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把手机放在石头上，手撑着礁石，正准备跳下去，眼看着天边有一团物体坠到了海里。
　　郁景犹豫了一下，不是飞机，应该只是错觉吧。
　　他从大石头上慢慢下来，踩着海水，一脚深一脚浅的往深处走。
　　却被迎面而来的海浪直接拍在了地上。
　　“那个，你可以帮我拿一下手机么？”龙初初头上顶着手机，慢慢在郁景面前蹲下。
　　好险。
　　他刚刚差点儿带着手机下水了。
　　这么贵的手机，被他弄坏了，霍退肯定会要他赔的。
　　他的姿势太过怪异，郁景愣了下才伸出手甩了甩水珠，把他头上的手机拿了下来。
　　“谢谢哦。”龙初初甩了甩头发，随手指了个地方，“你就在那个地方等我吧。”
　　他临走之前，又扭头弯了弯眼睛，“好人是有好报的。”
　　郁景叹息了一声，拿着手机重新坐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海浪更凶猛了。
　　直到后半夜，他等的都快困倦了。
　　龙初初才神出鬼没的从后面爬上了石头。
　　龙初初在他旁边坐下，心情极好的晃着脑袋和小腿。
　　时隔五天，他久违的遇上海，痛痛快快的玩儿了一会儿。
　　郁景见他回来，松了口气，还打算继续寻死，只是不见龙初初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开始在身上掏东西。
　　他也不好当着这人的面下水。
　　便主动攀谈道，“你在做什么？”
　　龙初初从衣兜里翻出来被水打湿了一半的地图，看了半晌，发现是S市的。
　　又换了另一张。“看地图。”
　　“你要找什么地方么？”郁景又问他。
　　龙初初点头，苦恼道，“但是我不知道它在哪儿。”
　　“不过我跑得快，去过很多地方找了。”
　　郁景这些年跑的地方也不少，他想了想，继续问道，“你想找的是什么地方？”
　　龙初初认真比划着，“有一棵大树，很大很大。”
　　郁景沉默了一下，“海边应该没有这样的树。”
　　“这样么？”龙初初疑惑的歪着脑袋。
　　郁景叹气，问他，“叶子是什么样的？”
　　“绿色的。”龙初初昂着头。
　　郁景：……
　　龙初初迟疑了一下，“不是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不过我只要经过那里就知道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要不是这少年的目光太过真诚，郁景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来涮他的了。
　　他满心无力，又问，“那你去过哪里？”
　　龙初初抬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个方向应该都去过吧，飞了三个小时。”
　　郁景沉默了起来。
　　龙初初还在兴奋道，“这个方向也飞过，这里好像……”
　　“你为什么不做个标记？”郁景问。
　　龙初初连忙摆手，“不太好吧？而且做了我也记不住。”
　　他们龙没有到处撒尿或者吐口水的习惯啊。
　　郁景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想细究龙初初刚才在想什么了，他只想把人送走，不然再晚他家里的人就该找到这里了。
　　他给自己手机开机，点开了一个地图软件，“只计一个大的地方的话，你在这里就可以点标记，以后你就知道自己去过哪里了。”
　　“记录轨迹的话，开始走之前点这里……”
　　“这么神奇么？”龙初初拿着自己手机试了试。
　　这样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把手里皱巴巴的地图塞给郁景，“谢谢你，我以后会报答你的，这个当信物。”
　　等他找到回家的路，保管郁景心想事成，不管想什么都成。
　　郁景愣了下，把地图捏在掌心，声音沙哑道，“没有以后了。”
　　“为什么啊？”龙初初不解。
　　郁景没回答，转而道，“你赶紧回去吧，小心家人点心。”
　　“不着急。”龙初初说着，手指点了点爬到石头上的螃蟹。
　　突然明悟，“你是想死啊？”
　　郁景浑身一震。
　　龙初初还在问他，“为什么要死啊？你身体看起来没问题，本钱还在嘛。”
　　郁景张了张嘴，在他的注释之下，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我是一个歌手，但是嗓子坏了，因为喝了经纪人亲手递过来的水……”
　　跟了他五年的人陡然背叛，网上立刻爆出来他假唱，可他嗓子坏掉了，连证明自己都做不到。
　　公司得知他嗓子出问题，立刻翻脸，转而捧另一个新秀。
　　“你嗓子不是没问题么？”还可以说话啊。
　　龙初初疑惑的头发都想打卷了。
　　郁景摇了摇头，没办法跟他解释那些专业的东西，只好道，“唱不了歌。”
　　龙初初也懒得理清楚那些，“能唱歌就可以了吧？”
　　他把郁景手里的地图又拿回来，塞到了自己兜里。
　　在郁景愣神的时候，抬了抬手。
　　海水上涨，浪花铺面而来，浇了龙初初一捧水。
　　他双手捧着，转头催促着郁景，“来接着啊。”
　　郁景看着他眼睛里闪过蓝色，再仔细看的时候又不见了。
　　还是在少年的注视下，伸出了手。
　　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喝掉吧。”龙初初看着他把水接过去，得意的晃着脑袋。
　　郁景无奈，海水哪儿是能当寻常水喝的。
　　不过他待会儿要死了，喝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一捧水格外甘甜。
　　“还完恩情啦。”龙初初撑着石头跳了起来，“我要回去吃早饭了。”
　　“你也快回家吧。”
　　郁景看着他跑远，重新往海里走的时候，总觉得喉咙里有丝丝凉意，又有些发痒。
　　忍不住轻哼了一句歌。
　　不似之前的磕磕绊绊，轻而易举的攀上了最后一个音节。
　　郁景呆愣之后，迅速转身，周边已经不见了那个少年的踪影。
　　他又唱起来了自己的成名曲。
　　微芒。
　　一首歌唱完，郁景已经泪流满面。
　　他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开了机。
　　“妈，我没事，刚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公司让我姐看着吧，我想继续唱歌。”
　　“霍家的相亲宴？跟霍退相亲么？”
　　郁景看着远方，轻声道，“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啊……”
　　应该是饮朝露的仙人吧。
　　·
　　而彼时。
　　龙初初已经出现在了妖管部后面的那条街，排在了包子店的外面，掏着手机转账，甜甜的老板娘道，“我要两笼包子。”
　　“哎！”老板娘笑着点头，“再多送你两个。”
　　龙初初弯着眼睛，小声道，“好人会有好报的。”
　　嘈杂声中老板娘并没有听清，手脚麻利的把包子端上了桌，最上面那笼明显不止多了两个。
　　龙初初咬了口包子，突然想起来自己遇上的那个最大的好人。
　　他叼着包子，给霍退发了慰问的消息。
　　龙初初：霍先生，早上好啊。
　　龙初初：今天的早餐[图片.jpg]
　　多亏了霍退，他才能吃饱啊。
　　霍退正坐在餐桌前吃着精致的早点，看到这条消息，淡淡的冲管家道，“明天早餐准备包子。”
　　他隔了五分钟，才回了龙初初消息。
　　给他看这种早餐是想勾起来他的怜惜之意么？
　　可惜太笨了，这么一大笼的包子，怎么可能是龙初初的早餐。
　　龙初初啃完一个，看到霍退的消息立刻点开。
　　霍先生：转账888
　　龙初初眼睛更圆了。
　　霍先生果然是行走的人民币啊。
　　戳一下会掉钱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相亲对象全爱我养的小替身。
　　·
　　龙初初：戳！
　　霍退：转账***


第6章 头上有犄角
　　龙初初点了收钱。
　　心底感慨道，霍先生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看到他吃包子立刻就心疼了，那他中午就用这笔钱吃顿好的吧。
　　他坐电梯上了十六楼。
　　一出电梯，叮叮当当的声响就从楼上传了过来。
　　老金正打着哈欠站在打印机旁边等着资料出来，一抬眼见他盯着天花板，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楼上今天刚搬过来，待会儿就不吵了。”
　　龙初初又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
　　虽然他觉得楼上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老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龙初初欢快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
　　老金迅速关了打印机，“我们妖呢，一般不喜欢惹事，妖管部几天一个案件都是常有的事情。”
　　他现在想开了，与其想着约束龙初初，不如把这头龙放出去。
　　跟着人类混一混，说不定龙初初就沉迷什么游戏、追星之类的，没工夫乱来了。
　　“这样啊。”龙初初失望的叹了一声。
　　毫无用龙之地。
　　“是啊，我们每天也都闲着。”老金附和道，“你兼职怎么样了？”
　　提到兼职，龙初初脸上又明媚起来，“很顺利，霍先生人很好。”
　　老金松了口气，“那就好。”
　　“妖管部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你回家休息也行。”
　　他目送着龙初初上了电梯，抹了把额头上没存在的虚汗。
　　一转身，就看到打印机上站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栗色从脑袋上向后蔓延至尾巴，颈下到圆滚滚的腹部是一片乌白。
　　黑豆眼看着老金，爪子在打印机上踩了踩，幽幽道，“老金，你连总部的那头熊都不怕，为什么会怕龙初初？”
　　“小雀啊，等你长大就懂了。”老金叹了口气，拿着刚出炉的资料看了两眼，“我去找部长汇报工作。”
　　小雀又跳着进了医务室，“黎医生，你就不好奇龙初初是什么妖么？”
　　龙初初来的时候，S市正在整顿流浪狗的事情。
　　他们部门的人都被派出去了，留守的只有部长和老金。
　　等忙完回来，就得知他们新招了个临时工。
　　小雀半天等不到回话，见黎医生手上多了个针筒，连忙扭头往外飞，“黎医生，你拿针筒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好奇他是什么妖么？”黎医生手指弹了弹特制的针尖，温和的声音里满是遗憾，“这个跟他手指相碰，弯掉了。”
　　“上一次打弯是因为部长的壳。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妖连手指的硬度都能跟乌龟壳相比。”
　　小雀张着鸟喙，尾羽颤了颤。
　　他现在不好奇了。
　　龙初初一拳下来能直接把他捶死。
　　·
　　龙初初正在走街串巷的找饭店。
　　他给今天的午饭拨了888的额度，吃完下午继续找回家的路。
　　在他旁边的马路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慢速行驶着，跟龙初初移动的速度差不多。
　　车子内，几个男人正拿着模糊的照片，对着龙初初比划着。
　　“是他吧？”
　　“好像不太一样。”
　　“染发了呗。赶紧去，干完咱刚好能去吃午饭。”
　　讨论的声音停下，两个男人从后面下来。
　　一个花衬衫，一个黑短袖，直直的朝龙初初走了过去。
　　“是龙先生吧？霍总让我们带你去吃饭。”
　　龙初初听到吃饭，眼睛都亮了。
　　等看到他们指的车子之后，又失望起来，“你们认错人了。”
　　霍先生怎么会有这么破的车子。
　　而且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穿着黑短袖的男人迅速上前一步，拿刀抵着龙初初的后腰，“老实点儿跟我们走，饶你一命，不然……”
　　龙初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要。”
　　他抬手直接把身后抵着的刀拍掉了，“神经病。”
　　穿着黑短袖的男人看着掉在地上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骂骂咧咧的捡起来，“你才神经病。”
　　他拎着刀正准备去继续找龙初初，突然被人踹了一脚，连着还在发愣的另一个男人都被周围的人给制住了。
　　“警察先生，他们拿着刀，想行凶。”热情的群众指着地上的刀道。
　　“我没有。”黑短袖男辩解道。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有监控在，别想狡辩。”警察压着人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中途就接了上司的电话，让他们把人交给刑警大队。
　　“伤人未遂不至于移交到那边吧？”警察嘀咕着。
　　黑短袖男依旧表情轻松，还给花衬衫男使了个眼色。
　　他们上面有人，肯定会把他们捞出去。
　　花衬衫男摇着头，“我们完了。”
　　黑短袖男觉得他有些悲观，但是碍于有外人在，没开口。
　　花衬衫继续道，“刚刚那个人把你的刀打掉，用的力气肯定比你大，我看到他的手碰到你的刀刃了。”
　　黑短袖男心里一突。
　　花衬衫已经自语着往下说了，“你的刀有时候连自己都能划伤，但是他连一滴血都没流。”
　　黑短袖男忍不住道，“你觉得他会功夫？”
　　他说出猜测后，被花衬衫瞪了一眼，“他会功夫肯定第一时间把我们打趴下了。”
　　花衬衫男笃定道，“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