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一边说一边拍大腿：“我们当时不是要做任务嘛，后来我去看了后台的监控，发现我那个朋友一个人进了一个有鬼的房间拿任务卡，当场就跳到了桌子上，npc怎么哄他都不肯下来，最后npc只好摘了面具跟他说‘下来吧，我不吓你’，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抱着npc的脖子，双脚死死缠住了npc的腰，跟个挂件一样……”
　　“……撕都撕不下来。”白舟说完，发现没一个人在笑，所有人都沉着一张脸，白舟黑人问号脸道，“你们怎么不笑啊，多好笑啊，你们不觉得他很基吗？”
　　齐思窈白眼都翻累了，委婉且咬牙切齿地说：“白舟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在等你赶紧说完，然后进棚去录音。”
　　“诶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说完了嘛。”白舟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被他翻得有了毛边的剧本，嘴贫道，“齐导，小的马上进棚。”
　　白舟配音的乔尔夏是个自由摄影师兼具业余服装设计师的身份，主线剧情第一个出现的男主就是他，他和主控在他外出摄影时意外相遇。
　　白舟把乔尔夏清冷的声线拿捏得很好，情绪也到位，几乎都是一条过的。
　　裴新玖一开始还担心白舟这个社交牛逼症的性格配乔尔夏这种清冷淡颜系男主会有点吃力，现在看来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毕竟是国乙配音三巨头之一，实力哪能不强呢。
　　裴新玖站在齐思窈旁边听了一会儿，就走到向明朝身边坐下，戳了戳他小声问：“你好点了吗？”
　　“早上吃了你买的药，好多了。”向明朝手虚握成拳，掩在嘴边轻咳一声。
　　向明朝的嗓子确实没有早上那么哑了，现在这微哑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有磁性，裴新玖面露忧色，问：“你这个嗓子今天能录吗？”
　　“能录。”向明朝安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等进了棚就不哑了，不信你等下自己听。”
　　裴新玖还是很担忧：“你要是嗓子吃不消可以缓一缓，我们公司那边也不急。”
　　“别担心了。”向明朝提醒他，“白舟出来了，该你进去了。”
　　今天要录一个序章和一期主线剧情，把主控和四个男主产生交集的故事都录完，从第二期开始就要开启主控在各种不同的世界和男主一起恢复失衡童话的时空的剧情了。
　　夏亦新的感情线是以姐弟恋展开的，他和主控相遇的时候正好是大四实习，而主控是文学院在读的研究生，兼职儿童文学作家。两个人是同一所大学。
　　裴新玖之前没录过游戏，语气有些青涩，正好契合了夏亦新跟主控相遇时拘谨的心境。
　　游戏的每一句台词都有一个编号，方便到时候穿插进游戏里。齐思窈说了一句台词的编号，给他分析道：“10613那声笑再来一遍，你现在是对主控一见钟情了，看到她因为被编辑催稿急匆匆跟你道完别，形象都不顾追着公交车跑的时候，你是觉得她很可爱很有趣才笑的，还有心里默念的那一句‘再见’，要有点感叹和期待下一次再见的情绪在里面。”
　　裴新玖根据自己的理解，又笑了几次，结果都差强人意。
　　齐思窈手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还是差点，嗯……你之前有没有暗恋的经历，你想象一下那种心情。”
　　裴新玖拿着剧本犯难，一句台词被NG七八次，他难免会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我没这种经历。”
　　齐思窈：“……”
　　齐思窈：“我看你应该也不缺人喜欢啊，就没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的话，暧昧期总有的吧。”
　　裴新玖皱了一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抗拒，说：“我再试一次。”
　　找不准情绪，怎么试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齐思窈也给裴新玖示范过很多次，可是裴新玖对一见钟情实在是没有准确的概念。
　　“算了，向明朝你过来给新玖搭个戏。”齐思窈很认真的看着剧本，“反正你们两个熟，也不尴尬。新玖，你就把他想象成是主控，你对他一见钟情，你应该怎么笑？”
　　向明朝对裴新玖的戏份都很熟悉，他没有从笑的前一句话开始，而是从夏亦新问主控她是不是作家开始，一句一句把故事情节顺下来，裴新玖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的情绪走。
　　裴新玖原本还想着，这明明是个言情剧本，让向明朝来搭戏有点不太合适，录制过程才发现，这跟男女没有关系，只要对方够专业，方向和情绪抓对了，就能把你往正路上带。
　　裴新玖专注地看着剧本，向明朝却专注的看着玻璃后的他，嘴里说着早就记好的台词：“我编辑又催我交稿子了，我得赶紧回去，你要我的签名就等下一次见面好了。公交车等等！”剧本上写了主控上车前回过了身，做了一个两指并拢从额前飞了出去的动作，“再见！”
　　向明朝这句话没有太多的技巧，甚至没有按照那句“再见啦”来念，但这一次裴新玖很顺畅地接了下来。这个手势裴新玖很多年前经常做，很中二，向明朝每次看到都会很无奈地笑，他听到向明朝用着自己曾经的口吻说出“再见”两个字，自动带入了向明朝当时的心境。
　　虽然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笑，但放在这里也不违和。
　　齐思窈赞叹道：“完美！我发现你俩真的很有默契啊，什么时候合作一下？”
　　裴新玖从棚里出来，闻言：“不了吧，我水平有限，刚刚那么几句台词就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谁一开是不这样。”齐思窈拿着向明朝举例子，“向明朝大一的时候，我参加了个实践活动，到传媒大学去讲课，当时就觉得他声音条件挺好的，觉得他适合当主持人，结果他跟我说他其实是想往配音的方向发展的，我让他配一句来听听，除了声音好听其他的简直没法听。”
　　裴新玖看着向明朝，一脸还有这种事的表情，说：“你不是上过配音的网课的吗？”
　　那次上课齐思窈是让向明朝当着全班三十个人的面配的，向明朝台词刚念完就有人绷不住笑了，后来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动不动就学着向明朝的语气念那句台词开玩笑，可以算是黑历史了。
　　向明朝心虚道：“我的网课是高考结束之后的后半个暑假上的，学得没那么快，而且那个时候大一才开学没几个星期，都没正式学什么。”
　　齐思窈点点头：“不过他大三的时候我再见到他，感觉跟换了个声带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开的窍，努力型直接变成天赋型了。”
　　向明朝拿着剧本，笑着说：“再聊下去今天的量要录不完了。”
　　向明朝说得没错，他进了棚之后嗓子果然不哑了，而且状态特别好。
　　裴新玖听了半段，就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刚一落座，白舟就挪了过来，说：“裴老师，你怎么想到要做个美甲的？”
　　虽然这个圈子里被叫老师是常事，但是被一个前辈叫老师裴新玖还是有点怵，更何况他还不是圈内人。不过怵归怵，这不妨碍裴新玖好奇这个工作时严肃认真的人，是怎么句句踩雷的。
　　裴新玖如实回答：“玩游戏输了。”
　　“哦~”白舟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是那什么呢。”
　　“是什么？”
　　白舟自然且无所谓道：“ga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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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雷大师——白舟　　裴新玖：海底捞美甲是黑历史　　白舟：你这指甲还挺好看的　　裴新玖：我崆峒　　白舟：我还以为你是gay　　-　　来晚啦，白天满课，估计还是凌晨之后更新


第17章 狗粮
　　裴新玖：“？”
　　为什么有人能那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白舟一心只想八卦，没去在意裴新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继续道：“诶，能做到游戏制作人这个程度少说也得花好几年吧，我看你年纪也不是很大啊。”
　　裴新玖还在那句“gay啊”当中没有反应过来，干笑道：“二十四，快二十五了。”
　　“靠！”白舟一惊一乍的，“我二十几岁还在天天找配音兼职，你已经是游戏制作人了，我果然输在了起跑线上。”
　　“呃……”裴新玖一向不擅长对付这种社牛，干巴巴道，“向明朝不是还大三就开工作室吗。”
　　白舟更心酸了，他做出一副扎心了的表情，捂着心口：“别人的二十几岁怎么跟我相差那么大呢？”
　　“在聊什么？”向明朝录完音从棚里出来，笑着朝角落里的沙发走去。
　　裴新玖见到向明朝眼睛都亮了，死死抓住这跟救命稻草，急迫地问：“没聊什么，你录好了？嗓子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向明朝见他都快把“快救救我”写在脸上了，轻笑道：“是有点不舒服，正准备去打水，渴么，一起去？”
　　裴新玖点头如捣蒜：“刚好有点渴了。”
　　“那一起。”向明朝看向白舟说，“刚刚齐思窈说有几句台词有点问题，需要再录一下留几个不同的版本。”
　　白舟跟个戏精似的瞬间从痛苦当中抽离出来，比了一个“ok”，摆了摆手：“要喝水就快点走，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
　　裴新玖走之前留意了一下棚里的进度。江岁的角色叫路颐安，现代身份是飞行员，穿上制服是正人君子，私下却是个雅痞，江岁的声线和他很匹配。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裴新玖一句台词要重录很多遍，情绪不到位还要齐思窈来分析，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还会跟齐思窈辩驳究竟哪种录法更妥帖。
　　裴新玖一度觉得向明朝的腹黑爱撩拨的人设很难把控，一不小心就容易录成“人间油物”，结果向明朝不仅给出了那种春风拂面的感觉，还兼顾了斯文败类，而且他还是在嗓子哑的情况下录制的。
　　向明朝跟裴新玖一前一后走出了棕棚，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笑问：“刚刚到底聊了什么？怎么那么紧张？”
　　裴新玖咳了一下：“真的没聊什么，白舟老师就问了我一些关于他那个角色设定的事。”
　　棚里的那些都是向明朝的老搭档了，脾性他是了解得一清二楚的，见裴新玖这么说，只道：“白舟说话有点直，不过他说了就忘，你不用放在心上。”
　　“看出来了。”裴新玖说，“他像个社交悍匪。”
　　“……”向明朝被逗笑了，“确实。”
　　今天天气挺好，茶水间的对面依旧有人打球，裴新玖看着向明朝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你经常录那种剧吗？”
　　向明朝用开水把玻璃杯烫了一遍，疑问：“什么剧？”
　　“就是跟白舟老师一起录的那种，上次听你直播间提到过一部，叫什么……”裴新玖觉得这个剧名说出来都很烫嘴。
　　向明朝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接完：“《听懂了吗》？”
　　裴新玖沉吟片刻：“……嗯。”
　　向明朝问：“直接喝白开水还是要泡点什么？”
　　话题突然转移，裴新玖“唔”了一声，答了句：“白开水吧。”
　　向明朝把装好水的玻璃杯递给他，又从柜子底下拿出一罐金银花茶，拣了一点进自己的保温杯。裴新玖以为向明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听见向明朝语调平缓道：“近几年耽美广播剧盛行，工作室接手的三分之二的广播剧都是耽美题材，录的算是比较多吧。”
　　裴新玖：“……”白舟是个大心脏，态度无所谓还可以理解，怎么向明朝也这么平淡？
　　裴新玖大为震撼，追问：“你们录的时候就不觉得奇怪吗？”
　　“现在很多广播剧的听众都普遍喜欢这个题材，我们只是为了听众服务，迎合了大众的口味而已。”向明朝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再奇怪的事情，只要是大家普遍接受的，就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待。”
　　裴新玖都明白。
　　很多事情他们都没法选择，在这个社会标新立异过于突出，很难生活下去。
　　所有人都是为了谋生，怕被时代抛下只好一头扎进洪流里，开始随波逐流，很多时候你根本没有选择对错的权力，多数人说你是错的你就是错的。
　　从前的人们厌恶同性恋，而同性恋作为一个小众群体，往往会被唾弃、群起而攻之，即使你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影响任何人的生活，但只要你脱离了正常的范畴，你就是错的，你必须被冠冕堂皇的人们绞杀。
　　再比如数年后的现在，女爱豆在舞台上不穿超短裙，就好像是在犯罪。
　　道德评判体系，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向明朝见他陷入了沉思，柔声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给自己戴上面具，披上伪装。没必要因为这个社会的模板是什么样的就活成什么样，只要不违背法律，有想要去做一件事的动力，你不心虚，就不用害怕道德会绑架你。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少数在下一秒会不会变成潮流。”
　　“给什么样题材的剧本配音，重点不在于它的题材，而是我在为它配音。”向明朝想的很通透，“与其说因为它是耽美题材觉得奇怪，倒不如说是因为对配音过于热爱，其他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裴新玖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会从自己的目光当中看到震惊，还是那种带着钦佩的震惊。
　　向明朝：“怎么愣住了？”
　　裴新玖战术性喝了一口水，说：“没什么，就是感觉现在跟很多年前确实不太一样了，每个人的思想都在变。”
　　向明朝把保温杯放在玻璃窗前的茶几上，看着外面打篮球的人，说：“要不出去走走？棚里应该没那么快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