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尚海见他兴致依然不高，只有再次建议。
"如果你嫌外面太吵的话，我去让酒吧老板清场子。"
李路集中了些注意力，终于了然他话里提醒的意思。生日的场合主人却郁郁寡欢，未免太说不过去。他于是抬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以看不出的弧度微笑了一下。
"无所谓，我的心情跟这环境无关。"
金尚海没有再多说，他太了解李路心情不好的原因。今天是李路的生日，却没有他真正渴望的人在身边。被人群包围却依然孤独，身处声色场却只觉得空虚。
女人和金钱，并不总是医治男人孤单的良药。对于这样孤单的李路来说，酒吧的确不是什么讨好的地方。
金尚海看得出李路从未忘记BRIAN，却又不能下定决心争取他。他对他的态度，随着他们似敌似友的关系而扭曲着。
也许因为太过怀念过去，使得李路对BRIAN一直保持暧昧。但是一切走到今天，光用怀念作借口却又似乎不足为信。
金尚海曾费心为李路介绍的男人女人，无不成了陪衬饕餮盛宴的华丽餐盘。多么名贵高雅也好，都只能是附件。
李路倒也来者不拒，短暂的交往后，是一次性的肉体关系，却又仅限于此。
最后金尚海终于明白，是李路自己不肯走出回忆的圈套。事业上，他还可以亲身以替。感情上，却是谁都无能为力。
李路感到金尚海担忧的目光，强打着精神四处周旋。一个刚刚离席方便的秃头男人蹒跚着归座，兴冲冲的大着舌头对李路说。
"李老板，你猜我看见谁了。就在我们隔壁，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阿。"
李路浅浅一笑
"我哪里有什么冤家？这个道上，出来混的都是朋友。"
秃头男人显然是喝多了几杯，毫不迟疑的高声道。
"我相信以李老板的手腕和影响力，你过生日绝对没人敢不给你面子。却只有这人。。。"
这时候有人插嘴
"你就直说是EREBUS的FANY不就完了嘛！"
李路面色安然的笑了
"他是我很敬佩的朋友，哪里算是冤家！"
众人齐声应和着"李老板年纪虽轻，气度却大，将来势必成为道上的枭雄阿！"吹捧声中，李路给金尚海递了个眼色，然后悄悄走出了酒吧的包房。
长出了口气，耳边却传来混合着女人娇笑的哄闹声。李路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眼睛凑到了隔壁门口的玻璃上。
一看之下，李路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昏暗的光线里，依然能看清全场唯一的焦点，FANY。他斜邪叼着一支烟，双臂搂着姿色迥异的酒吧女，恣意纵情的笑着。
女人依偎在他耳边私语，逗得他眉头一耸一耸的笑。吧女们愈加努力撒娇，他便散了一屋子的美金。然后看着她们在地上匍匐着拾钱，不时用丰乳肥臀蹭着他的裤腿。
李路只觉得周身无力，这情景他何其熟悉。面前的男人，活像是他的缩影。一般的魂不知归处，一样选择用堕落对抗孤寂。
他于是将身体靠在墙边，诡秘的笑了。是的，他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必要？
连FANY都在拼命快乐的活下去，他才是最应该走不出过去的人阿。想到对于BRIAN，FANY的得而复失，自己的所有愁绪似乎都不足挂齿了呢。
顾不得自己的小人心理，李路满足的走回了那个充满了酒色和功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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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按摩院走出来，BRIAN揉了揉已经泛酸的手腕。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随手用微红的指尖摁动了接通键。
电话里并没有声音传出，过分的寂静让他忽然周身麻痹。不知为什么，他直觉电话那头是有人存在的。而且，是一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说一句话吧，求你！
分别数月后的第一次的通话，就这样空白着结束？在心里祈求着，却也不敢打破那沉静。
他们之间的桎梏太沉重，除了空气和信号，还有太多不堪负荷的东西。他们此刻能分享的也许唯有浅淡的呼吸声，还有胜过万语千言的沉默。
立在人头攒动的街头，直站到浑身僵硬，手臂也酸痛。电话里隐约传出了叹气声，然后是利落的盲音。
嘟嘟嘟。。。
BRIAN放松紧张的身体，看了下表。那边是午夜吧，你还没有入睡吗？
既然敢打来，却没有胆子让我听见你的声音？这通电话，是否代表着你对我倾诉的什么暗语？
所有的怒意和质疑，最终却只能汇聚成一声叹息。
FANY。。。FANY阿。。。
一切都不会失控的，那么让我听见你的声音又怎样？
你知道我很想你，你明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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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韩国午夜
BRIAN为晴美按摩着不时抽筋的小腿，晴美的嘴角是沉入梦境后满足的笑。
虽然已经在按摩院"见习"了一周，他拙劣的手法却也不足以真正缓解怀孕带来的痉挛。
妻子的辛苦，让他从内疚化为了真正的心疼。那是他们的孩子，却唯有她一人吃苦。若是还让她背负着丈夫魂不守舍的压力，他真的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手指渐渐酸麻，然后延伸到手腕。眼皮开始打架，手机却再次无预警的震动起来。
他猛然一机灵，想起了白天的无声电话。犹豫了一下，看着一脸倦容的妻子，他狠狠心想关机，最后还是无意识的摁动了接通。
电话里传出了清晰的声音，BRIAN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李路？！"

Underneath Your Clothes（下）
"BRIAN哥，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李路似乎有些惊喜，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兴奋。
"我以为，你绝对不会记得我了呢？"
毕竟在你的心里，FANY总是你最终会选择的那一个，任何时间，地点都不会发生变化。
在心里悄悄补上这几句话，李路自己都觉得酸气扑鼻。
BRIAN倒是不以为意，他只是没想到会在深夜接到这样一个电话。而他本以为，又会是一通无声的暗语呢！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么？"
"哥。。。"
李路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迟疑后开口。
"如果世界上没有FANY这个人，你会喜欢我么？哪怕。。。一点点。。。"
电话那头空荡了很久，久到让李路心慌。他几乎想要立刻挂断电话，不去听那结果。可是想到这是酒醉后他仅有的一次勇气，又唯有僵硬的等待着。
BRIAN有些啼笑皆非，对于他这样一个身侧躺着妻子，而又挂念着不能忘怀的情人的男人，李路这个问题实在唐突的不合时宜。
他不是天生的GAY，大概以前的BRIAN也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象他和FANY，能让自己隔断五年的光阴，还能嗅到曾经相爱的气味。
所以，要他如何回答呢？
"李路，我并不爱男人。或者说。。。对于现在的我，并不。"
缓缓的吐出这句话，BRIAN自己都觉得矛盾。对于他来说，FANY也许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份瘾，深植体内，永远戒不掉！
李路如岩浆般沉默着，燃烧着胆怯和期待的眸中，有什么光芒在逐渐冷却。他轻轻的，不着痕迹的叹气，然后笑了。
"我知道了，就当这问题是个笑话吧！BRIAN。。。哥，晚安。"
"等等。。。"
BRIAN急切的唤着他，然后迟疑的问。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明知道，我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
他能感到李路语气里的伤痛，无奈，还有某种绝然的气息。出自直觉，他不想让这通莫名的电话在意犹未尽的氛围里，骤然结束。
"你曾经跟我说过，无论你生死，失去记忆与否，你的选择都会是FANY。我曾经以为那是你一时的大话而已。。。"
李路轻笑了。
"现在我知道，你确实没有骗我。"
"我。。。这么说过？"难以想象，他曾经这样预见过他们的未来。
还不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李路缓了口气，断然的说。
"这样看起来，你的决心又可以实践一次了。"
随着电话的盲音，BRIAN慌张的重拾那句话。又实践一次？。。。什么意思？。。。李路是否在暗示他什么？
他怔忡的揣度着李路的话里有话，晴美在睡梦中醒转，推了他一下。
"孝力，你怎么了？"
他勉力挤出慌张的笑容，敷衍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工作上的电话。"接着为她掖了下被角。"腿还抽筋么？"
晴美将头依靠过来，满足的叹息着。这样温柔的丈夫，如果心也完全是她的，就好了。只可惜他们谁都不能忽略，远在美国的那个名字。
"是FANY么？"
BRIAN摇着头，笑着。
"怎么忽然提起他？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么？晴美忽然想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他的眼睛。你真的就这样骗我？将你的心和语言都分裂了，你也不会快乐吧。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只有，等待时间给我们个分明的结果。
她只是将手探进他的衣服下面，缓缓抚摸过他胸膛的每寸肌肤，肌肉的每丝纹理。现在，这里还是她的领土，她唯一切实拥有的温热。
将脸深埋在他的胳膊上，手掌落在他心窝的位置，久久的停靠着。用你的心跳声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一点留恋我，离不开我？
BRIAN。。。
他的身体僵直了，因为那忽然落在手臂上的一场大雨。
久久。。。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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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路那意犹未尽的感叹，一直干扰着他的思绪。
为什么说，他的决心又可以实践一次？李路到底想说什么？
端着咖啡在办公桌前发呆，电话的显示灯忽然亮了，里面传出秘书的声音。
"社长，你美国的朋友来电话找你。"
他浑身一震，会是你么？FANY。。。
"接过来。"
"是。"
指间微微发着抖拿起电话，却没有传出预想中熟悉的低音，而是一阵爽朗的让人起了鸡皮疙瘩的笑声。
"哈哈哈哈。。。但愿你还没忘记我的声音，BRIAN。"
"你是？"虽然并不熟悉这个声音，但是对方的语调让他自然的起了反感。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就让我帮你回顾一下，你当初"死亡"的真相吧！"
玄智徐徐道来，从他认识李闵浩开始，一点点帮他复苏那陌生而又可怖的过去，到他为了FANY自愿选择死亡为止。
玄智格外阴森而细腻的描述，完全不同于FANY当初带给他的感动和深刻，让他隔着那么久远的时光，看见了那枪口乌黑的焦痕，还有自己额头忽然绽开的猩红花朵。
他发着抖，原来他和FANY都不知道。他们的失去和分别，都是因为这样一个被忽略的角色。
他的嗓子暗哑着，久久不能说话。
玄智得意的笑。
"害怕了？我倒是忘记了，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用情至深的MB,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韩国男人。所以如果再面对FANY的死，你应该可以无动于衷了吧！"
"你。。。什么意思？"
BRIAN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急切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
玄智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冷酷的杀机。
"FANY最近在调查我，他已经怀疑我在当年所起的作用了。如果一切被揭发，那么我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
轻笑了一声，他继续说。
"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惜通过尹赫的事件我早清楚，这世界上唯一值得信赖的，就只有自己。所以，我早就为今天的一切作了准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比别人更凶狠，更强大。我不会学我哥哥，笨到最后才选择杀招。"
"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对FANY下手？"
"没错，BRIAN。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还来得及送他一程。因为我已经决定跟李路联手，除掉FANY。"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怕我通知FANY？"
"我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已经有切实的把握，能一举干掉他，而不必担心你的干扰。明白么？。。。呵呵。。。"
随着冷酷的笑声，电话被挂断。话筒里不间断的盲音，干扰着BRIAN已经错乱的呼吸和思路。
为什么。。。这恶梦要再来一次？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良久后他才恍然醒悟。必须通知FANY！不管有用与否。。。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就算现在的他，也不能看着FANY死在千里之外的异国。那样的话，他们现在的离别和痛苦，又算什么？
物是人非的一刻，他才意识到即使一切重来，他依然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因为他一直没有改变过。
爱和回忆即使褪了色，却真切的存留在他们的身体深处，不曾消失过。
焦急的拨通了FANY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拜托，快接电话。。。FANY。。。
无奈中，他又发过去一条短信。‘FANY，小心玄智和李路，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
话却怎么都说不透似的，他怎么放心把FANY的生死交付在不可靠的网络信号中？等待了仿佛一辈子般漫长的一天，FANY的回复就像石沉大海，让他产生了复杂的想象，还有不安的预感。
交托给秘书去购买最快飞往美国的机票，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孝力，今晚要吃什么？我叫阿姨给你准备，还是你希望我给你做？"
晴美充满快乐期待的声音，让他噎住说不出话来。他要怎么说？说自己飞去美国，阻止FANY的死亡？
"恩。。。晴美，公司有点事情，我必须飞去美国一趟。"
"是为了。。。FANY？"晴美犹豫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心寒。
为什么要这么聪明，揭破他的居心呢？BRIAN焦头烂额之下，却无法继续说出搪塞的谎言，只是沉默了。
"为什么，孝力。。。你是我的丈夫，我们都有了孩子，你还是不能忘记他？"
"不是这样的，晴美。FANY他，也许有危险了。昨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总之。。。我几句话说不清，我必须去一趟，你明白吗？"
"我陪你去，孝力。"
BRIAN语气严肃起来。
"别任性，晴美。"
电话那头短暂的静寂，让他十分不好受，忙改换了温和的语气。
"我一定很快就回来，好吗？听话。。。"
"恩。"快速的回答后，电话被挂断。
BRIAN沉沉叹了口气，他似乎总是必须选择伤害一个。可是FANY的命刻不容缓，他也就顾不得晴美暂时的失落。

天涯海角（上）
飞往美国的航班上
窗外的浮云晕染着夕阳的金黄，那神秘的光泽让BRIAN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是朱孝力，晴美的丈夫，朱氏企业的社长。他也是BRIAN，FANY的情人，city high的老板，曾经的MB。
他只活了二十多岁，却经历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用这五年清晰的记忆，较力建立在别人叙述里的二十二年的生命，为什么胜负立现？
只因为，那二十二年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吧！这人是他牺牲生命也不肯放弃的爱人，还是他宁愿失去所有也不能割舍的选择。
他伤害了父亲，妻子，所有人。。。只为了换来FANY的一份安全。但愿，他此刻的选择是对的。
是对的吧？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飞机如他所愿的，安然而迅速的将他带到了地球的另一边。FANY，你一定要安全！
刚出了机场，他打开手机，短消息迫切的响起。
‘BRIAN，你不要担心，我有万全的准备。'
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可惜他已经来了，所以他拨通了FANY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