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台词面板跳出来的时候,林容内心也是咯噔一下。系统若是连微小的台词都要完全掌控,那他可操控的空间就太小了。但属于他的台词还没说完,陆羽祈就同意吃东西了,系统还判定他任务完成。
这就很值得琢磨了。
或许系统在选择让这个世界运转起来的时候,它就已经丧失了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就如同一开始的【原身】死亡,连系统都无法阻止。
林容相信,像原身死亡的这种【意外】,在这个世界,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虽然不清楚陆羽祈为什么会忽然同意吃东西,但他很清楚,系统是无法操控陆羽祈的行为的。
这其实非常正常。
书中的世界运转,人物活了,有了思想,成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就不可能完全按照写好的剧本走。往往任何一点细微的偏差,都可能带来极大的后果。
所以哪怕陆羽祈做出跟原著中完全不同的反应,系统也无可奈何。
经过一天的短暂接触,林容知道了,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它能够操控的只有自己,给他发布任务,让他走剧情。
而且,林容想,系统把他拉进这个世界,说不定是最错误的决定也说不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很可能会成为最大的变数,带来飓风过境一般的巨大影响。
到那时系统不知会如何?
一怒之下,把他遣送回原来的世界,让他去投胎?还是会因承受不住世界崩毁的力量,而出现故障?
这一切的心念和想法,不过是在转瞬之间就完成了,林容很快收拢思绪,果然听见系统说:“可以不必念,只要不崩人设,不改变故事结局,宿主自由发挥,完成任务即可。”
林容心下一定,黑暗中嘴唇微微扬起又很快拉平。
他庆幸系统不能窥探他心中所想,故意又问:“不需要念台词,你为什么把台词标出来误导我?”
那几句台词羞耻度爆表,简直就是他人生的黑历史。
系统说:“新手期,怕你不习惯,而且反正是走剧情,现成的台词为什么不用?不是更方便吗?”
林容:“……行吧。”
过了会儿又说:“我适应的很好,下次我自由发挥。”
系统说好。
林容熄了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林容一睁眼,系统的任务就来了。今天的任务简单,让他陪伴陆羽祈在户外散心。
林容虽然没看过霸总强制爱类型的书,但是他懂人性。
不顾旁人的意愿,强行把人掳了来,手段暴烈,后面自然要温柔一些,希望能哄得对方心软、感动,说不定就接受自己了。
只可惜陆羽祈软硬不吃,这么做完全是无用功。
林容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坐起身,他习惯性地捞过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钟。
林容:“……”
这不跟他在自己的世界做牛马起床的时间一样?
换了个世界,没想到还是要打工。林容的心情忽然变得不美丽了。他明明都辞职了,准备当一条咸鱼而已啊!
心里懈怠,积极性就没了,林容拖沓的洗漱,挑选衣服。
眼看着半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收拾好。系统开始催,说陆羽祈已经醒了,让他快点过去,带人下楼一起吃早餐,再去外面走走。
“别急。”林容待在衣帽间,左右手各拿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应当是不太满意,他又放了回去,重新取了一套。
林容照着镜子看手里的衣服,有点满意这一套,嘴上道:“我这么早过去,上赶着往他跟前凑,显得我多迫不及待似的。”
系统提醒:“……我们的任务不是攻略他,不是培养好感度,而是走剧情。”
“我懂。”林容说,“不遗余力的作死,拉仇恨,最后给陆羽祈送人头。你放心,我会完美完成的。”
他想起什么,随口问:“哎,你刚刚说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你们系统除了过剧情,还有攻略目标,培养好感度的任务?你怎么不把我送到那里去呢。”
林容非常遗憾,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他早就练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神功,脑坑的领导和甲方他都能哄的眉开眼笑的,若是让他去攻略某个人,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系统:“……”
系统开始装死,打死不接他的话,林容也无从确定系统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业务。
春日天气好,晨间微风也和煦,林容很快换好衣服出了房间。
不是昨天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林容今日选了休闲的无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不似昨日系统调节的那般梳起,柔软乌黑的发丝自然垂落。
林容的容貌生的好,杏眼挺鼻,眼珠是漂亮的琥珀色。他身量高挑,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在他原本,衣服多是某宝的打折款,穿在身上全靠颜值撑着。到了这个世界,他衣帽间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最好的料子/最好的设计师亲手制作的,穿上就更衬得他英俊俏丽。
林容去敲陆羽祈的房门,许久没有动静,还是保洁告诉他,陆羽祈自己下楼去了。
林容扬了扬修长的眉梢,陆羽祈的行为跟书里的又不一样,书里是“他”主动提起带陆羽祈下楼的。
林容倒是不生气,反倒很喜欢这种不按剧本走的感觉。
他下了楼,陆羽祈正在餐桌前用早餐。
管家准备的早餐异常丰盛,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桌子。林容被这奢侈惊了一下,很快注意力又落到了陆羽祈身上。
听到他下楼的动静,陆羽祈头都没抬, 显然是把他当成空气。
林容无所谓, 他只是走剧情, 又不是真的控制欲爆棚、爱而不得的变态。他见陆羽祈吃东西,心里有点欣慰。
这样才对,对付自己厌恶的人,绝食抗议糟蹋自己的身体是不对的,好好吃饭才能有力气去想、去斗、去解决问题。
他很高兴陆羽祈想通了。
许是林容注视的时间太过长久,陆羽祈终于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陆羽祈听见林容的心声:“多吃点, 太瘦了,养胖点才好。”
陆羽祈:“……”
他忽然觉得食欲全无, 很想起身就走,但自小奶奶给他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 碗里白粥还剩下大半, 他只能坐着继续吃。
林容很快发现, 陆羽祈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他看了眼对方碗里的粥,瞬间明白陆羽祈为何忍着厌恶没有离桌。真是个好孩子。
林容体贴的没有开口说话, 更没有坐到陆羽祈对面碍他的眼。林容刚喝了两口豆浆, 陆羽祈就用纸巾擦了嘴, 准备上楼, 林容叫住他。
陆羽祈转身, 戒备的看着他。
林容没有看陆羽祈, 而是看向外面, 他说:“今日天气不错, 你病了这么久,不要总是闷在房间里,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管家接到林容的示意,微笑着冲陆羽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少爷,请跟我来。”
陆羽祈没有迟疑太久,就跟着管家出去了。
他虽不清楚林容打的什么主意,但去到外面确实比关在屋子里要好得多。
一直待在房中,若是林容起了心思,那就十分糟糕了。
行至门前,陆羽祈忍不住回头去看林容。他发现了,只要他跟林容对视,就能听见林容的心声。
恰好林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陆羽祈听见林容在想“今天天气不错,早餐也很美味。”
陆羽祈:“……”
他很轻地拧了下眉,在林容察觉到异样前,收回了目光,转身出去了。
管家按照林容的吩咐,带着陆羽祈出了别墅,又按林容的交代,让人在桃林附近撑起一张天幕。
天幕底下,桌椅配备齐全。长桌上是摆满了茶点水果,俨然一副准备闲适赏桃花的意思。
林容刚到这个世界,这片庄园还没有好好逛过,也只知道这片桃花林。
阳春三月,恰是赏桃花的好时节,左右今天要陪陆羽祈待上一天,那就选个风景优美、能让人心境疏旷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陆羽祈现在很难有心情赏花,但能让陆羽祈轻松哪怕一丁点,也是值得的。
林容希望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希望陆羽祈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林容吃完早餐找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陆羽祈坐在天幕下。陆羽祈穿着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映着不远处的桃林,确实赏心悦目。
林容走上前,陆羽祈仍看着远处,把他当透明人。
林容并不介意,今天只是陪伴陆羽祈,也不必说那些炸裂的台词,他整个人是非常放松的。
林容挑了个位置坐下来,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肩头,暖融融的很舒服。舒服到他都想睡个回笼觉,但此时显然不合适。
林容打起精神来,朝陆羽祈看去。陆羽祈仍是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林容无比相信,只要他不开口,等到地老天荒陆羽祈都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书里陆羽祈会同意出门散心,是因为“林容”用奶奶做威胁,陆羽祈才耐着性子没有发作,两人度过了一个还算平和的一天。
而昨天,林容并没有提起陆羽祈的奶奶,陆羽祈会同意他出门的安排,是陆羽祈心态的改变。他选择不再折磨自己,养精蓄锐。
不管剧情发生怎样的变化,林容都无比确定,陆羽祈现在一定在计划下一次的出逃。
陆羽祈这样的人,本性如风,是自由的飞鸟,向往蓝天、白云和更广阔的天地。只是可惜,他生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注定被束缚,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他终得自由。
至于自己,林容相信,也是一样的。
等熬过这段时间,他同样会有自由的人生,可以按照他之前的理想,做一条躺平的闲鱼。
林容被太阳晒得犯困,也不想搅的陆羽祈更烦,可总要找点事情来提提精神,他只好跟守在一旁的管家使眼色。
不愧是豪门管家,林容一个眼神过去,管家就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林容非常满意,这样高效聪明的员工,去哪里找啊,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管家牵了一条狗过来。
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德牧,体型健壮,毛发油亮,非常帅气。
若是在电视上看见,林容定然要称赞一声,但现在这条德牧出现在他眼前,林容只觉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若非理智尚存,记得不要崩人设,他现在已经闪现出百米远了。
他怕狗!
林容小时候被狗追过, 虽然没被咬到,但是受到惊吓厥过去了,发了几天高烧。从那以后, 他见到狗都是绕道走, 就连刚满月的小奶狗在他脚边晃悠, 他都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林容脸色发白,指尖下意识的握紧,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想要远离那条德牧。
管家牵着德牧过来的时候,陆羽祈的注意力就从桃林收回来了。他垂眸看着这条凶猛的大家伙。
前几日他出逃,追踪他的就是这一只德牧。
黑夜之中, 这只德牧行动矫捷, 凶猛无比,当时陆羽祈怀疑自己会被这个大家伙咬死。
陆羽祈心里知道, 德牧也是听从主人的命令,那日的事情并不能怪它, 但陆羽祈对这只德牧, 实在没办法有好脸色。
他对林容的印象更坏, 他觉得,林容故意让管家把这条狗牵过来, 就是为了震慑他, 让他绝了逃跑的念头。
如此一想, 陆羽祈心中怒火滔天, 他很不得立刻起身离去。忽然, 他察觉身侧的人动了。
陆羽祈看过去, 就见林容起身换了个位置, 远离那条德牧。
感觉到陆羽祈的注视, 林容冲他一笑:“太阳太热了,我换个位置。”
林容眼底带着恐惧,虽然对上陆羽祈的眼眸的时候,情绪很快转变,但心声还是出卖了他。
“妈呀,好可怕的狗!这么大!赶紧牵走!”
陆羽祈离去的想法忽然就止住了。他看看林容,又看看在对他介绍德牧的管家,眼底显出疑惑的神色。
管家说,这条德牧是林容亲自驯养的,是他的爱犬,可林容分明怕狗。
胸中因德牧出现而涌起的怒火被疑惑覆盖,陆羽祈记起林容的矛盾。这人的行为模式和心里所想,完全是两个极端。
做着伤天害理,目无法纪的事情,内心却给人一种纯良无害的感觉。
太矛盾,太割裂了,太诡异了。
陆羽祈从未碰到过这么奇怪的人,他不禁陷入沉思。
林容是双重人格吗?
显然不是。
眼下不管是他大病一场,通过梦境得知自己生活在书里,还是林容的怪异,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一切预示着什么。
时间太短了,他没有更多的参考,无从猜测,无从下手,眼下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林容换了位置坐下,离德牧远了点,觉得呼吸也顺畅了些。
他朝正跟陆羽祈介绍德牧的管家看去,管家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来,冲他露出一抹求表扬、求夸奖的微笑。
林容:“……”
笑什么笑,扣工资!
林容非常后悔,他夸早了,他跟管家的脑回路显然没有对上。
陆羽祈前几天才被狗追,你这时候把狗牵过来是想干嘛?纯属拉仇恨值!
想到此处,林容诡异的一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这个管家,其实是帮他作死的助手?
不,应当不是。
这个管家,在林家多年,对原身非常了解。想来他是依据原主之前的行为模式,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故意牵狗过来,想要震慑陆羽祈,想让他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原身设定不是好人,他的心腹管家自然也不是什么善人。
林容无语至极,却也不好表现出来,他随意找了个借口让管家把狗牵走了。德牧一离开,林容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他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林容已经非常非常小心谨慎不露异样了,但刻意观察他的陆羽祈还是捕捉到了这抹放松。
陆羽祈看着林容,越发觉得他奇怪。
陆羽祈的注视仿佛有分量一般,压在林容心头,他不得不抬眼抬过去,意外地发现陆羽祈看他的眼神还算平静,并不带着厌恶。
两人之间的氛围难得如此平和,林容尝试着发出邀请:“不如我们,去那边走走?”
陆羽祈林容的心声。
“屁/股都坐麻了。”
陆羽祈:“……”
他没有拒绝,他想要逃离被书写好的人生轨迹,想要逃离林容这个人,就必须要弄清楚林容诡异的行为和思想,是怎么回事。
陆羽祈从座椅上起身的时候,林容还以为陆羽祈是懒得搭理他,准备离开。所以当陆羽祈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询问他为何还不走的时候,林容是意外的。
陆羽祈竟然同意了。
林容眨眨眼,辨认了一下方向,在前面带路。
林容对这个庄园还是很有探索欲望的,选了个方向跟陆羽祈并肩走着。
没有人开口,很沉默,很安静,春风从两人身上拂过,很惬意的感觉。林容的心情是平静的,他不时看一眼身边的人,不说话不交流也没关系,走一走,活动活动,有助于心情舒畅。
两人并没有走很远,就回来了。
午餐很丰盛,食物精致又美味,可能是上午活动了,也可能是跟陆羽祈之间难得和平的相处了一早上,林容胃口很好。
吃完饭回房间睡了个午觉,下午的时候,林容没有去打扰陆羽祈,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想给陆羽祈独处的空间。
林容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才下楼。
林容游戏打的上头, 准备吃完饭回去继续玩。
晚餐厨师煲了竹笋老鸭汤,滋味鲜美的让林容险些把舌头吞下去。
来到这个异世界,林容第一次感觉到惬意和幸福。他想, 生活要是能一直这样安逸放松, 好像也不错。
可惜, 那是不可能的。
他正大快朵颐,任务面板忽然跳了出来,新的任务发布了。
林容扫了一眼任务栏,险些被呛到,手忙脚乱的抽过纸巾掩住嘴巴,起身去了洗手间。
林容丢掉纸巾, 洗了把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问系统:“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你要我去做什么?”
系统把面板上的任务标红给他看, 以此表示他没有看错。
林容瞳孔地震,脑海中跟系统交流的声音几近破音:“偷亲?你让我晚上去偷亲陆羽祈?”
趁着别人睡着的时候, 偷亲别人, 这也太恶心, 太变态了!妥妥的性/骚/扰啊。
当初林容只是快速浏览了一下原书,一些微末的小剧情就忽略了。此刻, 他快速操控系统面板找出原作, 想要看看这书里, 后期有没有拿着对方贴身衣服发/情的剧情。
系统见林容如此排斥, 便说道:“宿主, 【林容】对陆十分喜爱, 现在因为陆反抗激烈, 又生病刚好, 才暂时压抑自己的欲望,扮演着温柔的模样。他的人设本性本就是霸道恶劣的,这一生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在他心里,陆羽祈就是他的所有物,趁着对方晚上入睡的时候,偷亲对方是符合人物性格的。”
林容翻阅的手一顿,这书内容太多,看的他眼晕,也没有心情去浏览,就关上了。
他跟镜中的自己对视,心说果然是旁观者啊,事不关己,系统这个时候还能如此理智的给他分析角色的行为是否合理。
系统的任务就是保证剧情按照书本发展下去,跟它讨论合法不合法,人性不人性显然没有任何意义,纯属浪费口舌,于是林容说:“哦,你一个小系统,懂得还挺多。”
这话听起来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搭配上林容此刻的表情,系统就炸毛了。它觉得林容在内涵它,说它内里发黄,说它污。
“我没有!”系统尖声反驳,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像一个恼羞成怒的人类。
林容挑了下眉,他的这个系统,跟他从书里看的那些都不同,好像更高级更智慧一些,说是人工智能,又好像有一点人性。
约莫五分钟,林容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捏着勺子,对着美味的竹笋老鸭汤也没了胃口。
陆羽祈敏锐的察觉到林容的情绪变化,他有些奇怪的看过去。分明刚刚林容的心情还很好,怎么转瞬就变得这么差?林容离开的这五分钟,发生了什么?
陆羽祈对林容的家庭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林容的爷爷奶奶,父母都过世了,林容继承了巨额遗产,现在家里他一个人说了算。
家里应当没有人能影响他的心情才是,更不要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猜不透,却很在意,林容身上充满了谜团,必须要弄清楚。陆羽祈思索片刻,手下一松,汤匙落回碗中,碰撞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听到响动,林容抬眼看来。
陆羽祈发现因为刚刚的咳嗽,林容眼尾发红,眼底带着水迹,杏眼更显清透、纯粹。
陆羽祈微微一怔,这幅模样可完全跟他印象中强取豪夺的霸道家伙完全不同,紧接着,他听到了林容的心声。
“我晚上偷亲他,他真的不会发现吗?”
陆羽祈:“……”
因林容刚刚发红、带着湿意的干净纯粹的双眼,陆羽祈心底涌起的那么一丝、尚未来得及被他捕捉的微末好感,就这样被翻涌的厌恶重新压了下去。
林容看了陆羽祈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沉浸在自己的烦心事中,完全没注意到陆羽祈的异样。
陆羽祈很快起身离开,林容也没有胃口,叫管家收拾了,上楼回了房间。
林容完全没了打游戏的心情,回到房间磨蹭的洗澡,吹头发,熬到晚上十一点,对着尚未完成的任务面板,终愁眉苦脸的出了房间。
来到陆羽祈门前,林容的手轻轻搭在把手了,轻轻一拧,房门反锁了。
好习惯,林容心中赞赏,却并不轻松。这里是他的家,他有钥匙,反锁房门是无用的。
林容很快拿了钥匙打开房门,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林容立在门边,发现陆羽祈卧室的窗户没关。纱帘飞舞,月色照进来,在地上投落下一地流光。
这样明亮美好的月色,林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眼睛很快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林容看向床上,陆羽祈睡得安稳,没有被惊醒。
这也正常,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陆羽祈身体不好,本就营养不良, 再加上高烧几天刚痊愈, 本就疲累, 而且他还反锁了房门,在以为安全的地方,自然睡得很熟。
林容屏住呼吸,朝床边走去。
不知是房间光线太暗还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林容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矮凳,脚下一个磕绊,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床上撞去。
眼看着就要压在陆羽祈身上, 林容险而又险地撑着手臂,伏在了陆羽祈上方。
这么大的动静, 是个人都醒了。
林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如此近的距离, 他清楚的看见陆羽祈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房间内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如果林容仔细观察的话, 就会发现陆羽祈此刻眼神清明, 毫无刚睡醒的懵然。可惜他绊倒受惊, 再加上第一次跟别人距离这么近, 地点还是在床上, 林容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他们现在的姿势太暧昧了, 林容的双臂撑在陆羽祈两侧, 像是将陆羽祈笼在身下。
林容看着陆羽祈, 头脑变成了一团浆糊,再加上系统因为他摔绊的动作,在高分贝尖叫,吵的他更是头脑嗡嗡作响。
重重影响加在一起,以至于林容没有发现陆羽祈的异样。
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连系统都安静了下来。
林容浑身肌肉紧绷,他知道,系统若是有实体,状态肯定跟他是一样的。
一阵夜风顺着窗吹进来,洁白的纱帘飘动,月华如水,如此近的距离,陆羽祈嗅到林容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陆羽祈显然也不习惯和别人靠的如此之近,脸色很不好看,眼神冰冷,他却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地看着林容,想听听他的心声。
林容大概也是懵了,许久后,陆羽祈才听到他在想什么。
林容想: “还好还好,虽有意外,但目的也算达成。陆羽祈现在醒了,我的任务就不用做,不用当流/氓了。林容,你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陆羽祈眼睛微微一眯,任务?
晚餐的时候,林容心情忽然变差,是因为接到了任务?
当时林容想晚上偷亲自己,会不会被发现,这难道就是任务的内容?
刚刚林容是故意绊到东西,发出很大的动静,为了让他醒来,躲避任务?
陆羽祈眼底闪过一抹深色,他记起之前,林容对着他说那些坑坑巴巴的话,说完整个人羞耻的都快要红了。
所以,林容其实也是出于无奈才会做这些强制伤害他的事情?
那么,是谁给林容发的任务?林容明明待在这样高的位置上,谁能控制的了他。
陆羽祈清楚的记得,林容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没有拿手机,那么这个任务是通过什么传达的?
关键是,任务的内容都跟自己有关。
陆羽祈知道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自然也知道林容是另一个跟他有着数不清关系的人物,是某种力量在操控着他们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下去?
他的“觉醒”是意外,那么林容的情非得已,是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操控的吗?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大胆,但唯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林容的异样。
陆羽祈并不觉得自己是疯了,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他忽然得知自己生活在书中,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忽然可以通过对视,听到林容的心声。
这都是些非常离奇玄妙的事情,但确实存在,无法用科学去解释。那么就只能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去猜。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想要证实,还需要证据。
陆羽祈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眼瞳深处,冷冷地问:“你进来做什么?”
林容呵呵干笑一声,总算找到机会站起身,他说道:“我那个,嗯,刚刚在外面遛狗,看见你窗户没关。春夜天寒,担心你病刚好又受风,就进来给你关窗。”
他闭口不提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事情,端着笑脸道:“你别多想啊,我真的没想做什么。”
他很快又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那个,你继续睡,我就先走了。”
他快速溜到门边,一回头发现窗户没关,只好硬着头皮折返把窗户关了。
林容能感觉到,陆羽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控制着没有看过去,快速带上房门离开,还不忘收走了钥匙。
房门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确定林容离开后,陆羽祈才将一直放在被子里的右手拿出来。
他的指尖捏着一枚之前偷藏起来的玻璃碎片,那枚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冷锐的光。如果林容刚刚真的做了什么,陆羽祈会用这枚碎片,刺穿他的喉咙。
陆羽祈捏着那枚碎片,起身赤着脚来到窗边,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庄园内密密麻麻的桃花林。
月华倾泻而下,却照不透那片桃林。那桃林深处似乎潜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和妖魔鬼怪,一如他的未来,看不清,猜不透,危险重重。
但那又如何?
陆羽祈想,他不甘于这早已写好的命运,誓要与其对抗到底。
林容完全不知道自己适才躲过一劫。他看似安静地回到房间, 脑海中其实吵的要命。
吵闹的不是系统,而是林容自己。
“都怪我,天太黑了, 我夜盲症又太紧张, 就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