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晞……”

李明旭心疼著这个被自己故意伤害的人。

他把那麽多委屈都藏在心里，却总是对著自己微笑。

和李明旭一样，叶晞也正在颤抖著尽力回拥他。

虽然他们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但叶晞仍然能分辨得出，李明旭所靠著的那边肩膀上，沾的全是他汹涌的泪。

因为雨是冷的，而泪却是烫的。

从那些滚烫的眼泪中，叶晞明白了李明旭想要传递的所有。

他用颤抖的手抚著李明旭的发，像在耐心地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

既然“我爱你”三个字说不出口，那麽就放在心里吧。

我们还有彼此凝望的眼神，紧握的双手，相融的呼吸，温暖的心跳……

单是用这些语言，我们已经就告诉了对方无数次。无数次的，爱你，爱你，爱你……

你听见了没有？

再说几遍都可以。

虽然我们明天，就要分离……

假如我们相爱（5.0）

那天晚上，李明旭和叶晞互相拥抱纠缠著，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渴求著对方。谁都不愿意停止，直到两人疲惫不堪昏沈睡去。

许多话都不用说，已经被激烈的拥抱溶解在心里。

凌晨时分，叶晞被窗台的风吹醒。了无睡意的他起身坐在床沿，呆滞地看著暗色的天空。

李明旭立刻就醒了，看著叶晞坐在床沿消瘦的背影。

自从他那次提出“一个人醒来很寂寞”之後，叶晞就再也没有丢下熟睡的他独自起床。

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叶晞察觉到李明旭在身後的动静，没有回头。

“……天快亮了。”

从窗户望出去，天空已经泛著微微的光，虽然还是暗色的，但正在慢慢变浅。

李明旭钻出被子从背後搂住叶晞，力道之大让叶晞都觉得疼痛。

“我不想啊……”

不想天亮，不想和你分开。

但是尽管想说“我不要分手”，却马上发现自己连说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相爱只是假如，又何来分手？

李明旭难过地把头埋在叶晞的肩窝。

“明旭……”

“嗯？”

“那个护身符没什麽用呢。”叶晞苦笑著。

不但没有给你转运，还带来了这麽多痛苦的事情。

“我和你真的是命数相克吧……”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从来没有和我相识，也就不会铸成这一切的错。

“别胡说。我觉得有用。”李明旭坚定地打断了叶晞。

即使只是个假如，能够被你爱著，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叶晞抬起头看著李明旭认真的眼。这样的眼睛，曾经只专注著他一人，对他微笑，失望，愤怒，甚至流泪。

这样珍贵的目光，天亮以後就再不会看著自己了。

他伸出手抚摸李明旭的脸颊，爱不释手般停留著不忍离去。

李明旭被叶晞这样抚著，眼中渐渐有了湿意。

他记得这是叶晞最爱做的动作。只要他生气或是难过，叶晞就会伸手触碰他的脸颊，那动作似乎在说，不要这种表情，遇见什麽我

都会和你一起分担。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个全身上下都散发著温柔的人，天亮以後就要属於另一个人了。

天为什麽亮得这麽快呢……

“不要哭。”叶晞轻轻地说著，阻止李明旭的眼泪。

时间不多了，我想看到你最好的笑容啊。

李明旭点点头，而後将叶晞的手牢牢握住。

“唱歌给我听吧……”叶晞微微地笑了一下。

“唱什麽？”

“你写的那首歌。”

如果能一直听下去就好了……

──遇见你也许是最离谱的错，却又是最温暖的梦。

李明旭缓缓唱著，而窗外的天也渐渐明亮起来。

叶晞闭著眼不让自己看见那片明亮的伤。

然而天终於还是亮了。

李明旭却沈默著，仿佛没看见。

叶晞难过地微笑了一下：“明旭，天亮了……”该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李明旭置若罔闻地握著叶晞的手。

“明旭？”叶晞试图抽回手，但是没有成功。

“天亮了啊……”

李明旭只是垂著眼不动，越发加大了力道。

放不了。

放不下。

这一放手，就再也没有牵起这双手的机会了……

透亮的光渐渐笼罩了他们。

“明旭……”叶晞看著这样的李明旭，感觉心脏痛得似乎快要停止。“不要这样啊……”

心口的那阵痛让叶晞掉下了眼泪。

明明是他对明旭说不要哭的，但自己却先违规了……

然後他发现，李明旭的泪也打在自己的手背上，滴滴都带著熟悉的温度。

“明旭……”叶晞哭著，继续努力地抽回手。“不要这样……”

仿佛只有双手不再紧握，那种痛才会淡去。

李明旭缓缓抬眼看著叶晞，双眼通红，像被困的兽找不到出口。

“明旭……”叶晞愈发痛了。

谁来救救这样疼痛的我们？

我们明明没有错啊。

想要好好地相爱，有什麽错呢？

为什麽我们明明深爱，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相爱？

我不要放手，我痛，我舍不得。

因为我知道对你的这种感情，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再有。

李明旭继续唱著歌，字字句句都像在对叶晞倾诉般认真。

叶晞的泪汹涌地从心口溢出，再也无力挣扎。

还不愿意分离吗？

看窗外天都亮了……

你紧握我的双手

这让我，更加疼痛……

……假如我是分割线……

他们存在却不真实的相爱，就在那天随著旅程结束了。

共计142个小时，连一周都不到。

回程的路上，他们的心情看上去就像刚认识时那样平静，只是在看到牵著手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情侣时，眼神总是稍稍灰暗一下，不

过很快就会恢复。

他们很清楚，已经过去了。

回不来了。

做直达的公交车回校，然後在宿舍区的分岔路说再见。

这是他们都很熟悉的一件事，其实做起来也没有多困难。

他们互相笑著拍拍彼此的肩说声再见，然後转身向著各自的前方大步走去，都有些庆幸。

如果是真的相爱了，就不会这麽轻松地分开吧。

还好那只是个假如。

──没有未来的，假如。

假如我们相爱（5.1） 明日完结

之後他们也经常在上课时遇见，下课时撞见。每当那时候两人就呵呵笑著问候两句，然後各走各的路。

湿答答的南风天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太阳重新露脸的那天，叶晞抱著宿舍潮湿的被子到晒衣场，眼神却和正拎著球鞋的李明旭直

接撞上。

久违的阳光在他们中安稳地打出一层金黄，连树叶都熠熠生辉。他们互相遥望著，只隔著几步的距离。

好像什麽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画面。

不管经过多久的时间，他们之间始终隔著那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咫尺天涯。

最後还是叶晞先开的口。

“来晒鞋子吗？”

“是啊。”李明旭苦笑著，“我们那边晒衣场小，人又多，一放晴就没位置……连窗台都给占满了……”

叶晞笑笑，把被子一一甩上栏杆。

李明旭放好鞋子走到叶晞身边帮忙，柔和的空气中，两人的手不时会碰在一起。

“你……最近过得怎麽样？”

叶晞抚平被子的手顿了顿。“……很好啊。”

“可是瘦得很明显啊。”

“你才是。”

“胡说八道，老子强壮得很，给你看看什麽叫健壮无比的肱二头肌……”李明旭说著握紧拳头曲起肘。

叶晞被逗笑了。

“……在哪里？需不需要拿放大镜来？”他故作迷茫地说。

“……你刚才是在取笑我吗？”你变了呢。感觉轻松了也自由了。

“你说呢？”叶晞笑得很愉快。

我的变化是因为某个人影响了我。

李明旭轻易地被那个单纯灿烂的笑容勾引了。

曾经那是只属於他的笑容。

曾经这个人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曾经这个人主动地渴求过他。

“叶晞……”

叶晞望著李明旭的眼神逐渐深沈，脸朝他越靠越近，就快贴在一起。

叶晞只觉得自己在李明旭的目光注视下动弹不得，这是种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觉。让他很想闭上眼沈溺……

就在此时──“阿旭！你的电话！”

小林举著手机快步跑来，“你女朋友打来的！”

“……啊。”李明旭呆滞著发出一个音节，石化当场。

叶晞笑著推了推他。“去接电话啊。谢谢你帮忙。”说著就朝宿舍内走去。

“……”李明旭想叫住他，可是想不到理由。

小林已经跑到李明旭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手机递给李明旭。

他无奈地接起手机。“喂……什麽？来就来吧，废话那麽多……挂了！”

“女朋友要来啊？”小林挤眉弄眼的。

“……你那麽激动干嘛？”又不是你女朋友要来。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啊？”

“……你很吵。”李明旭目不转睛地望著叶晞刚走过的那条路。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还在期待什麽？

危雨和凌晓尘在假日相邀而来。叶晞和李明旭在车站等待的时候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曾经纠缠的那些，好像只是场太过短暂的梦。

接到人後他们分开行动。危雨说想去步行街逛逛，凌晓尘则选择去可以好好说话的KFC休息。

叶晞直觉地感到她有什麽事要和自己说。

“其实……今天来是要和你商量订婚的事……”

叶晞点点头。

“毕竟这些东西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决定，所以来找你一起帮忙了。”

叶晞笑笑。“不用客气，要帮什麽忙呢？”

“不用做什麽……”凌晓尘把一个资料带递到叶晞面前。“我想委托婚庆公司做订婚典礼，这里面是一些选项，你选择填写一下，

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喜好就行了……”

叶晞默默地打开资料带，入目尽是些繁琐而麻烦的选项和填空。

人生大事果然马虎不得啊……叶晞苦笑了一下。“这两天我会做好给你带回去的。”

凌晓尘点点头。

“这两天我有活动可能比较忙，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闷可以找危雨一起逛逛街……”

“叶晞。”凌晓尘打断了叶晞的话。“你和李明旭……”

“过去了。”叶晞淡淡地说，本该刺痛的胸口没有任何感觉。“其实我差不多都忘了……”

凌晓尘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什麽都没说。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和你订婚就会对你负责的。”叶晞笑笑，浑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重重地伤害了凌晓尘。

只是为了“负责”麽……凌晓尘咬著下唇阻止伤心蔓延。

你好残忍。为了自己爱的人能够幸福，竟然决定要对你不爱的我负责……

如果时间倒流一次，她还会不会提出订婚这件事？

凌晓尘有点後悔了……

强绑著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有什麽意思？

可是这始终是自己选的路，也只能自己走完。

叶晞在图书馆里填著表格。平时学习速度比别人快好几倍的他，却一直无法专心地完成这几页纸的内容，思绪总是翻来覆去地跳到

李明旭身上。

那个人曾经长久地呆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就算只是睡觉都好，总是赖著不肯离开。

某天叶晞正在写论文时，李明旭兴致勃勃地从书柜後钻出来，递给他一本看上去很旧的书。

《小王子》？叶晞看到书名不禁发笑，翻了几页发现还有不少幼稚的插图。

──原来你喜欢看这种书啊。

就好像孩子看的东西。

──你先看了再说吧。

李明旭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反应。

於是在李明旭的执拗下，叶晞只得放下手中的论文试著阅读它。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本书他竟然一口气看完了，後来因为舍不得放下又借了好几次，到期就还，还了再借。

虽然只是一个奇妙而忧伤的童话故事，但是一旦领略了其中的美好，很多事物都黯然失色。

就好像李明旭其人，让他知道了自己从前的生活空白而无谓的可怕。他带给他惊喜与波澜。

所以现在要回到空虚无力的生活，总觉得特别不适应。

假如我们相爱（5.2）

叶晞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回表格上。

──请写下您最想去的地方。

叶晞犹豫了一会，写下“海边”二字。

这是明旭想去旅行的最初目的，结果还是没能实现。

──请描述您心目中理想的生活。

叶晞的思绪随著题目跳到了某天的夜里。那时候李明旭抱著他坐在窗台上看温暖的万家灯火，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地方。

当时，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为什麽明明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答案却像生根一样怎麽也拔除不去……

不论生活为何，快乐时陪在身边握紧自己的手，痛苦时拥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周围的一切怎麽改变，又有什麽差别呢。

阳光照在他身旁空空的座位上。

叶晞突然，觉得很冷。

“你说你要和我分手？”

操场上人声鼎沸。危雨和李明旭面对面站著，脸色凝重。

“对。我一直都想和当面你说清楚，刚好你来了。”

“你以为你还能和叶晞在一起吗？他……”

“不关叶晞的事。”李明旭打断危雨。“我知道他要订婚了。”

“那你……”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心里有人了，装不了你。”

一丝一缝都舍不得让给除了他以外的人。

“……”

“我老爹老妈因为很中意你，肯定不会强迫我娶你。他们也怕对你有歉疚。就算我真把叶晞带回去了，他们顶多一阵子不能接受，

想开就好了。”

“……”

“最了解父母的人，只可能是子女吧。”

“既然你都已经想得这麽清楚，”危雨平静地问道，“为什麽还要和叶晞分开？”

“……我不想让他为难。”说出这句话，李明旭心头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