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潭轻推一下男孩的肩膀:“去睡吧。”
男孩乖乖点头,回到自己的床铺,谢潭出门,走廊里可以听到沉重、慌乱的奔跑声,另一个脚步声藏在其中,欢快、游刃有余,像在戏弄猎物。
声音向地下去了。
谢潭没有跟去,他先去了儿童居室后的屋子,帐篷掌声的来源处。
开门,小丑的脑袋滚出来,精准地撞在他的脚边,面朝上,不动了。
谢潭低头,就能对上小丑灿烂的笑容。
只是配上它的模样,越灿烂越可怖。
但他平静地抱起小丑的头,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
男人惊恐地向后看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一出门,就在那该死的孤儿院!简直是闹鬼了!
但似乎因为小丑的头被他砍掉,看不清路,一直没追上。
他心里得意,但又迅速被恐惧淹没,慌不择路跑进地下室。
小丑的脚步声突然近了,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钻进了箱子。
箱子很窄,像棺材,好像有夹层,他躺进下面那层,扣好夹层的锁,因为结构复杂,他发抖的手好几次没锁上,地下室有过这种玩具吗?什么破玩意!
小丑的脚步声到了门外,男人的脑子立刻什么都想不下去了,浑身冷汗。
他听到小丑慢慢地在地下室走动,它在找他!
脚步声停在柜子旁,他一点气都不敢出,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脚步声又慢悠悠地远去。
他刚喘口气,小丑杀了一个回马枪,一下掀开盖子,“啪啪”拍手,像在说“惊喜吗!”。
他憋气窒息到头晕,但他忍住了,躲在夹层里,没动,没露出一点声音。
安静,让人崩溃的安静,小丑的手伸进箱子一点点摸过,男人尽量往后靠,等到那只手一无所获地离开。
小丑合上箱盖,又在地下室徘徊片刻,开门走了。
男人谨慎地等了很久,确定小丑真的走了,立刻喘起粗气。
狭窄的空间让他的骨骼别扭难忍,他迫切想离开,却发现锁怎么也打不开了!
这个破锁!男人气急败坏,挣扎间,却发现头顶的那块板子松动了。
他一喜,有备用门!立刻匍匐向前,钻过甬道一样,推开头顶的挡板。
重见光明,前方没有小丑的身影,他近乎喜极而泣,探出头。
咔嚓——
男人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视线迅速向下翻落,在空中翻了半圈,掉进一个筐里。
仰视的视角,他直面自己的身体,没有头颅,鲜血四溅,无头小丑站在魔术柜旁,举着刀,身体前仰后合。
头,他的头呢?
啊……他就是被砍掉的头。
小丑做出思索状,似乎在苦思冥想什么,他奇妙地看懂了……它在想,它当初爬出这个箱子,被他砍掉脑袋的时候,他最后说了什么。
小丑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再次双手重叠,斜着垫在不存在的侧脸下,做了“睡觉”的动作。
哦……晚安,先生。
他生命最后的视野里,就是小丑捧腹无声大笑的样子。
最精彩的部分演完了,他永远安静了。
小丑捧起男人的脑袋,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脖子上,站在镜子前,来回欣赏。
它欢快地蹦蹦跳跳,走向门口,开门便顿住了。
昳丽少年站在门口,神情如死水深潭,那非人的美却如妖魔,在水下扭曲而混乱地起舞,夺人心魄。
他对室内的尸体、鲜血熟视无睹,平静地递过小丑的头:“你的东西掉了。”
被拿在手里的小丑头颅眨眨眼,小丑立刻比了一个稍等的动作,一手接过头颅,藏在身后,另一手翻过拉夫领,死去的男人头颅就变成了它自己的头。
它高兴地向谢潭展示他空白的双手,谢潭看去,它就双手一翻,变出一朵玫瑰花,送给谢潭。
“花就不用了。”谢潭没有接,“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丑看他不要花,有些委屈,但听到他有请求,立刻恢复元气。
它的手在空中绕了几圈,行了一个夸张的礼,然后向谢潭伸手。
谢潭沉默一会,没再拒绝,搭上它的手。
小丑将他牵到儿童居室的门口,没再进门,对他挥了挥手。
谢潭跨过门,眨眼间,又回到马戏团的帐篷里,刚看清舞台的惨状,就被急跑而来的青年一把握住肩膀。
陆今朝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没有受伤吧?”
安全距离被突破,谢潭微微皱眉,肩膀不舒服地动了动,但没有挣脱。
陆今朝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抱歉……我很担心你。”
他耸下好看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谢潭垂眼,“迷路了。”
“没事就好!”陆今朝舒了一口气,扬起笑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了,先跟着去派出所做笔录吧?”
正要离开的谢潭停住,神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有点震惊。
恐怖漫画世界的警察居然真的管事吗?
之前的系列,倒是的确有几个常出现的警察,但看起来真的很命苦。
7号出现,坐在他的肩膀,蹭蹭他的脸:“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喵。”
事实证明,猫猫说得对,这是非常直观的一场表演屠杀,观众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简单问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了。
主要还是调查绿洲慈善基金会。
离开前,他们听到有外地赶来看演出的观众询问警察,那个凶手小丑是否抓到了,警察敷衍两句,说会尽力。
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察习以为常地嘀咕道:“八成又是悬案。”
谢潭:“……”
你们笛丘市。
陆今朝今晚有夜班,赶时间,给老板打电话说明情况会晚到一点,然后笑着和谢潭说:“走吧,我送你回家,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谢潭瞥他一眼,随手招住一辆出租车,转身离开:“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福利院看看,你的同学和邻居都在那里。”
“欸——好的,路上小心,早点休息!我会去看的,谢谢!”
陆今朝坐上出租车,又往车窗后看了一眼,少年高瘦的身影轻易融进夜色,很快就看不见了。
“小伙子,去哪?”
便利店的地址从他的舌尖绕过,陆今朝歪了一下头,轻快地报了福利院的地址。
福利院,儿童居室。
小丑的魔术消失,孩子们已经变回原样,在小孩的床铺上别扭地睡着,被赶来的陆今朝叫醒。
确定失踪者都在这里,陆今朝就报警了。
等候警察和他们家长来的时间里,他环视一圈,有一个床空着。
他好像没看到同学的那个朋友。
他拜托在场最大的两个学生照顾大家,最后在地下室找到了笛大的那个同学,过长的刘海盖在眼睑上,睡得很沉。
陆今朝先没有叫醒他,而是走到碎裂的镜子前,黑雾突然钻出裂缝,侵蚀镜子。
最后,镜子被雾融化了,消散在屋子里。
“……”
陆今朝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男同学转醒,但还迷迷糊糊,可能做了什么梦,呢喃道:“死是什么呢……”
上前扶他的陆今朝听到这句话,歪了歪头,男同学意识到有人在,彻底清醒了,吓得往后退。
他磕在桌角,差点摔倒,还是陆今朝拉住他。
“小心。”陆今朝弯下腰,笑得温柔,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谢、谢谢,这里是哪……啊,这里是!”男同学噤声,他似乎还留有一点变成孩子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恐惧反而变得模糊了,顽固的梦魇终于开始退散。
“是……有人死了吗?”
但提到“死”,男同学还是本能地畏惧,他又下意识呢喃在残存的记忆里一直追寻的问题,好像解开了就不会恐惧了,说胡话一样:“死到底是什么……”
“死亡是每时每刻。”
陆今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方走去:“先离开这里,警察快到了。”
青年的声音清亮,笑容明媚,拍他的动作温柔有力,他却无端打了一个寒战。
肯定是地下室太冷了。男同学连忙跟上。
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另一边,谢潭到家,进卧室换了衣服。
出卧室门,客厅没有开灯,小丑就站在主卧的门前。
午夜的黑暗发一点幽晃晃的蓝,它浑身鲜艳的颜色在这样的阴影里,像深浅不一的一块块陈旧血迹,笑容可怖。
它高兴地和他挥手。
谢潭:“……”
尾随回家、蹲卧室门口、黑暗里突然出现、自带阴间滤镜,这些鬼怪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算了,阴间生物都到阳间为所欲为了,的确不会有什么边界感。
谢潭掠过这点,正要说什么,就见小丑收了一点笑,有点严肃,让他稍等一下,然后指向他的身后。
他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小丑已经不见了。
“叩叩”大门被敲响,谢潭一顿,打开大门,小丑站在门外,又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但没有进门。
它在等他的许可。
“……”谢潭侧身让路。
小丑蹦蹦跳跳,再次来到主卧门前,指了指门。
就是这间?
谢潭颔首。
小丑夸张地敲了敲门,贴在门上听,假装得到应允似的,煞有其事地点头。
然后它走到谢潭的次卧,也敲了敲门,请谢潭到次卧门前,示意他开门。
谢潭轻轻一推,次卧变了模样,他一眼看到书柜上的录取通知书。
同时,旁边的主卧,锁在洞口的长发自动解开落下,门也能打开了,变成他的次卧。
小丑让谢潭闭眼,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两个卧室已经换回来了,门仍能打开。
“谢谢。”
小丑嘻嘻哈哈摆手,比他高兴多了,它凑到谢潭面前,张开双手,期待地盯着他。
“……”
谢潭轻轻抱了他一下。
小丑快乐地抱住他,红鼻子用力努了努,心满意足地摇脑袋。
谢潭松开,小丑挥手告别,这次它记得走门了,它转到打开的卧室门后就不见了。
谢潭已经习惯了,好吧,鬼,鬼不会正常进出。
房子原主人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书柜上零零散散的书,还有一箱子旧物,都是学生时代的课本、习题册、证件。
但全翻完一遍,信息并不多。
课本、练习册都是解题,公共必修课,没有专业课的书。
只知道原主人是笛丘大学的毕业生,专业不得而知。
书里有许多诡异、复杂的涂画,他也辨认不出。
小孩子的画看不懂,大学生的画也很有难度……现在不流行写实派了吗?
他只能努力从画中解读出一点性格,原主人应该比较开朗,想象力强。
没有笔记、日记本、便签等会记录学习外生活的东西,他暂时分析不出更多。
其他的,就是录取通知书和一年休学申请书。
但没有证件照片,纸面被水打湿过,关键字迹模糊不清,名字都看不清一个笔画。
全损档案。
像谁抹去了原主人的核心信息,也许是原主人离开前自己做的。
反而方便他操作了。
在这些书里,还有一个黑色信封。
信纸也是黑色的,没有字,红色火漆融化的痕迹,像泼在信纸上的血。
有“血”的地方,显出一点隐藏的内容,谢潭看到一只动物眼睛和角,这是羊?
黑山羊。
信纸下方的两角被捏得皱皱巴巴,可以想象原主人拿到这封信时激烈的情绪。
感觉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猫猫就懒懒地盘在桌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瞧着谢潭翻看物件。
“契诃夫之枪可以选中漫画里的生命体吗?”
“理论上不可以喵。”
“但是?”
猫猫低头蹭了蹭谢潭的手背:“但你除外,你是空白喵。”
“所以录取通知书和休学单都可以改成我的?”
“是的,它们完全属于你,是你的所有物,用契诃夫之枪与你再加一层剧情上的深度联系,就变成你的了喵。”
谢潭没有立刻行动,审视地看着这只黑豹幼崽:“如果我一开始用枪选中的不是这个房子……”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猫猫歪头,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安慰道:“没关系,笛丘市有很多凶宅,租金也不贵,我们可以先过渡一段时间……等等?可恶!我们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就这一把完全空白的钥匙,如果等到作者画政府大楼或大别墅,我们不就可以躺平了喵?”
它说着说着,自己懊悔地喵喵叫。
谢潭静静地看了它一会,没看出破绽。
也对,笛丘市不缺凶宅,凶宅不缺故事,这样的世界,哪里不是谜团呢?
他收回目光:“警察都不管用,就是住进卢浮宫,鬼也来去自如。”
遗憾转圈的猫猫刹车,迅速被说服,又悠闲地摇起尾巴:“也是喵,那我们的工作还是很顺利的喵喵!”
契诃夫之枪需要人气值,谢潭等到新一话更新才用。
新一话,开篇就是马戏团汇合,在此之前谢潭独自去福利院的内容,并没有画出来。
他原本就是第一单元的“祭天炮灰”定位,除了开篇死,没有更多剧情发展,全靠他自己刷脸。
虽然反响不错,但出场还是太少了,而且属于炮灰的第一个故事已经结束,他也还没搭上暗主线,在目前的漫画里还不是重要配角。
没有高人气角色,也没有本单元的主角、重要配角,小丑本体也没有出现,自然没有获得单独的笔墨。
但也不是坏事。
因为他在福利院拿到了特别的惊喜票,去掉这段前因,后面福利院的义演,他拿出这样一张票,更能显出他的高深莫测,来历成谜。
漫画连更,内容与谢潭的经历一致,并且和陆今朝视角并行,魔术更加清楚,画面更加刺激。
最后福利院的剧情,在谢潭走出儿童居室后,视角就切到了小丑和最后一个男人的追逐战。
一直到谢潭说出那句“请你帮个忙”。
然后就是他和陆今朝再次汇合。
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通过警察的调查,倒叙出福利院和绿洲慈善基金会的疑点与往事,揭开谜底。
尾声是陆今朝去福利院找失踪者。
谢潭凝视着地下室化雾的镜子,推测时间。
派出所到福利院,比到和顺小区远多了,陆今朝到福利院的时间,谢潭能折返两次。
所以小丑先给他开锁并离开,之后陆今朝才在福利院撞见那面破碎的镜子。
暗主线终于悄悄登场了。
《奇谭》被猜测有暗主线,就是因为除了从单元角色全世界路过的陆今朝,还有两个势力,反复出现,几乎贯穿全系列。
一个以镜子为标志、有化雾能力的教团“镜”,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计划,以此行动。
另一个没落的百年家族,以黑山羊为家族标志,隐秘在腐朽的暗处,光辉不再,但底蕴仍然深厚。
小鬼能化雾,神婆用镜子监视女鬼,谢潭就想到了镜教团,但第一个故事,第一只鬼,不好下判断。
现在来看,就是神婆就是镜教团的教徒了。
小丑能在两个地点同时表演,也是镜教团的帮助,通过镜子在另一个地点生出一个镜像。
离开的小丑会如何?和小鬼一样吗?
得到了镜教团的帮助,又需要付出什么,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吗?
镜子在陆今朝面前化雾,地下室的男同学悠悠转醒,陆今朝回头,到这里,这段剧情就结束了。
后面也的确没什么可画了,也就是热心大狗狗配合警方救援失踪学生。
接着陆今朝回头的下一格剧情,是谢潭因敲门声,在客厅里回头,看向家门。
开门,小丑笑着站在门外,打招呼。
这一话就结束了。
小丑先来过,和之后进门具体做了什么,漫画都没有画出。
又是拉悬念?
不过也说得通,他是空白,自然是最适合留悬念的地方。
谢潭打开论坛。
【惊天反转,小丑居然才是复仇的正义之师!】
【论坛之前猜的也没错,的确是残忍变态(以资助的名义虐待福利院儿童的基金会)、血腥魔术(换头魔术)、众人狂欢(不狂欢可能被小丑砍头版),要素齐全。】
【长成这么恐怖的样子,居然是救赎文学。】
【老登们死得好】
【老登们死得好】
【就是观众有点倒霉……】
【小瞧我们笛丘市民了,到派出所都淡定得差不多了,好多人的复述好有条理,像汇报工作。】
【可惜小丑把阿潭半路拐走了,我的cp约会被打断了呜呜】
【走走也好,阿潭看起来好无聊的样子,开场前又睡过了,只能观察陆陆打发时间了。】
【哈哈那个眼神好像猫猫观察无法理解的人类,阿潭os:真的这么好看吗?到底好看在哪?人类好难懂。】
【我是cp粉,我要造谣了,就不能是阿潭被陆陆的脸迷住了吗!】
【虽然想到阿潭的性格,楼上太扯,但想到陆陆那张脸,又觉得人之常情。】
【尤其是眼睛……真的太漂亮了,像琥珀又像黄昏,陆陆初登场就是靠这双眼睛把我迷住了。】
谢潭微妙地有点郁闷,虽然论坛读者会自己脑补他的一些行为,顺着他塑造的氛围,为他补全高深莫测的人设。
但他们无意中还是察觉了一点真相……他的确在看陆今朝的眼睛。
【虽然阿潭觉得无聊,但在福利院一点没砸场子,还没睡着,还配合上台!猫好。】
【那不是因为要利用小丑吗,所以给了点面子】
【说让它帮忙,话很客气,但真的就是通知哈哈,何况阿潭有特别票,感觉邪恶交易已经在路上了。】
【说不定和主线有关!】
【阿潭就这么水灵灵拎起头,说你东西掉了,那一刻我觉得阿潭比小丑可怕,谁懂……】
【阿潭的气质就是如此的,嗯,也不是反派吧,就是那种,连反派也不放在眼里的诡异气质,上头。】
【“水溢出来”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深意吗?这解释的确最复杂。】
【不知道,但好诡异,又莫名令人有点难过,还是刀神的氛围塑造太好了】
谢潭顿了一下,其实没有深意,只是他……那个男孩问了,他就顺口答了。
死亡哪有深意?
不过论坛很多人都提到这句话,认定这句话必有深意。
【陆陆到地下室,看到镜子我就笑了,这回我确定了。
老静静又是你们,我就知道是你们搞鬼,又在做热心道具商了是吧】
【马戏团帐篷和福利院互成镜像,就能同时演出了?好贴心我们镜】
【还有灵异咨询所哈哈,小鬼里的神婆肯定是教团成员了,传下去——米勒教团垄断奇谭世界的玄学产业!】
【老师还有我们黑山羊,虽然走下坡路变夕阳红了,但传奇还是传奇!】
【不管了不管谁,快端上来,俺们主线要来了吗!】
【快了快了,最后小丑不是来敲门了吗,帮的这个忙,可能真和主线有关呢!】
【之前不是有姐妹猜阿潭是笛丘大学的学生吗,下一个故事该到校园篇了吧?】
【期待校园,期待主线,期待青春男大(bushi)!!】
看完论坛,谢潭使用契诃夫之枪,他便亲眼看到,录取通知书、休学申请书、过期证件的旧迹一点点换新,变成他的名字和照片。
他一瞬间心里很复杂,就像他一点点取代了另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让他有些……难受。
猫猫出现了,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眨巴眨巴,可爱而明朗,它毛茸茸的头蹭他的手,他就奇异地平静下来。
其他的信息也相应改变,时间变成去年,他本应上大学的年纪。
正好休学一年也对上了。
相当于他大一报道后就因故休学,现在回去,就是重读大一。
休学理由是急性应激障碍伴有短暂性精神病症状,幻觉幻听,焦虑,频繁失眠。
考虑到这里是笛丘市,如果不是精神疾病,就是见鬼了。
这个理由也方便他当做对校方的敷衍说辞,也许可以进一步深挖故事。
和休学申请书放在一起的,还有病愈康复证明,明确标注“可正常参与学习活动”,也可以直接拿来用。
专业是艺术史,这个他倒是不了解。
谢潭登录学校官网,他之前加了新生群,了解很多信息,为此刻做准备。
登录账号是学号,原始密码统一,登上后,果然笛丘大学多了他这一位学生。
他浏览自己的信息,以换了新电话为由,加了导员的联系方式。
姜临霁(导员):【知道了,明天有时间吗?】
.at:【有】
姜临霁(导员):【好,上午我不在,下午到图书馆二楼203找我。】
.at:【好】
谢潭觉得导员的名字有点眼熟,是不是在之前的系列里出现过?
笛大经常闹鬼,作为导员,她可能在剧情的背景角落里出现过一面两面。
第二天下午,谢潭在7号猫猫的带领下,轻车熟路到达图书馆。
他得到应允,推门而入。
203办公室只有一位老师,正在审阅文件,浓密的短卷发,穿深灰色职业长裙套装。
她闻声抬头,清丽的眉眼间有诗一样忧郁的气质,像八九十年代的港台女明星。
谢潭提前查过她,她不仅是导员,还是大学语文的授课老师、笛丘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
“姜老师。”
“来了,坐。”
姜临霁关心了他的健康状态,确定他真的好了很多,状态可以复学后,让他填复学申请表。
谢潭填表,姜临霁就和他说起后续流程,审核结束大概两周时间,原班级已经升到大二,所以他要降到大一新班,档案转移。
又给他做了思想工作,包括复学的压力、重回校园的状态调整、学业学分进度等等。
她咬字轻,但说得清晰,没有废话,而且是真切的关心。
窗外下了雨,她的声音就融在雨里,浑然一体,谢潭虽然没多仔细听,但也不厌烦,他知道这是她的工作。
“知道了,谢谢老师。”谢潭回神,窗外的雨却越下越大,轰轰烈烈。
“申请表记得找你们主任签字,今天就别去了,这雨一时半会下不完,你带伞了吗?”
“没有。”
天气预报说今天万里无云。
但笛丘市的天气预报没那么可信,偶尔就受非自然因素的影响。
“笛丘的天就是这样,变幻无常,你先在图书馆待一会吧,可以看书打发时间。”
姜临霁拿给他一把伞:“一直不停,就等雨小了再走,尽早回家,听说最近下雨天有人失踪。”
“那老师你?”
“我还有伞,这伞也是你们主任借我的,正好,他明天去外地,等周四的鉴赏课,你直接去礁岸艺术馆找他签字,顺便把伞还给他。”
“好的。”
姜临霁又给他一个透明塑料文件夹,防止雨水打湿文件,谢潭在一楼看了一会书,等雨小了,撑伞离开。
时间有点晚了,但他还是准备去教学楼看看主任在不在。
这个时间都在上课,雨刚刚又下得大,路上没几个人,谢潭让猫猫带他走偏僻的路,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有人和他的思路一样,但不是同样喜欢人少,而是想做一些隐蔽的事。
他路过游泳馆,一伙人从对角的侧门跑走,打伞的,拉起外套挡在头顶的,嬉笑跑远,扬起雨水。
本应青春朝气的一幕,被那张狂的笑声污染,透着诡异。
谢潭停在雨中,猫猫盘在他的肩膀,贴了贴他的脖子。
他摸摸小家伙圆圆的猫耳朵,走进游泳馆。
外面还是阴云,游泳馆又没有开灯,暗出幽蓝色。
从馆口到池边的瓷砖地上,全是脏兮兮的黏土,像一群熊孩子玩过泥巴,又被扬上来的池水混成稀泥,惨不忍睹。
一个眼镜和手机躺在地上,也脏兮兮的,手机的屏幕还裂了。
谢潭捡起手机,没有锁屏,可能被强行要求解除了。
屏幕亮起来,就是一个男同学在泳池边被扒光衣服的视频。
谢潭认识这个人,就是被小丑带走的孩子之一,陆今朝朋友的同学,问他“死亡是什么”的人。
他切出界面,视频已经被发给三四个联系人。
联系人本就不多,可能都是不得不加的人,舍友、班长之类的。
对面有骂的,有拉黑的,还有回“哈哈哈”转手发给更多人的,只有一个备注“学长”的人打了很多电话,问怎么回事,担心他的情况。
再远的池水渗人地蓝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谢潭没有收伞,走到池边,安静的游泳馆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停在池边,一双手忽然钻出水面,手臂有许多淤青,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一个人从池底挣扎出岸,神志不清,咳嗽不止,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念:“请您……救我,恶魔、恶魔先生,我什么都可以做……”
谢潭:?
谢潭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视频里的男生,眼镜和手机的主人。
他后退一步,掌心的拉扯感让男同学清醒了一些。
孙恩泽奋力爬上泳池,双手撑着泥泞的瓷砖吐水,狼狈不堪。
他已经清醒了,意识到游泳馆有另一个人,又或者不是人,他没有眼镜,还从水里出来,看不清周围。
那一点向恶魔许愿的勇气已经消失了,他只想再钻回池底:“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