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没了秦少凡,没了那伤痕累累的过往,他跟江子洛是否就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少年用着怦然心动的视线看着他,对着
他笑,就像阳光一样灿烂。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江子洛你不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想要如此地握着你的手。
始终,欠缺了那份勇气。
他们,谁都没有亏欠过谁。
只是,岁月踌躇,让人变得沧桑,不复年少的张扬热情了。
第二十八章
江子洛再次见到魂牵梦萦的那人时,那人正从车上下来,贴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拉着那个漂亮的青年下车。
或许是阳光刺眼,江子洛觉得眼睛很疼,快要滴出血一样疼。
趁那人还没注意到他之前,江子洛匆匆跑走,脚步杂乱,甚至差点狼狈地跌倒在堂堂大厅之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江子洛也只能是一步走一步。
关于「Secret Garden」,江子洛已经很久没有光顾了,八成秦大神也很干脆漂亮地做了让渡手续,把自己的那个位置转手给了
那个林梓杭也不无可能。那再度回归的感觉好似重沓故土,让他恍如隔世般有点漂浮。
「要喝点水吗?」化妆师是个性帅气洒脱的珍姐,当初就是她口口声声对他说着「没啥大不了,力挺你和秦大神」等云云的某
人。
「嗯,谢谢珍姐。」再见到她,有点尴尬。
珍姐让助理倒了杯水给他,开口就问:「为什么不是你呢?」
「什么东西?」
「秦少凡的恋人啊~」讲的很理所当然。
江子洛手一抖,脸上闪着红绿灯,打哈哈干笑:「这个嘛~当初就是误会嘛~」
珍姐瞪她:「少忽悠我!老子眼没瞎!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你俩那浓的都快滴出水来的感情,是人都看得出来!」
那也只有他一厢情愿啊!江子洛苦叫。
「小洛,」珍姐对着镜子,抬起他的下颚让他直视镜中的自己,「看看你的眼睛,好好擦亮看清楚!不要逃避自己的感情,珍
姐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装鸵鸟的人!」
江子洛心一动,开口问:「那不是你的,该怎么办?」
珍姐冷笑:「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过来还是你的。」
拜托~珍姐~不要用这么阴冷的眼神看着他,不要讲这么恐怖的话来轰炸他,他还只是一个在社会上还没摸爬打滚过的小毛孩
啊!!
可是,事实如此啊~
世人总爱认命。他们觉得,凡是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珍姐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
看着镜中的自己,江子洛忽而绽出无比甜美的笑颜。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也就无法认命了吧?
杂志封面的拍摄是在户外。现正十二月中旬,天寒地冻,出外景无疑是折磨人的。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至于冰天雪地寒风彻骨,但对于天生怕冷的江子洛来说,却也足够要了他小半条的命。他裹着里三层外三层
的棉衣,冻得小身子颤啊颤的,让陪同随行的宁绪安不免心下担忧。
他想,待会儿到了正番拍摄的时候,这棉衣就得脱掉,他真的受得了吗?
仿佛心有灵犀,江子洛无声地传递了一个「放心,我没事」的神色,让宁绪安心下一暖。前些日子那尴尬的对话在无声中,隐
隐蒸腾散发了。
——在宁绪安眼里,他们从来就没有隔夜仇。除了那打不开的死结。
这幕,恰巧落在秦大神的眼中。
秦大神挽起一抹笑,有点阴冷。
「少凡,多穿一件衣服吧?」林梓杭递上一件外套。
秦少凡委婉拒绝:「不了,我没事,你自己穿着吧。」他穿的少,有点冷,那是他不愿意等会儿只有他家的那位一个人在饱受
风寒摧残。
林梓杭心思敏锐地看出秦少凡的用意,瞧着不远处那小板身子,眼神流转,闪过一丝诡秘的流光。
「我就知道,还是少凡你最关心我了~」林梓杭俏皮地披上大衣,蜻蜓点水地在秦少凡脸颊上Ber了一个,脸泛微红。
咔嚓——
江子洛捏碎了手中的不明物体(珍姐哀号:那是我的化妆笔啊~)。
秦少凡哭笑不得——这人,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正式开拍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秦少凡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他,颈侧——顺便掠过锁骨,指尖——顺便划上掌心,后背——脊梁一阵酥麻……
呜~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
江子洛愁眉苦脸,对着镜头差点没露出小狗般的可怜表情。秦少凡面上一板正经,心底已笑开了花~你想,这么久没吃到这丫
的豆腐了,不趁机揩揩油,他怎么对得起自己呀~
「来,抬起头,与我平视。」修长的中指抵在少年的下颚,呼吸微微发烫,近在咫尺。
——啪!
宁绪安手中那正在跟客户通话的手机毫无预兆地摔落,啪嗒声,很刺耳。
明明是冬日,却有点点暖阳围绕着那俩人。
南方的冬天,是不下雪的,而那晶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微风吹拂阳光中的粒子轻盈飘絮吗?
男人深邃而温柔的瞳孔带着戏谑玩味的笑意,看着局促不安的少年,唇角的弧度宠溺而疼惜。少年就那么莽撞地撞进了男人那
双似水一样的瞳孔里,陷进去了。
宁绪安想过的,如果没有秦少凡的话——
但是眼前这画面真真切切,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那饱含深深情愫的对望,何况那个人是自己曾经那么想一辈子一辈子就这么下
去的那个人……
「放弃吧,不管你如何不甘心。」林梓杭披着秦少凡的外套把自己半张脸埋进去。
「你甘心吗?」
「曾经,会很不甘心。」曾经,在他还眷恋着那个人的时候,在他还没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人时,很不甘心。
只是时光荏苒,很多事情都在斗转星移地改变着。你主宰不了这沉沉浮浮,更何况是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心魂失措的感情。
林梓杭看着宁绪安说:「就算没有少凡的话,那个人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更何况,秦少凡估计是那个少年生命中的第一次。
说到底,拍摄其实还是很顺利的。江子洛对秦少凡虽然总有点难免小尴尬——特别是当他的眼神扫过那个笑的春风依然的林梓
杭身上时,每每脸色越发深沉。可是,这个可恶的男人总是有办法让他分心,让他回神,让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从第一次开始,那个男人用深邃的表情看着他,说,是职业病啊~
那个时候,江子洛就在想——这个男人是不是也用那样深邃的眼神,看着他镜头下的所有模特。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感觉呢?
现在他知道了。
当那个男人如此看着自己的时候,思念会像潮水一样难以抵抗汹涌而来,再也、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自己那早已展露无遗的感情
了。
这种叫「喜欢」的感觉,真的太不妙了……
第二十九章
少年站在凄寒的冬日里,穿着单薄,一只手紧紧裹着外套,汲取那仅剩的温暖,一只手陷进缠绕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
风飘,那晶莹的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柳絮般散落。
凌乱的刘海,微微低垂的睫毛,欲语还休的轻启着薄唇,孤单而寂寞。
红色围巾在风中飞扬着,吹往那个未知的方向——
然后,被那双骨节纤细的指尖握住了。
少年在微笑。
FS杂志本期专栏专题——「你的指尖,温暖相随。」
这个真的是他吗?
哦NO~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撒哈拉发洪水,彗星撞地球,2012末日来临一样不可思议!
江子洛捧着刚刚出炉还热烘烘的杂志,满脸难以置信。
宁绪安说,这次的销量很不错。说那话时,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自信光彩。这样说来,岂不是有很多人都看到这封面上的他?
江子洛神经突然变得很过敏,走在路上总觉得路人ABC好像都认识他一样……而秦大神悠悠地上了FS官网的论坛,于是再见一个
顶的老高的帖子——
[你的指尖,温暖相随]之再见「美丽俏娘子」~(请回顾绝世傲娇小受~)
留言生动有趣,回复别出心裁,更有不少同人YY之类的东西横生出来……当然,秦大神是不会告诉那个傻不愣登的当事人的。
「少凡,可以出发了。」站在门边的林梓杭手里托着行李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不舍。
秦少凡伸出掌心,如同曾经无数次宠溺地拨弄着他的发心。如今褪去了那爱恋的情潮,余留兄弟手足般的疼惜,「去那边好好
照顾自己。」
「嗯。」
林梓杭的声音带着哭腔,秦少凡心里也有点难过了。
想想,春节马上就要到了,空气中已经有着那暗藏不住的喜庆分子,机场内回家探亲来来往往聚多离少,渲染着这场离别特别
萧瑟。
直到那个人快登机之前,秦少凡还是没忍住,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温柔地送了他一个离别的亲吻,低声道:「不要再忘了我
了,梓杭。」
林梓杭「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命地抓着秦少凡哭的昏天暗地的,嘴里胡乱瞎嚷着「我不会那么混账忘记你了」、「我一定
会想你的」、「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啊!!」……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上了飞机。
原本以为那个人死了,心也跟着死了,却始终无法释怀。而如今,如此戏剧化的,逝去的人又死而复生了,看着他,秦少凡竟
觉得释怀了。
真的,心胸顷刻间开明宽阔,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想,曾经爱上那样一个叫林梓杭的少年,真好。
现在,是该回去了。该回去紧紧握住那个人的温暖掌心。
然而,世事难料。
江子洛出国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本来是送宁绪安去机场的,不知怎么的把自己也给送走了……江洛羽不耐烦地念叨着,还愁着家里剩下的一大堆红豆该
怎么解决。
秦少凡心里「卡泵」一声,闪过一句话——
真TMD绝了!
下午机场,软香在怀,怎么看都是一副有情人分割两地眷恋不舍的依依情怀!该死的——怎么就那么好死不死地让送宁绪安去
机场的江子洛给看到了?!
江洛羽说,宁绪安对小洛真的是好到一塌糊涂了,我真怀疑他眼睛是瞎的了。
秦少凡问,怎的?就江子洛那没心没眼的家伙还能干出多大对不起人的事?
江洛羽冷笑,哼~小洛干不出,不代表别人干不出。
秦少凡眼底掠过一丝暗影,听着江洛羽三言两语简单道了缘由,最后顺道加一句,如果我是宁绪安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
找人做了小洛,再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出路,一辈子都生活在失去梦想和自由的绝路上!
是啊,如果那个人不是宁绪安的话,秦少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这程度。
一个出国留学前途无量的机会,去维也纳,去那个音乐国度,去那个浪漫光辉怀拥梦想的地方!
但是,只有一个名额。
——子洛,我们公平竞争!谁也不怨谁!
宁绪安笑咧咧地拍拍江子洛的肩膀,胸有成竹。江子洛回以自信的一笑,不要高兴的太早哟~
事实上,宁绪安是高兴的太早了。而江子洛,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蒙的太傻了。
——小洛!最后是你通过了,快点在这份协议合同书上签上你的名字吧!
——等等,我要先告诉安!
——不用了不用了,宁绪安早就知道了!
只要签上字,就可以梦想成真。
当他恍然回梦的时候,黑字白纸,上面「江子洛」三个字,端端正正。
宁绪安站在那片阴暗的几欲将他埋没的角落,颤着声,看着他,问:
——为什么是你……
——江、江子洛……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玻璃啪啪啪地支离破碎,七零八落,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得到机会的那个人是宁绪安,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江子洛。
而最后在家人不正大光明的手段下,被诱导诈骗签下字的却是「江子洛」。
就是那三个字,毁了两个少年的梦想。
宁绪安带着愤恨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江子洛把自己躲起来了,不知在哪个角落。而那辆载着宁绪安去机场的那俩私家车却出
车祸了。
——宁绪安的家属是吗?很幸运,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伤,就是手腕神经被压迫太久,以后多少有点不灵活了而已。
很幸运,他依然活着。
很不幸,他的梦碎了。
宁绪安问,江子洛,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子洛想说,因为我的梦跟你一起走远了……
第三十章
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一种极其微妙的感情在胸口徘徊——类似充盈,却又空虚。
看夕阳的余晖在喷水池边洋洋洒洒镀上一层迷离的光阴,看玉米粒子跳动在鸽子扑扇飞窜的翅膀下,看金发碧眼的人们闲散地
漫步在这傍晚悠闲的时光中,欢声笑语,无忧无虑。
江子洛从来不知道世界可以如此戏剧化。
那时的机场人很多,很多。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在眼眶中褪去了色彩,黑白模糊化,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男人和男人怀中的
青年。
秦少凡温柔拥抱亲吻着青年的画面,灼热刺眼,好像一把火在眼中烧,好像一盆水在心头浇——滴出血来,整个凉了。
「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刚开始只是肢体上的一点接触,没有反感,没有抵触。后来,就越来越难以抗拒,越陷越深。
——在男人那太过深邃太过认真的瞳孔里,慢慢迷失了自己。
亲吻,拥抱,同床共枕。
安抚,亲昵,习以为常。
那么顺其自然的相处,那么晶莹剔透到他明明白白的感情,什么时候如同镜花水月般,捉摸不清了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宁绪安如此说道。
江子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宁绪安,半响才干涩地开口说,他从没说过「喜欢」什么的……
宁绪安问,那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那、那是……他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个很抽象的词儿。
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已经好半个月了,江子洛走得太匆忙,甚至忘记了那洋溢着浓郁温馨的春节已经快了。
掰掰手指,剩十天。
往回数数,二十天。
那个男人毫无动静,对自己不闻不问,音讯全无。
可恶~
他是真的会受伤的啊啊啊!
因为喜欢上了,所以受伤了!什么喜欢是什么什么的,他不知道啦!反正就是喜欢上了能怎么办啊!
「又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我真的被你打败了~」宁绪安苦恼地唉声叹气。
江子洛抬头看着逆着夕阳余晖中宁绪安,一张嘴抿成了「~」波浪状,眼底雾气重重。
「混账!」他压根就不想搞得这么狼狈!一个大老爷们,动不动哭哭哭,难看死了!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要!」江子洛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宁绪安还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便默不作声。
「安……」江子洛唤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如果是以前,江子洛知道,宁绪安喜欢他,就像他曾经喜欢宁绪安那样,
隐讳不说,不代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