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绷着脸，一边默念一百五十万一边走出了化妆间准备冷静冷静。原本还在和编剧说话的导演看见了他，立刻眼前一亮，走过来出声道：“万俟端，你准备的怎么样，今天的剧本台词都背出来了吗？”
　　岐南是紧急上任，导演因此对他的要求也不高，甚至都做好了他背不出台词，念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后期配音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岐南却道：“都背下来了，应该没问题。”
　　导演惊了，当即翻着剧本考了他两句。
　　岐南当然全都说出来了。
　　导演越发惊喜，他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忍不住多指导了两句，而后忽然发现岐南脖子上系着根深褐色的布条，顿时有点奇怪：“你脖子上这东西是道具组准备的吗？颜色好像不太搭啊。”
　　岐南闻言微微一怔，而后笑着解释：“没有，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如果您觉得颜色不搭的话，我可以把它换成浅色的。”
　　导演奇道：“这有什么讲究吗，不能拿下来？”
　　岐南沉默了两秒，又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讲究，只是我年幼时家里穷，我娘就从衣服上撕了根布条，在上面绣了个长命锁给我带着。后来我也就习惯了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摘。”
　　他这话的用词有点奇怪，而且现在卡佩星社会低保福利不差，导演也不知道得是什么情况才能让这人有那种经历。
　　纠结了片刻，导演轻咳了一声，道：“那就换个浅青色的吧，也不是非要摘下来。”
　　“好的。”岐南笑着应道。
　　……
　　在连着拍了三天戏后，岐南受不了了。
　　对他而言，男三洛冰舛的戏份实在是好演，在初步熟悉了镜头和用来拍空中打戏的内置磁力推进器后，他的戏份基本都能做到一遍过，让导演赞不绝口。
　　奈何他这角色往往都要和其他演员搭戏，他这边没问题，其他演员那儿却是状况百出，连累他不得不跟着重来好几次甚至几十次。
　　于是岐南当天晚上就连夜把自己储物袋里的傀儡人掏出来改了改铭文结构，从此只需要分点心神到傀儡上控制它陪那些演员一起浪费时间，而自己还能继续宅在剧组房间里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而每过几天他还会在晚上傀儡回到房间后开直播，混点买资料钱的同时顺便按照经纪人的吩咐保持自己的热度。
　　“剧组拍戏的感想？”岐南一边分心去琢磨小窗开在一旁的机械结构图，一边随意从弹幕里挑了问题用经纪人给的套话回答，“没什么感想，大家人都挺好的，拍戏也没什么难度，哈哈，期待能在电视上和你们见面。”
　　他关掉结构图，又点开两张电路结构分析和源界的秘纹进行对比：“……盒饭难不难吃？还行吧，反正饿不死就行了。”
　　岐南开始搜索卡佩星最高精度的化学实验仪器价格，看着那六到九位数不等的标价感觉有点牙疼。他咧了下嘴，默默换成稍次一档的仪器开始挑选：“留长发啊……嗯，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不是因为想要去报名七年后的仙人选拔。”
　　他不怎么走心地回答着问题，眼神几乎完全飘到了购物界面上。不过由于隔着光脑，观众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只以为他是摄像头放歪了。
　　“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了，我们……”
　　就在岐南想要伸手关掉直播界面时，忽然屏幕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烟花，紧接着一艘航母拖着一行自带七彩炫光的大字从中央呼啸而过。
　　这是这个直播网站最昂贵的打赏礼物，换算成货币……大概有十万块那么多。
　　岐南关界面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那行字。
　　「重金求主播来一个告别wink！！！！！」
　　岐南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最后为实验仪器的九位数标价屈服了。他不太熟练，僵硬地朝镜头眨了一下右眼，然后继续伸手去关界面：“大后天见。”
　　就在这时，他身后紧闭着的房门忽然“滴”的一声弹开了。
　　紧接着，直播间的观众们在屏幕黑下来前的最后一幕中，看见的就是“万俟端”悚然而惊的表情——以及出现在门后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十分钟后，一条热搜窜上了首位。
　　#惊爆！“万俟端”夜探万俟端！#


第37章 不想负责的十一天
　　【卧槽吓到我了, 门外那个到底是谁？？？】
　　【怕不是闹鬼】
　　【#截图##截图#妈耶, 门外那个人居然长得和万俟端一模一样！！！】
　　【是故意吓人的吧？】
　　【怎么又是他，这家伙老用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哗众取宠。】
　　【楼上的, 你家真主都凉透了, 你还蹦跶得这么欢？】
　　……
　　网络上因为直播关闭前的最后一幕炸了锅, 然而在岐南这边, 屋里却静得可怕。
　　岐南僵硬地回过头。
　　门口正静静站着一名身量高挑的男人, 上身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无袖灰色马甲，下身搭配着一条黑色长裤, 衬得他那双长腿格外应人瞩目。
　　这是一副标准的小世界打扮, 但只要看见那张脸、那双灰眸, 就绝不会有人能认错——这就是峸鸿剑君万俟端。
　　这家伙不是说要一个月才回来吗？现在才过去二十天吧,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靠啊，居然直接被抓了现行……
　　峸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又转头瞥了眼宾馆的门。
　　这门刚刚会自己弹开，并不是峸鸿用了什么手段, 而是因为它是面部识别解锁，而岐南这会儿也的确用的是峸鸿的脸。峸鸿一言不发，抬步走进了门内，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岐南看不出峸鸿剑君这会儿是什么心情，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讪笑着道：“晚上好啊, 峸鸿剑君。”
　　峸鸿朝他走了过来。
　　岐南差点没直接蹦起来逃走,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眼神四下飘忽，嘴里道：“那个，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再说，你刚刚在直播里露脸了，我、我先给你弄个身份出来……”
　　“不必。”
　　岐南的话一顿，颤巍巍地抬眼偷觑峸鸿剑君。
　　只听峸鸿平静道：“身份问题我已解决。档案里有你的通缉令。”
　　岐南：“……”
　　岐南心虚得整个人都麻了。
　　他在峸鸿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灰眸注视下僵硬了两秒，眼睛一闭，大声道：“对不起！”
　　峸鸿：“……脸。”
　　岐南睫毛颤了颤，解除了脸上的易容。
　　接着，他就感觉到峸鸿的气息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而后似乎抬起了手。岐南以为峸鸿要打自己，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股力道，轻轻揉了他的头发两下。岐南心中一颤，猛地睁开眼伸手抓住头顶处峸鸿的手腕：“你干什么！”
　　峸鸿没有吭声，岐南却看见他那双冰冷疏离的灰眸中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在与他对上视线的刹那，岐南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但这些异状很快被他强行控制着恢复正常。他错开了目光，掩饰性地道：“我擅自用了你的身份是我的错，你如果想揍我，我绝不反抗。但是你不许摸我头啊，我好歹大你五十岁呢，你这像什么话……”
　　峸鸿低声打断他：“无妨，随你用。”
　　岐南未出口的话全部卡回了嗓子里，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但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岐南猛地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窜到门边接起了通讯。
　　“万俟，之前你的直播是怎么回事？”导演的声音和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一同响起。
　　岐南硬着头皮把门外那群人糊弄走了。
　　有了这个打断，岐南终于冷静了一点。他回到自己之前的椅子上坐下，询问道：“峸鸿剑君，你说你解决了身份问题，那你现在叫什么？”
　　“峸鸿，”峸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万俟峸鸿。”
　　岐南唔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很快峸鸿就又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何进娱乐圈。”
　　岐南眨巴了下眼睛，含混着回答了一半的原因：“因为缺钱。”
　　峸鸿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岐南这会儿不太敢看他，于是随手打开了篇论文假装在看，同时道：“你不是说有事要处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峸鸿道：“嗯，无事了。来此陪你散心。”
　　闻言岐南心底又颤了一下，脑子里思绪乱糟糟的。
　　一旁的峸鸿停顿了片刻，又问道：“你来小世界，莫非是为了让凡人都拥有灵根。”
　　岐南沉默了片刻，笑道：“不是啊，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看着论文的页面，却一字也未曾入眼。慢慢吸了口气，岐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即使是源界，资源与灵气也是有限的，让所有人都拥有灵根……那只会带来灾难。所以我不会那么做。”
　　岐南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许久，才又笑了起来，道：“峸鸿剑君，我没你那么伟大，会想将整个源界都庇护在羽翼下。我的愿望很小很小，只是想要有朝一日，让那些想要走上修炼这条路，却受困于灵根的人不至于绝望罢了。”
　　“我不可能做到准确地找出所有这样的人，所以不如就将这个机会，直接交给他们吧。目前源界有的那些改变灵根的方法……需要的价格都太高，我如果想为他们开辟新的道路，至少也得先知道，凡人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这些话他本来不该说的。
　　但是也许是因为愧疚和心虚，岐南还是说了实话。
　　他垂下眼，又道：“唉，不过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要做到这一点恐怕真的很难。要是哪天我能像你一样无人不知就好了，等到那天，也许我的愿望才有机会实现。”
　　峸鸿安静地听他说完，看着岐南眉宇间不经意泄露出的复杂情绪，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为何。”
　　岐南知道他这次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愿望。他漫不经心地将论文翻了一页，道：“原因有很多……不过最初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的母亲。我想要让她……至少还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说到这里时岐南又忍不住自嘲地勾起了唇角：“啧，真是太傻了。这世上又没有轮回转世，她的灵魂早几百年便在源灵潮汐下离散了，又哪里还等得到我将这一切实现呢。”
　　往事的回忆让岐南有些焦躁。他随手划掉刚刚打开的论文，敲了敲墙壁让其中的桌面弹出，而后铺开一张纸，拿出自己的铭文笔准备画图：“过去的事就不提它了。倒是我这演员的身份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就想办法退了吧。不过这职业赚钱还挺多的，不做有些可惜。”
　　峸鸿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吗。”
　　这位皇天剑门的大少爷说话一直都是这个语调，但岐南理亏在前，之前的异样气氛散去后，心虚又不由自主的被他这口吻勾了出来。
　　岐南有点紧张，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嘴了：“当然啦，你看看你自己，长得这么俊美端方，简直堪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荒洲超过九成的修士都认为你是源界第一美人呢，这世上又有谁能拒绝得了峸鸿剑君？我和你说我每次开直播都……”
　　原本还默默听着的峸鸿忽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请与我结为道侣。”
　　岐南说到一半的话猛然被噎了回去，手指一抖，手里握着的铭文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办法看见身后峸鸿的表情，但却能听见大少爷那和平时毫无两样、貌似十分镇定从容的低沉声音。
　　峸鸿一字一顿道：“是你说没人能拒绝我的。”


第38章 不想负责的十二天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岐南大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足足两秒才让自己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
　　这不应当。
　　岐南保持着身体的姿势一动不动, 垂眼盯着桌面, 想道。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照峸鸿之前的态度，岐南很肯定这家伙并没有这么快和他摊牌的打算。然而在他回来后, 峸鸿明显改变了想法——所以一定是在他离开的这二十天里, 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岐南慢慢撑着桌子半侧过身去, 看着峸鸿露出了点茫然无措的表情：“你刚刚说什么？”
　　峸鸿缓缓抬步上前, 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也抹去了。他伸出双手撑在岐南身侧的桌沿上, 将岐南整个人都禁锢在桌子与他的双臂之间。
　　这个姿势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岐南有种仿佛被猎人捕获的不适。他僵硬着身体, 抬眼与峸鸿对视。
　　“岐南。”峸鸿的眼神很专注, 声音中有种因为隐忍而导致的压抑磁性, “请与我结为道侣, 随我回皇天剑门吧。”
　　岐南的瞳孔渐渐收缩，原本已经逐渐回归的理智又有离家出走的趋势。他磕巴了一下：“你、你、峸鸿剑君、你冷静点……”
　　峸鸿停顿了一会儿，道：“岐南，我本不想逼迫你。你说你喜欢修为比你低的, 我可以慢慢等你成为源境、被封为源神。但是大荒洲涅槃劫在即，我无法抽身离去，而‘归元’的修士最近又异常活跃，我无法做到让你随意离开……万一你被他们盯上，我会后悔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