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来的男生,应该就是李不言吧。至于戴眼镜的家伙——
常丰收眯着眼回头,程万里正趴桌上呼呼大睡,吴穹在和自己女朋友打视频电话报备,而游鲸——他正用纸巾擦拭他手里的眼镜。
他心里一暖。
至少他遇到的朋友,都很好很好。
晃晃悠悠地回到桌前,常丰收拍醒程万里:“回去了。”
“嗯——嗯?”被拍醒的人迷迷瞪瞪地抬头,还不忘问一句:“她来了吗?”
常丰收摇摇头:“她不会来了。”
“嗯,嗯......要不要再等一会儿?”程万里搓了搓脸,开始找理由,“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点儿......”
“没事。”常丰收甚至宽慰他,“反正都是交朋友,不差这一顿,下次再说吧。”
游鲸起身,和他一起拽着程万里,常丰收却在这会儿看向吴穹:“你回宿舍吗?你跟游鲸把万里弄回去。”
“行。”吴穹还算清醒,爽快点头,“你干嘛去?”
常丰收咧嘴笑:“我想自己走一会儿,吹吹风,喝的有点多了。”
话已至此,四个人从饭店离开,常丰收看着吴穹和游鲸一左一右扶着程万里走远,他常常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前台,趁着意识还在,朝老板要了账单,这笔钱他怎么也会还给游鲸的,说好了是他请客,他就不会食言。
揣好账单,醉意彻底开始上涌,常丰收蹲在门口,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现在站起来不一定能走出直线,为了保证安全,他决定蹲一会儿缓缓。
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常丰收觉得自己的大脑死机又重启,久到他的小腿已经麻了两轮,他终于慢慢站起来。
她不会来了。
所以走吧。他对自己说,没有意义。
于是他抬头,一步一步,慢慢过马路。
路上都已经没有车,他缓慢穿过马路,晚风吹过,把他额头的头发吹起,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他想,明天还有早课,他们宿舍会有人能起来吗?他想,游鲸应该会起来吧,他似乎没喝多少,程万里大概会翘课,自己明天要帮他喊个到——
“——常丰收?”
谁在喊他?
常丰收在马路对面的边缘停驻,他迷惘地四处张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他大概是醉的无可救药了。
“常丰收!”
不是幻听。有人在叫他。
于是他回头,
他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她刚才蹲着的地方,
她来了。
常丰收眨了眨眼,没说话,酒精已经搅乱了他的大脑,于是他只能干巴巴站着,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马路上没有车,于是她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原来她这么高,站在他面前,怎么比他还高?
“你喝酒了?”她皱起眉,“喝了多少?”
常丰收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但怎么看自己都伸出了两根,于是他固执地抬起另一只手,要压下一根手指,可他压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却都消失了,他急得要把自己的手指头拔下来,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按下暂停。
“你喝多了。”她说。
“嗯,我喝多了。”常丰收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声音怎么这么闷?随即他才发现,他竟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因为看见了她而哽咽了。
“你怎么了?”她离得又近了一些。
“没事。”常丰收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你走吧,我没事。”
“你在哪个宿舍?我送你回去。”她坚持。
“你进不去,没事——你走吧,”常丰收推开她的手,赌气一般后退,又差点把自己摔到地上,被迫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走吧,你男朋友看见了——他不高兴。” ?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口。
常丰收看见她不说话,以为是他提到男朋友,她默认了,更觉得这个夜晚和世界末日没什么两样,他松开手,扭头就走,但最后一道弦在他意识到她默认的那一刻就绷断,以至于他的大脑彻底成了一块嫩红色的板砖,他只感觉脚下天旋地转,轻飘飘的,再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