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回事！”
磷并没有表现不悦的样子，还摇着头说——“——这也不算是什么隐私！也只有你这种人会关心的问我，我很意外！”
“怎么这么说！”
“你说话和摄影一样——是个很坦然的人……月村老师！”
不仅为人，连照片也受到恭维，月村很不好意思承受。
“这倒是实话！我一直都是很坦然；尤其是在天使面前！”
“……！？”
“哈！算我没说！”
歪斜着脸的磷，不脱一股稚气，十分惹人怜。
“你现在……是在放寒假吗？”
“对！”
“太好了！那我明天或后天再来。如果不麻烦你的话……因为我现在在休假中！”
说的好象是在订约会的口气，连月村都觉得很奇妙。
“他和山与水是不同性质，因此又别有一番风味。”
“——既然是这样……”
磷想了半晌后，抬头看看月村。
“既然如此，如果你不嫌，就不妨住在我家算了——”
月村以为会被他拒绝，正不知所措着，不料磷会说出料想不到的话来。
“可是，这会不曾太过叨扰你了……？而且……”
而且他们今天才认识，磷会这么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吗？
“这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只是……”
但月村发现正望着摇摇头的磷的眼神中似闪过一丝不安，他又附加一句。
“这真的是——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是的……”
月村也希望留在这能让他感到安定心神的地方——又可以整天与磷在一起……工作或许会进行得更顺遂。
“——那么你今天就先睡在弟弟常住的房间——明天我再为你打扫空出一个房”嗯……“月村静静的临海而立；望着马儿
们不畏生的停在磷的肩上，或飞到他的头上去。
“啊！我的相机！”
“——你说什么？”
“我又忘了带相机出来……”
磷用微笑回月村的苦笑。
在海水退潮后的沙滩是一片风平浪静，似镜子般光滑——在磷头上翱翔的马儿，映照在海上。
这里只有海浪与磷轻轻的话声回荡的寂静世界。
“就算是相机，也捕捉不了这个那的永恒镜头！”
——月村这么认为。
“我希望……能拍到更写实的镜头！”
月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磷回头对他报以一笑。
“不过……我妈妈也常常说过！”
“咦？她说什么——？”
“只要看着你的照片，不管是任何一张，都会令人产生发思古之幽情——！”
羽毛在波浪中随波逐流。
“我听了……很高兴！”
“她说你的照片都拍的是外国景致；问她可曾去过？她别说很想去，可是却不能去……”
“是吗！？”
“再问她？既然没去过？又怎么会发思古幽情？她就笑一笑！”
磷的眼睛静静地垂下。
“现在我终于——能多少体会她所说的意思……”
闭着的细长睫毛，有一丝阳光飞快掠过。
——这静谧的早晨，宛如世界就这么停滞着不动。
“就算你休假，但你几天也没有消息，可不太好吧？老师？”
打开早已摸熟的办公室的门，经理南君一见到月村，就赶忙跑到门口。
“抱歉抱歉！南君！我不就回来了吗？”
“如果你有打过一通电话，我就不会数落你了！”
“哎呀！我……”
月村大略地核对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写真杂志的初稿，欲言又止。
“……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
“算了！你只要开始拍摄作业，就都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他的房子没有电话……手机——又收讯不良也接收不到……不过，我倒是知道他的地址！”
“什么！？”
在月村要求延长休假之前，南君早就安排好行程了——怪不得他会竖着眉盯着月村。
“……这次你不是去拍什么秘密境地——而是去拍那个小孩子吧？”
“所以才会住在他家！”
月村说的很认真，南君显然也相信他所说的。
“那就奇怪！你是去了龙宫吗？”
“倒是被你说的有几分像！”
看着月村，南君无力地耸耸肩头。
“谁叫你那么有人缘，偶尔风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显然南君认为他是和情人幽会去了。
“喂！你误会啦！我说的是那个孩子的家，简直是脱离现实太远了！”
面对着月村的慌乱，南君已稳定多了……所以他可以很沉着地整理手边的资？。
“……我去暗房一下！”
“好！好！”
“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吧？南君！”
“咦？要吃什么？”
月村对始终是以整套西装整齐穿戴的南君，含着歉疚之情对他说。
“嗯，就吃拉面；这在龙宫可是吃不到的！”
“是吗？自他母亲死后，他就一个人生活……很坚强喔……”
月村边吃着面，边拿着一叠照片，南君很专心的看了起来。
“他一定是靠遗产生活，要不就是有什么资助他……他还是个高中生吧？”
“对啊……”
“可能年纪还更小呢！”
“有可能。”
有时表现得十分成熟稳重，说起话来老成持重的磷，在相片中修长的身材令人印象深刻……但怎么看就还是个少年模样。
“他父亲也很早就去世了吗？”
南君对相片中磷略带忧郁的笑颜，颇饶兴味。
“不清楚！磷似乎不太提及他的老爸的事！”
把筷子放下，月村也才想到是这样的。
“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常会来找他……。我还没见过他……。
“嘿？同父异母？那是他的父母离了婚？或是他母亲有婚外情？”
“也许是吧……”
月村禁不住叹叹气，回答。
南君的视线又回到手中的照片上。
“——后者的可能性蛮大的……”
“咦横！？”
“啊！这位磷君还长得真漂亮！”
“喂喂！南君！”
月村轻轻责怪南君不该用这么轻佻的口气说他。
“嘿！他来看写真展时，看起来十分乖巧的感觉——但被老师拍的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你拍出了他的美！”
南君一本正经的说。
照片里是伫立的人影与——冬天的海。
那是张把早晨沁人肌肤刺冻鼻子冷冽空气的感觉，很真实地表达出来的照片。
连月村也认为那张照片拍的效果甚佳。
“可是我还是想以那孩子为主体来拍！只是不太容易！”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出在他本人！”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当你是天使……可能是把你和第九乐章连想在一起吧！”
“——你一直存着那种印象吗？”
月村看着镜子的同时，也忙着调整微弱的光线。
“……”
磷在迟疑片刻后——就忍耐着强风的扫射，抱着双手回头。
“能被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不过……”
磷把细细的肩挤成一堆，然后在找寻他要用的字汇；月村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苦笑一下。
“抱歉！你在不高兴吗？”
“不——不是……只是……”
“我想你会觉得很失望……”
磷为了不造成任何误会，所以在思索枯肠——月村十分清楚。
“月村老师，你是个慧眼识英雄的人……所以能拍出好作品来……”
“我没你说的这么好啦……”
——月村回想当时的磷，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似的。
“那你今天要回自己家吗？”
南君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月村，这么问他。
“不，我要回到海边去！我出门时，就对他说好了！”
看了一眼手表后，月村站起身。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把他带过来呀！反正他就一个人而已！”
如果真带他来，就没拉面可吃了！……走出面店，南君嘴里在喃喃自语着。
“啊！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是他无法想象——磷是否能适应都市的喧闹。
“他可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想起静静的海，月村忽然漏出这么一句。
南君看到他这样，又蹙了蹙眉。
“他又不是小猫咪，他不是也来看写真展吗？”
“咦？对哟！他是来过啊！”
“我不该这么对待他！我就把他看成是一般的小孩子，反而自然些！”
“只是他和一般的小孩，又有点不太一样……”
南君对在深思的月村，呵呵笑着。
“我就说老师你想拍他嘛！”
“嗯……”
大楼的霓虹灯，彷佛天上的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是有这个意思！”
月村的重离开高速公路，向海驰骋着，到达目的地尚需两个多小时……他又再次开向已经来过的马路。
这里是和都市截然不同的一片黑暗。
黑暗彷佛自头上吞噬着覆盖下来。
未久，直到看到远方邻家泄漏出微弱的灯光，月村方才松了一口气。
“好象在刮风了……”
月村记得磷曾说过——在刮强风的日子，他就会有落寞感。
“早知道就尽抉回来……磷是否已经睡了？”
下了车，忽然一阵冰冷的夜气扫着他的脸。
用瞬即冻僵的指尖，取出磷给他的钥匙，小声地打开门，且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滑进玄关。
月村看到客厅还开着很小的灯在亮着。
“……磷呢？”
月村悄悄地把行李放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蹑手蹑脚走近一看，才发现磷就伴着灰蒙蒙的灯光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是在等我吗……？”
在月光投射下，阖上的眼睑有些苍白。
“……磷……”
本无意叫醒他的……。
月村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散落在他脸上的柔发……。
月村望着自己伸出的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我——”
“——？”
在他下面的人——发现有动静而慢慢……张开眼来。
那是双被长长睫毛框着的……淡褐色……又有些濡湿的美艳瞳眸。
显然是真的在等着月村而打开的——月村很高兴磷的内心有自己的存在。
“原来我是……”
“——喜欢磷吗？……”
在发现这个事实后，月村都苦笑起来。
也许这种情愫——在海滩初次见到他时，便已逐渐在成形了。
“……怎么会这样？”
就算对他有感情，又能如何？——思及此，月村的心就绞痛起来。
他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隆秋？”
微微张开眼，磷叫出月村的名字——不是喊他为月村，而是叫他的名字。
“……磷……？”
月村有些慌张地心跳动着。
“我回来了，磷！”
“——咦？呵！是月村老师！？”
他那双大眼睛睁得更大——磷自靠着的沙发挺起而望向月村。
“啊！对不起——我好象是在说梦话……”
对磷的道歉，月村以笑来安抚他。
“你可以叫我隆秋！”
“我很高兴你这么叫我……”
“可是……”
磷却认为这对月村是不礼貌之举，而垂下头。
“啊！我刚才作了我爸爸的梦……”
“咦——？”
“梦见我爸爸回来了……”
月村听不懂磷说了些什么，就锁紧眉头。
“好象和你的名字念起来音相同、字不同！”
“是吗……？”
“他似乎不喜欢我叫他爸爸——在一起时，他要我叫他名字！”
磷显露出他的无可奈何。
“我想也不是不喜欢吧！只是——”
但月村还是认为挺奇怪的。他静静地坐到磷的身边。
“那是几时的事？”
“是我念高一时，妈妈死了以后，爸爸——才知道妈妈生了我……是他的孩子！”
“……怎么会……？”
磷——在妈妈去世前的那些年，都未曾和父亲相见过——也未让他父亲知道有这个儿子的存在……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月村也替磷感到愤愤不平——如鲠在喉！
而且，不知基于什么理由，也不许叫他为爸爸……。
“你爸爸——现在人呢……？”
“不知道——半年前还在这里和我住，之后又突然消失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