。
　　出了门，水中月当着陈园长的面跟其他三个人说：“咱们几个分头问一下老师吧。”
　　陈园长脸色变了变最终没说什么，领着水中月到了其中一个大班门口，把里面的老师叫了出来。
　　大班老师是个清瘦的小女生，年纪不大，听到陈园长叫自己，把小孩子交给保育员照顾就出去了。
　　一出门就看到陈园长身边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漂亮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感，她愣了愣，回过神问他：“找我么？请问什么事？”
　　水中月直截了当地问那个大班老师：“你们班里的小孩子有没有拿一只粉红色的兔子当玩偶的？”
　　大班老师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洋娃娃呢？”水中月问。
　　她说：“有挺多小女孩都玩洋娃娃。”
　　“那有没有玩洋娃娃的小男孩？”水中月继续问。
　　对方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小男孩都不玩洋娃娃，都玩小飞机，小汽车，小木偶模型……”
　　一听到木偶模型，水中月眼睛一亮，问她：“都是什么样的木偶模型？”
　　大班老师回他：“都是卡通人物模型，我不太认识。应该是哪个动画片里的吧。”
　　水中月觉得也问不出什么了就让她回去了。
　　陈园长心里犯嘀咕，这人问小孩子的玩具干什么？便开口问他：“这事件和玩具有关系么？”
　　水中月迈开长腿，大步往前走着，也不管身后的陈园长跟不跟得上，他说：“算是有一点联系吧，不多。”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向前的脚步，转身对身后跟着的陈园长说：“陈园长，我们可能还要来几次，再来的时候还需要开介绍信么？”
　　陈园长蒙地刹住往前赶的脚步，差点撞到水中月，站稳后先是习惯性地扶了扶低矮鼻梁上的镜框，对他说：“这个……当然不用了。等你们回去我和门卫打声招呼下次直接让他帮忙开门就行了。”
　　水中月客气地对她说：“谢谢了。”
　　陈园长忙回道：“应该的。”
　　水中月估摸着宋清疏他们三个该问的也问完了，便和陈园长说：“我们等下能在幼儿园转转么？没见过私立幼儿园，单纯想参观一下，以后家里的小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级看看能不能过来这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