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递过来茶他没碰，只说：“今天就到这吧。”
　　反正后面她说什么，卡尔是没心情再听了。
　　起身，要走。
　　“陛下！”阿黛尔很快也站了起来，拉住他，“请别走……”
　　她在央求他。
　　卡尔的视线垂下，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疑惑又奇怪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臂，
　　被阿黛尔抓住的手臂，他不知道当不当甩开，身体就像被定住了。
　　他只能要求她把手放开。
　　“阿黛尔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放开。”
　　阿黛尔当然不肯，“陛下我知道您现在心情不好，就像那天在波西赫一样，但我不得不说。陛下和可尼斯国王以前不管发生过什么，那都过去了不是吗？”
　　“如今您已是我们的国王，也征服了他们可尼斯的大片土地，何必还要为过去的事情烦心呢？”
　　“您封我为王后，我非常感激，也感激您为库里所做的一切。除了我，其他国民也是同样，您给他们带来荣耀，今夜我们为您欢呼为您庆祝，可为什么独独陛下就是不开心呢？”
　　你知道对于想关心你的人来说，要去接近你，有多艰难吗？
　　阿黛尔也常听库里提起到陛下脾气特别不好，库里也想帮助陛下有所转变。但当事人自己不主动的话，这些都别想。
　　她放开了他的手臂，转而握紧了卡尔的手。
　　卡尔又是一愣，目光只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看。他发现自己全身每一处竟然都在感到别扭，难受和抵触。
　　他想要拒绝她，可阿黛尔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她那一双明眸在闪耀，真诚诉说着自己会对他理解和支持。
　　“陛下您亲自为我戴上王冠，就请一定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支持您。”
　　卡尔怔怔地看了她许久。
　　脸上的神情由疑惑变得烦躁，再又变得忧伤，然后，他开始喊她的名字。
　　“阿黛尔……你说你叫阿黛尔是吗？”
　　阿黛尔喜上眉梢，快速点头，陛下终于有所反应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卡尔冷峻的脸孔上透露着无奈，“今天我若是不说点什么，你恐怕也不会放开我了。”
　　他幽幽地说着，视线也随之移上，终于正视她的脸。
　　“可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呢？阿黛尔？”
　　卡尔看向阿黛尔的神情和之前很不一样，目光定定，很是遥远，像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善解人意的好人。”
　　“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善意。”
　　“那副画，我看你也不可能拿去烧了，现在直接让我替给你处理掉吧。”
　　卡尔想来冷漠，不喜欢说话。难得见他这次如此耐心、克制地把这堆话一口气说完。
　　言罢，卡尔摆开阿黛尔，径直朝窗边的桌台走去。
　　那张长长白白的桌台上，斜里着一副巨大的油画。
　　油画的内容，是波西赫皇家庄园里的入口处，一个小男孩牵着两位大人的手，兴致勃勃地朝巨大的喷水池走去。
　　画幅巨大，卡尔力气也不小。两臂一张，抓起那镶着金边的画框，毫不留情地使劲，对折，然后咔嚓一声！色彩细腻的油画被折断成了两半，就像颗大树突然被劈开。
　　一半是神情冷漠的卡尔，另一半是满脸笑容的库里和阿黛尔。
　　阿黛尔原地站立，望着卡尔徒手将画作折成两半，震惊得动不了。
　　原先满是真诚和信誓旦旦的双眼，如今只剩下惊恐。
　　“为什么……”她的心也像被劈开了。
　　没有亲眼见到，她不敢相信陛下真的会这样做。
　　卡尔不仅是毁了它，更是断了它，硬生生地要断了他们三人的关系啊！
　　这是为什么？阿黛尔不能理解。
　　“您既然这么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封我为王后？为什么对库里还像对自己孩子一样照顾？”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连连在问卡尔为什么。
　　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当着她的面，将这精心准备的画作折断！
　　卡尔没有回答她，拿起了自己那块油画碎片，眼神却眷恋地停留在了画中的库里和阿黛尔身上。
　　库里那天本不是穿的这套衣服，在他的强行要求下，换成了黑色。他笑得很开心，拉着身旁的阿黛尔也很漂亮。
　　唯独自己，是不应该出现这在副画里的。
　　太碍眼了。
　　于是卡尔将画折断，把自己从他们之间抽离出来。
　　身后的阿黛尔注意卡尔这时的迟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走近卡尔，低声问：“陛下您其实并不讨厌这幅画，是吗？”不然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画看。
　　“或者说……陛下您只喜欢库里，而仅仅讨厌我？”她试探地问道。
　　所以根本不想看到自己与她同框的画面吗？
　　“可如果您讨厌我，为什么又要封我为王后呢？”
　　她非常费解。
　　面对她的声声质问，卡尔闭上了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
　　痛到他险些要站不稳。
　　阿黛尔立刻扶住他，“陛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卡尔紧咬住牙关，神情痛苦，说话变得艰难，“阿黛尔，我不是讨厌你。”
　　“只是去公园那天，是艾斯的祭日。”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猜到艾斯是谁？会有一点虐，挺住！


第36章 你们吵架了吗？
　　去波西赫公园那天，是艾斯的祭日。
　　卡尔没办法开心，也没办法把这个消息带给善解人意的阿黛尔。
　　阿黛尔的眼睛因为错愕睁得非常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艾斯……您口中的艾斯是我认识的那个艾斯吗？”
　　她的声音颤抖，红润的嘴唇的在颤抖。
　　她认识的艾斯，是她的亲弟弟艾斯?莱恩，自从普莱德陛下来了利亚鲁，七岁的艾斯被迫离开王宫后阿黛尔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
　　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就像从她的生命中抹去了一样。
　　但现在，一夜之间，又忽然被人唤了起来。
　　“不，不可能。”她不相信。
　　阿黛尔了不由退了一步，连连摇头，“陛下您是凯姆斯人，怎么可能认识艾斯？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艾斯只是离开了家，您怎么能说他已经不在了呢？
　　可卡尔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全世界的人都会开玩笑，唯独卡尔不会。
　　“同为王子，在费南斯加相遇不足为奇。”他说得也异常痛苦。
　　卡尔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这一年来，他过得浑浑噩噩，独自在森林里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那片昏暗的森林，来到了艾斯的出生国利亚鲁。
　　艾斯生前一直说要回来的，因为这里还有他牵挂的人，可他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卡尔说着说着，突然发现阿黛尔精致的脸庞上竟流满了泪痕。
　　聪慧的阿黛尔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为什么陛下明明不喜欢她还执意要让她成为王后。
　　“所以，您对库里也是如此吗？”她抽泣着嗓音问。
　　分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对他比亲生孩子还好。
　　就是因为艾斯吗？因为艾斯是他的好兄弟，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他们？
　　提起库里的名字，卡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库里的眼睛，和艾斯一模一样。”他低吟道。
　　同样琥珀色的眼睛，同样有缺陷。如果他放任不管的话，或许会和艾斯同样的命运。
　　果然……
　　阿黛尔顿时两眼空空，她跌坐回椅子上。桌上的花茶凉了，她的心也全然凉了。
　　不仅凉，更还充满着悲痛。
　　今晚之前她还对卡尔心存幻想，希望他能对自己打开心扉，可在她声声逼问下卡尔终于松口的时候……她却宁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卡尔没有告诉过她真相，她也能继续当作艾斯还在外面历练闯荡。
　　她的艾斯啊，离开利亚鲁时对她承诺说一定会回来的亲弟弟艾斯啊！为什么就没有走过这一个坎呢？
　　阿黛尔两手扶着沉重的额头，脸埋在其中，说话声音非常微弱。
　　“陛下，我知道您的心意了，天色已晚，您请回去吧。”
　　她欢欢喜喜地把人邀请来水晶宫，这时却冷冷淡淡地送客。
　　没有心情说更多的话，只想好好的静一静，去接受弟弟艾斯去世的消息。
　　艾斯没有如约回来，来的是他的好朋友卡尔。卡尔不善言辞，不想把艾斯去世的消息带给她，可自己却一直误解了这份心意！
　　天呐，她都做了什么？阿黛尔回想起来今晚发生所有事情，心里无比的懊悔，难受。
　　她把脸埋在双臂之间，身体颤颤地在抽泣。
　　卡尔离开之前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安慰人的话，还是太难说出口。
　　＊
　　卡尔走出水晶宫，头依旧痛，眼睛也痛。夜色深深，回去的路上几乎都要看不清路了。
　　晃晃悠悠地，忽然发现脚下撞到了一个小东西。
　　他低下头一看，原来是库里。
　　库里睁着大眼睛，疑惑又担忧地仰望着他。
　　第一眼见到男扮女装的库里时，卡尔就认出了这双眼睛，和艾斯一样有缺陷的琥珀色眼睛。
　　为什么……又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了呢？
　　卡尔弯下身来，将库里抱起。
　　库里攀上他的脖子，关切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从阿尔弥斯水晶宫出来的他，神情痛苦，很是难受的样子。附近也没有见到母亲阿黛尔的身影，明明是母亲让陛下来的不是吗？怎么独自出来的陛下看上去这么的难过？
　　“你们是吵架了吗？”库里低声问。
　　他才不在这么一小会儿，这两个人就已经闹起了矛盾吗？
　　卡尔沉默不语。
　　“真的是吵架了啊？因为什么事情？”库里一见到卡尔摇头不说话，就知道是有情况。
　　一般吵架了，生气了，都会这样堵在心里，谁都不想理的。
　　库里眼睛偷瞄着，注意着卡尔的神情，越看这表情就越像是吵架的状况。
　　他不会欺负母亲了吧？卡尔的性格一向不好，还不知道怎么道歉怎么安慰人。
　　“您快放我下来吧，我这就回去看看。”库里急着说道。
　　卡尔松开手，库里马上跳了下地。
　　“我先去探探母亲的情况，有消息了就来找您。”他对卡尔说。
　　私底下，又小声地加了一句：“你们两个大人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卡尔望着库里小跑开，朝着水晶宫的方向走去，心里又不禁想起了艾斯。
　　艾斯以前话也很多，也爱好管闲事。
　　在费南斯加，年幼的他们只是偶然相逢，艾斯就很自来熟地拉着他和吉朗，说要结伴同行。
　　“在这个凶险的地方单打独斗太危险了，况且我们三个人年纪都还小，不报团怎么行？”
　　“以后我们要互相帮助、并肩作战！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机会幸存！”
　　“对了吉朗你不要总对里奥这么大敌意，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卡尔眼睛痛得更厉害了。
　　前几个月，吉朗写信来提醒他艾斯的祭日，还冷嘲热讽地说他不应该回来，更不应该贪图国王的荣耀。
　　那时真想杀了他。
　　可杀了他，世上又少了一个认识艾斯的人。
　　不知不觉中，卡尔已经在原地站立了很久。
　　夜色已近漆黑，王宫里慢慢寂静无声，卡尔的目光远远放去，水晶宫里的灯火也在逐渐熄灭。
　　库里还没有出来。
　　不知道他对阿黛尔说了什么，又或是阿黛尔对库里说了什么。总之，当水晶宫的灯全部都熄灭了之后，卡尔还是没有等到库里的消息。
　　小家伙，睡了？


第37章 不要乱弄
　　翌日，库里一大早跑去找卡尔。
　　他将高大的卡尔拉至花园的草坪上，告诉他昨晚阿黛尔悄悄哭得很伤心。
　　“我以前还从见过母亲这么难过，问她什么事情也她也不说。”
　　库里问卡尔，“陛下您昨晚和母亲说什么了吗？”所以阿黛尔才这么反常？
　　昨晚卡尔确实告诉了阿黛尔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自己亲弟弟已经逝去，任凭谁都会伤心一阵。
　　卡尔想起自己那时候也是难过了好一阵，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也不想理。
　　可就仅仅那一阵吗？其实至今……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从艾斯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毕竟他们一起逃亡，一起长大，一起……
　　“诶！陛下您有在听我说话吗？”卡尔一愣神，发现库里在他面前都要跳起来了，张呼着双臂，在头顶来回大摆着吸引他的注意。
　　库里夸张的动作打断了卡尔的思绪，他心想：看起来阿黛尔并没有和库里讲这件事。
　　既然阿黛尔没说，他也不会主动提。
　　卡尔漫不经心地在花园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候太阳刚刚升起，不暖也不热。
　　玻璃茶桌拜访着精心泡好的花茶，浓浓的棕红色。
　　他慢慢端起来，尝了一口，问：“你说什么？”
　　库里啊了一声，“您果然没在听！”
　　要气死了要气死了，这两个大人为什么这么不省心呢？他走进卡尔身边，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凑近到他耳边小声说：“陛下，我待会儿也叫了母亲出来，您这下一定要好好说话了。书上不是说男人要绅士要有风度吗？不能和女孩子怄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