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魏凌每次回来之后总会看到桌上多了点什么，有时候是零食午饭，有时候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笔记。
也许是少年的虚荣心作祟，他从不拒绝这种笨拙的讨好，虽然有时候的确很麻烦。
☆、ACT54.愧疚
“呃，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沈岫弱弱的抬起了她的爪子，“他不会是，嗯，就是因为这个爱上你了吧？”
徐光站在她身边沉思了一会儿说到：“也不是不可能，人一般都会被与自己气质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吸引，再加上点什么突发事件的催化，这事儿也不算奇怪。”
“是吗，那我冒昧的问一下咱们俩是怎么回事儿呢？”沈岫没好气道。
“好说，因为我比较聪明，所以才会看上你这个傻子。”
沈岫：“……”
“你说的没错。”魏凌没理会他们俩的日常扯皮，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后来，应该是快毕业那段时间吧，他说喜欢我。”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因为魏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惯有的轻蔑。
“我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努力了多久才鼓起勇气跟我说那些话，但我说他恶心，而且还让其他人……羞辱他。”
魏凌不说话了，他捂着脸，大家没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呢？你现在想通了后悔了回心转意了想要来重新找回真爱？”宋凉绝不肯好好坐在椅子上，他这会儿靠着玻璃窗坐在窗台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听魏凌诉说他的心酸往事。
沈岫啧啧道：“渣攻回头？”
“不是！”魏凌有点急，“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但是过了这么久，五年了，过了五年我大概也能明白自己当初确实做错了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我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想试试。”
宋凉这才收起了一身懒散气儿从窗台上跳下来。只长了一树绿叶的玉兰枝上落了两只麻雀，这聒噪的小东西今天倒是安静，两只依偎在一起梳理自己的羽毛。他突然有点想程月疏在自己身边了。
其实人也没离开多久，中午排班轮到他去食堂盯着。宋凉思考了一下，把原因归咎于这个窗台有点高。
果然谈恋爱使人变成生活残障。
听到他们说让自己去劝说刘雨桐到医务室接受心理治疗，魏凌没保证也没拒绝，只说自己试试看。
盯纪律的老师可以离开的时候学生们早就用完了餐回去午休了，程月疏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这会儿宋凉他们应该也去休息了，于是他就着食堂洗手池的冷水洗了把手，然后回到了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外面大门没锁，他猜测可能是徐光回来了，但隔壁房间的门也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沈岫今天跟他们说好了在医务室准备下午的治疗，看样子徐光可能是去陪她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呼吸立刻就放轻了。
床上晒得蓬松柔软的杯子里隆起一团，只是轻轻的开门声就吵的他不安的把脑袋往被子里躲。他枕边放着一本从房间里随手拿的英文杂志，大概是没怎么看懂，之翻开了一页就丢在了一边，大概是在等自己回来的时候睡着了。
程月疏想的是让他好好睡一觉，但没想到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床上的人就反应过来哼哼唧唧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宋凉伸出胳膊，就被抱进了怀里。他似乎对这样的默契很是满意，在程月疏颈窝蹭了蹭，脑袋搭在人家肩上舒服的打了个呵欠醒神。
“是不是那边睡着不舒服？要不以后就到这边来吧。”程月疏还当他是睡不惯学生宿舍的硬床板，担心他睡不好。
“没有。”宋凉也不多嘴去解释，感觉到程月疏吻了吻他的额头，又有点不满足这样的浅尝辄止。
他像团被剥了筋骨的面糊一样软趴趴栽在程月疏身上，带着鼻音含含糊糊的问了句什么。程月疏琢磨了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要不是我先说在一起，你要怎么办’。
程月疏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要问这个，但宋凉紧接着又说到，“我这次要听真话。”
“好吧，其实刚刚也没想骗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程月疏揽着他的腰，他刚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身上的冷意都被趋了个干净，“不过我想或许迟一些，但总会告诉你的，毕竟喜欢这种东西又藏不住也抑制不了。”
“那要是我不接受呢？会讨厌我怨恨我吗？”宋凉得寸进尺。
程月疏哭笑不得，“为什么要讨厌你怨恨你，你那么好。”
“如果到最后没能走到一起，那一定是我还不够好吧。”
听完他的回答，宋凉像条鱼一样从他臂弯滑出去坐直了身子，“我明白了！”
……，又明白了？
“我知道为什么是现在了，就算一直接受压力和冷嘲热讽，但这段一直偷偷喜欢着什么人的日子大概是他格外珍惜的。”宋凉道，“因为知道了结局才格外贪恋眼下的时光，沉溺在平静的假象里不可自拔，哪怕在这个过程中还要接受其他苦难。”
宋凉咬着自己食指的指甲，“这孩子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程月疏不知道他们中午会议的主题，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有点诧异的问：“是魏凌？”
也不怪他惊讶，毕竟把这两个人摆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施暴与被施暴的一方，尽管最后好像也确实演变成了这样，但爱情可真是盲目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里是白塔，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宋凉眼睛眨了眨，果然还是不太明白，只要刘雨桐想，他就有无数种逃避这种生活的办法，甚至在这里跟魏凌在一起也不是不能办到，但他却选择了最接近日常生活的一种。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样心欢的人就不是最真实的对方了？宋凉的眉头第一次因为这种跟攻略无关的问题一点点拧了起来。
不过既然是意识层面的话，那什么是不是也能那什么呢？他心虚的瞥了一眼屋子里出自己以外的另一个生命体。
程月疏今天忙了一中午，正准备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他挽起衬衫的袖子摘下腕上的手表，倒不是担心进水，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意识到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宋凉别过脸去看刷的惨白的墙壁，半晌又悄悄的把脸转了回来，猛吸了一口空气壮胆。
看他在那儿一会往被子里缩一会儿抽冷气的，程月疏还以为他冷，到外面给他接了杯热水。宋凉捧着杯子沉默了片刻，咳了两声道：“我今天下午不想去教室上课了。”
程月疏道：“也行那我们去……”
“也不去医务室，反正去了也是要干等着。”
“那要做什么呢？”程月疏虚心请教。
宋凉眼珠子转了转，他在想坏主意的时候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略显出雀跃的意思，他弯起眼角，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想要做实验。”他舔了舔唇角，拉过身边的人讨要一个能按压下他心中焦躁的亲吻。
眼神暗下去的瞬间，程月疏察觉到他其实是紧张地微微颤抖的。窗帘是自己刚才拉上的，门也好好的锁上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该感谢这些好习惯的时候，时间和环境都刚刚好，枕头和被褥上还带着对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息，程月疏模模糊糊的想起来，是教室窗外的梧桐花开了。
停顿的间隙程月疏吻在他侧颈，低声问，“什么实验？”
宋凉轻哼一声，他气息不稳，但仍然强装镇定的撑起上身，单手扯开他方才松了两颗纽扣的衬衫。
“论思想意识领域的生理机能同步率与协调性。”
……
“哦，师生play。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衣服上的扣子为什么掉了一颗，脖子上面是什么东西。”沈岫冷漠的瞅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在记录表上刷刷的写东西，看样子下午的情况不错收获颇丰。
程月疏心情很好的顺应她的诉求一个字没说，结果她自己先忍不住了，下笔如飞的写完了最后几行然后把笔一扔开始审问。
“你就……走了？拿到这种时候不应该缠缠绵绵甜甜蜜蜜的抱在一起说点什么小情侣之前的酸话吗？”沈岫谴责道，真是那啥无情的那啥啥。
程月疏无奈道：“我是被赶出来问结果的，顺便带点粥回去。”这人本来就不好好吃饭，眼下更是有了懒得动手动口的充分恰当理由。
“那还差不多。”沈岫撇撇嘴，“不过我还以为他不会是那种容易服软的呢。”
程月疏诡异的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觉得他只是懒吗？”
沈岫：这他妈还真是好有道理！
“开个玩笑。”程月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你就当他是在让着我吧。”
沈岫搞不太懂他们这种高深的境界，于是选择闭嘴。
今天下午的心理咨询总体来说还是顺利的，唯一的意外就是刘雨桐在到这里之后看见老师医生同学甚至保安都在被吓了一跳说什么都不敢往里走，生怕里面这些人把他吃了似的。
最后还是魏凌把他硬拉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剧情来去不务正业了一会儿
☆、ACT55.白日梦
沈岫对这方面还是有一套的，别说旁边还有徐光帮衬着。虽然她最上不承认，不过徐光的确做事要比她周到谨慎一些。刘雨桐一开始还在怀疑数学老师怎么还做起医生的活儿了，但没多久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少年敏感纤细的心思，也不是不想倾诉，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以往的每一尝试的道德都只有无情的嘲笑和冷漠，所以他一点点把自己封闭了。魏凌的出现让这个封闭的茧裂开了一条口子。
“单亲家庭，父亲是个没用的酒鬼，冬天酗酒醉倒在雪地里待了整整一夜冻死了，后来就是母亲一个人带他。”沈岫看着记录表说。
“他母亲对他寄予的期望太高了，她事事要强，就看不得自己儿子比别人差哪怕一星半点。但凡稍有不和她心意的地方，就会用‘跟你爸一样的废物’、‘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和‘你怎么不去死’这样的话来说他。”
“程程？”沈岫喊了他一声，见程月疏愣住她也没太在意，还只当他和自己一样也觉得这个母亲过分，“别说一个学习压力正大的孩子了，这种话就是我听了也难受。”
后面的话程月疏没怎么在听进去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充斥着那句‘你怎么不去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食堂的，今天食堂里熬了南瓜粥，香糯软甜，黄澄澄的颜色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后知后觉的想到，可能好吃的食堂饭和一个看起来凶巴巴但很有趣的主任，可能是boss记忆中高中时代最难忘的事情了。
“程程你小心前面的树！”指南早一会儿的时候自行掐断了他们俩之间的联系，一面纯洁的少女心受到侵染，没想到她刚回来就看见程月疏拿着粥一脸沉思状的往树上撞去。
她吓了一跳，干净大呼小叫唤醒此人的神志。
程月疏紧急刹住脚步，距离当场死亡也就差那么一点。
“怎么了呀，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指南模拟出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但鉴于她的影像是直接投射在脑海里的，所以画面有些惊悚。
程月疏道：“听到一句话有点熟悉，不知不觉想入神了。”
“我能听一下吗？”指南问。
“你怎么不去死。”
指南：“？”
指南：“你骂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要骂我？”
被她这一打岔，刚才覆满心头的厌烦心绪被打散了，程月疏眼中终于又带上笑意，半是无奈的说到：“就是这句话，没在骂你。”
“哦。”指南闷闷的说，感觉自己有点蠢，但是一定不能说出来。
“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其实她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的感受，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阻止他回忆起自己的一切，那就只能用一种清欢的方式帮他疏导开。
程月疏抚上心口，喃喃道：“说不上来，我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是满心只有难过。”
“好啦好啦，既然是难过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属于你的记忆总会慢慢回来的。”指南赶紧安慰到，“多想想开心的事嘛！”
“嗯。”程月疏也没太纠结，轻快地应了一声。他不喜欢让别人为他担心。
他回来的时候宋凉已经睡了一觉醒过来了，只不过还维持着自己出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躺尸。
听见他回来，也就眼珠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勾着些黏黏糊糊暧昧不明的意味，然后问：“我是不是死了。”
用的还是陈述的语调。
“我死了，所以不用起床，也不用吃东西。”他两眼一闭，“再见。”
程月疏：“……”
知道他不舒服，程月疏也就没强求他现在就起来。额头相抵试了试温度，虽然白塔世界不能用外面的常识来判断，但对着宋凉他总是小心的。
“难受吗？”他唇在宋凉额头贴了帖，换来对方一声听不出意味的哼唧。
“你说呢？”
但这事儿着实是他自找的，他怨不着程月疏，只好叨叨系统，“自动修复也太慢了！研发部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做个系统功能也这么不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