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的男朋友？”王成瑜突然直视赵懿桐，眼光炽热得让赵懿桐禁不住想逃避却躲无可躲，“对不对？”

黎子渊和曹文竸闻言都是一震，黎子渊紧紧盯着突然发飙的王成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个晴朗的午后，自己第一次和王成瑜视线相碰时就觉得这个人将会和自己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现在这种状况却不是黎子渊所预料到的。黎子渊无数次的发现王成瑜对于赵懿桐好像有种什么刻意隐藏起来的感情，只是王成瑜隐藏得太深太深，黎子渊只或隐或现地感觉这种感情的微妙。

曹文竸也是死死瞪着闭口不答的赵懿桐，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居然想听赵懿桐亲口承认！多么可笑的自己！内心一阵苦楚！想自己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就为赵懿桐做牛做马，早上扮演人工闹钟的角色叫赵懿桐起床，赵懿桐起床后殷勤的帮他叠被子，顺便帮他把一天要用的课本准备好，课堂上帮呼呼大睡的赵懿桐时刻提防着老师，有时赵懿桐不想去挤食堂自己居然还会拼了全力在拥挤的人群里面冲出一条血路为他买饭……曹文竸嘲笑着自己，在家里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但是面对这个阳光的大男孩竟就这样失守了？曹文竸还清楚的记得那天下午绽放在赵懿桐脸上如花般灿烂耀眼的笑容，那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笑容，也许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宣告失守了吧！

赵懿桐避无可避，终究是要面对，抿嘴一笑：“是，Joe和我是恋人关系！”

哐当！

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王成瑜扶着椅背站稳，嗤笑一声：“果然！”只是这“笑”笑的不是赵懿桐而是自己，笑自己居然幻想能够留在他身边看他一举一动就足够了！笑自己十九年来练就的冷酷无情居然就这样被一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男人毁灭！笑自己傻到拿这个男人和凛做对比，什么他的手掌比凛更温暖，什么他的眼神比凛更让人心安，现在看来竟如此可笑！……刚才一起看星星时的情景又蹿过脑海，“放纵自己信任他一回”，呵，真是个很好笑的笑话！

曹文竸的表情在脸上凝结，望向赵懿桐的眼光寒冷得可以将人冻僵！更冷的是人的心！突然觉得自己很下贱，做这些事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吗？面对他赵懿桐就该心服口服的为他做这做那吗？如此作践自己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曹文竸啊曹文竸，你怎么对得起栽培你这么多年的父母？怎么对得起无数次因偏袒赵懿桐而得罪的黎子渊？一个是相处三年的同学兼好朋友，一个只不过是相识仅仅一个月的赵懿桐，为什么每每自己选择的都是后者？曹文竸这时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竟丝毫都不了解赵懿桐，他的一切一切竟都是模糊的！

虽然是早有心理准备，黎子渊还是吃惊了好一阵，傻傻望着赵懿桐说不出话！突然听到什么撕裂的声音，是心碎的声音吗？黎子渊扫视其他几人一眼，不知这心碎声是从哪人的内心深处传来的？

突如其来的寂静和压迫感让赵懿桐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孤立起来一样，四面都是铜墙铁壁，黑得暗无天日，连一扇门一扇窗都没有，摸索到墙边，一阵刺骨的冰凉穿透手指直达全身，用尽全力使劲擂墙，但是没有任何人应，突然觉得好绝望，就这样，难道就这样失去了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漫长、难熬！Joe时时刻刻都黏在赵懿桐身边，睡觉、吃饭、上课、回家！

早上没了曹文竸这个人工闹钟，上课不是迟到就是整个上午不见人影，吃饭时没了以前四个人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食堂的一切也失去了吸引力，偶尔在教室或者食堂眼光相撞，大家都是很默契地立马收回自己的目光迅速转向其他地方，一切都在那么不经意间流逝！

突然，很不习惯！

课堂上的赵懿桐依然是准时的去会周公，明明说好不再去管他的死活，但当每次教授朝着赵懿桐的方向走去的时候眼光还是会忍不住的顺着飘过去，心里还是会替他捏把冷汗，恨不得冲过去给他几拳揍醒他！曹文竸小心的掩饰着自己这点花花肠子，尽量克制着不要流露出来。

王成瑜恢复最初的冷漠，对什么事情都装作不闻不问，又有谁看得出这个外表看似冷峻的王成瑜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呢！这样，就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一切举动都看在眼里而不被发觉了。但是，可能吗？

时间像被人施了法术般缓慢的向前爬行，最难熬的时间是上课，最期待的时间竟也是上课！只有上课的时间才能冠冕堂皇的偶然碰见！

突然有一天，当曹文竸终于鼓起勇气望向教室的最后一排时竟不见赵懿桐的影子，和他如影随形的Joe也如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心慌，或许这是最能形容曹文竸当时心情的词语，竟莫名的担忧起来，他是不是回美国去了？是不是不再回来了？

一个礼拜的消失，是最难受的煎熬，每次教授抓狂的问起赵懿桐的去处，却还是会为他编织最完美的借口，似乎这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可怕的本能！

……

“站住！”校园偏僻的小道上，赵懿桐拦住王成瑜，这是王成瑜最喜爱的一条小道，赵懿桐守候在这里，期待王成瑜的出现。

王成瑜抬头一看是赵懿桐，惊喜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被隐藏得不见踪影，依然那样冷冰冰的语气：“不用陪你的Joe吗？”

“他已经回美国了！”赵懿桐伸手想拉王成瑜的手，王成瑜退得更远，目光依然尖锐地盯着赵懿桐。

拉了个空的赵懿桐好笑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瞄瞄王成瑜冷峻的脸：“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

王成瑜不语！

“Joe他……”赵懿桐面对着一脸漠然的王成瑜，吞下了想说的话。

两人就这样在校园小道上对视着，对峙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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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的诗词鉴赏课上

“今天我们赏析了几首经典的七言古诗，下面我想请几个同学起来给大家讲讲他对这几首诗的见解。”张教授扶扶眼镜，眼睛开始不停地扫视下面，同学们都尽量地低着头，希望没有这么好运被张教授点起来，除了不怕死的正在呼呼大睡的赵懿桐。

突然，张教授的眼睛不再到处转，直视一个方向良久，大家都知道有人中招了。果然，张教授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教室最后一排，敲敲桌子：“赵懿桐！”

赵懿桐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同学们里面已经有了小声的议论和笑声，曹文竸三人坐在前排也不住地回头注意事情的发展变化，毕竟张教授的课是从来没有人敢睡觉的，偏偏赵懿桐就是要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断地挑战着张教授的忍耐力和爆发力。

“赵懿桐！”张教授把手里的《诗词鉴赏》往赵懿桐的桌子上一摔，狮子吼般大叫一声。

“啊？”赵懿桐揉揉眼睛，一脸迷蒙地望着眼前怒气正盛的张教授。

“你起来！”张教授狠狠瞪一眼那些好奇的同学，效果是很明显的，一些胆小的同学立马缩头乌龟一样收回了眼光。

赵懿桐果然乖乖的站起来，张教授见赵懿桐态度良好，声音这才缓和一点，又扶扶眼镜，轻咳一声：“你说说刚才我讲了些什么？”

“啊？”赵懿桐显然是瞌睡还没睡醒，一脸痴呆地望着张教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张教授的声音立马又高了两个八度，“我上课就是要你来表演睡觉的吗？”

“那你要我说什么？”赵懿桐不怕死地顶撞着。

“好好好，”张教授被气得气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夜归鹿门歌》讲的是什么？”

一直紧张的曹文竸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这么简单的一首诗，初中生都会，顿时，脸上紧绷已久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但是凡事碰上赵懿桐却总是事与愿违的，他们忘了赵懿桐是个中文白痴，除了说话，要想他写几个汉字都是很困难的，要他解释古诗更是比登天还难。

“不会！”赵懿桐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解释一下《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讲的是什么？”张教授尽量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不懂！”

“那《金陵酒肆留别》你总该会了吧？”

同学们确定张教授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都各自转回去，不想被不断扩大的战火所伤！

“傻呀，这都不会！”曹文竸已经急得手心直冒冷汗，听上几届的学姐学长讲过凡斯顿最得罪不得的四大恶人里就有张教授，看来赵懿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管他的！”黎子渊帮曹文竸抚背顺顺气，“他总有他自己的应对办法的！”

“张教授又不是女人，你以为他那招还有用？”曹文竸横了黎子渊两眼，黎子渊立马收回了手，憋屈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张教授是男人！”

“你！”曹文竸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怒气撒在可怜兮兮的无辜的《诗词鉴赏》上，哗哗哗的毫不怜惜地翻着。

王成瑜斜斜两人，没发表任何意见，心里却也着急得紧。

“不知道！”赵懿桐继续潇洒地说道。

“啊？这么简单的一首你都不会？”张教授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长进的学生，也确定赵懿桐是无药可救了，深深叹一口气，拿起刚才摔在桌子上的那本《诗词鉴赏》，“把这本书手抄一遍，三天后交给我！”说完，张教授扬长而去，估计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疗伤去了，真是教师生涯中的一大耻辱！

剩下一班目瞪口呆的同学，光是看看这本厚368页的《诗词鉴赏》就有的受了，还要手抄一遍，还要在三天之内，除非不吃不喝不睡不做其他任何事！看看赵懿桐帅气的小脸，一众女生怜惜地叹气：“真可怜！”

赵懿桐显然是没有意识到独自完成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比2012年就是世界末日的可能性还低，张教授走后，一脸轻松地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最近一直扮演好学生，坐在前排的王成瑜三人。

同学们也渐渐散去，回宿舍的回宿舍，去食堂的去食堂。黎子渊碰碰王成瑜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王成瑜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阵子才缓缓抬起头：“再坐一会儿！”

“你呢？”眼光转到曹文竸处。

“你先走吧！”曹文竸一直与赵懿桐对视，连和黎子渊说话都没有转头，“如果你想先走的话！”

“你们！”黎子渊看看不走的两人，也颓然地陪着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曹文竸起身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赵懿桐身边，与赵懿桐近距离地对视，很挑衅的说，“这本书有368页！”

赵懿桐望着眼前的曹文竸良久才说话：“你们会帮我！”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会帮你？”曹文竸挑眉一阵嗤笑。

“是！”赵懿桐浅浅一笑，“我就是这么笃定！”

“你的Joe才会帮你！”曹文竸脸色一变，对着赵懿桐大喝道。吼完之后竟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愤怒的人是自己，赵懿桐在心里的位置真有这么重要？无数次的问，无数次的逃避这个问题！

赵懿桐平静的脸变得有些扭曲，愤怒地瞪着曹文竸，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你也在我的面前提Joe！？”

一直静观其变的王成瑜被赵懿桐少有的愤怒震得一颤，他清楚地看到赵懿桐眼中的悲伤和愤慨，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脆弱！思绪又回到那条小路，回到赵懿桐伸出来想拉自己的手上，回到赵懿桐欲言又止的唇上，回到赵懿桐带着苦涩笑容的嘴角……多想此刻冲上去告诉赵懿桐：“我不再躲你了，我其实早就想清楚了，我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而不是你此刻这样忧伤的样子！”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自己的身份和肩负的任务是不允许有任何逾越杀手底线的想法的。王成瑜迅速地把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收藏起来，用最平淡不过的眼光继续看着赵懿桐和曹文竸之间的交锋。

“难道我不该提吗？Joe是你的恋人，难道这不是事实吗？”曹文竸被赵懿桐这样的语气也惹恼了，本想如果赵懿桐态度良好的话就算帮他抄抄书又怎么样呢，以自己多年来被爸爸压迫出来的经验，加上黎子渊和王成瑜的帮忙，三天之内完成这个惩罚是绰绰有余的，但是现在却被赵懿桐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是又怎么样？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事实是他已经回美国了，并且不再来找我了！”赵懿桐一口气说完，似乎这句话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颓然地低下头，思考良久才又重新抬头，这次，他的眼光里怒气尽去，多了几分往日不见的温柔，轻轻说，“Joe他已经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虽然说得很轻，但是像这样空旷得只有四个人的教室，这样的分贝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赵懿桐这句轻轻的话，不再回来！

王成瑜蓦地一怵，耳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Joe他已经不会再回来找我了！”，盘旋不断，仔细地听才发现这句话是这么的熟悉，这是那天，赵懿桐欲言又止的话！

“不再回来？”曹文竸揣摩着赵懿桐的话，心里那即将崩溃的大堤竟神奇般的坚固了许多，阻挡着不断袭来的江水，保护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僵硬的脸渐渐恢复了生气，冲赵懿桐淡淡一笑，“走吧，回宿舍抄《诗词鉴赏》！”

赵懿桐痴痴望着曹文竸的微笑半晌，又转头审视王成瑜一层不变的表情，低头叹息良久，缓缓站起来：“走吧！”

第十三章：两难

黑夜黑得那么彻底，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原来是这样让人心生恐惧，多少次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却每次都是失望而回。抛却现如今拥有的一切，奋不顾身的飞到赵懿桐身边，乞求他看在过去的一点情分上将自己留在身边，即使不爱那又怎样，至少这具完美的身体还是属于自己的。

不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身边时不时的也会出现一些秀色可餐的男生女生向自己表明心意，只是已经给出的心又怎能随意收回？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情的人，一旦认定就会不顾一切，Joe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飞蛾明明知道那是要将自己生命葬送的火海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这是种情不自禁的冲动，即使要被淹没被吞噬殆尽却还是忍不住要冲上去！

说飞蛾傻吗？那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像飞蛾一样的人？他们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是太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要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奉献给某个人！即使那人不要也不会再轻易的给第二个人，深深的爱上了就难以自拔了！

每次和他在床上缠绵，Joe总是自欺欺人的想赵懿桐此时是爱着自己的，不然他怎么会如此热情，恨不得将自己吞噬殆尽，完全融进他的身体里！那红润的面颊近在咫尺，伸手即可触摸，那么真实的存在着。细密的汗遍布在他身体上，性感得不像话，但自己就愿意一直沉浸在这样荒芜的世界，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想着能和他相拥在一起死去！这样，是不是下辈子还是会在一起？

终于，他开口要自己回美国，并且不要再来找他。傻傻的问他为什么，他给了一句很简洁的答案：因为我不爱你！

不爱？呵呵，不爱！

那么为什么不在我一来找你时就赶我走？Joe痴痴的望着面前成熟了不少的赵懿桐，心里何尝不明白他是因为什么留自己在身边一段时间。自己居然下贱到要做别人泄愤的工具，做他的挡箭牌屏蔽掉一切闲言闲语和鄙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