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闫坐在电竞椅上，目视前方，紧绷的下颚削出一条凌厉分明的线。
　　池暮瞬间回想起来，初见之时，他身上那股凌厉的锐气，冷漠又嚣张，和昨天又软又好欺负的少年天差地别。
　　池暮没想到季闫还会打英雄联盟，抱着好奇的心理看了两分钟对局，心里便有了评判。
　　因为这两人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与其说是单挑，不如说是虐杀。本来英雄联盟solo的规则是一血一塔或补一百个兵，但这局十分钟就已经爆发6个人头。和季闫对线的小红毛也非常头铁，这种情况仍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胜负毫无悬念，围观的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再来！我他妈就不信我杀不了你！”
　　“杀不了，你太菜了。”
　　季闫气定神闲，语气淡然，似乎并不为嘲讽，而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操。”红毛一听就炸开了，“你他妈是Dusk的脑残粉吧？我不就说了句Dusk么，又没怎么他！而且他临阵脱逃是事实，赛前退役也是事实，一个电竞懦夫，有什么不能说的？”
　　季闫面色阴沉，突然推开键盘，站了起来。
　　红毛脖子一缩，怂了，瞪着眼睛道：“哎？你干什么你！打人了啊！有没有人管啊！喂……哥们，快帮我报警，他要打人了！”红毛被季闫气势汹汹的眼睛一盯，头皮都炸开了，一时慌不择人，看见池暮站在他附近就拉住了他的衣服求救。
　　池暮看着他，冷不丁呵呵笑了两声。
　　“……”红毛被他笑得腿肚子抽筋，再一看季闫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色，生怕他真的一拳砸过来，登时不敢多嘴，灰溜溜跑了。
　　池暮看向季闫。
　　他还保持着刚才站起来的姿势，因为没摘耳机，长长的耳机线还连在电脑上，将衣服下摆勾起一角。
　　大概是没想到池暮就在身后，季闫愣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池暮用手指示意他低头。
　　“吃什么长得这么高？”池暮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伸手帮他摘下耳机，“下次遇到这种人，不用理会。”
　　虽然他不清楚原委，但也多少能猜到一些，而令他高兴的是，季闫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对方说了Dusk的坏话。
　　他看着季闫，试探性地问道：“你还会打这个？”
　　季闫道：“会。”说完他又想起池暮刚才看了他的操作，立马补充道，“但我打得不好……”
　　“谁说的？”池暮称赞道，“比你舅舅强多了。”
　　季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池暮欣赏完少年稚嫩的肌肉，心满意足，提醒他说：“好了，别傻站着了，把衣服理一下。”
　　季闫反应过来，耳朵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理好上衣。这期间始终垂着目光，不敢抬头看池暮。
　　池暮此人从小看兵法长大的，深谙进退之道，知道撩人不能太过火，又聊了几句，转身去了自己的机位。
　　常言道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池暮下午的状态就不怎么好，像是感应到什么，连续输了三把排位。好在后面把胜点打了回来，成功把号晋级到铂金段位。
　　谁知他刚交完差，老金就顶着一脸阴霾走了过来。
　　“有事儿？”池暮这个人精立刻猜出了什么，摘下耳机起身，“上去说。”
　　老金点点头，和池暮一前一后离开网吧。
　　上楼后，池暮问：“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老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转发量过千的微博，虽然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池暮一下就凝住了目光。
　　【Dusk和HG一同现身余杭，他是不是打算夏季赛回归了？】
　　Dusk，池暮，电竞圈内外都如雷贯耳的大名。
　　六年前，池暮还在HG战队的时候，用的就是Dusk这个ID。
　　那会儿的LPL简直就是HG的统治时期，只因为他们战队有一个Dusk，足以让其他所有战队闻风丧胆。特别是中路，没有一个中单对上Dusk的时候能平稳发育，这个男人总有出其不意技巧的和令人叹服的操作，获得绝对的对线优势，将团队经济拉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差距。
　　连外卡战队的选手都在训练赛被Dusk血虐过，回国后发文，称其是中国赛区的猛兽。
　　只可惜，昙花一现。
　　HG拿下LPL众多赛事冠军，却依旧折倒在S8世界赛的舞台上。
　　而Dusk，在比赛前爆冷宣布退役，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赛前畏敌，临阵脱逃。从此，“懦夫”之名便冠在了Dusk头上。
　　这些事儿老金都也都知道，虽然池暮没有说过他当年突然退役的原因，但他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呵，这种瞎编乱造的话也有人信？”池暮不屑一顾。
　　老金皱眉：“一开始确实没人相信，但是一名HG的队员点赞了这条微博，虽然后面取消说是手滑，但……你懂的，节奏被带起来，很难再压下去。”
　　这倒是实话。池暮皱了皱眉。
　　老金问道：“你昨天晚上出去……是不是遇到谁了？”
　　池暮沉默了片刻，回答：“嗯，HG的队员来这边集训，正好看见。”
　　果然……老金叹了口气。
　　“你被认出来了？”
　　池暮把手机还给他，抬眼一笑：“认出来又怎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自己不可能在网吧躲一辈子。
　　老金道：“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忘了你刚退役那会儿那帮粉丝都冲去你们基地堵人了，还差点把警察都招来？”
　　“这不是没到那时候么？”池暮心态很好，甚至有心情开玩笑，“真等到那一天，我肯定自己走人，不连累你。”
　　老金一听，恼了：“操，你他妈……说的是什么屁话？”
　　池暮见他真发火了，连忙说道：“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老金一口气憋在心里。
　　也罢，他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一脸淡定，他瞎操心个什么劲。
　　老金靠着栏杆沉默几秒，烦躁地抹了把脸，说道：“反正你只管在我这里待着，出什么事都有兄弟给你罩着。”
　　池暮啧了一声：“行了，别这么肉麻，这一套还是留着追女生去吧。”
　　单身俱乐部钻石会员老金受到了一万吨伤害：“……”
　　池暮：“你那战队怎么样？人齐了没？”
　　老金说：“差不多了，我找了两个朋友，加上我，呃……小八也算一个吧，再从那几个试训的里面挑一个，应该没问题。”
　　“那几个试训的？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池暮倚着墙说，“我倒有个人选，你外甥，考虑考虑？”
　　老金：“小闫？”
　　池暮：“嗯，我刚才看了他的操作，完全可以。”
　　“我当然知道他打游戏没问题……”老金说，“但我妈这次让他来我这是准备考大学的，我再拉他去打比赛……找死吗我？”
　　池暮从容地看着他。
　　老金犹豫了一会儿，果然动摇了：“要不……我先问问他？”
　　这之后，老金就把季闫单独请了上来，想询问一下他的看法。他知道季闫这次回来是拒绝了战队的续约合同，且态度非常坚决，不肯再回去打游戏了，他如果想好好上学，他这个当舅舅的绝对双手赞成。
　　谁知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事，季闫倒先开口了：“我看了贴在门口的海报，我想报名。”
　　老金：“……啊？”
　　“我可以先试训，再决定录不录用。”
　　“……”
　　“外祖母那里，我自己会去说的。”
　　“……”
　　他同意加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老金还是有点担心：“可……既然你还想打比赛，那为什么要拒绝战队的续约呢？我这的待遇可比不上那什么俱乐部的。”
　　“我打比赛不是为了钱……”季闫垂眸道，“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门外，池暮靠在墙上，正大光明行偷听之事，闻言目光一软，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池暮：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追我（自恋一笑
　　嗷嗷嗷求多收藏评论鸭，打滚～OvO


第4章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金鑫网吧里仍有几台电脑亮着屏幕。
　　老金的战队总算有了点起色，新来的两位一个是他高中同学，名叫郝俊。池暮和他也有过一面之缘，算是认识。另一个是郝俊带来的朋友，听说也想往职业道路发展。
　　而他则被聘请为战队教练，负责指导大家训练。
　　平时玩游戏大都注重娱乐，不会过多去注意操作的细节或团队配合，但如果是打专业一点的对局，这些地方就必须做到尽善尽美。这样一来，游戏就不仅仅是游戏，而是一个竞技。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而要想打好一场比赛，绝不是那么轻容容易的事情。
　　短短三天时间，在池暮的魔鬼式训练下，大家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连老金都有些吃不消，今天早早下线了。
　　“大家都饿了吧？我弄了点夜宵，赶紧趁热吃……”老金从前台端了两碗热乎乎的泡面过来。
　　还没走到座位前，就听那边传来几道激烈的声音。
　　大俊：“小八，打团的时候你看着点你家AD，不用跟我上去开团。”
　　小八的操作不差，需要练习的只是和队友之间的配合，这几天打下来表现还不错。
　　“卧槽，这狗比剑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侯玉泽走在队伍后方，一个没注意，被躲在草丛迷雾的敌方英雄阴死，连反应都来不及，屏幕瞬间变灰。
　　小八自责道：“对不起……我没注意……”
　　侯玉泽：“没事，我没想到这剑圣伤害这么高，治疗都没交呢。”
　　这游戏除了英雄本身拥有不同技能外，还可以额外附带两个召唤师技能，虽然冷却时间很长，但关键时刻能保一条狗命。
　　侯玉泽这种属于被秒杀，召唤师技能丢不出来，如果辅助在旁边还有机会控一下剑圣，不至于死这么快。
　　小八当然也知道这点，侯玉泽故意这么说，肯定是担心他会有压力，不免有些触动。
　　“不行不行，这条龙打不了，我们打野死了，对面打野还在，稳一手推塔吧……”
　　大俊早在半分钟前就被对面抓死了，虽然他们这边有三个人幸存，但缺少ADC这个输出点，打龙的速度太慢，且都是残血状态，等对面从泉水复活赶过来，说不定还会被反杀一波。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边没有惩戒。
　　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对面中路二塔推了，再拿小龙。
　　侯子考虑得很周全，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众人决意平推中路的时候，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的季闫突然开口：“死了。”
　　随着耳机里传出的击杀提示音，季闫操控的中路刀锋之影在野区潇洒翻墙，逮到了对面剑圣，直接一套连招成功击杀。
　　“我去，牛逼。”上帝视角的大俊目击了全过程，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快，AD也复活了，可以打龙！”
　　“推高地推高地，他们还有两个没复活，直接一波！”
　　……
　　几分钟后，对面水晶爆破，游戏顺利结束。
　　侯玉泽摘下耳机，闻着香味道：“饿死我了……”
　　大俊和小八已经迫不及待去前台拿另外两桶面了。
　　老金走到外甥旁边，夸道：“可以啊，小闫，我现在知道为什么HG俱乐部死活不肯放你走了。”
　　季闫收了自己的鼠标键盘，放进黑色拉链外设包里，闻言抬起了头。
　　电脑屏幕的光不期然折进他的眸中，透出几分孤傲的冷意。
　　他这双眼睛本就生得凶神恶煞，偏偏还不爱笑，一张冷脸不知道吓退过多少姑娘。
　　这为这，他老妈还特地跑去寺庙求高僧赐了一串手链，说是可以避祸趋福、转运旺缘。老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佛，他觉得季闫也不是那种迷信的人。谁知道季闫收了手链，竟然像模像样戴了起来，看上去比他妈还虔诚。
　　当然，旺不旺缘老金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小到大，自己在这位外甥面前从不敢大声说话，怂得没边。
　　“舅舅，池……教练呢？”
　　老金还在走神，听见问话，随口说道：“哦，他刚才出去了……”
　　季闫整理好东西，起身往外走：“我去找他。”
　　凌晨的街道完全被漆黑笼罩，白天的喧嚣与热闹归于沉寂，城市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池暮这个教练忙里偷闲，靠在街边的栏杆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这几天因为那条微博的缘故，网上掀起了一阵波澜。
　　池暮当然知道，他粉丝多，相应的黑粉和喷子也漫天齐飞，更别说当初他是以那种方式退出电竞圈，会有争议是必然的。
　　老金的网吧也不可避免受到了波及，一些黑粉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他的地址，今天在网吧门口堆垃圾，明天寄恐吓纸条、诅咒娃娃过来，接二连三乐此不疲。无奈之下，老金只能暂时关闭了网吧，美其名曰要认真训练，准备比赛。
　　池暮低头，猛地吸了口烟，沉声骂了一句操。
　　外界怎么诋毁他，怎么骂他，都可以，但一想到因此牵扯到他身边的人，池暮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池暮回过神来，手指习惯性在烟屁股抹了一下，弹去火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