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有回答，杨擎宇慢慢的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吾琦。
“……”吾琦被杨擎宇冷漠的目光弄的一愣，随即道：“……您想去看看老爷么？”
“他没死？”杨擎宇开了口。
“……没有。”不知为什么，吾琦在那么一瞬间出现一种错觉——杨擎宇希望杨昊去死……
“真是遗憾啊。”事实证明这并不是吾琦的错觉，杨擎宇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唔……”不知该如何回答杨擎宇的问题，吾琦只能苦笑一声。
“我真的很希望他去死。”说着认真无比的话，杨擎宇慢慢支起身体：“他是不是觉的玩弄我特别的好玩？是不是觉的我特别的蠢？”
“少爷……”吾琦无奈道：“老爷并不是这么想的……”
“没事。”杨擎宇冷漠的笑了：“他怎么想和我没有关系。”
“……”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法轻易的扭转杨擎宇和杨昊的关系，吾琦眼神暗了暗。
“他想我去看他？”杨擎宇穿着睡衣从床上站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凌乱的造型，直接对吾琦说：“那么走吧。”
“好。”看着杨擎宇这幅样子，吾琦想，能解答心结的，估计只有他们对方了吧。
杨昊没有死。
但是此时的情况显然已经离死不远了，他被放在一个充满了蓝色海水的浴缸里，紧紧闭着眼，已经失去了知觉，胸口那个狰狞的大洞虽然没有再流血，但是显然没有愈合的迹象。
杨擎宇还是穿着那件睡衣，他坐在浴缸旁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水中的杨昊：“他伤的很重？”
“是。”吾琦站在杨擎宇旁边，他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少爷……我还有点事，您……”
“你去吧。”杨擎宇摆了摆手。
“是。”迟疑片刻，吾琦还是走了，留下了沉默的杨擎宇和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的杨昊。
一片寂静，杨擎宇漠然的看着躺在浴缸里毫无生气的越泽……不，杨昊。
“我真的很烦你。”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擎宇突然开了口，他从椅子上站起，有些蹒跚的走到了杨昊的身边。
“我真的很烦你。”把手探入冰凉的水中，杨擎宇小声的自言自语：“杨昊怎么会是越泽呢？怎么会是……越泽呢。”
杨昊自然回答不了杨擎宇的话。
“我该怎么办呢？”杨擎宇的眼神暗淡无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杨昊，你怎么不死了呢？”如果你就这么被我杀死，那么我就用我的命来还给你——也不用花力气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原来我不是人造的鱼啊。”轻轻的抚摸着杨昊颜色暗淡的鱼尾，杨擎宇的表情虚弱：“其实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才会变成人鱼吧？因为血统……因为……”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越泽呢？”杨擎宇做到了冰冷的地板上，他将额头抵在浴缸的边沿，满脸疲倦：“我很难受……真的……我很想吐……”
“我很累。”杨擎宇闭上了眼，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真的很累。”
杨擎宇不明白杨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或许从头到尾错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成为了杨昊的儿子。
如果他不是杨昊的儿子，或许会遇上其他的麻烦，但是至少不会……至少不会反复遭遇这样的刺激。
“我小时候一直很羡慕杨擎柯。”杨擎宇用手捂住了脸，也不管湿漉漉的手上一直在滴着水：“他多好啊，是杨家正牌的少爷，虽然你对他的态度也是那么冷漠，可是他至少还有个疼他的妈，真是羡慕死了啊，那时候我就想了，要是我足够优秀你是不是就会来看我一眼呢？或者来问一句……”
说到这里，杨擎宇再次把目光转向了浴缸里的杨昊，他惨笑道：“问一句杨擎宇你好不好，问一句……杨擎宇你习惯吗？结果你现在才告诉我……都是我的妄想而起，你不会来问我，因为你讨厌人类……你讨厌……我。”
“因为你是人鱼。”泪水隐瞒了眼眶却没有流出来，杨擎宇声音嘶哑：“因为你是人鱼所以你讨厌我……可是你又没有想过？这对我公平么？我什么都没去做啊……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凭什么要去我接受这些事？”
“杨擎柯当初逼我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吧。”杨擎宇继续说着这些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他的全身因为激烈的情绪都在不停的颤抖：“可是你没兴趣去管……对啊，对于你来说我被逼死又怎么样呢？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个你讨厌的人类而已。”
“这也就罢了。”杨擎宇语气更加的激烈：“你讨厌人类也就罢了！！！为什么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人鱼之后还是不肯放过我？你有那么恨我么？？杨昊！！！”
一阵沉默。
杨擎宇低低的叹了口气：“……醒来吧。”
“醒来吧。”隔着水看着杨昊的脸，杨擎宇眼里充满了绝望：“我不想一直把你记着……我要走了……你快点醒来吧……”
没错，杨擎宇决定离开了。
他从未想过杨昊和越泽是同一个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着越泽开枪，太过复杂的事情已经让他头脑变得混乱无比，此刻的杨擎宇除了离开，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
杨擎宇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他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之久，终于踉跄的站了起来，裤子因为地上的水的缘故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他推开房间的门，看见地上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真是好下属。”杨擎宇拿起衣物，转头看了一眼杨昊所在的地方：“我要走了，再见。”
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而原本应该深度昏迷的杨昊莫名的皱了皱眉……或许是梦见了什么东西？
＊＊＊＊＊＊
简书玄看着自己手上的光碟在发呆。
他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杨擎宇真相，这本应该是杨昊来做的事，现在却因为突发的事件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吾琦一定会反对自己的，简书玄想，他不会同意自己把杨昊的伤口就这么扒开给人看，可是事到如今，不扒开伤口，就只能让伤口恶化。
但是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对杨昊真的好么？简书玄的越来越对自己即将做的事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怀疑……杨昊要的是杨擎宇的爱，而不是同情。在知道真相之后杨擎宇或许真的会接受杨昊，但是这样的接受……是杨昊所要的那种？
可是上天没有给简书玄那么时间去慢慢的思考。
杨擎宇推开了简书玄的门，他穿着吾琦为他准备的一套衣服，表情冷漠到了极致。
“少爷。”被突然出现的杨擎宇吓了一大跳，简书玄条件反射的把光碟藏到了身后。
“我要走了。”并没有去注意简书玄的小动作，杨擎宇显得很漫不经心：“这里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吧。”
“什么？？”被杨擎宇说出的话吓了一大跳，简书玄尖声道：“您要走？？”
“嗯。”杨擎宇面无表情的看了简书玄一眼：“杨昊既然已经不会死了，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简书玄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光碟。
“那么再见吧。”微微的颔了颔首，杨擎宇漠然道。
“少爷您等等！！”开口阻止了杨擎宇离开的脚步，简书玄在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您想知道老爷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么？”
杨擎宇没有回头。
“您想知道老爷在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么？”觉的自己就像个勾引小朋友的怪叔叔，简书玄苦涩一笑：“……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您可以先别走么？”
……杨昊以前经历过什么事？听到简书玄的话，杨擎宇露出恍惚的神色，他转过头迎上简书玄挣扎的眼神，漠然道：“你凭什么觉的我会感兴趣。”
“因为……”简书玄深吸一口气：“因为老爷以前……和少爷的经历……很像啊。”
杨擎宇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
杨昊：我觉的杨擎宇来当情侣特别的好。
简书玄：哪里好？
杨昊：他从来不会问，他和我母亲掉在水里了，我先救谁的问题。
简书玄：……
杨昊：(⊙_⊙)。
62、
杨擎宇想过关于杨昊过去的事，可是当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杨擎宇才发现，他真的低估了真相的残忍性。
简书玄把光碟插入播放器的时候，杨擎宇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这光碟他见过，当他第一次被杨昊抓住的时候，杨昊就给他看了这部录像。
没错，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他看过的那段录像带……那只的被人类折磨的蓝尾人鱼。这段录像对于杨擎宇的震撼不可谓不大，正是因为看过这只人鱼悲惨的遭遇，杨擎宇在做出很多事的时候，才会那么犹豫不决。
他太怕了，太怕会和这条雌性人鱼遭遇一样的事——他无法想象自己或者是自己曾经想保护的越泽若是和这条人鱼一般，会是怎样一个凄凉的结果。
可是说，正是这段视频，给杨擎宇敲响了警钟，但是现在简书玄把这段录像放给他看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在威胁他？
迎着杨擎宇狐疑的目光，简书玄苦涩的笑了，他指了指屏幕上挣扎着的雌性人鱼道：“是不是觉的很残忍？”
“嗯。”不明白简书玄想表达什么，杨擎宇冷漠的应了一声。
“这不是这段录像的全部。”简书玄道：“其实这段录像后面还有内容。”
“什么内容？”被勾起了好奇心，杨擎宇挑眉道：“难道这条人鱼还没有死？”
“当然死了。”简书玄叹了口气：“后面……是一条另外被捉到的人鱼。”
“然后？”依旧不太明白录像中的人鱼和杨昊有什么关系，杨擎宇问道。
“……”没有再回答杨擎宇的话，简书玄按下了快进。
屏幕中的人鱼因为快进的原因被拉扯的有些看不清，当简书玄放开快进按钮的时候，出现在杨擎宇眼睛里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条曾经在杨昊的颈项间看到过的青色人鱼。
没有曾经的微笑，此刻的人鱼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张大床上，她的鱼尾上沾满了斑斑的血迹，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折磨。
杨擎宇沉默的看着，却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简书玄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简书玄第二次看这个录像带……，自从无意中看了一次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去碰一下这张碟子，虽然杨昊对于这张光碟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简书玄却知道……杨昊被伤害的到底有多深。
因为在录像里，杨昊是现场的观看者。
“……他们在干什么？”看着渐渐将人鱼围起来的人类，杨擎宇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为什么那些人会带着刀叉……不会是……
事实证明，真相的残酷程度有时候真的能突破杨擎宇的承受极限。
当第一个人类掏出自己携带的餐刀往人鱼身上划去的时候……杨擎宇眼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绝望……他们……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简书玄惨白着脸苦笑：“在聚餐而已……”
聚餐而已……杨擎宇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为恶心突然吐出来。
那些人类居然在吃这只雌性人鱼的肉！！！而且是活生生的从她身上割取的……最新鲜的肉。
迟钝的餐刀割在身上的感觉杨擎宇不知道。可是他却能从雌性人鱼绝望的挣扎中感觉到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人鱼的触觉是很敏感的，杨擎宇无法想象这些举动带给雌性人鱼的到底是怎样的折磨。
“记得中国古代有种刑法叫凌迟？”简书玄的脸色依旧很差，他看着杨擎宇沉默的表情，语气很轻：“那么这种刑法对于人鱼来说大概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吧，因为……”
后面的话简书玄没有说出口，可是杨擎宇却知道简书玄要说什么。
因为人鱼的复原能力——这种程度的损伤，对于复原能力强悍的他们来说，永远不足以致命。
“这条人鱼到底是谁？？”终于受不了屏幕上血腥的画面，杨擎宇近乎崩溃的问道。
“她啊。”简书玄看似无所谓道：“她是杨昊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
“我……”杨擎宇呆立在当场：“为什么她会被人类抓住？”
“……这是个意外。”简书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她遇到了一艘船的海难……救了一个人……后来就……”
“……”杨擎宇在这一刻失去了言语。
“继续看吧。”简书玄也不愿再多说。
就在杨擎宇以为眼前的折磨就是整个纪录片的全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并没有过多久，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让他瞪大了眼的身影。
一个幼年的越泽居然被关在一个玻璃笼子里送到了他的母亲身前。
杨擎宇无法用现在的心态去揣测当时的越泽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越泽的心中肯定有一个情感——绝望。
越泽并没有如同杨擎宇想象的那样情绪激动，他只是缩在玻璃箱的一脚，沉默的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让杨擎宇的心都提了起来……不难看出，越泽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当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的吃掉……看着这么人类恶心的举动……
“这就是你父亲小时候的样子。”简书玄的声音很轻：“他们捕捉人鱼的方法是不断的在人鱼的身体上制造伤口……利用血液来捕捉其他的人鱼，你爸爸就是被他的母亲的血液吸引过来，然后被抓住的。”
“他……”杨擎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还算幸运。”简书玄的语气里混合了长长的叹息：“因为年幼和他母亲的原因……并没有遭受什么折磨，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