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放下虚拟手写笔，甩了甩酸涩的手腕，又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肚子里的营养液已经被消化干净，好在小A已经圆胖圆胖地站在旁边等着，脑袋上就顶着一杯营养液。
　　林忆拿起营养液喝了一口，站起身来将杯子拿在手上，迈步走到了阳台上面。
　　此时窗外已经天色全黑，天上挂着一轮半真半假的月亮，十有八九是虚拟出来的。
　　林忆转头问身后跟来的小A：“外面的空气对我的身体会有很大的损害吗？”
　　早上小A说的话林忆还记得，它说外头C级别的空气会对室内有污染。
　　小A支支吾吾，显然有些不想说，但是林忆问了它没有权限不回答，因此只能慢吞吞道：“C级别的空气会稍微干一些，但不会对主人的身体造成实质损害。”
　　林忆盯着小A，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早上的时候你是故意吓唬我的，为了让我买等级更高的空气？”
　　一眼看穿。
　　小A在林忆盯着它的这一会儿里，全程一直默默往后退，一副想要夺门而逃的模样，圆圆的脑袋上黄色的电波有规律地快速闪动着。
　　“是的主人。”小A道，平板的声音里好似有些紧张，“主人请不要怪我，那是程序设定的。”
　　“程序设定让智脑搞推销的吗？”林忆反问。
　　小A更局促了些，犹豫之间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主人购买的是最低一档的小A，而且是在打折优惠期间，系统默认了促销程序。”
　　忘了今天是第几次被自己的智脑提醒自己是个穷光蛋了的林忆抿着嘴唇，无语地看着小A。
　　小A脑袋上的黄色电波闪动的速度降了一些，但因为无法判断此时林忆的情绪，只能在系统中收集同类型智脑遇到相同情况时候它们主人的反应，结果出来的要么是暴跳如雷，要么是恼羞成怒，甚至还有人冲动之下把智脑的配套机器躯体给砸了的。
　　这么一来，面对沉默的林忆，小A简直要颤抖起来了。
　　林忆往前走了一步，在小A面前稍稍屈膝，半跪下来，正好与小A平视。
　　林忆伸出手，小A圆脑袋忍不住往下躲了躲，像是怕林忆一巴掌把它给拍坏了。却没想到林忆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说：“知道了，等有钱了就给你升级套餐。”
　　呜，小A如释重负，要真是升级以后的它，那非得情绪丰富到哭出声。
　　既然外面的空气没有问题，林忆便准备出门一趟。
　　他回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因为吃好休息好，自己的脸色倒是比昨天的时候要好了很多。
　　林忆换了一身衣服，又戴上帽子。实在不是他过度防范，而是原主这个人人喊打的名声，在外面要是被人认出来，保不齐就被揍一顿。
　　按照记忆来说，公寓有几层楼设置了健身房。林忆坐电梯上升到了指定的楼层，果然看见了一个健身房。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正在运动健身的许多alpha。林忆沿着过道一路往里面走，压根没有看见一个omega，连beta都只有零星一两个，还被挤在角落里面，时不时因为alpha身上的压迫性气息而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林忆一路往前走，途中自然是受到了不少alpha的目光省视，不过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半点信息素的味道，加上泰然自若的走姿，没有人认出林忆竟然是个omega,只以为他是一个过来锻炼的不起眼的beta。
　　林忆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跑步机，设置了基本的数据以后便上去慢慢跑了起来。因为感受不到那些alpha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威压，林忆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基本就像是在地球时玩的健身房一样。
　　他照着自己的规划做了些运动，在健身房呆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准备离开。
　　正扭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却看见旁边几个alpha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发现林忆看过去，他们不仅没有收回目光，还故意抬高声音道：“看看这个beta的身板，怎么有自信和我们站在一起？”
　　远处另外站着两个beta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忆这边，面露同情却不太敢插嘴说话，就怕战火转移到自己身上，都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林忆的指尖放到自己的手腕上，碰了碰智脑的开关，然后抬头镇定地看向对方：“这位先生，请问你刚才说的意思是beta不配使用这个健身房，还是beta不配和alpha共处一室，或者两者皆有？”
　　那些笑容恶劣的alpha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言语欺负人，却是头一次碰上林忆这样既不害怕也不慌张的beta。
　　但beta终究是beta，存在感低容易受欺负几乎是他们的先天特质，连带着帝国立法禁止相关歧视行为也并未对情况有什么扭转。
　　面对林忆的问话，说话的人底气十足地回嘴道：“两者皆有，如何？”
　　林忆笑笑，“不如何，但我的智脑已经将我们刚才的对话都记录下来，你对beta的语言霸凌行为我会申请提告，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那几个原本还笑嘻嘻挑衅地看着林忆的alpha一下都愣住了，他们现在就不仅是头一回遇见敢回嘴的beta，算上这辈子都是第一次遇见敢这么刚的beta。
　　关键是，林忆记录下的刚才他们的对话，的的确确可以构成提告的证据，而且基本是一告一个准，立马上他们信用档案的那种。
　　“你！”
　　林忆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微凛，笑也冷了几分：“道歉然后让路，或者等着收到处罚通知。”
　　远处几个beta简直看呆了，在他们看来这种语言上的小欺负根本不算个事儿啊，哪个beta没受过这份气，况且……其实beta和alpha站在一起本来就不够看不是。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林忆这样的做法简直太爽了，感同身受的爽。
　　那几个alpha面面相觑，然后为首一直说话的那个，尽管很不情愿，但一想到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自己的信用记录可能受损，还是咬着牙开口说：“刚才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
　　林忆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对他们又扬了扬手说：“那这次先算了，明天见。”
　　说着大步往前离开了健身房。
　　留下身后几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alpha，以及角落呆愣的beta。
　　明天见你个大头鬼！
　　为首挑衅的那个alpha回过神来，要不是小弟拉着他，气得差点把健身房砸了。


第7章
　　《今天我在健身房遇见一个超帅的beta!》
　　beta齐聚的咕咕论坛上，晚间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帖子。楼主洋洋洒洒写了他今天去健身房，看见一个被欺负的beta漂亮还击的事情。
　　咕咕论坛上的主流用户都是beta，剩下少数omega，基本没有alpha。这贴一发出来，大部分人人都跟着楼主一起感叹起来，还有小部分人则觉得可能是楼主夸张和美化了当时的情形。
　　“楼主没有上去和对方打招呼吗？不过他既然说‘明天见’那就是还会去吧，楼主勇敢上去和他交朋友吧，超级羡慕楼主能够遇见这么帅气的beta了，也许能发展出一段恋情呢。”
　　beta这种和AO哪个群体在一块都高攀的群体，通常都只能内部消化互相将就，碰上一个让人嗷嗷叫的那都是抢手货。
　　“好酷，下一次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了，不过我估计我可能就是说说吧，被几个alpha团团包围住，我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充满疑点的帖子！被那么多alpha拦住，别说这样回击了，连镇定自若都不可能做到，除非那几个alpha都是没有信息素的废物。”
　　不管论坛的人怎么就这一点进行辩驳，林忆全然不知。
　　不过才洗完澡，健身房锻炼后的酸痛已经开始侵袭林忆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瘦弱是林忆必须要克服的东西，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况且以前拍戏的时候受到的伤痛多了去，这点酸痛还不至于让林忆在意。
　　小A作为等级比较低的智脑，双商的分数都不高，每当林忆在家的时候，小A基本没有闲暇的时候，很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就像这会儿，林忆注意到白天的时候放在客厅里的小A专用的充电底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给搬了进来，就放在他床边。
　　见林忆躺下，小A转动自己底座上的轮子滚到了充电头旁，然后对林忆打报告道：“主人，通过一天的检索，我找到了一些比较符合你要求的房子，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林忆原本已经闭起眼睛，此时掀开眼帘侧头看向小A，黑暗中小A圆脑袋上淡淡的柔光就像是夜灯。
　　“嗯，说吧。”林忆收回目光。
　　小A道：“东城区有两套正在出租的房子，面积大概是我们现在房子的四分之一，还有一套是西城区的，面积是我们这儿的两倍，价格是我们这儿的一半。”
　　“没有了？”林忆问道。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北城区，住的人基本是首都星的中产。东城区则是首都星的富豪区，对于林忆现在的经济水平说，找那边的房子性价比太低，面积是当前房子的四分之一，那连走路的空间都不大了。可西城区的话，那边相对鱼龙混杂，很多从其他星球未获允许就偷偷进入首都星的人通常都会选择将那里当作落脚点，即便房租便宜，却更加不是适合林忆的选择。
　　“通过检索，目前只有这几个合适的选项，”小A老实巴交地说。
　　林忆将手背盖在自己的额头上，还琢磨着东城区西城区的事情，就忽然听见小A那边开口激昂地说：“东城区，首都星的黄金区域，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东城区一个狗窝，租房买房首选东城区优星房屋中介，在这里我们将为您圆梦，给您一个温暖的家！”
　　林忆瞌睡虫都给惊没了：“……你刚才是念了一串广告吗？”
　　小A静悄悄的，隔了大概有七八秒钟，林忆以为他会装死不回答的时候，小A语气羞愧地说：“是的，主人。这是设定，我改不了。”
　　“行了，睡觉。”林忆也没法和小A计较，“不许出声了。”
　　运动过加上充足的睡眠，林忆第二天醒来时明显感觉身体又活了一小截。
　　他坐在客厅喝完一杯营养液，门铃响了起来。
　　小A脑袋上的绿灯闪动着，球一样从林忆脚边跑过，边跑边说：“是营养液到了。”
　　林忆起身跟着小A到门口，小A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个方方大大的智能机器人，它越过小A看见了林忆，便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
　　然后很快将看向小A，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请向我传输必要订购数据。”
　　不知道是不是林忆的错觉，小A的声音格外谄媚：“嗯嗯，好的，请稍等！”
　　而后小A的脑袋上哔哔两下，与那个方脸智能机器人形成呼应。方脸机器人的胸前开了个口子，从里面取出一排七瓶营养液放到了小A脑袋上变换出来的平坦托板：“这个星期的配送，请确认。”
　　“是对的，是对的。”小A飞快地说。
　　方脸机器人便将胸前的口子关上，再度看向林忆，脑袋往下一垂：“日安，再见。”
　　门关上，小A照着原路奔向保鲜箱。
　　“为什么你刚才那么谄媚？”林忆坐回沙发上，忍不住还是问了。
　　小A转过头来看着他，似乎是在消化“谄媚”的意思。
　　“因为它比我厉害。”小A说。
　　“我觉得你们没差别。”林忆拿起昨天写好的曲子随口说。
　　毕竟都是为人类服务的智能机器人，本质上的确没有太大的不同。
　　小A没有说话，不过又去房间把充电底座搬了出来，放到林忆旁边再次窝了下来，脑袋上的小亮光则愉快地闪动着。
　　昨天情绪上来的时候写的这首歌，林忆简单又修了几个地方。光是看着乐谱他的耳边几乎就能出现心中所想的乐声，但距离发表出去却还有一段将之化为真实可感的过程。
　　然后林忆发现自己遇见了一个难题。
　　因为乐曲在这个时候的冷门属性，林忆根本找不到自己能够上手用的编辑软件，一时竟卡壳了。
　　林忆干脆打开帝国论坛里面的音乐板块，尝试着发了个帖子询问求助。
　　音乐版块的人虽然不多，可是因为帝国的人口基数大，光是因此这个板块人数也是以亿为计数单位的，人只能说是相对少。大概是几乎很久没有新手加入板块的原因，林忆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对新人的指导与介绍，倒是看见一大半帖子都是抱怨区块不活跃，几十年也没有一个好作品，关站也不是什么坏事云云。
　　《请问想要自己做一首曲子什么软件比较合适呢？》林忆发表的这个询问帖既有些突然又有些格格不入。
　　帖子才发出去，刷新一下就有了几十条回复，有问林忆是什么类型的曲子的，有劝林忆别浪费时间的，更多的还是发烧友给林忆提供了很多链接。
　　林忆点了几乎所有链接，除了一些搞怪的内容外，大多数链接都是有干货的，他总结了几个被推荐频率比较高的，一个个试过去，果真找到好几个顺手的软件，正收藏到自己的收藏夹里面准备一会儿用时，他就注意到自己帖子里两派人吵起来了。
　　“为什么要对一个新人冷嘲热讽呢？”
　　“我们只是不想又一个傻子进来吃教训而已，音乐区早就是一个死区了，我们不过是提醒一下新人，难道我们说的有一句话失真吗？”
　　“话虽如此，但是也许楼主是真的喜欢音乐，我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打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