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你是怎么想的……

萧漠抬起头苦笑一下，其实他根本就没想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选择了无意义的拖延时间。

现在尼科尼玛来了，他明白自己必须面对了。

“打开吧，尼克，我……我也相信他。”

第二十四章：心脏，枯萎的心愿

扑通，扑通……

萧漠分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尼科尼玛还没把小空的东西取出来，他已经紧张得要死。

萧庞鸿倒显得十分冷静，剩下的那只好眼炯炯发亮，盯着尼科尼玛的一举一动。

尼科尼玛东弄一下，西敲一下，看样子和他当初做的并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他手上拿着时钟的指针。

过了良久，尼科尼玛转过身，冷冷地说：“找到了，不过已经和墙体结合，可能需要一下你的白权。”

萧漠闻言把白权递过去，尼科尼玛接过来，对着墙体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敲。

哗啦啦——

秘密房间顷刻消散，一点不剩。天光照下，好像一扫阴霾似的，众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松了口气。

“知道吗？萨尔宾他是这么爱你，自尊不要，最后又痛苦地放手。”尼科尼玛拿过浮在面前的一个小箱子，捧到怀里，盯着萧庞鸿：“其实他也在试探你对小空到底爱到什么地步，只要你愿意用白权对这房间动手，小空的心脏就会回到你身边。但是，你没有，所以他绝了要感化你的念头。他和你打赌，要是你赢了，小空的心脏马上会回到你身边，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有个念想而已。”

“我知道啊，所以我很感激他，他囚禁我，我也从没恨过。”萧庞鸿笑着，目光微微闪动。他慢慢伸手，手指离那箱子越来越近，好像在试探，又好像有点害怕。

尼科尼玛哼了一声，把箱子朝他手里一放，走开了。

萧庞鸿慢慢打开没上锁的箱子，他的手居然颤抖了起来，然后，频率越来越高。

萧漠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要流泪。身后伸过一只温暖的手来，很有力气，却缠着纱布，是铁触。

他紧紧回握着，心情霎时平静了不少。他很幸运，有爱人在身边陪着，在这一刻什么担心和怀疑都顾不上了，但他还是希望，要是一切能就此结束，那就最好不过。

“啊啊……”箱子终于打开，透出些许微光，萧庞鸿盯着里面，眼泪止不住地掉落，落在白皙的手背上，也落在了箱子里。同时箱子里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进入他体内。

萧漠知道，那是小空的力量。

原来直到现在他也还想着要保护萧庞鸿，萧漠又想掉泪了，但此时萧庞鸿却睁大眼僵住了。

“怎么……回事……小空……”

在这个角度萧漠和其他人都看不见箱子中的情况，但他们却看到萧庞鸿的脸色的渐渐变了。

变得伤心，难过，而又不解。

“居然枯掉了……小空，你交给我的时候明明是活着的，还在跳，还有温度……”

他抱着箱子颓然坐倒，等了一百年，手握的却是乾枯了的愿望。

“我该怎么办，小空……？”

不能让你复活，不能为你做任何事，到最后，连你给我唯一的思念，也弄成了这副样子……

萧漠动动脚，却不敢走过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安抚他，只能咬牙闭上眼，吞食苦涩的滋味。

萧漠从没见这男人哭过，脆弱之类的情感也跟他无缘。但现在却看见他在地上垂着脸啜泣，无助，彷徨，不知所措。

“啊啊……我身上，有你给我的血，支撑我活下去的灵魂，我都忘了……”

他忽然喃喃地说出一句话来，萧漠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祥气息，心砰地猛跳了一下。

刷——鲜血飞溅，萧庞鸿用指甲抓裂了自己颈上的肌肤，血汩汩流了出来，落在箱子中。

砰，砰，砰——

萧漠忍不住惊呼出声，箱子里的心跳声太巨大了，根本就不像幻觉，那声音每传过来一次，他的心跳就跟着猛跳一下，很难受，他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稍稍弯腰喘息。

“活……了……呵呵，小空，是不是还不够啊……”笑容又回到了萧庞鸿脸上，他终于不流泪了，脸上满是欣慰和松脱，抬起头来看着伍利西亚：“大人……我可以把小空的尸体拿回来了吧？他的心脏孤零零地裸露在外面，很难受啊……”

伍利西亚点点头，柔声说：“钥匙在你身上，你开启吧。”

“谢谢你，伍利西亚大人。”

萧庞鸿小心翼翼地捧着箱子站起来，脖颈上还是血流不断，更衬得他脸色雪一样白。

萧漠，我帮你把身上的影子化去了害处，现在送还给你，你好好利用。既然不能阻止伍利西亚大人纵容你父亲，那……只有靠我们防着最坏的事发生。

初代王，你要复活了吗？

差不多了，你别声张，我自有分寸。我和王器脱离需要你的力量，再有，白权和黑权不要给他，都拿过来。

萧漠答应着，拿过了黑权和白权，谁都没注意他的举动，因为他们都望着萧庞鸿。钥匙已经被萧庞鸿灌注力量，抛到了空中，过了一会儿，把天空扯出奇异的裂口来。

这钥匙里面也藏着小空的力量，是当初小空交给伍利西亚的，而伍利西亚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他为什么会交给自己，他就已经凄惨地死去。

又有谁会想得到，那样凄惨死法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萧庞鸿肯定不愿意说，因为那是他一辈子的伤痛。

乌云密布，底下的黑渊忽然骚动起来。

“伍利西亚大人……”优蓝季低声对他说着什么，他点点头，说：“优蓝季，你看好黑渊，这是最难办的时候，只要庞鸿没有其他动作，那我们就可以省心很多。”

小鬼……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在，你不是说了相信你父亲吗？我也一样，相信他的选择。

正说着的时候，裂缝已经消散，一样巨大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萧庞鸿微笑着，叹息了一声，仰望着那巨大的东西，又流下了眼泪。

那是……什么……

除了伍利西亚，众人都有点发呆，尤其是属官们，他们认识小空，这个巨大东西好像小空膨胀后的样子，实在有点让人不寒而栗，但是萧庞鸿没觉得害怕，脸上露出很高兴的神情，他飞身移到那巨大东西的面前，把心脏放了进去。

其银忽然颤抖起来，他拉着戮科说：“刚才我就想问的，我们明明把小空的尸体埋了，为什么伍利西亚大人要保存起来……”

戮科皱起眉，低声说：“大概……当初黑渊的平息，不仅和斯库尔的牺牲有关，也得了小空尸体的力。你感觉不到吗？小空的尸体里，有当时的气息。”

“不，恰恰相反。”奥维克修淡淡地反驳了他们，看着黑渊：“就是因为小空的尸体，才会酿成灾难。”

“什么？”一众属官都睁大眼望着他，他点点头，叹气：“抱歉，是伍利西亚大人叫我保守秘密的。其银，你和小空最要好，那时候斯库尔死了，你已经很难过，伍利西亚大人怕你知道以后更痛苦。”

“小空……”其银拼命忍泪，终于忍不住的时候，反身钻进戮科的怀抱中，拉起他衣服严实地埋住头，背脊轻轻耸动。戮科疼爱地拍着他肩膀，低声安慰。

“你们快看。”方达一直盯着天空的状况，他忽然皱起眉，手上拿着的珊瑚轻轻骚动着。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小空的尸体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萧庞鸿一脸迷醉地抱着他脖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消失，白色世界的结局

“啊——”

萧漠捂住嘴，白权黑权当啷啷落地，萧庞鸿的身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鲜血飞散，有几滴甚至溅在了萧漠脸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毫无徵兆。他们都防着变故的发生，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变故。

原本以为萧庞鸿有可能会趁着骚动实行他毁灭黑渊的愿望，原本以为他会借用尸体中邪恶的力量，却没想到，他躲也不躲，心甘情愿地被击中要害。

“小空……想到我身体里来，是吗？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永远跟我在一起的，我也不甘心啊……”萧庞鸿边咳着鲜血边抚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巨大面庞，笑得凄迷万状。

“就算灵魂没有了，你的身体里也残留着对我的爱，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爱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眼前模糊着，呼吸越来越困难。尸体忽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叫，烈风扑面。

其银听到那怪叫，惊恐地死拉着戮科的衣服，颤抖不已。

“黑渊里的怪物……老爹……怪物……其银害怕……老爹……”

与这怪叫相对应，下面的黑渊骚动越来越厉害。寒气从阻隔屏的裂缝中窜出，拧做一股，回旋着，形成了龙卷风的形状。

“奥维。”伍利西亚镇定得已经不像一个活人，全身上下只有肃杀和冰冷。

“是，大人。”奥维克修脸色已经泛白，但他也同样镇定，飞身离开了。他要去阻隔屏总控制室，为封印争取时间。

伍利西亚知道自己赌输了。原本，他希望的是萧庞鸿能压制住已经变成怪物的尸体，在得知真相以后，他一直希冀着王和裁决者之间的联系能把影子世界的隐患消弭于无形。

是的，当初他没办法消灭这尸体怪物，只能将他封印，但现在，他是完完全全地赌输了。

既然输了，他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用生命换取影子世界的安宁。

他是无数资格者之裁决者的集合体，有着王之影子的骄傲和自尊。他一直守护着影子世界，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就算死去，他也会长留在影子世界，继续守护的职责。

趁黑渊里的黑影还没聚合在尸体表面，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前，必须采取行动。

他身先士卒跃了上去，除了吓得不敢动的其银，众属官默默跟随着他，也加入战团，蓝希当然也不在话下。最后一个跟上去的是梅纽卡洛，临走前他对铁触说：“老男人快晕了，你顾着他就行，但是不许勉强，也要保护好自己。”

“铁……我该怎么办……”萧漠觉得一阵阵眩晕，他想拿起黑权作战，但是身体好像没有力气。

铁触抱住他，说：“不要紧的，漠，你要救你父亲，是不是？”

“嗯……他……太可怜了……我不要这样……”他挣扎着俯下身躯，试图拿起黑权，却被铁触抓住了手。

“我来吧，漠，你拿着白权好了，说不定能有用。”他脸上身上的纱布呲呲呲地裂开，优蓝季皱起眉头，沈声说：“小鬼，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紧，奥维的药，好像很管用。”他已经把黑权握在手中，一阵金属悦耳的轻响，杖头的蓝环飞脱而出，落在优蓝季面前。

“大人，你的武器，这一阵子多谢你照顾。”他身上的纱布完全裂开了，脸上的脱掉了一半，露出坚毅的漂亮下颏来。疤痕还没消退，但依然能看得出，他的样子真和原来不同了。

萧漠抬头要看的时候，被他一把搂进怀中。

“漠，保护好自己，听初代王的命令行事，我去挡一下。”

萧漠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倏地不见了。之后，半空传来了凄厉的怪叫。

小鬼……

他抬头看着那无所畏惧的身影，好像黑色的闪电，在晴空与乌云间穿插，留下轨迹。

萧漠，不要慌，我会阻止这一切的，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耳边传来韫丘的声音，他深吸口气，闭上双眼。

萧漠，这是历代王的王力，收回来以后，我进行了分离，拿回了自己的武器，剩下的力量都给你。里面有历代王的心意，他们本可以在我之后，扫平黑渊中千万年来积累的恶气，但是，却因为我制出的王器，扼杀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恨我，我很清楚，但是他们能帮你，所以，我把这力量给你。

谢谢你，韫丘。

身体中有什么奔涌着，很灼热，但却并不痛苦，那是历代王的情感，他切实地感受到了。

之后，又有什么东西拉扯着身体，有点痛，但是还能忍住。他知道韫丘正在慢慢出来，通过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支撑着脚下的光屏慢慢消散了，他浑然不觉，向下坠落。

漠！

铁触早就看到了，再也顾不了其他，飞身坠下。

有人在他之前接住了萧漠，是优蓝季，他猛地停在空中，朝他点点头。

“谢谢你，优蓝季大哥。”

“看清楚，我是在接韫丘。”优蓝季好像对大哥两个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瞥了他一眼，轻轻抖手，怀中抱着的人已经一分为二。

他把晕过去的萧漠一甩，冷冷地说：“接住，小鬼。”

“蓝，别那么粗鲁。”韫丘无奈地数落一句，然后朝铁触抱歉地笑笑。他怀中抱着个东西，鲜红色的，形状像个装水的胆瓶。

铁触接住萧漠，看了那东西一眼。

王器的原形吗？优蓝季的肉身还没长出来，不过看来是快了。

“蓝，我要吸取黑渊的恶气，你的肉身恢复，可能要延后……”韫丘有点心疼地看着优蓝季，抚了抚他的脸。

“说什么呢，我的王，做你想做的吧。”优蓝季在他唇上印了一吻，然后放开。

黑渊有韫丘坐镇，伍利西亚和众属官都放心很多，接下来就是专心对付尸体怪物了。

萧庞鸿被贯穿以后，一直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伍利西亚和戮科试着想把他救下，却无工而废。铁触看到这样的情景，抱着萧漠飞到其银身边，说：“喂，帮我抱一下漠好吗？要是有危险就躲开，前辈。”

其银因为刚才光屏的碎裂而稍稍回过神来，他点点头，接过萧漠抱好。

铁触放下心来，又提着黑权冲了上去。

至少，也要把漠的爸爸救下来。

但就在这时，尸体怪物忽然狂吼着膨胀了，贯穿萧庞鸿的手状物，片刻之间已经把他撕裂扯碎。铁触停在空中，一下子呆住。

紧接着他听到了萧漠的惨叫声。好死不死，萧漠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惨叫过后，萧漠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推开其银，紧攥着白权，发疯一般朝怪物奔去了，他速度很快，铁触试图拦住他，却被他一下子撞开很远。

漠！

铁触也冲了上去，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竭尽全力保护他。

这时变故又发生了，原本正在膨胀的怪物，突然急剧收缩，变成碎片的萧庞鸿片刻之后已经被吸收殆尽。

“爸……爸爸……”萧漠失去攻击目标，停在空中，不知所措。

伍利西亚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他召集众属官围拢在萧漠身边，以防不测。

怪物急剧收缩之后，渐渐变成了人形，众人的心都跳了起来。

会是谁？他们一下子不能分辨清楚，但是过了不久，人形渐渐显露了真面目。

居然是萧庞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