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肖尧温声道，“榜样。孩子以您为荣，最终超越您。”
　　村长局促地搓了一把脸：“我哪里能做什么榜样。”
　　“不是的。”肖尧摇头，“谁都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当父母，就知道要成为孩子的榜样，知道要如何教导孩子的。孩子跌跌撞撞长大成人，父母也是跌跌撞撞成为父母的。榜样的力量在于，能让孩子看见，您在努力成为怎样的人。”
　　村长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出神。
　　“并非向生活弯过腰，就是俯首称臣。”
　　肖尧说完这句话，就向孩子们走过去了，有些时候有些话，过犹不及，点到即止为好。
　　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自发去帮忙了，还剩下三个四五岁的小豆丁，蹲在门口，用竹枝挖着小坑，埋石子玩儿。
　　肖尧蹲下来，放轻了声音问他们：“你们在玩什么呀？”
　　村长的小孙子虽然是最小的，但是小小的人儿却是最机灵活泼，也是最不怕生的。
　　听到肖尧的话，他还竖起小手指，“嘘”了一声：“我们在埋宝藏，不能给哥哥姐姐看见了。”
　　“哦？”肖尧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问他：“你们是互相找吗？”
　　小孩点了点头。
　　肖尧说：“我认得你爷爷，你爷爷是村长对不对？”
　　小孩挺直了背，还挺自豪的，点了点头：“嗯！”
　　“我是你们爷爷的朋友，我叫肖尧，你们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长得最壮实的男孩子举起手来，“你就是肖少爷。爷爷说了，不能随便叫你哥哥，要叫你肖少爷。”
　　肖尧失笑，倒也没反驳他。
　　在这个以灵力决定地位的世界，讲什么人人平等就是空话。
　　“那你们叫我肖少爷，我应该叫你们什么呢？”
　　“我叫多毛。”村长的小孙子摸了摸自己发黄的头发，有些烦恼地皱着自己的小眉毛，“爷爷说，因为我小时候长不出头发来，才取的这个名字。”
　　肖尧差点不厚道地笑了。
　　不过考虑到大人觉得好笑的事情，对于孩子来说，可能是正经的忧愁。他很有职业道德地，憋住了。
　　有职业道德的肖老师还安慰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多吃点饭，头发就会长更多更密了。”
　　多毛摇了摇头，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那模样，像极了村长的缩小版。
　　鬼灵精的。
　　肖尧又看向那壮实的男孩子：“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石头。”壮实的男孩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肖尧道：“我猜，你一定是李大华的小儿子。”
　　石头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肖尧神秘地说道。
　　“难道爷爷说的是真的，肖少爷你是仙师！”石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多毛也附和着，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严肃道：“我看像。”
　　旁边的小女娃，瞪着自己瓜子一样狭长的眼睛，怯怯地，有些不敢说话。
　　“那我们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肖尧给自己装嫩的口气腻到了，这小姑娘要是再长个几岁，他就得被这两个小娃娃拿着扫帚赶跑了。
　　“我……我叫小花。”
　　“小花。”肖尧跟着喊了一遍，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多毛摇了摇头：“不是。”
　　肖尧：“……”
　　他的心，就很痛。
　　“为什么呢？”肖尧问。
　　“你是少爷，我们……不一样的。”多毛说道。
　　还想和小朋友玩玩的肖尧：“……”
　　难搞哦。


第074章 孩子们的神回答
　　阳光灿灿，幸好有大树庇荫。
　　他们方才得了一片清凉。
　　对于多毛的问题，肖尧想了想，给他们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们觉得，为什么我们会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对于多毛他们这种不足六岁的幼童来说，显然过于为难了一点。
　　肖尧决定循循善诱。
　　“是不是因为爷爷交代了你们，一定要对我客气，因为我家里是很厉害的，如果你们家得罪了我们家，就会有很大的麻烦。对不对？”他尽量使用比较简单的语言，来和小朋友说。
　　虽然不是很明白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的意思，他们还是能明白的。
　　他们点了点头。
　　肖尧继续道：“那爷爷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家可以给你们家找很大的麻烦呢？”
　　三个娃拿着小树枝，皱着小眉头，开始思考起来。
　　肖尧也不急，由着他们慢慢思考。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多毛磕磕绊绊地猜测道：“因为肖少爷家里，有钱，还厉害；我们家太穷了，打不过。”
　　没想到这个答案，居然会是多毛这个还穿着开裆裤的三岁小童说的，肖尧委实是惊讶了一番，不过想到那几个成精的孩子，他又释怀了。
　　“嗯，没错。因为我们家厉害，所以不仅仅是你们家，还有很多人都不敢来欺负我们家。”肖尧继续引着他们思考，“那你们知道，我们家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为什么？因为你们吃了仙丹吗？”石头惊讶地看着肖尧，小花也跟着转过头来，盯着他。
　　“……”这倒是没有。
　　肖尧摇了摇头，孩子的问题，还是要认真回答的，哪怕答案再可笑，也不能轻易去敷衍。
　　“不是。”肖尧道，“其实，我们家以前也像你们家一样，就住在一个去镇上都要走半天的小山村里。”
　　多毛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孩子的想象力：“后来你们遇到了仙师，被他带到了仙府，他给了你一本修炼秘籍，你也变成了仙师。对不对？”
　　“……”不对。
　　肖尧大胆猜测，这个故事肯定是村长讲的，而且肯定讲了不止一次。
　　看这孩子都熟练成什么样了。
　　“没有。”肖尧还是摇头，“当时当家的，是我的爷爷……”
　　这里的孩子少听故事，肖尧一个“农村小子的慢慢崛起”，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两眼发光。
　　“所以，你们知道我们家为什么那么厉害了吗？”
　　“因为你们胆子大！”多毛一拍自己的大腿，激动道。
　　瞧着小动作，说不是村长亲孙子都没人信。
　　肖尧又被噎住了：“……”
　　太难了，为什么孩子们总能来个神回答。
　　“胆子大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们再想想？”
　　石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憨笑道：“是不是因为你们运气特别好呀？总是能够得到鲫鱼。”
　　肖尧：“？？？”他说的故事里面有鲫鱼吗？他为什么不知道。
　　“哎呦。”多毛一拍自己的小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爷爷说的是机遇！”
　　肖尧：“……”
　　肖尧就很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总是不按理出牌。
　　心好累哦，儿童教育和青少年教育之间，是存在什么壁垒吗？所以其实，还是教个少年比较轻松吧？
　　为了不给孩子们树立不正确的，不符合时代特点的教育观念，肖尧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们认真想一想，如果一个人不思进取，不想把自己变得厉害。他得到了灵石之后，是会去换金铢，还是想办法修炼呢？”
　　石头乐呵呵地说道：“换金铢好呀，换了金铢就可以养一只肥猪，吃香香的肉了。”想象到那个场景之后，石头都开始吧唧嘴了。
　　这一番话，把另外两个孩子都说得馋了。
　　肖尧：“……”
　　“我们为什么要把肥猪杀掉吃了？为什么不能买很多的肥猪，把它们养大，生很多的小肥猪。等小肥猪再养大，就可以把多出来的吃掉，或者卖掉换铜铢了。”
　　多毛歪着小脑袋，开始想了起来。
　　“对哦！”石头眼睛一亮，“肖少爷你真聪明！”
　　“等我们养了很多很多的肥猪之后，我们家就会变成村子里最厉害的人家了！”多毛的脸上闪过憧憬。
　　“没错。”肖尧道，“说不定，我们再勤奋一点，想办法把小肥猪卖得更好一些，那我们就是乡里最厉害的了。”
　　“然后再变成镇上最厉害的！”多毛握了握自己的小手。
　　小花：“哇！”
　　好像他们现在就已经是，镇上最厉害的人物一般。
　　肖尧：真是不容易啊。
　　石头挠了挠脑袋，打破了自己弟弟的幻想：“但是，我们上哪来的灵石呢？”
　　对哦，他们连金铢都没见过，哪里来的灵石呢？
　　三双小小的眼睛，转向了肖尧。
　　肖尧：“……”
　　和小朋友玩一下的代价这么大的吗？？？
　　“噗呲”一声，颜容与不厚道地笑了。
　　“颜兄？”肖尧错愕地回头，“你在这多久了？”
　　“没多久……”颜容与回忆了一下，“也就从你们家爷爷，走出家门口的时候开始吧。”
　　肖尧：“……”真是社死现场了。
　　“颜某实在没想到……”颜容与停顿了一下，朝肖尧扬了扬眉，“肖兄也有如此童真的一面。”
　　肖尧嘴角一抽：“如果你不笑，我就信了。”
　　“哎，怀远兄莫气。”颜容与气完肖尧，就开始顺毛了，“我来可是报喜的。”
　　肖尧头一回觉得，这人真是狐狸上身，蔫坏蔫坏的。
　　他故意不理会颜容与，和孩子们道：“肖爷爷通过自己努力，给人当学徒，学好了手艺，赚了人生第一颗小灵石。我们不能等钱从天上掉下来，要像几位叔叔一样，自己去想办法赚取。”
　　“好啦。”肖尧平视着几个小朋友的眼睛，笑道，“我今天还有事情，就先不和你们玩了，再见。”
　　他说完，和小朋友做了一个拜别礼。
　　挥手什么的，就不教了。
　　“再……再见。”三个小崽子学着他的模样，也做了一个拜别礼。
　　颜容与笑道：“怀远兄对孩子，可真是温柔耐心。”
　　肖尧的院子里来了人，不太方便聊事情。
　　他们便往竹楼去了。
　　佘叔又在沏茶。
　　肖尧现在看到那袅袅的白烟，只觉得他们在准备烧钱，而不是烧水。
　　“怀远来了。”佘叔亲切地笑道，“来来来，坐。”
　　肖尧依言坐下，再次收获了一杯白魔针尖。
　　颜容与这次没有再躺到榻上，或者摇椅里去了，而是盘腿端坐在茶几的一旁。
　　茶几临窗，窗边伸进一枝春花，被蒸腾的白雾氤氲了。
　　取下一角，就是仙境。
　　颜容与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昨日种入灵府的那株花，死了。”
　　肖尧顿了顿。
　　“老朽觉得好奇，也试了试，种入灵府的竹子，也枯萎了。”
　　肖尧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自己拿茶杯的手。
　　他可能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那这就意味着，他的灵府和其他人的，并不相同？
　　“能在灵府栽种草木的事情，怀远可就莫要再往外说了。”佘叔笑眯眯道。
　　肖尧也不傻，闻言缓缓点头。
　　“佘叔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府会……异变？”
　　“异变？”佘叔咂摸了一番，“确实是异变。大概是因为，怀远奇才，是以处处与我等不同。”
　　肖尧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他已经猜到，佘叔和颜容与或许对他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了。但突然听到这话，也难免有些异样。
　　“怀远莫怕，自古天纵奇才，必定使其异于常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佘叔含笑道，“怀远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肖尧明白，佘叔这是不追究他来历，还给他找好了借口的意思了。
　　“是这个道理。”
　　他们会心一笑，饮尽杯中茶。
　　灵气从四肢百骸流淌而过，荡清了灵台的浑浊。
　　肖尧运转着，将灵气吸入了灵府之中。
　　灵气一入灵府，大部分就主动被悬在半空中的小珠子吸收，变成他自己本身的灵力了；小部分游散在灵府之中，滋养着灵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肖尧觉得那珠子好像大了一圈。
　　就像是子弹珠在面粉里滚了两圈的那种效果。
　　肖尧顺便将自己的灵府看了一遍，辣椒长得绿油油的，上面又开始冒出来红彤彤的辣椒，可能到了中午，又能摘下一小篮了。
　　也不知道，如果直接把辣椒丢到地里面，能不能长。
　　“对了，你前几日说要的那台铁器，已经给运回来了，你看看，这东西要怎么弄？”佘叔忽然说道。
　　肖尧回神，问道：“是哪一台？”
　　“就是你说给村里妇人织布用的东西。”
　　“织布机到了？”肖尧激动地站了起来，“放到哪里了？”
　　佘叔将肖尧带到了旁边，这是临时清出来的库房。
　　一台庞大的铁器，摆在了库房。
　　机器没有运转起来，也不知道行不行。
　　肖尧虽然会设计机器，但是用起来也不见得比那些不会的人，好得到哪里去。
　　对于织布这种活，他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最后织出来一张歪七扭八的布，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肖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是很好意思。
　　织布的原料，是很珍贵的。
　　除了修士穿的衣服，一般会用灵宠吐出来的丝，织成布制作之外，其他普通老百姓，基本上都是用泡软的麻做的布，穿在身上不舒服，也很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