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叔顺了顺自己的白发，决定把这个说话的机会，让给自家宗主，他当个背景板就好。
　　想着，他伸脚，不经意地踢了踢对面的人。
　　颜容与抬头看了一眼佘叔，以为对方不想说话。
　　“要是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一年的时间，眨眼就过，那就好了。”肖尧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说完就笑了。
　　没想到，下一秒，颜容与就说道：“倒也不是没有。”
　　这样的法器，他记得他是有的，不过那是为了惩罚宗族里的人锻造的法器。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法器，还能用来酿造什么酱油。
　　“啊？”肖尧惊呆了，“还真有这样的东西。”
　　“那法器叫”天间日月”，还有另一种全然相反的法器，叫”一日三秋”。”颜容与仔细解释道。
　　“那就是说，只需要把东西在里面放置一日，就可以达到一年的效果？”他斗胆猜测。
　　颜容与思索了一下：“那倒不是，只是外面一日时光，里面已是百日。”
　　那也很好了！
　　肖尧：“那……用这个东西，对身体会有什么坏处吗？会不会让使用的人受到伤害，或者耗费很多灵力。”
　　“得损相衡，耗费灵力是一定的。”颜容与说道。
　　“那就算了。”要是这样的话，就不值得了。
　　看着肖尧失望的神情，颜容与不是很明白：“我们不缺灵石，开启法器的灵力，还是耗费得起的。”
　　大佬的耗费得起，可能和他理解的，不是一个概念。
　　肖尧小心翼翼地问道：“多少？”
　　颜容与原本想说，“区区几块二品灵石”，但看着肖尧，不知道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就是一转。
　　“不过是一块三品灵石的能吸收的灵力罢了，就算不吸收，调动一下体内灵气，也是可以达成的。”
　　佘叔：“……”
　　看来他们宗主说瞎话的本领，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佘叔安静饮茶，不说话。
　　“那就好。”肖尧又开心了，甚至开始计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应该隔多长时间，去做原本的步骤，才能把酱油给酿出来。
　　在肖尧默默计算的时候，颜容与嘴巴一张一合，又给佑黎安排了一个任务。
　　“怀远兄刚才所讲的生蚝，也可以画下来，让佑黎回宗族带过来。”
　　肖尧回过身来：“你们家是做海鲜生意的？”
　　颜容与琢磨了一下，应该勉强……可以算是？
　　他点头：“嗯。”
　　“那就太好了！”肖尧提笔就把生蚝的特征用文字写了出来。
　　他画设计图还凑合，画其他的就很将就了。
　　未免自己把人带偏，还是这样就好了，他心虚地把纸张递给颜容与。
　　颜容与接过，看了几眼。
　　“……”
　　他觉得以佑黎那脑子，未必能找对。
　　“要不我按照怀远兄所言，描绘出来，慢慢修改？”
　　肖尧瞬间眉开眼笑。
　　“那敢情好！”
　　他说着，看到了颜容与搁在旁边，还有半碗的汤饼，意识到对方还在吃早饭。
　　“你先吃完再说。”他把递出去的纸笔，又收了回来。
　　颜容与缓缓摇头：“厨子没给汤饼放盐，太难吃了。”
　　厨子佘叔：“……”
　　好吧，是他的错，是他没放盐。
　　他的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仿佛带了几分委屈。
　　肖尧一下子就心软了。
　　连盐都没有……那确实难吃。
　　“等我把锅和酱料都弄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这人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吃不好睡不好，哪还能好起来。
　　颜容与点了点头：“嗯。”
　　他伸出手，要肖尧把纸笔递给他，而他根据肖尧说的，慢慢将生蚝的样子，绘画出来。
　　肖尧把控整体感觉，有哪里不像的，就提出来，一点点修改。
　　“这里，颜色要深一点……”
　　两颗脑袋越靠越紧，几乎要撞到一起了。
　　佘叔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只管笑，不管提醒。
　　磕。
　　过不了多久，两颗脑袋果然撞了。
　　肖尧一手捂头，另一只手赶紧伸出去，帮颜容与揉了揉。
　　“没撞疼你吧？”他看那额角，都有点发红了。
　　不知为什么，颜容与忽然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奇怪，以前也不是没和肖尧靠那么近，但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
　　肖尧一边帮他揉着额角，一边附身过去，轻轻吹了吹。
　　颜容与握笔的手，差点就把笔给掰断了，他的耳根，也更加红了。
　　有点痒，有点心慌，还有点贪恋。
　　颜容与有点弄不明白这种感觉了。
　　佘叔吹了吹杯中热气，笑得眼角都翘了起来。
　　“还疼不疼了？”肖尧浑然不觉，只是关心地问道。
　　颜容与稳住自己的脸色，轻声说道：“不疼的。”
　　“对不起啊，刚才没看清楚。”肖尧有些懊恼。
　　人家可是个病人，不像自己皮糙肉厚，力气还大，以后他得多注意点才行。
　　颜容与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浆糊，幸好画好已经好了。
　　他们把画交给笑眯眯的佘叔，让佘叔交代佑黎就好。
　　“走吧，我带你去酿酱油。”肖尧握着颜容与的手臂，拉了一下。
　　颜容与顺着那力度站起来，随着肖尧走了。
　　肖尧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放开了自己的手。
　　毕竟两个大男人，无缘无故挽着手，感觉还是怪怪的。
　　颜容与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肖尧的手，可他又生出了疑惑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失望？
　　他最近是越发搞不懂自己想的东西了。
　　他们一路走回肖尧的别院。
　　金鱼坐在前院的廊下，正在挑豆子。
　　叮当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陪伴着。
　　与其说他是在帮忙挑豆子，不如说他是在借机看金鱼来得贴切。
　　“少爷！你回来了！”金鱼看到肖尧，眼睛刷一下，亮了好几倍。
　　他跳起来，跑到门口迎接肖尧：“少爷！我已经挑出来半框豆子了！”
　　看着金鱼那骄傲邀功的样子，肖尧好笑道：“我们金鱼真是厉害。”
　　叮当在背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马上，他就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
　　叮当定眼一看。
　　原来是他们宗主。
　　叮当看了一眼自家宗主，又看了一眼肖尧，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被这样的视线盯着，他也不好再翻白眼了。
　　——主要是怕被罚。
　　肖尧拉着颜容与，给对方找了张有靠背的矮椅，又在椅子上垫了软枕，才让他坐下来，帮忙挑选豆子里不好的，丢到一边的桶里。
　　豆子是黄豆，挑到有半缸的时候，肖尧就停手了，让他们继续，而他去打水，把豆子浸泡。
　　等第二个半缸的豆子挑好，第一缸浸泡的豆子，已经泡涨肥大，起了褶皱，浮了起来。
　　肖尧就让金鱼把箩筐洗干净，自己举起大缸，把豆子倒进去控水。
　　颜容与想要帮忙，肖尧直接把纸笔塞给他，让他注意观察，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不想劳烦他一个病人，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不必要的活，可颜容与还是不忍心辜负他的好意。
　　他坐在椅子上，将肖尧的每个动作，如实画了下来，下方再配上文字。
　　——就像是肖尧平时做的一样。
　　叮当原本想要凑过来，看个热闹，结果被自家宗主，毫不留情地赶去帮忙了。
　　他嘀咕着，至于么，他又不是不帮忙，只是想看看而已。
　　他走到金鱼旁边，帮他把箩筐抬起来，移到灶台边上。
　　灶台上的大肚瓦罐，水咕隆隆地冒开来，叮当扛着箩筐，让金鱼把豆子倒到上方的蒸桶里。
　　只是大肚瓦罐还是不比大锅，一次整不了大半缸的豆子，只能分三次弄好。
　　可一次蒸煮就要五个多小时，等折腾完，都不知道多晚了。
　　肖尧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记忆中的酱料，列了出来，看看怎么弄比较好。
　　有些原料没有的，可能就要继续拜托佘叔了。
　　“为什么不找南星？”颜容与给肖尧提供了另外一条思路。
　　“像这种草药类的东西，南星经常外出采药试药，就算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说不定能找到功效一样的。”
　　肖尧一拍手，对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在的灵植师和炼丹师，基本上都是盯着灵植来看，鲜少有人会像南星那样，到野外去采药试药的。
　　这么一来，野外那些野生中草药，根本就不能被发现，还有一些菜啊主食啊什么的，说不定南星曾经遇见过，只是暂时没发现用途。
　　“我去找南星！”肖尧越想越是坐不住。
　　“怀远兄慢着。”颜容与伸手把人拉住，“你现在贸贸然跑过去，南星在不在另说，你让他根据什么来找那些东西？”
　　肖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度兴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耳垂。
　　“那颜兄说，我要不要先把做酱料、调料的这些植物先画出来，写好功用，再交给南星？”理智回笼之后，他的脑袋也转了起来。
　　把全部自己知道的植物都弄出来，显然不合理，还是得一样一样来，不然南星也找得眼花。
　　“此计甚好。”
　　“不如……就让我来助怀远兄画图。”


第065章 老人家的脾气，是不是都比较古怪？
　　两人就这样说好了。
　　蒸豆子的间隙，就利用起来，将需要用的一些原料动植物，由肖尧开口，颜容与执笔。
　　蒸完第一桶豆子之后，肖尧手把手教金鱼，怎么把豆子弄好。
　　豆子从蒸桶里倒出来之后，要把它摊平，放到竹篱或者密筛上，晾凉了就摆到准备好的密封房间里。
　　密封的房间里，已经放了一排排的木架子，所有的窗户和通风口都封闭死了，里面还烧了煤火，提高温度。
　　人是绝对不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久待的，必须进去就把豆子放到木架子上，马上出来，不然容易二氧化碳中毒。
　　肖尧千叮嘱万叮嘱，一定要放下东西就出来，别好奇地摸其他东西。
　　“少爷放心，你让金鱼不许干什么，金鱼一定不会干的！”他认真保证。
　　肖尧失笑：“那还是要看看合不合理的，要是少爷的话不合理，你要会拒绝。”
　　金鱼眨眼，歪着脑袋看他：“可是少爷从来不会说不合理的话啊。”
　　肖尧乐得，都想掐两把他的脸蛋了。
　　可惜，孩子大了，不能随便挼。
　　肖尧接着交代接下来几天的事情，他怕自己到时候一沉迷其他事情，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放入密闭房间的黄豆，就进入了发酵的阶段。
　　发酵的时间一般是六天，中途进去把豆子翻一翻，让它均匀发酵。
　　这时候是最磨人的，里面温度高，还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呆久了人会恶心干呕，头晕目眩。
　　肖尧小时候跟着爷爷做古法酱油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一步。
　　不是怕自己怎么着，而是怕爷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搞定之后，就等第六天，豆子皮出现了黄绿色的曲霉和酵母菌时取出来，倒入大水缸里去，按五比二的比例，配比黄豆和清水，在缸内搅拌均匀。
　　等黄豆喝饱水了，就把剩下的那些水过滤掉，装到篓里，盖一层布，继续放回去密封房间发酵，等八个小时，也就是四个时辰左右。
　　把手插进豆子中间，能感觉到一股热气，还有淡淡酱油香气的时候，就可以取出来，进行下一步了。
　　金鱼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一定完美完成任务，肖尧半点都不用操心。
　　自家孩子有这种想法，肖尧肯定是大力支持，鼓舞他信心的。
　　“相信我们家金鱼肯定完美完成任务。”
　　金鱼得到了鼓舞，动力满满地继续蒸豆子去了。
　　颜容与也根据肖尧说的，把接下来的步骤记录起来，再补充画图。
　　他莫不作声地把图画画完，递到肖尧面前。
　　沉浸在列清单中的肖尧，刚看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
　　直到他看到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抿起来的嘴唇，他才福至心灵般，开悟了。
　　“颜兄图画得真好，令人一看便能明白，真是厉害。”
　　颜容与听到这话，抿着的唇角松开了，微微翘了起来。
　　浓颜大美人小学生求夸赞一样的小动作，瞬间就击中了肖尧的心窝。
　　他想，怎么会有人那么可爱。
　　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叮当像是咬了一口酸果子似的。
　　嘶——
　　真是没眼看。
　　他趁着颜容与沉迷自己的情绪，翻了个大白眼，才继续帮金鱼扛豆子。
　　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跑得更快一点的。
　　肖尧的大铁锅小铁锅，各种尺寸的铁锅都被送来了，但酱油还是没能弄完，做酱的动植物清单，也才列了一部分。
　　他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捯饬几顿像样的饭菜。
　　不过铁锅还是有发挥的地方的，起码可以加快蒸豆子的时间，不必把一箩筐份三次蒸煮。
　　六日过后，肖尧和颜容与终于把图册做好了，交给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