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知道陆爹说的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为他们着想,既说到了这些上,那便是认可了他和陆凌,这才会考虑成婚的细则。
实言,他心中是动容的。
“多谢陆伯父周全,我依伯父的安排。”
书瑞自会见好就收,连表了态,说罢,看着梗在自己身侧的陆凌,他轻轻扯了扯人的衣角。
陆凌见此,虽不大乐意,却还是依着书瑞,道:“劳爹费心。”
陆爹脸上这才好看起来,暗戳戳觑了柳氏一眼,好似跟人攀比似的。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饭菜都该凉了。”
柳氏剜了陆爹一眼,转吆喝着教净手上桌吃饭,一家子人方才敛起那些不快的心绪,又都高高兴兴的,一块儿上了桌。
晚间餐食丰盛,除却柳氏自在外头叫的菜,书瑞和陆凌又送来了四五样菜,桌儿堆得满当当的。
陆爹到潮汐府来任,不似在老家那头故识亲友多,陆钰中秀才这样的喜事上,也不便有人今朝上门来祝贺。
清静归清静些,一家子团聚一处吃个热饭,反倒比迎来送往的更熨贴。
席间,柳氏一个劲儿与书瑞夹菜,倒是都将素日里最宝贝的两个儿子都给冷淡了,连陆爹也唤着书瑞吃。
陆凌只多得意,陆钰也笑呵呵的,这样和美齐善的日子,从前家里可想了太久了。
月色皎洁,一地清辉。
书瑞手里捏着一支陆凌打树上给他折下来的桂枝,两人结伴一同回去了客栈上。
书瑞心头松快的好似这秋月夜里的清风,可当真是花好月圆时。
虽月儿不尽全然圆透,却也已有几分形了。
“我觉你一家人都很好, 明理良善,待我也多好。”
回去客栈上,两人待在一屋中, 书瑞脱了鞋袜窝在垫了软垫的椅子里,同陆凌说起今朝回陆家的事,心里挺是快活。
他本以为自个儿这身世遭逢,前去多少都会受些责难, 却没想到柳氏、陆钰, 甚至于陆凌一直与之不大对付的爹,也都待他热情和善。
大抵也是在白家待久了, 惯了那套有一丁点儿不对,就要给拿住受训,特是爱打压人的习性, 以至旁的人家好些, 他便觉很难得。
“不过有今朝的顺利, 也是你的功劳, 若不是为我担去了大半责,想必没得那样好说。”
陆凌看着书瑞松闲的模样,凑过去捉了下他赤着的脚:“却不尽然, 他们好脸好说话, 也是因着你贴心又识大体,若没得这些,我再是如何,老头子也只有拉脸的。讨人喜欢的终归是你。”
书瑞教陆凌夸的笑眯眯的, 从前他在白家做得再好再懂事,她舅母只有看见更厌烦的,总之他不好不懂事, 舅母能理所当然的斥责,若是知礼懂事,又厌妒,总之如何都能找着事来说道他的不是。
但现下却好了,他做得好,陆家至少是认他的好的,没得那样多的刻意挑剔,便是如此,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总之今朝去陆家,他就是很高兴,连带着看陆凌也更喜欢了几分,凑过去捧着人的脸亲了一口。
“家里的事时下也算安妥了些下来,我也能安心的忙活铺子开张的事了。”
陆凌教他撩拨的心里好似扫过根羽毛,轻呼呼的,却让人心痒痒。
没得心思去管铺子的事,只扣着人的腰又将他拉近了些,不满足那蜻蜓点水的一下,非是要彼此的唇相触才罢休。
温热的触感教书瑞晕晕乎乎的,他两只胳膊搭在了陆凌的肩上,以最近的距离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就这般久久的缱绻着,忽得一瞬,书瑞觉好似有电流从身子上过了一般,他慌忙使手推开了些陆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两只黑亮的眸子望着面前的人。
“你........”
陆凌也看着书瑞,瞧人因亲近双颊红彤彤的,甚是可爱,凑上前去便要再亲他,书瑞连捂着了嘴,觉这人坏的快得很,怎就还趁人不留神便张了嘴的。
微是思想起来方才的触感,他身子就又觉颤栗。
“这也不行?”
陆凌瞧人不给亲了,一双眸子方才散去了些要拆人入腹的神色。
书瑞质问着人:“谁教你这样的?”
陆凌嘴角微勾:“我在你心里原是正经的?”
虽说没往正经上去想,却也不曾往不正经上去靠。
书瑞想着些事,再看着面前的陆凌,一张脸便通红,遇着这样不好意思的时候,他便要耍赖赶人回屋去睡。
“不要,我想再和你待会儿。”
陆凌赖着不肯走,他真不走时,跟堵墙似的,推都推不动。
书瑞本就教他亲的手脚失力,这厢更没得劲儿了。
“你要再待就待,只不许再胡来了!”
陆凌道:“分明便是你先来亲我的,我本都没去想这些事。”
书瑞微眯眼睛:“那当我的不是了,往后我一定谨守本分,再也不这样了。”
陆凌闻此,立又改了话:“不怪你,要怪也当怪我受不得考验。”
书瑞这人翘起嘴角。
陆凌握住书瑞的手,看着他白皙透红的小脸儿,道:“时下既已真面目见过了家里人,爹也许诺要为你走一趟白家,你可是要继续掩饰真容,还是就此示人了?”
书瑞也考虑下这件事,他同陆凌道:“到底不是生来就是这副模样的,终日都做妆容,也当真累得慌。事态既得了缓解,我倒是也想恢复了真容。”
“只是来这处也三五月了,周遭的街坊住户都瞧惯了我的模样,乍得换了一副样子,难免惹人生疑,到时候没得惹些不必要的事端出来。”
“我是这般想的,从明日起,我便少上一层妆,随着时间十天半月的又再减少一层妆容,如此面上也不是刷得一下就白了,一点点白皙回来,水煮青蛙一般,如此大伙儿也不会那样惊疑。”
到时候越一回冬,日子逐步安定下来,生意也进正轨,他养白了脸蛋儿也有话说,不会多怪。
至于脸上的麻子和痦子也如法炮制,慢慢减少,到时就说挣下了钱,舍得买好东西来捯饬自己了,寻大夫诊治,如此给调理过来的。
陆凌见他已经有了法子,且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水滴石穿慢着来是好事情,他们有的是时间,确实不急改头换面。
再者他还多满足现在这般,白日里书瑞以假面示人,独晚间洗漱了才现真容,而他能够独占这姣好的容颜。
两人说了好半晌的话,见外头的月儿都有些偏西了,实是时辰有些见晚,这才散去睡下。
不过睡前约定下了明日下晌去钟大阳那处挑些酒水回来。
陆凌事先就已经和钟大阳说定好了,下了工,两人就打铺子上来接了书瑞,一并往城北钟大阳家里头去买酒。
钟大阳素日里抠抠搜搜的,张口闭口便是把攒钱娶媳妇儿挂在嘴上,实则他家里头却不差,家在城北大巷上,进去院儿多大,屋子足有七八间!
比陆凌现在家里赁下的地方还大一些。
“俺家里打爷的爹就在潮汐府讨日子了,多少代人积攒着,这才得那么几间屋子咧。”
钟大阳大着舌头道:“原本俺爹是想我跟着他学酿酒的手艺,我不肯干,偏喜欢舞刀弄枪的事儿,小时要去武馆上学武,他死活不肯,我只能爬人武馆的墙偷学,有一回头朝地摔了个结实,把我娘吓得不行,便偷拿了自个儿的嫁妆来送我去武馆学武。”
说着他还朝着书瑞跟陆凌拨自个儿的头发,教两人看摔时留下的疤。
“你俩别瞧着俺家里几间屋子,我爹说我不跟他学酿酒,那就自管自的,往后我成亲聘礼不得管,住的屋子也自外头赁去买去,他分毫都不拿。”
书瑞笑道:“不怪是钟大哥儿这样简省。想钟伯父也就说个气话,你家里头才几口人,当真不给你成婚住,屋子不空着腐朽了?这屋要人多住着才热闹,不得那样容易坏了去。”
“虽他就俺这么一个小子,只他那脾气谁说得准的,我把钱攒着总不得差。”
说着,钟大阳把两人引进堂屋里,先吃了盏子茶,他爹说是在铺子上忙活,原本寻常人要买酒,也都上铺子上便是了,不过钟大阳说家里的样数更多,因着跟两人好,这才引着到家里去看。
而钟大阳他娘就自在了,秋高气爽的日子上,一早就同几个老姊妹出去踏秋赏菊去了。
屋里只个长工照看着。
稍是歇了歇,就去他们家大地窖里去看酒。
那窖里头有些冷,入窖前陆凌把外衣脱下来给书瑞披在了身子上,钟大阳暗戳戳的瞅着两人,哼哼道:“你俩好了却不与我早些说,害我从前孔雀开屏一场,我今朝本当是个失意人才是,却还带了你俩来看酒,下回得置上两碟儿好菜来谢我才算数!”
书瑞闻言一笑,不大好意思的往陆凌衣裳里缩了缩,估摸着是陆凌今朝才告诉钟大阳的,家里都已过了明路,自也不肖再瞒着友人。
就似晴哥儿,他也同人认真说了一回。
不过钟大阳还能当着两人这样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书瑞倒是觉得他人真不错。
但却也说明这年轻后生实也不是真入了心,估摸是觉人好就往那头想了,都还不晓得甚么是喜欢。
陆凌道:“只就你眼大没神,这都分辨不出,还能怨着谁。”
钟大阳摸了摸鼻子,倒也说得不差。
书瑞打了个圆场:“钟大哥往后想吃菜,尽管往铺子上来便是了。”
“那可说定了,小陆吃甚我就得吃甚。”
说笑间,至了存酒处,只见着木货架子上大大小小的堆着几十个坛子。
钟大阳取了杯盏来,一头同书瑞说酒名,使粮食还是使果子酿的,一头便勾些出来尝吃。
递盏子给陆凌,人只摆了摆手,钟大阳觉他作怪,好是书瑞替他圆了个体面,说他从前有头疾,沾酒即要害旧疾,这般才不吃酒。
钟大阳才作罢,怪了人一句不早说。
于是由书瑞一一试了试,粮食酒口感醇厚、浓烈,果酒清爽、柔和,钟家的窖似乎不同,与外头同样的酒也要多出一股清冽感来,他喝着倒还喜欢。
一连是尝吃了许多,书瑞选下了市面上店家都常备的几样酒,外还拿了钟师傅独家所制的十里长香,书瑞觉和他客栈的名字相和,外在这酒略有些甜,且是薄酒不易醉人,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
细下问钟大阳,他爹如何会酿这滋味的酒来?依着寻常男酿酒师傅的习惯,多喜欢制些烈性的酒来做自己的招牌。一般哥儿娘子的酿酒,才爱做些偏甜的。
钟大阳道:“难得是你瞧得上,这十里长香是我爹年轻的时候遇着我娘时制出来的,本想讨我娘的好,偏我娘不吃酒。”
书瑞笑起来,果真承载着故事的吃食用物都会格外的不同些:“那我倒是好眼光了,一下就挑出了最有意义的一样酒。”
在钟家置下酒水后,往铺子大堂上布置了几坛子,余下的存在地窖里头,铺子上也算齐整了。
万事齐备,书瑞去寻了个会看黄历的老先生,就近挑了个日子,九月初九,定下在这一日开张。
第65章
待着开业这几日间, 汲取了先前的教训,书瑞早早的去了一趟税务场,另行又做了申报, 过好了文书。
往后稳定的行坐贾生意,少不得缴纳税款,为免麻烦,还是早早的办妥, 省得人又捏着这些漏处寻麻烦。
虽说陆凌要去寻陆爹, 借他举人的身份来给铺子免除商税,但书瑞晓得许多真的能中举子功名的读书人都不大乐意行这些事。
不过自家的生意倒是另说, 到底不比外头的人物不知根底,可书瑞想着两人才见了家里,这还没得几日就央着家里头做事不大好, 且他们到底也还没成亲。
陆凌知他不好意思寻陆爹, 便说去找陆钰开口, 虽他现在只是秀才, 但也有一定的免税资格,只还是教书瑞给阻了。
道理也是一样的,且陆钰方才中秀才就庇护商户, 教外头晓得了也不大好看。
书瑞想着生意上的事他们俩能周全就尽可能的周全了, 实在是遇着没法的再央家里头。
陆爹是当官人,陆钰又是势头正好的读书人,还是教他们少沾染些生意事才好,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清高, 没得教人同僚同窗的张口闭口铜臭味的说。
虽书瑞倒是觉着这般说的人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嫌疑,但朝廷确实也怕大肆鼓舞了官与商混在一处,难免有弄权的致使官商勾结行扰乱秩序的事, 故此才总有清誉二字作为对官员和读书人的考核。
许多官宦人家背后也一样有不少产业,故此才能撑得住一个家族的体面,不过是他们不曾明面上经营而已。
陆凌不曾读书科举,与家里人不同,他行商倒还好说。时下要借家里的势自有的是好处,但用了陆家的名号,也不乏有怨恨陆爹陆钰的人会从他们这处来寻麻烦做文章,以此来做到打击陆家的作用。
仔细衡量来,趁着还不曾真在礼教上做了一家人时,便先各顾各的。
到时他们的生意要真做的不错了,陆爹在潮汐府上站稳着了脚跟儿,再顺应了家里的势,如此不更稳当些麽。
陆爹和陆钰这阵儿上忙,陆钰中了秀才,又是前三,学政多是赏识,父子俩日里的应酬多。
官署里上门恭贺的同僚也不少,家头少不得设一回宴来酬谢。
从前陆爹中秀才中举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宴席,柳氏倒也有了些做宴的经验,只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还有人相帮,来了潮汐府浑然没得个熟伴儿,教她上火得很,嘴上都生了两个燎泡。
还是书瑞忙中过去帮着她统筹了来吃酒的人数,从客栈上支了五张桌儿过去供摆酒。又上外头专门承接宴席的宴行对比请下一支价格合算的队伍过来张罗,一并摆了七八张桌儿才坐下。
设宴当日,书瑞还特地治了一道腌笃鲜添在席上,来吃酒的客都赞说鲜美,还打听问是在哪处置的。
酬宴弄得体面,陆爹和陆钰面上都颇有光,很是欢喜。
原本陆爹就觉书瑞帮着张罗的宴席好,忙中晓是他手头的客栈要开业了,倒也是准备松口与他办税务的事,只还没得说,却先从柳氏那处听得了书瑞的意思。
他心头更是无任满意,私下和柳氏夸说书瑞不单识大体,到底是读过书的,有远见会盘算。
两口子商量下来,总也不能全然光晓得占着人的好,人家百般周全为这个家长远计,做长辈的却甚么都不管,岂不欺人孤麽。
于是思索一番,便包了二十贯钱给书瑞送去。
新铺子筹备了那样久,手头的银钱怕是早都用得要干净了,虽两口子没做过生意,但也晓得手间紧凑,铺子开了张,不好周展心头慌。
这点儿钱银虽不多,到底是一番心意,给书瑞放在手头上,有得个周展的钱银,肩头也不觉那样重。
书瑞本没想陆家助力什麽,收得陆爹跟柳氏准备的红包时,心头既是意外又很动容。
晓长辈是份儿心,他也便没有推辞暂且先给收了下来。
晃眼至了九月初八,这一日,书瑞从杨春花那边拿了一块红绸子,覆在新牌匾上,由着陆凌给挂在了客栈门头前。
今朝客栈上饮子且都歇了卖,往后就不专做饮子生意了,改是能吃菜住店的食肆。打上月里,书瑞就嘱咐了晴哥儿,两人都与来铺子上吃饮子的客人宣扬了以后要做的生意。
上晌,书瑞跟晴哥儿又将客栈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回,给客间的床给铺上,一应陈设添置妥当,查检了一番无误后,下晌,两人一同去集市上采买明朝客栈上要使的菜肉。
书瑞预备还是延用之前卖饮子时的老法子,铺子里准备了什麽就卖什麽,到时将当日有的菜式挂了牌在外头,要吃这样菜的便进来点吃,若没挂牌的菜铺子里便没有,单点不做。
自然,老客若是独爱一样菜,提前了来交待,有空余时间给人去准备,这生意自然也接的。
这般经营虽会流失些食客,但书瑞也仔细考虑了,他们到底经营的是客栈,不是专门的食肆酒楼,不比他们有专门的灶人、厨工。
若不提前定下日里要卖的菜式,预买食材、配料,或洗或切出来备好,待着开门经营时,两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做生意多考虑顾客是好,但也要有所专精,若甚么客都想招,只怕得不偿失,反还甚么客都顾不周全了。
于是初八这日上,书瑞就和晴哥儿去买备下了菜肉,头日上开张,需得教客人来便得个好滋味,如此才好往外宣扬。
书瑞便买了五斤羊肉,两只走地鸡,海货不敢提前买回去放至明朝,怕是死了不新鲜,便提前给人交待好要三尾大青鱼,一些蛏子小贝明儿一早送到客栈上去。
这阵子海货多,便是买的东西少,不另给跑路钱,渔民也肯送货上门去。
瞧是肉差不多了,书瑞又去买了一把粉丝,小葱、笋这些小菜。
转悠一趟回去,和晴哥儿一人背了个满背篓。
往前几日上还同卖粮的农户交待了五石谷,秋月上乡野丰收,卖米粮的农户多,价格比寻常月份里都要贱些,书瑞捡着好的一次多买了些来囤着。
不单是他,周遭熟识的都如此,不过有些城里户别看人住在城里,实则乡下也有地,招了雇农来帮着耕种照看,至了秋收,雇农便会送了米粮来做为租田的费用。
杨春花家里头在乡下就有不少地,虽她自个儿没得,家里到底还是有人惦记着她,这两日上也与她拉了两石过来,都够她娘俩儿吃好久了。
晴哥儿家头也有亲戚在乡里,走动多的,也往他家里送些新谷。
便是收到的不够一家子吃,但只要秋收时,若不逢灾年,总也能用极好的价买到新谷来囤吃。
晴哥儿便与书瑞说,等她娘去乡下亲戚家里头时,若有缺钱急卖新谷的人户,就教她留意了来,到时给他捡个好卖主。
书瑞自是乐得答应,客栈上卖餐食,少不得使米粮,再一则,有好价的米粮给柳氏看着也成。总之新谷这样日里要吃的粮食,不缺去处。
起早忙活了一整日,书瑞累得腿脚都酸麻了,晚间用了饭坐在椅子上,就跟长在了上头似的,动都不想动弹片刻。
陆凌捡了碗去洗,又打了盆子热水端来,与书瑞脱了鞋袜,将他一双脚给泡进了盆里,轻轻与他揉捏松解小腿肚。
起始书瑞还多有不适,觉教陆凌给他洗脚不好意思,奈何是他给捏一捏腿,酸酸的腿脚实在舒坦,他也便不嚷嚷了。
“怪不得富贵人家里还有专门捶背洗脚的丫头呢,这日子果是好。”
书瑞垂下眸子看着蹲在身前给他捏脚的人,从前只晓得是妻子夫郎给丈夫洗脚的,倒是在书里见过相反的境况,只却也是那般为调情所使。
不过他见陆凌与他捏得老实,没曾有甚么坏心眼儿,心里便美了起来。
陆凌看着人,道:“那我以后与你做洗脚工,不输旁人。”
书瑞笑:“如此不得白糟蹋了你那双习武的手?”
“我这手不金贵,便是金贵,也乐得服侍你。”
书瑞不由伸手捏了陆凌的耳朵一下。
两人闹了一会儿,陆凌才且说正事儿,他为着铺子开业的事,一早就与武馆做了协商,明儿个要休沐来帮着书瑞一道忙活开业的事。
“几间屋子你可定好了价?又做的甚么酬宾?”
书瑞道:“两间上房制的价是四百个钱一日,下房两百个钱,通铺上六十个钱。这价格稍是高了些,不过开业头七日里,要做八五为酬,算下来便不多了。”
“等正轨上了,人来问价时,也能在定的价上做些实惠。”
陆凌应了一声,把价格记了下来。
“菜食也做如此实惠?”
“那不能够,原就是小本的买卖,餐食价格定得不高,只做九折为酬。”
书瑞道:“除此外,我也同杨娘子讨了些开业经,请了两个跑腿举着旗子走街,好教别处的晓得咱们这处开了间新客栈,有惠顾。”
陆凌道:“见着有铺子开业还做舞狮杂耍来引客。”
“我也打听了,请一回舞狮和杂耍班子价格了不得,一场开业表演就得贯把钱。想想也罢了,其实也就是图个热闹,真看了杂耍进门的不多。自然了,也是为着图人口头的一个宣扬,只不过咱手头不宽,就不使这些阔了。”
陆凌默了默:“不使钱也容易,要不得我舞刀?”
书瑞闻言眨了眨眼:“你肯?”
陆凌望着书瑞:“这有什麽,从前又不是没舞过。钟大阳今朝还问我,他想来凑热闹,说是先前学了甚么喷火的杂耍,趁着人多,现现眼。”
书瑞忍不得一笑,却立马道:“一会儿就在门口给搭上个小台子,有人出力不要白不要!”
翌日,天方才亮堂,书瑞便起早来治了早食吃。
两人将才吃罢,晴哥儿便来了,今朝开业,他来的比往日里都还早些,携了两只红彤彤的大圆灯笼过来,竹编巧制,好看得很,特地送来庆祝开业。
不单他,书瑞另还收得了不少开业礼,好似杨春花送的一把木制的算盘,陆钰送的一幅寓意节节高升的竹雕,就连张神婆都送来了把桃木剑,说是化解风水煞气保生意顺遂的。
此外,还有曾来往过的些人物送的盆景青松,麦穗,鞭炮等等……不一一细说。
虽礼都不见贵重,但却是极好的心意。
柳氏晓得开业要热闹忙一场,本也多想过来帮忙,只书瑞和家里都劝她别出面。
倒不是怕人太过累着,她如今到底是官娘子,不好抛头露面的行生意事。
柳氏倒知今不同往时,便也只得作罢,说也不去观仪式了,到时至了午间,她过来在后院儿上帮着看个火盛下菜总是使得的,不给外人瞧见。
早间,寻常没得甚么客,书瑞便赶着手脚切肉备菜。
陆凌帮着杀了鸡,渔民赶早送了海货来,一并宰了鱼取鱼蓉。
好是一通忙碌,约莫至辰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外头买卖经营声不绝,街市上热闹了起来,书瑞这才去开了门。
堂屋上的桌凳儿已是陈列了摆好,晴哥儿把今朝午间有的菜式张贴了出去,两只灯笼也高高的给挂着,与盖在招牌上的红绸子多相衬,看着喜庆得很。
弄得妥当后,书瑞未免没得人捧个场,还特地准备了些糕儿果子,放了一盘子端出去。
快至吉时,提了铜锣儿一敲:“高朋贵邻,占得半息贵时,今拙铺开业,备下薄食彩头,还望止步一观,见证一场!”
书瑞声音清亮,做了几个月的小买卖,早也不似初叫卖时那般张不开口的局促了,一套顺嘴的开场词来,哐哐又是两大声铜锣响,外头主街上都能听着。
街市间却也不乏爱凑看热闹的闲人,没得半刻钟,门口便团了好些人。
“恁处要经营啥咧?”
“俺记着往前不是间饮子铺?如何又要重新开张了,从前的这就不做了?”
“没咧,人店家只是把铺儿修缮出来了,说是要做客栈生意,往后能打尖儿又能住店。”
一群人叽叽咕咕的说议起来,见外头扎得个小台子,不晓得一会儿是不是有表演。
外在闲人也肯等看,到时能拿块儿点心果子吃,有些铺子开业,还有肯撒铜子的,想捡个便宜。
趁着这热闹,书瑞便跟陆凌设的小香案上祭了一回财神,接着便要一同揭红。
“晴哥儿,你可敢点鞭炮?”
“给他炸着了手怎了得,俺来点,俺最是爱农炮仗的!”
钟大阳恰是赶着这时间点儿上跑了来,人穿得一身劲装,收拾得比往日里都要爽利些。
也不晓是不是倒腾去了,差些都误了揭红仪式。
晴哥儿连忙笑着把火折子拿给了钟大阳,他最是怕扎爆竹了,久点着怕跑不开,跑快了又怕没点燃。
平素节庆也便罢了,揭红就要响炮竹,弄得不好不吉利。
杨春花也笑吟吟的喊着她铺儿里的客凑出来看一晌热闹。
“啪啪啪”的爆竹声响起,红绸揭下,露出了十里街小客栈的牌匾,外头一众看热闹的都拍起手来喝彩。
“瞧牌匾的字刻得多好。”
“像是西城宁师傅的手艺.........”
晴哥儿这厢将果子端了出去给看客抓吃。
“多谢诸位捧场,今后住店吃些小酒菜都能上俺们客栈来,新铺开业,头七日里都有酬宾。”
左一只手,又一双的胳膊伸上去多快就把盘子里的果子拿去了大半。
书瑞也把准备的散铜子拿来撒了两把出去,一头撒便一头宣扬:
“承蒙天地眷顾,高朋贵友们前来,今朝若得空时,可进铺子吃盏子薄酒,用两道小菜;若暂不得闲时,也望诸位同亲眷推荐一回拙铺。”
撒钱更是教看热闹的欢喜,本没在这头的也蜂拥了过来抢捡地上的铜子。
这头开了张,书瑞喊的两个走街跑闲嘴里含着块梨也发动出去了。
眼下时辰还早,非午非晚的,也便是趁着算好的吉时先开张,仪式走罢了,撒了铜子,人看热闹的该散的也就散了,没得人会那样恰好就走进门要住店,吃饭的话又不在时辰上。
至巳时末,铜锣儿又给敲起来,再响了一回鞭炮,又重新引了些人来。
陆凌一跃便落进了榆树下的小台子上,大刀脱鞘便舞了一场,因是没得人主持,看热闹的都没反应过来还给吓了一跳,待着回过神时,已是看得入了神。
大刀挥出劲风,再合着陆凌那张好脸好身姿,惹得人连连喝彩,须臾就围了许多的人前来。
“哎哟,不得了咧!”
杨春花跟晴哥儿站在一处上,看着小台子上身如矫燕,舞刀似闪电的陆凌,忍不得都惊呼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