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真的要后悔的话，也是后悔不该生在皇家，不过，他别无选择不是吗？

算了，夜悔就夜悔吧，君莫言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他也必须接受另一个身份。

君家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他今生首要的，应该是学会怎么在这冰冷的皇宫中生存下来。

就这样，陪伴着夜悔的出生没有祝福，没有喜悦，只有惊惶失措的众人和他那一只哭闹不止的母妃，还有一道无情的圣旨。

02.冷宫生活（一）

有人说，人生就像是一场戏，夜悔却觉得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场闹剧。

这场闹剧从他出生就开始上演，而且，还一直在继续。

“你说话呀，跟我说话，说话！！”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女人有些扭曲的脸，忽视身体被猛烈摇晃的晕眩感，夜悔把平静无波的目光投向窗外。

歇斯底里的女人最丑了，就算这个女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应该称为母妃的人，夜悔也觉得她那张脸令人作呕。

“悔儿，你乖，你最乖了，母妃最喜欢悔儿了，乖悔儿跟母妃说说话好吗？就一句，不，就一个字都好……”

摇了半天也不见身前的孩子有任何反映，压下心里的燥怒，成谨勉强换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表情，轻声的诱导着。

可是，那个孩子却仍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只是冷漠的望着窗外。

成谨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里一片虚无，他在看什么呢？

“悔儿……”

捏着夜悔胳膊的手渐渐用力，成谨的耐性一点点的被磨的精光。

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只是看戏的人，绝不会参于到其中的演出。

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一开始就错了。

“夜悔！你说话，跟我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这么对我？……既然你这么没用，还你活着干什么？去死吧，都去死吧！”

满心的希望终于被现实粉碎的彻底，成谨除了绝望还是绝望。捏着夜悔胳膊的手转到了他纤细的颈子上，狠狠的掐着夜悔的脖子，成谨的神色变得相当的狰狞。

把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以为只要有他，她总有出冷宫的一天，可是，现实却是这么的惨忍。

他竟然不会说话？她要一个哑巴有什么用？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连她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粉碎？

突然的窒息感让夜悔本能的挣扎不已，可是转念间，他就放弃了挣扎。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这样的人生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早点结束也未偿不是好事一件。

“天啦，娘娘，您在干什么？您要杀了五皇子吗？娘娘，快松手啊！”

侍候成谨的侍女莲儿一进来就看见自家主子狠狠的掐着五皇子的脖子，而五皇子呢却一动不动毫不挣扎，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

莲儿扑上去，死命的拉开成谨，将夜悔从她手上夺了过来。

“咳咳……”

突然被放开，吸入的空气让夜悔呛咳不已。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不管如何，五皇子毕竟是您的亲身骨肉啊，您怎么能下此毒手呢？”

莲儿把夜悔抱的远远的，轻拍着他的背。

“他一个废物活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去死吧！都去死吧！”

成谨疯狂的又欲上前去抓夜悔，却被莲儿抱着不停的躲避着。

“娘娘，五皇子现在还小，以后可能会好的。不管怎么样，他是无辜的啊，您放过他吧！而且杀皇子是死罪啊，娘娘”

“他无辜，我就不无辜吗？为什么要骗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老天也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抓不到人，成谨只好拿身边的东西出气，见到什么扔什么，抓到什么砸什么。

莲儿赶紧把夜悔抱出门外，把房门关上，任成谨一个人在里面发疯。

“可怜的五皇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把夜悔放到地上，轻揉着他脖颈上的淤青，莲儿的目光中满是怜悯。

夜悔则微微低下头，垂着眼，遮住眼中的嘲讽。

眼前的小宫女怎么会明白，人活着，本身就一场悲剧，谁又有资格可怜别人？

冷宫里的生活是极好过的，吃吃饭，睡睡觉，发发呆，一天便过去了。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除去他那疯狂的母妃时常趁莲儿不注意对他的虐打外，这样的生活，夜悔还是较满意的。

只是，会对冷宫满意的，也只有一个夜悔了。

冷宫的生活自是不比以前，再加上生了孩子之后没有好生调养，成谨的精神和身体都在慢慢的崩溃着。

在她的精神彻底的陷入疯狂，连身边的人都不在认得之后，她的身体也虚弱到只能让她每天躺在床上，胡乱的吼叫着。

终于，在夜悔出生的第五年的春天，她走完了她所有的人生。

一朵骄艳的鲜花，在冷宫中调零的无声无息。

夜悔被莲儿拉着，看着几个太监抬走了成谨的尸体，神情依旧冷漠。

“殿下，您为什么不哭呢？娘娘死了，您以后再也看不到她了呢！”

莲儿在夜悔的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有些悲伤。

“为什么……要哭？”

这是夜悔出生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开口说话，虽然声音有些粗哑，却很清晰。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不愿而不是不会，想利用他的人已经死了，他便不需要再隐藏了。

“殿下您……您会说话？”

莲儿张口结舌的看着夜悔，神情如见了鬼一般。

任谁知道被断定为哑巴的人突然开口说话，都会吃惊的吧？

“嗯。”

夜悔轻应一声，眉头却微微的皱起。

“那……那殿下以前为什么不说呢？如果娘娘知道五皇子会说话，也……”

“为什么要说？让那个女人利用我吗？”夜悔打断莲儿的话，眼带嘲讽。

“可……可是……娘娘她也没有错啊，殿下还小，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冷宫之中……娘娘她，她也是为了您好啊！”

莲儿极力的找理由反驳着，想试图融化掉那个小小的孩子眼里的冷漠。

“别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你们想离开，我可不想。安份守已一点，也许会活得长一点，要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她照顾自己这么久，也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夜悔根本不想跟她说这么多的。

冷漠的说完这些话，夜悔便转身走到院中的大树旁坐下，抬头望着天空的浮云，那姿势，那神情，一如平常。

莲儿愣愣的站着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孩子小小的身影，一字一句的消化着他的话。

终于明白之后，突然的，莲儿跑到冷宫门口跪下，望着成谨被抬走的地方，热泪盈眶。

娘娘，您看到了吗？五皇子不仅不是哑巴，还如此的聪明，您看到了吗？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

“陛下！”

“何事？”

夜浩天头都未抬，继续迅速的阅览着手上的奏折。

“成谨死了！”

成谨？

思索了半天，夜浩天才想起容清说的成谨是谁。

“死了就死了，这么点事还需要向朕禀报吗？”

夜浩天的语气很平常，容清却还是从中听出几分不悦。

“是，奴才知错！只是奴才不知这五皇子……”

“有用就留，没用就任他自生自灭，自己看着办，以后别再拿这种小事来烦朕！”

夜浩天轻挑眉，一脸的不耐。

“是，奴才告退！”

容清恭敬的一礼后，静静的退出御书房。

这五皇子，该如何处置才妥当呢？

03.冷宫生活（二）

虽然跟了夜浩天也算久了，但夜浩天所谓的有用还是无用，容清似乎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好歹是他的血脉，留点余地总不会错吧！

因为这个想法，容清到了兰心院。

远远的，便看到了那个坐在树下，一脸无悲也无喜的小小身影。

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容清走近。

“容清见过五殿下。”

刻意的出声提醒，以为能唤回对方的注意力，但显然……他失算了。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夜悔只是坐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眼神空洞，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到是屋内的莲儿，听见他的声音一愣之后，丢下手里的针线，慌忙赶了出来，一见来人，脸上一阵欣喜，连忙跪倒于地，连撑在身侧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奴婢莲儿参见总管。”

因为她的举止，一旁的夜悔终于有了动作。

他侧过头，朝容清看了过来。

对上他的视线时，容清微微一征，那真的是一个孩子的眼神吗？

敛去眼里的异色，容清朝他笑笑：“五殿下。”

夜悔看了他一眼之后，看向跪在地上，神情仍是激动不已的莲儿。

“你想出去？”

孩童特有的稚音却因为不常开口而带了些暗哑，他看向莲儿的眼神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情绪。但莲儿却因为他的话慌乱起来。

“不不，莲儿不……莲儿是……”

见夜悔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莲儿更加慌乱起来，在夜悔看向容清时，她却突然重重的一头嗑到地上。

“殿下，莲儿不会丢下您一个人不管的。他是容总管，他出现在这里，说明陛下还是在关注着五皇子！莲儿只是为五皇子高兴啊。”

为他高兴？

夜悔一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再抬头看向容清时，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厌恶。

“他又有什么旨意了？”

事隔多年，也亏的那位还能记起来冷宫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五殿下误会了，容清只是来看看殿下有没有什么需要。”

强压下见到夜悔后一次又一次的惊讶，容清微敛着眉目，笑的温和。

夜悔理都不理他。

不深究容清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在确定他没有带来什么能改变自己现在生活的旨意后，夜悔转身回屋内，只是在路过莲儿身旁时，脚步微微顿了下。

“如果你想出去……”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莲儿不会丢下您一个人不管的！”

见那小小的身影也不回的回到屋内，容清转头去看那个婢女。

莲儿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没有了刚才的激动，福了福身。

“不知道总管有什么要问奴婢的？”

眼里一丝赞赏，在皇宫这种地方，更何况是冷宫，这个小婢女到是做的不错了。

在简单的询问了夜悔的衣食住行以及大概情况之后，容清离开了兰心院。

先去制衣司，后去了御膳房，最后才去了承天殿，面见夜浩天。

“听说容大总管今天很忙啊。”一进门，夜浩天不冷不热就来了这么一句。

自己的一言一行所做所为，无法逃脱这人的耳目，容清早已习惯了，并不惧，附身行礼之后，才笑道：“好歹是陛下的血脉，容清也怕授人于把柄。”

“哼。”

冷哼一声，这件事就此揭过不谈。

容清并没有刻意的去禀明冷宫那位的异样，照他看来，再如何都只是一个孩子，暂时估计还无法引起夜浩天的兴趣的。

只是，变动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自从容清出现之后，冷宫里再送来的吃食，衣料，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似乎因此更加笃定夜悔有一天一定能离开冷宫，莲儿服侍他更比以前用心，谨慎了很多。

无法不谨慎，因为平静已经被打乱了。

身为大内总管的容清，刻意的叮嘱造成的是后宫各色的猜测。

谁都不知道容清此举是否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是皇上的意思，那又代表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观望，虽然谁都不相信，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叛臣遗孤能引来皇上的重视，但联想到那位喜怒跟一般人不一样的陛下，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

装作没看见兰心院外那些探心探脑的人，夜悔垂下的眼里，厌恶更多了几分。

甚至不用那个人亲自动手，就能轻轻松松的送掉他这条小命，皇宫，就是如此让人生厌的地方！

看莲儿提着那篮糕点，轻手轻脚的自以为能瞒过夜悔小心翼翼的处理掉。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份加了料的食物了。

幸而莲儿谨慎，从不把任何人‘好心’送来的食物拿给夜悔吃，而从御膳食送来的东西，也在莲儿用成谨的遗物贿赂了送食的小太监，自己亲自去取之后，变得相对不那么危险了。

只是，如此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谁能保证，他明天是否还活着呢？

夜悔垂下眼。

如果这是一场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活着，是如此的艰难！

＊＊＊＊＊＊

“你说什么？”

看着拿着淡黄衣物站在一旁的莲儿，夜悔很怀疑自己幻听了。

“陛下有旨，让所有皇子出席今晚的宴会。”

“包括我？”

“……是。”

也许本来不包括，但看莲儿的神色，夜悔知道，她肯定是又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更衣吧！”

不管如何，他不会糟蹋别人的用心，不管是为了什么。

披散的头发被梳起，淡黄色的只属于皇子的华裳穿上身，细致的抹平褶皱，精致的腰带扣好，将零碎的饰物一一仔细的悬挂好。

莲儿捂唇看着他，泪眼婆娑。

“五皇子真好看。”

确实好看。

继承了成谨的好相貌，偏不让人觉得女气，微微上挑的眼角，偶尔冷厉，如同宫殿之上那人一般。

打量自己，夜悔遮去眼里的厌恶，转身。“走吧！”

莲儿领着他，在领头的小太监带领下，第一次走出了冷宫的大门。

回头看，兰心院内的萧索跟外面的繁华秀丽成了强烈的对比。

“殿下，再前面是御花园，莲儿身体卑微，无法跟随殿下了，殿下可千万要小心。”

蹲□，帮夜悔轻轻整理衣饰，莲儿叮嘱着。

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沉默良久，夜悔伸手抚在她的额上。

别担心。

莲儿当即泪如雨下。

这是夜悔第一次主动触碰她，为了安慰。

04.意外受伤

在莲儿的目送下，夜悔被小太监带进了御花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五殿下，过一会皇上和大臣们才会到，您在这里先等着，到时奴才再来引您。”

夜悔并不理他，视线越过层层花草，看到了远处几个同样身穿淡黄衣裳的孩子。

不仅衣饰比他精美，还在不远处有守护的侍卫，比起他的形单影只，对方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夜悔看到了对方，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待引领的太监一走，当即就朝他走了过来。

“喂，你是哪个皇子，为什么本皇子从来没有见过你？”

领头的孩子十来岁左右，估计一贯嚣张惯了，问人问题竟然丝毫不客气。

夜悔并不理他，视线在几个孩子身上一扫而过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不是自大，而是做为一个成人，他自然不会跟几个孩子计较，但他显然忘了，他现在也是孩子，而他的举动更是激怒了对方。

“大胆！”领头的孩子见他无视自己，当即怒不可止，但皇宫里的孩子即使年幼，多少也还是有些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