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傲寒宫里的吃穿用度自然也是精致，却随意了许多，哪像在宫里，连腰上挂的玉牌用什么形状什么颜色都有要求。

他看着夜悔，笑着道：“辛苦你了。”能适应这种地方的生活，对二十世纪的他们来说，真是太不容易了。

夜悔也朝他笑了笑，一旁的夜浩天脸色更沉了几分，大手一挥，道：“走了。”

他率先而行，气势逼人，一身金色龙袍宛如天人，而夜悔和叶然则跟在他身后，落于一步远的地方。

沈玉暇这两年称病，很少踏出凤仪殿的大门，更何况是这种需要跟夜浩天相携而行的场合。虽说夜悔并不在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跪拜于地，夜浩天直直的走到大殿中间的高位坐下，对叶然指指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坐吧然儿。”

叶然轻笑，也不多礼，缓步走到置满美酒佳肴的长几后面坐下。

夜悔也随其后坐到紧挨着叶然的第二个位置。

跪于地的文武百官头抵于地，正纷纷在心中猜测这陛下口中的‘然儿’所指何人之时，却听到上位之人低沉的笑。

“今天朕说了要带安逸王来给众卿家认识，君无戏言，众卿家可以好好看清楚了，若以后哪个大人‘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安逸王，只怕到时朕也救不了他！平身吧！”

“谢万岁！”

众人纷纷抬头，打量叶然，叶然也不拘谨，仍是落落大方的一一回视着那些目光，然眼底深处却有着几分无奈。

夜悔拉了拉他的袖子，凑近小声道：“一群神经病，别理他们！”

叶然摇头浅笑，“无妨。”好歹他也不能丢了夜浩天的面子。

夜悔略带了些指责的看了一眼夜浩天。虽然知道这是夜浩天的师傅的意思，但是明明叶然并不喜欢。

夜浩天挑了挑眉，“好了，众卿都看完了吧，看完了就宣幽国使臣上殿吧！”

大臣们收回视线，这才有太监高声唱喝“幽国使臣到！幽国太子，幽国九公主进殿面圣！”

说起幽国，当年与齐国那一场矛盾，最后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夜浩天却还是失策，幽国国君并没有趁齐国皇室内斗之时领兵而上，相反在曾经跟齐国争执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让夜浩天遗憾了好久。

不过通过这几年夜浩天的努力，幽国成为玄国附属国也只是早晚的事。恐怕这次连幽国太子都来了，也正有此意。

不过……

看着慢慢走近的一男一女，女子一袭轻纱覆面，翦翦水眸如似含烟，依稀看得出样貌必是国色天香，她姿态雍容，步履缓慢却坚定，再看她身边的男子虽然背脊努力的挺直，却仍畏手畏脚，一脸的怯弱。

废物！

夜悔有些不屑的撇撇嘴，对于这个幽国太子，夜悔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只会联姻，割地，赔款，也不知道幽国国君怎么这么没眼光，会选了这样一个人来继承大统。

反而他身旁的九公主雪烟，到是很让夜悔另眼相看。他不止一次的听夜浩天说过，虽然当时听来，觉得有些吃味，但是真见到这个女子，连夜悔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光是她的样貌，以及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她已经比所有夜悔见过的女人，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幽国太子雪云”

“幽国九公主雪烟”

“参见玄国陛下！陛下万福！”两人同时弯腰行礼，却听大臣中有人愤愤出言，“大胆！见我国君竟然不露面貌，分明是看不起我玄国！”“就是！”

夜悔和叶然同时抬头看向那发言之人，再然后相视一笑。

夜浩天都没有说什么，他们就敢随意的开口，真是有够蠢的。

高座之上，夜浩天的目光也是一扫那开口的几人，面上不辩喜怒。

被人质疑，九公主雪烟却是不慌不忙，又弯腰福身一礼后，才开口道“还请陛下恕罪，雪烟并无看轻玄国的意思，只是雪烟早已发过毒誓，只有让雪烟心服之人才能看到雪烟的脸，久闻陛下是明君之德，想来也必能成全小女子的这一小小心愿了！”

夜浩天挑了挑眉，虽说他对这个女人的脸并不是很敢兴趣，但是她越这么说，他就越是好奇了。明君之德？他会在乎这些东西？

唇角弯了弯，夜浩天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她，道：“闻幽国九公主天姿绝色，朕还真是一直好奇，倘若今日朕一定要见识一番呢？公主又该如何？”

没料到夜浩天会出此语，雪烟略带惊讶的抬头，微微一愣之后，又行一礼。“能得陛下赏识，是雪烟的福分！想必今日大殿中所到之人必是玄国栋梁之才了，若在场哪位大人能弹一曲予小女子听，一曲中能听出一个故事，能打动小女子，小女子便摘了这面纱，如若不然，还请陛下成全。”

言下之意，就是我给机会你们，若你们办不到就不能怪我了！

一言一出，满场哔然。

“这九公主分明是为难人嘛！”

“就是就是，谁不知琴仙之名？还提此条件，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就是啊，要我说这幽国也太不知死活了，若陛下一怒之下……”

那幽国太子一听众人言，一脸急切去拉九公主的袖子，那女子却仍是盈盈而立，不言不语，眼中却难掩傲气。

叶然看向夜浩天，却见他只是支着颌半靠在龙座上，看下面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场好戏一般，转头看向旁边的夜悔，居然也是如此。

叶然摇头失笑，真不愧是父子！

实在是夜悔在夜浩天身边这么多年，像今天这种事，他已经不知道见了多少回了，就像沈玉暇说的，这些人就仿佛那戏台上的戏子，他只需要看，并不需要参与。

从雪烟一袭话出口，夜悔就知道今天她这面纱是非摘不可了，不过是弹琴而已，所以琴仙之名，夜悔并没有见识过，却也有些不以为然。

正等着不知道哪位有才的大臣会揽了此事时，就听身旁的叶然道：“我来试试吧！”

夜悔和夜浩天同时侧头看他，眼中都有些惊讶之色。

夜浩天有些怀疑的挑了挑眉，而夜悔却在惊讶之后释然了。以叶然的性子，如果没有把握他必不会轻易开口。

夜浩天看着叶然，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一幅毫不担心的样子，便同意了。

抬了抬头，夜浩天吩咐道：“来人，备琴。”

大臣中有人要劝，毕竟谁也不知道叶然的琴技如何，如果失败，岂不是在他国来使面前丢了面子？却被夜浩天冷冷的眼神一扫，众人识趣的闭嘴。

琴是好琴，曲也是好曲，叶然的嗓音更是湿润柔和。虽然夜悔不谙此道，却也从众人陶醉的表情中看得出叶然琴技确实不错。

而叶然唱出来的词句里，夜悔却听出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觉。眼里多了一些怀念之色，夜悔也难得用心的，去凝听着那穿越了千年的歌曲。

“在下献丑了！不知公主以为如何？”

谁也不知道叶然的琴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当少年开口，才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大殿之中称赞之声络绎不绝，而雪烟则是在回过神之后，对叶然嫣然一笑，“王爷好琴技，雪烟自愧不如！”手微抬，面纱徐徐落地，周围顿时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连夜悔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样貌吧。

却不知他看着雪烟，而夜浩天则看着他，在看到夜悔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艳之时，夜浩天的脸色便是一冷。

连带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开宴吧，赐座！”

“是！”

一场宴会下来，众大臣是拼命的盯着雪烟，即使那袭轻纱又戴了回去，众人也是看的目不转睛。

而雪烟则在注意着自家皇兄跟夜浩天交谈的时候，偶尔也会错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叶然。

夜悔拿胳膊捅了捅他，道：“她看上你了。”

叶然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别乱说，这里的女子重名声。”说着，抬头看了雪烟一眼，视线相交，叶然点头致礼，收回视线，目光却透过人群看向远处。

夜悔撇撇嘴，却也注意到自从叶然看到雪烟的脸后，他就有些失神，他看着远处的目光带了些怀念，带了些热切。

夜悔想，叶然大概是在想念傲寒宫里的人和他的父亲吧！

夜悔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些，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叶然说他从夜浩天那里听来的，关于叶冥寒的近况。

只希望叶然看到他的时候，能不那么难过。

因为叶冥寒已经……断情，绝爱！

53.傲寒情事

“怎么了？”御宴一散，夜浩天回宫便见夜悔怔怔的一个人坐着发愣，他问道：“怎么没留下来陪然儿多聊一会？”

夜悔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道：“我怕叶然会问我叶师叔的事。”叶然如果问，他就肯定会实话实说，他实在是不想看到叶然脸上没有了笑容的样子。

他对夜浩天道：“如果叶然回去，看到他爹连话都不跟他说，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夜浩天的笑容也早已隐去，他道：“然儿可能已经知道了。”那个冰雪聪明的少年，自见面起便一字都不曾提过叶冥寒的事，就算是关系生疏了，也至于这样。

想到师傅逍遥对叶然的疼爱，必不可能让他回来面对一个已经不在乎他的父亲，夜浩天猜测道：“也许然儿有办法也说不定。”

“真的？”夜悔将信将疑，神色却缓和了不少。

夜浩天睨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凑上去便是一句咬在夜悔唇上，“朕不喜欢你对然儿的事太在乎了！”

夜悔一把把他推开，有些嫌弃的蹭了蹭嘴巴，撇撇嘴道：“叶冥寒是你师弟，你自己还不是担心，还不许我关心叶然！”典型的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因为他的动作，夜浩天的脸色沉了沉，不容分说的把按住夜悔，又是一个长吻，之后才放开夜悔，邪邪的挑着唇道：“悔儿如果吃醋，朕会很高兴的！”

“我才没那么闲！”夜悔说着，却突然想到九公主雪烟，他问夜浩天：“幽国这次来人是为了什么？”他从不关心朝政时局，所以很多事情他不问，夜浩天就不会说。

“来求和的。”夜浩天嗤笑道：“幽国国君还算识时务，送到朕的面前来让朕选。”要人或者是要国，又或者是两者皆要。

夜浩天这几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是夜悔却也隐隐知道他在布置着什么。

夜悔问他：“你真的要统一全国？”他总觉得夜浩天应该没这么大的野心。

夜浩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夜悔没有看清，只听他说：“然儿回来了。”

夜悔疑惑，“这跟叶然有什么关系？”

夜浩天瞥他一眼，扯了扯唇角，笑着，眼神却晖暗不明，“冥寒要凌驾江湖，我要统一江山，这是师傅的命令，关于叶然……”他沉吟着，目光中凌厉一闪而逝，“如果他不是冥寒的孩子……”

后面的话，夜浩天一直没说，夜悔问了好几次，他都只是笑，笑的意味深长。

叶然在宫里只呆了三天，幽国来使一离开，他就在当天离开了皇宫，他甚至拒绝了夜浩天派人护送的要求，一个人上路。

傲寒宫在江湖上并没有结过什么怨，而且认识叶然的人并不多，加上他身手不错，身边又有夜浩天送给叶冥寒，而又被叶冥寒转送给了叶然的影卫，夜浩天也就没再坚持。

果然不出夜浩天所料，叶然居然用药解了叶冥寒的断情绝爱，一收到这个消息，肆意张扬的笑又回到了夜浩天的脸上，他对夜悔道：“悔儿这下总可以放心了吧？”

夜悔瞥他一眼，明明夜浩天也是一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等消息的这几天里，偶尔他也会看到夜浩天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

只是他不说，夜悔也不拆穿，一直担心叶然而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叶冥寒有多在乎叶然，夜悔从十年前就知道，而叶然有多在乎他爹，从他不眠不休的往回急赶，而回到傲寒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奔赴寒池的举动上就可以看出来。

听完影卫传回来的消息，夜浩天大笑完之后，开口道：“不愧是朕的师弟，居然动了跟朕一样的心思。”

夜悔一头的雾水，问道：“叶师叔怎么了？”

夜浩天笑笑，一脸的高深莫测，“悔儿猜猜看，如果他知道了幽国九公主与然儿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起雪烟和叶然之间，没想到还真让夜悔给猜个正着。

雪烟确实看上了叶然，她离开那天在大殿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单独与叶然辞行，甚至投怀送抱。

虽然夜悔和夜浩天看的分明，知道她只是俯耳与叶然低语，但是偏偏水袖半遮，引人误会。

现在全朝上下，无人不相信安逸王与幽国九公主之间有着暧昧。

夜悔撇撇嘴，“叶然又不喜欢她。”他看着雪烟的目光或许有欣赏，但是却没有一丝爱慕之意。

虽然叶然甚至单独见过她，但是据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也不过是雪烟向他哭诉，而叶然安慰罢了。女子在男子面前总是柔弱的，更何况是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叶然居然还向雪烟提起了武则天，鼓励她以女子的身份夺取大权。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里，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怕叶然要被不少人批判了，连夜浩天知道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惊讶之色。

不过对此，夜悔却很不为然，幽国已经无人了，太子无能，既然雪烟有才，夺了大位又如何？

这也是为什么夜浩天会安然的放那两人离开的原因，比起现在就把幽国纳入掌中，他更想看一个女子如何在众人的讨伐声中荣登帝位。而如果雪烟做不到的话，幽国后续无人，归顺只是早晚的事。

他问夜浩天：“你师傅让叶然来宫里见雪烟，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因为叶然的话，而诞生第一个女皇帝，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师傅的安排总有他的用意。”夜浩天说：“也许这位九公主能改变然儿的命格也说不定。”

夜悔总觉得他的话里有深意。

第二天，夜悔没有在夜浩天身边看到锦成。据他说是被他派去傲寒宫传信了。传什么信会需要用到锦成亲自去？

他问夜浩天，夜浩天只是神秘的笑笑，说：“如果没有人去点醒，我那师弟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上面来！”叶冥寒不懂情，而叶然也没有多擅长，指望叶冥寒手下那几个人，傲寒宫恐怕很是要鸡飞狗跳一阵子了。

他也不过是让锦成先添油加醋的散播了一下雪烟和叶然之间的事，再以这件事为引去探探叶冥寒的口风罢了。

没想到，效果好的出人意外。

“你怎么知道叶然喜欢他爹？”拿着叶然专门寄给他的信，夜悔终于懂了夜浩天的那句，叶冥寒跟他动了一样的心思是什么意思了。

那么个冷心冷情的人，居然也会爱上自己的儿子，并且毫不遮掩，义无反顾。

夜浩天把他抱紧一些，叶冥寒那边的事情定下来后，他也彻底的放下心来。

终于他的师弟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他的儿子，夜浩天毫不在意。就像叶冥寒知道他和夜悔的关系后毫不在意一样。

夜浩天说：“你跟叶然那么熟，看不出来除了在他爹面前他才会像个孩子一样，其他的时候，看谁都跟你一样，带了些疏离。”只不过夜悔把冷漠表现在了脸上，而叶然则是藏在了眼底，再用和善的笑容加以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