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你这人不但庸俗，还胡搅蛮缠，恶意曲解别人。”

张浩继续注视小燕。

“我就是希望你少点自满，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小燕说完轻轻地，无奈地，还做出个傲然的笑。

张浩看着刘小燕那副样儿，他压抑住恼火。小燕那边继续：“不过你倒是有一个长处……不花心，不跟那些不要恋的无耻女人亲近。就冲这个，我什么都默默忍受你了，都自己一肩扛下来……”

说话时，张浩脑子里想的是就单方面起诉离婚会有多艰难。

某个星期二的下午，张浩和李天电脑上胡扯。

“你喜欢我什么？”李天问张浩。

“我想想……很难回答……那你喜欢我什么？”

“……操，还真是不好回答……你很特别。”

“周末这几天想我吗？”张浩问。

“想。”

“你又去跟朋友喝酒又出去玩了，还想我，你就扯淡吧。”张浩笑起来。

李天沉默。

“怎么又不说话了？”张浩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李天曾对张浩说他最近睡眠不好。

“做梦，各种各样的梦，梦里很多都是你的……”

张浩再笑起来：“扯吧……”

李天和张浩就做梦进行过交流，李天说白天发生的事，哪怕就是网络上看个小说，他都会做到晚上的梦里，张浩做梦不多，而且经常不是现实生活里他关心焦虑的，梦里张浩总是回到少年时代，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每次这样的梦中醒来，都让张浩觉得有点恍惚，自己现在已经35岁，成家立业……

所以张浩理解不了李天那种“有影没影都做梦里”的特长。

李天又沉默了一会。

“是真的。”李天回答很认真的感觉。

张浩没说话。

“……其实整个周末都想你，干什么都没情绪……”

张浩微微心跳，他还是没表态。

李天那边更不说话。

终于张浩开口：“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来？或者我去内蒙……”

李天停顿了一段：“我说了，明年……”

张浩打断：“你要象你说得那么想我，你等得到明年吗？你不难受啊，不觉得憋得慌！”

“我性冷淡……”李天打出笑脸。

“别来这个，没劲，我看你就是欠操。”张浩压不住恼火。

在张浩和李天确定了相爱这事情后，他们就陷入了什么时候见面的讨论里。李天不希望张浩去家乡找他，又不能近期去北京，却感情上越来越强烈地需要张浩。

张浩再次对李天猜测和怀疑，他有什么隐瞒的，有什么不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对于张浩的恼火，张浩的出言不逊，李天永远采取沉默的态度，但他能让张浩清晰感觉到他李天从没为了这些真正气恼，更不要说怨恨，他只是承受，无奈，还有些惶恐。

就李天这副“操性”，张浩觉得自己某根特别变态地神经被李天牢牢攥手里，攥得死死的，让张浩心微微抽搐起来，搔痒起来，疼痛起来，简直难以相容。

“你怕什么？你在你们家那边是名人？我们可以找个附近的城市。”张浩严肃地说。

“我不是名人。”李天回答。

“……我怕结束得太早……”在张浩没有回应后，李天又说。

“你怕咱们演变成419？”

李天没回答。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对我也很没信心。”

李天沉默。

“咱们现在这样叫什么？网恋？我还真没网恋过。”

“我也没有。”李天终于开口。

“你对我没信心，因为什么？你觉得我滥情靠不住？”

李天没马上回答。

“……你会离婚吗？”李天问。

“你希望我离婚？”

“不是……刚才你问为什么没信心……”

张浩懂了，他在那一刻觉得泄气了一般，这想法他能理解，他无话可说。

然而过了那一刻，当张浩打开电脑，准备看李天在不在线上时，他想了几分钟，突然有个很强烈的猜测：对自己已婚身份的心理障碍是李天的一个借口，一个拿得出手的借口，但张浩又想不出李天这么热烈的感情，却回避再次见面的其他原因。

张浩和李天都有对方手机号码，张浩向李天要他家里或者单位电话，李天没有答应张浩。

“你身体怎么样？”张浩有次闲聊时突然问李天。

“正常吧，没你锻炼那么多”

“不是HIV阳性吧？”张浩直接问。

“靠，谁阳性啊，你咒我啊！”

“我是不明白你不想再见面的原因，如果真是为这个，告诉我。”

“真不是，我说了，等我方便了会去北京……”李天语气非常严肃，诚恳。

“我觉得你隐瞒我什么……”

“我能隐瞒你什么？”

“你跟你BF还没分吧？”

“分了。”李天回答得毫不犹豫，又很平静。

“你现在让人包养？挣皮肉钱的？”

“……操……”李天只来这么一个字。

“我没法不胡猜。”

“……我知道。”

张浩每次听到李天特别固执又逆来顺受的口气，他恼火着还被骚动着，张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他想当个强奸犯，把李天给办了，哪儿还那么多的废话。

“就我现在对你的……感觉或者说喜欢，你有什么问题我都能接受，但我不想你骗我。”张浩还是理性表达。

“我骗你？你觉得我要骗你什么？”

张浩回答不上来，只能说：“感情。”

李天沉默了一会：

“如果拿我投入的感情跟你的比，你肯定不吃亏。”

张浩没说什么，他从李天的语气里，特别感性地认为李天说的是真话，比如他能感觉到李天总是在尽可能的第一时间里回应自己给他的短信，留言等，自己却很少那么做。但李天让强烈的感觉停滞不前带给张浩的愤怒，张浩又觉得李天是耍他。

第11章

李天曾给张浩写过一两封很酸很文青的信，说他站在一个过街天桥上看着来往的车辆人流，却没有一个能给他安慰的，他想起了那句“抱紧我，直到感觉温暖”，还有一封说他在无人的深夜，下着小雨，空气潮湿，昏黄的路灯，走在街上，他想起张浩，想起如同他思念他，他也思念他，他觉得深夜，小雨，潮湿，路灯都美不胜收。

周末李天给张浩发了几张刚照的他们家乡的照片，有他家人，他家的小狗，也有他自己的。

张浩没告诉李天，他看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晚上李天在外面喝得高了些，别人都散了，就他一个人在个洗浴中心包房里。李天在电话里跟张浩开始很罕见地“胡言乱语”。张浩当时也不在家，在另一个城市出差，他告诉李天自己把裤子脱了，趴地上，把屁股撅起来，象个找操的正宗贱货。

“胡说，我不是贱货。”李天喊起来，张浩听出他的兴奋。

“嘴硬有什么用，看你那点操性，就是欠打，屁股蛋大腿上多抽几下就他妈逼说实话了。”张浩说话时也拿着酒杯，他要了一瓶酒到房间。

“你他妈混蛋！我不是贱货，我不是……你就是打死我，也不承认……”李天回答。

“那就戳进去验验你是不是个天生的挨操货……”

……

那晚上张浩很配合，又非常放纵过瘾地说了很多话，他在兴奋中射了一裤子。李天说他也射了，而且特别多。实际上李天说得更多，他的语言让张浩感觉到他从到尾都是在羞耻的挣扎和寻求的放纵中，矛盾而快乐。

“我要睡觉了，困了，抱一个，挂了吧。”张浩说。

“靠，干完就不是你了，裤子不提就走了。”

张浩努力压抑着说不上的烦躁，恼火：“知道我多别扭吗？你是自己憋不住了还是想这么安慰我满足我？”

李天没说话，他是沉重的喘息。

“我找个跟我上床的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我不需要这个你知道吗？”张浩借着酒劲儿吹嘘着发泄着。

“知道……”

“这么做完我不享受，唯一的享受是觉得你会满意快乐，懂吗？”张浩打断，咄咄逼人。

“对不起……”

“你给我写的那句‘让我抱紧你，直到你觉得温暖，抱紧你直到你感觉幸福’，你知道我多难受吗？！我想实实在在抱你让你温暖，而不是说说……”

“哥……”李天声音很低。

张浩听到了，李天第一次叫他哥，但张浩没理会：“上次你姥姥去世那么难过，来找我，我就握了握你的手，都没抱抱你，我想补上，好好抱你，不让你难过……知道吗……”

“我爱你……我爱你，哥……”李天提高了些声音，语调能听出颤抖，激动，还有惶恐。

张浩很震撼，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你回家还是在那里睡了？”张浩开口。

“这就回家。”

“已经很晚了，喝这么多自己回去能行吗？”

“能行，很近，走着就到家了。”

“那快回去吧，路上别睡着了。”

“……你也睡吧……做个好梦。”李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般。

事情过去不久，他们在网路上闲聊。

李天问：“那次你说你打个电话就能找人，你找了吗？”

“你呢？除了我有别人吗？”张浩没回答，只反问。

“没有。”李天顿时打出来。

“你会找吗？”张浩接着问。

“不会。”

“419也不会？”

“不会。”

“如果我找别人，你不接受是吗？”张浩继续问。

李天停顿一会儿：“别让我知道就行。”

张浩觉得自己又被李天攥手里了。他不得不说他本不想说的：

“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个纠缠的人，我也不是那性格，但真是想不明白，怎么就不能到你附近去看看你。”

“然后呢？……我们又不能在一起……”

“别扯淡了好吗，说这话你他妈自己信吗？”

沉默。

“不信。”李天打出来。

屏幕上沉默了很长一阵。

张浩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算了吧，何必呢……”

“我也没想到我自己会象现在这样……喜欢你……”李天说。

张浩没回应。

“你想算了？”李天突然问。

“对。”张浩迅速痛快回答。

等了半晌。

“那好吧……”李天回答。

“你想得也对，跟我谈感情是没任何前途可言。但你现在跟我这样纯粹是浪费生命，年轻很重要，也别浪费时间在我这样没信心没前途的身上，赶紧努力找个更实际的，朝夕相伴，实实在在，对你也好。”张浩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特别正确，当机立断做了个英明决定。

“嗯。”

“原来很早我就说过希望你过得幸福，我们很多相似的地方，看你幸福就是看我自己幸福，”

“好。”

“我也是为我自己好，不彻底断会一直对你上瘾，很煎熬，也算你帮我了。”张浩觉得自己坦率，真诚。

沉默。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别打电话，网上也别让我看见你，能为我做到吗？”张浩越说越来劲，对自己的霸道都快有些自我陶醉了。

“能。”李天果然答应。

“那就这样吧……再见。”李天继续说。

“拜，祝你幸福！”

张浩说完这句，他本能想象李天怎么也得说个“也祝你幸福”，结果李天什么都没说，他下线。张浩看着屏幕愣了几分钟，他想李天这人确实人味儿不足，他用克制力压抑着实际上非常负面的心情，非常难受的感觉，下了线，然后投入到手头的事情中。

第12章

张浩问过李天，那次他下线后是什么心情。

“你说当时？”

“对。”

“……非常难受，还有点麻木，脑子里就是结束两个字，但也有轻松……像是巨大的怕失去你的惶恐突然消失之后的轻松。还有祝我幸福，杀伤力很大，让我找个更实际的，弄得肝儿颤得疼，心想行，我马上就给你找一个去……”

李天这样回答。

那次“分手”，对于张浩很意外，那不是他预谋的，更不是他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但他就是说了，而且说了之后特别痛快，那些自从喜欢上李天，感受到李天热恋上自己后的憋闷，羞辱，甚至是委屈都烟消云散。还有报复的快感。

其实还有张浩后来才明白的一些心理。张浩一向对网络谈情抱以不屑的态度，他虽然不愿意相信，李天明显拖延他们真正发生什么，他隐约感觉自己正被动地与李天开始仅限于精神的，网络的爱情。这是李天唯一需要的，绝不是他张浩认同和需要的。

那种被动，被操纵的感觉没有了，张浩觉得他也轻松。

只是这样的轻松没维持太久，张浩开始想李天，非常想他。

张浩的同志朋友很少，吴华算一个。跟吴华是在一个校园论坛上认识的。吴华外形不算帅，或者中等水平都达不到，单身，半出柜，没固定男友。他对张浩表示过好感，但不是追求。张浩也对他表示过好感，更不是喜欢动心。于是他们很自然很舒服地见了个面，吃了个饭，聊到11点，意犹未尽，但就是没捅破那层纸，结果纸张被他们，或者更准确说是张浩用友情糊得越来越厚，想捅都捅不开了。

张浩在情绪最低落，更是绞尽脑汁猜不透李天心思的时候，他跟吴华聊了几句。

“他是不是贪图你什么？”吴华在酒吧里，帮着李天猜测。

“他贪图我什么？……”张浩喝口酒：“从来没要过钱，我问过他，他不需要。”

“他不缺钱还是不要钱。”

张浩思考：“……缺不缺不是关键，关键是我感觉他对生活要求不高，又很好面子，喝个酒都枪着要付钱，绝对不是笑着跟你说给他买什么，养他的小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