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安娜。”龙聿抬起头。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麻木，没有情绪。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透明得让人心寒。
龙聿站起来，认真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身，正对着凌律。
龙聿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默默地望着他，像之前千百次地凝视那样望着他。
再拖下去会赶不上飞机。凌律思量着，开了口：“你应该能早一点看出来的，龙聿。”
事到如今，却还是一副漠然的说教口气。龙聿定定地看着他。
“凌氏的事情再混乱，恐怕现在也不会牵扯到我身上。何况还有能独当十面的许总裁在那里，羽翼未丰的凌想不会去向一个构不成多大威胁的人找麻烦，而且找得这么张狂。这一切事件发生的原因本身就不充分，你难道没有细想过？”
是没有细想过，还是因为……过于信任？
“安娜的电话是打到家里，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打我手机？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吧？”
的确。安娜很少打凌律公寓的电话，因为严谨的男人会随时保持手机通讯的畅通，除非他出门了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买烟是临时决定的，他们又怎么能知道我们的行踪。如果说一直在跟踪，又怎么会现在才下手，而且怎么会完全不被发现。”
事到如今，却还在冷静地分析整个过程。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十分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不会在看到瞄准红外的时候还靠近窗口，也不会在受到威胁之后还坐以待毙。”
因为过于信任，还是因为……不了解？
对，不了解。
要在这两天时间内让感情迅速升温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程度，否则计划不会成功，凌律没有尽完责任，也无法让两个人就此一刀两断。
不然凌律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好？怎么可能会一再答应自己的任性要求，怎么可能再次主动下厨做饭，怎么可能超出限度地容忍自己的拥抱亲近，怎么可能忽然对自己说那么多话，怎么可能会吻自己的额头，又怎么可能会帮自己拭去眼泪……
我不是神仙，不会炼丹烧药。只是爱闲耽酒，畏浮名拘缚。
种成桃李一园花，真处怕人觉。受用现前活计，且行歌行乐。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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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授权转载][连载]律杀 (很有个性的律师收养了自己的弟弟) BY : Die
六十三
“为什么？”龙聿努力地想让自己更加冷静，可一对上那双熟悉的深黑眼眸，声音却又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只要你开口说一声不想再看见我，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每说一个字，心就仿佛被针扎一次，越来越疼，疼到无法呼吸。
凌律没有主动告诉自己安娜电话的内容，凌律要自己尽快离开，凌律不允许自己留下来，凌律说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凌律说“他们”不会多惹事端，何况还有他龙聿在，凌律叫自己陪他买烟，凌律在这条长路的中间停下来，凌律执意顺从地跟“他们”走……
龙聿闭上眼睛，深呼吸。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分开得干脆彻底。”男人回答道。
我给你做了早饭，吃完了就快点过来帮忙。
你是在向我告白吗？
等你？等你回来买下这套公寓？
也许是因为……你明天要走了吧。
快点起来了，龙聿。
中饭想吃什么？
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有些东西不是‘你要’就可以的。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总是在勒索我的感情。
你要记住，每个人都是被爱着的，尤其是那些愿意给出自己的爱的人。
还有爱我的你在，不是吗？
可以再陪我去买包烟吗？
你以后要学着自己擦去泪水，或者不让它流出来。
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慢慢地睁开眼睛，龙聿的表情悲伧得近乎绝望。
“你……是不是……爱我？”
男人望着他，冷漠地。
“可你说过，每个人都是被爱着的，尤其是那些……愿意给出自己的爱的人……”龙聿哽咽着，泪却没有流下来。
是你将哭泣的我抱在怀你，是你教我做饭洗衣、为人处世，是你晚上陪我入睡，是你轻吻我的额头，是你亲手拭去我的眼泪，是你照顾我，帮助我，引导我，我找不到方向、看不见世界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
我说我爱你，你说你知道。
你的爱呢，在哪里？
“会有人爱你的，龙聿。”男人淡淡地说着。
“会有人爱我？”龙聿失笑。
我不是需要爱，我是需要你的爱。
凌律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的话我还能相信吗？嗯？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是不是你待会又要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个玩笑？这个游戏很好玩吗？看到我这样你很高兴？嗯？是不是觉得很高兴？”
“龙聿。”男人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愠怒，“不要让我失望。”
“让你失望？我让你失望？”龙聿盯着他，笑起来，然后寒意一凛，突然大吼，“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我失望！！”
“嘭！”
重重的一声，凌律被龙聿狠狠地一拳打倒在地。
陪我，律，今天晚上陪我。
找到了，但是还不确定。
我想帮助你，我想保护你……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承认我已经找到了要保护的人，律，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我好怕失去你，我不想和你分开，律，你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让我了解你，我想了解你。
我不准你走。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离开我！
我想多看看你。
我要你相信我、信任我。
律……我爱你。
我这次是真的很想很想吻你！让我吻你！
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
要是我变了，你也变了，那怎么办？
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鲜红的血立刻从凌律的唇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律！”一旁的郝仁惊呼，想过去扶起他，却被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安娜拉住。
女人咬了咬朱红的唇，坚决地低声说：“让他们自己解决。”
郝仁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两人。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龙聿。”男人站起身，锐利的眼神笔直地刺痛了龙聿的眼睛，“我讨厌任何人在我身上刻意造成伤印，也讨厌那些永无止境的亲近和依赖，同样我也讨厌被限制。你所谓的爱对我来说只是枷锁，最好能尽快解除。我已经警告过你，依赖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给的，特别是当别人不依赖你的时候。但终究我骗了你，这一拳就算是我们两清。以后的路不会再有多大交集，你好自为之。”
冷冷地说完，男人静静地吸了一口烟，开口道：“郝仁，送他去机场吧，应该能赶得及。”
为什么坏人都是他做？郝仁叹了口气，说：“龙少爷，请上车，你的行李都已经放在车上了。”
龙聿看着凌律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
灼热，而又冰冷。
清澈，而又莫测。
他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有再说。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漠然地转身，上车。
泪马上机械地滑了下来，却很快被他抹去。
安娜默默地看着凌律，然后抬头望天。上海的夜，正要开始。
“结束了？”她低喃着，听着吉普车飞驰而去，“还是，才刚刚开始呢？”
凌律眯着眼，吸完最后一口烟，缓慢地吐出来，然后，笑了。
8月27日，哈佛。
十八岁生日的龙聿收到从中国寄来的包裹。一辆鲜红如血的法拉利遥控汽车，和一封，收养关系解除协议书。
律，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