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聒噪的?蝉鸣随着思绪拉回到赛场热烈的?呼喊,顾听朝他?哥的?方向微微笑了笑,戴上耳机,准备比赛。
BP环节,双方战队各有?三位人?物角色禁止出场的?名额,而零域率先Ban的?角色,便是突破手的?安雅。
全场哗然。
谁都知道,安雅是顾听的?本命角色,尽管所有?突破手角色他?已经了如指掌,但安雅在他?手里面,是独特的?、封神的?存在。零域这?第一步战术很好猜,遏制顾听拿安雅的?想法。
现场解说?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说?呢,零域禁不禁安雅其实对Listen没太大的?影响,毕竟那?么多突破角色,Listen的角色池不局限。”
“对,可能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凰鸟想拿阿琉克斯,安雅天克阿琉克斯。”解说?乙说?。
解说?能想到的?,SAB自然也能想到。陈述在秒数快要截止选中阿琉克斯送上ban位,被顾听打断,“句号,不禁阿琉克斯,禁霍克。”
“啊?噢,好的。”陈述迅速改变角色。
他?们没问为什么,只当顾听身?为队长,有?思维和想法。没了安雅,顾听这?局选的?角色是突破手希瓦,角色背景为雷霆特战队的?指挥官,在KG中被投名为最帅角色之一。
游迩基于?顾听所选角色,拿出一手凯尔特。
好巧不巧,很多人?都比较磕他?俩的?cp。希瓦一出来就被嬷嬷给?盯上了,源自于?故事里他?帅强惨的?形象,同电影系列《雷霆行动》宣发的?联动IP雷霆特战队的?皮肤,嬷嬷二创的?同人?惨不忍睹。
偏偏凯尔特是希瓦手中最强的?利刃,身?高190八块腹肌的?混血雇佣兵,以下犯上的?设定磕的?起飞。KG是外?国研发的?游戏,对同性恋没那?么多看法,无论是从PV还是人?物小篆,隐约是有?那?么一点儿男同的?意思,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全靠同人?嬷找糖吃。
之前官方出了一条简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偏向希瓦左位,而后惨遭嬷嬷霸凌。
“希瓦怎么可能做1!身?材那?么劲瘦,身?高还没凯尔特高,只能给?我做0啊!”
“我实在想象不了凯尔特怎么做右位哈,矮攻什么的?都死了。”
“偶们嬷嬷不是什么都嬷的?,凯尔特你?告诉我他?是0?攻嬷的?阴谋罢了。”
“我明说?了,说?希瓦是1全特么是攻嬷。”
选手一般都不会关注这?些情况,哪个角色好用就用哪个,或者能够拿下游戏的?胜利,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这?两个角色在游戏设定里就很强,直白地展现出来KG游戏的?初衷。
就是一场枪战的?厮杀。
时间刚过一分钟,陈述就在工业区被周栖梧拿下了一血。
“姜还是老的?辣啊,”陈述感?慨,“魏哥,工业区的?堤桥大坝,陈延森在那?儿埋了不下三颗雷。”
“好的?,我马上去?。”魏寻也说?。
“这?儿的?密码箱探侧到有?对面任务的?情报,”顾听试了几?张密码卡都未将密码箱解锁,“小迩来守着,我去?搜索黑卡。”
游迩应了声,顺便将自己搜到的?物资分给?了顾听一些。
零域的?基地不好摸,主要对面有?一个周栖梧,难搞得很。最了解他?的?其实还是顾越,顾听在开?赛前,将周栖梧的?打法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研究透彻。
他?哥曾说?,周栖梧是他?最欣赏的?对手。
反侵者游迩的?加入的?确是让SAB轻松些许,但第一战碰上的?是零域,可以说?是硬碰硬,也颇有?以柔克刚之感?,所以顾听选择了希瓦,成为他?锋利的?刀。
“他?们的?战术我琢磨不透,”连彭于?渺都感?到无解,“有?点诡谲。”
“周栖梧身?为协防者,本来应该是为队友输送资源,起到一个奶妈的?作用,但是,”顾听有?条理地清晰说?出观点,“零域是反着来的?,你?们发现没?所有?人?几?乎只围着周栖梧,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所以我们攻不进去?。”
继而又笑了笑,“倒反天罡他?们玩儿的?很出色,鱼苗姐,你?现在谁都不盯,就盯零域的?狙击手。”
“明白。”彭于?渺说?。
“小迩跟我,去?近身?突击,魏哥从中控室绕进去?,直接炸雷偷袭,句号辅助鱼苗姐,”顾听说?,“十分钟,结束战斗。”
“行。”他?们应道。
先前所有?人?的?着重点都在周栖梧身?上,而周栖梧也很会走?位,每次都会特意暴露位置点,引他?们火力攻击,可他?有?队友护着,打他?又打不死,越急躁,思路就会越混乱。第一局赛点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顾听才摸出来那?么一点儿。
解说?甲:“领域战队可以说?是后起之秀啊,比起其他?老战队,它建队的?时间很短,还是从其他?游戏的?俱乐总部分解出来的?,没想到在KG上留下了很多仅精彩的?画面。”
解说?丙:“还记得SAB对战零域的?第一场,就是Cross打破凰鸟零封呢,今天由Listen和他?对战,不知道Listen能不能拿下凰鸟的?人?头。”
解说?乙:“我猜——”
SAB-Listen已在重力室成功击杀零域-凰鸟。
“能!Listen击杀了凰鸟!不愧是听神!!!”解说?乙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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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又见面了呢[捂脸偷看]
“手腕儿疼?”顾听手中?拿着两杯咖啡进来, 刚好撞见顾越左手揉搓右手手腕儿。
其实刚在训练时他就注意到他哥的小动作了,右手甩动鼠标那一瞬间的微颤,以及在游戏中?靶心偏移的微差, 偏偏此?人硬撑着, 等训练室的队友走完了才开始暴露痛苦。
他哥笑嘻嘻:“小听火眼金睛。”
顾听蹙起眉,“别?嬉皮笑脸的,疼不知道说,当忍者神龟呢?”
“小问题嘛, ”顾越说, “没事儿的。”
“小问题拖着就成了大问题,”顾听推拉电竞椅坐到顾越面前,没好气地说,“伸出来。”
顾越撇了撇嘴, 手腕儿倏地被握住,力道重得让他龇牙咧嘴,“啊疼疼疼——”
顾听帮他做手操, “疼才长记性。”
“你怎么?跟妈妈越来越像了。”顾越说。
“.......像么??”顾听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上次去医院, 医生说的你全忘了?”
“打?电竞的有几个没那什么?腱鞘炎?你不也有么?, ”顾越端起咖啡喝了口,“所以啊,别?太在意,越在意它就越严重。”
“你这叫诡辩,”顾听有些无语, “左手。”
顾越勤恳地做起了手操,“左手我就自己来啦,不劳烦我亲爱的可爱的弟弟咯。”
顾听被他的称谓前缀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视线瞥到显示屏上,顾越正在看周栖梧的比赛cut,后天?就是春季常规赛,是他哥当队长之后,第一次带队打?比赛,与之对?战的便是成都零域电子竞技俱乐部。
顾越随着顾听视线一同看显示屏,说,“这个周栖梧很强喔,他一路杀过?来的死亡次数为0。”
顾听知道周栖梧。
协防者在KG中?,是极容易让别?人遗忘的一个位置,就像一些moba类游戏一样?,辅助最不起眼,有时候功劳是自己的,荣耀是全队的,也是背锅最多的。
周栖梧可以说是打?响了KG协防者的第一枪,让协防者破了捂住声音的躯壳,从加入零域后,无论是青训还?是坐到如今一队队长的位置,目前为止所有他比赛的赛事死亡次数依旧为0。
足以让人唏嘘。
“你有想法?。”顾听斩钉截铁地说。
顾越对?他弟能?准确无疑说出他内心所想丝毫不意外,扬了扬眉梢,十八岁的少年笑了起来,意气风发,“对?,我有想法?。”
顾听浅笑,“拭目以待。”
当年解说的嗓门一如既往的热切豪迈,与现在没有两样?。
上帝嫉妒一个天?才。
在顾越去世后,顾听经常这样?想。他哥两件出圈的事迹,一是终结凰鸟周栖梧的涅槃,二是17岁拿下了KWC的世界冠军杯,是亚服几十年来荣获世冠最年轻的电竞选手。
顾越的人生停留在20岁,而他被囹圄在19岁那场暴风雨夜里,再也迈不出来。
“兄弟俩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啊,”周栖梧扯起无奈的笑,“但是小听,你何时才能?走出你哥哥的梦境?”
顾听自然听不见周栖梧那边的音频,击杀凰鸟,并没有让他很高兴,心中?也不似解说那样?欣喜澎湃。
只是在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哥哥,我也能?做到——可你看不见了。
我能?看见。
小听,我能?看见。
顾听惊觉,恍惚,耳朵里哥哥的声音清晰可闻,对?,在那边的观众席,他如梦初醒,眼眸投向那边方向,可哪里还?有顾越拉横幅的影子。
又是幻觉!
顾听的肩膀坍塌下来,骤然感觉绝望。
倏尔,他的肩被人按住了,一道沉稳温和的嗓音从他头顶上传来,“哥,休息了。”
顾听才回过?神,原来已经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此?时战局为2:2,SAB和零域打?成了平手。
而另一边的陈述,双手紧紧垂在身侧,内心无比挣扎。魏寻也看到他这幅样?子,以为在场上他被凰鸟打?破防了,用肩膀撞了撞他,“还?在琢磨呢。”
陈述一愣,“琢磨什么??”
魏寻也全当小孩儿自尊心重,安慰他说,“没事儿,被凰鸟虐不丢人,有队长帮你报仇了,不要想了,嗯?”
陈述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终叹气说,“不想了,不想了。”
休息区摆放着他们自己喝水的水杯,游迩用手背探了下,有些烫。他拧开杯盖,深口的刚好可以倒出来凉着,循环几次过?后,水温不再烫嘴,他拿过?去给了顾听。
“哥。”游迩将?水递了过?去。
“啊,谢谢小迩。”顾听讶然接过喝了口,温热的流水涌入喉咙,不烫不冷刚好合适。
“不要总是客气,哥,”游迩笑了笑,“好生分。”
“那我以后不说了。”顾听也浅勾起唇角,梨涡要现不现的,看得人心痒。
游迩忍住抬手戳那两个坑的冲动,“最后一局的战略指挥,哥能?否交给我?”
“嗯?”顾听倒没觉着意外,故而回答的语调懒散,只是想听一听游迩的理由。
“相信我,”游迩灰眸透露出势在必得,“我想让哥能?够放空一下脑袋,一个人的肩膀就那么?点儿宽,要扛几个人的担子,得压垮吧。”
顾听听完笑出声来,桃花眼明?亮,超小声,“你这在给自己邀功呢小迩,被他们听到小心收拾你。”
“不会,只是......”游迩顿了顿,“我不想拖你的后腿,好不容易有展示我的机会,得让你知道我不是樊宇卿那样?的废物。”
这番理由的确太过?直白,在国外长大的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和游迩认识以后,顾听总觉得青年身上有一股刺,但那刺不是对?准他,相反对?他来说,好像某种保护机制。
具体是什么?样?的保护机制,顾听也说不上来,当他多想。
“行,最后一场赛点,交给你。”聚光灯散落的灯光刚好打?在顾听的脸庞,粉发泛金,清浅似琥珀的瞳仁,带着绝对?相信的语气,浑身被光笼罩,如同沐浴在圣地之中?的圣子。
游迩的老爸信奉基.督.教,他曾被迫坐在教堂听虔诚的圣经,唯一真神上帝的雕像身旁有守护着他的炽天?使。
游迩眯了眯眼,他在这一刻好像是真的见到了天?使。
毕竟是临近赛点,输了就会进入败者组,再对?战必须得两次打?败胜者组的战队才有机会争夺决赛冠军杯,总教等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了,指挥他们坐到一起商讨战术。
顾听举手,“主观位置可以变一下,教练。刚刚我和小迩商量,这一局他来指挥。”
“啥意思?”教练问。
“咋了游迩,你想谋权篡位啊?”陈述说。
顾听乐得不行,动作自然地笑倒在旁边游迩的肩上,“谋权篡位呢。”
游迩身子一僵,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左肩,心脏澎湃,清嗓解释说,“不是。周栖梧对?队长的战术很熟悉,很容易被突破,但如果换一个人来布置的话,可能?就没那么?被破解了。”
顾听抬起头看着他,恰巧游迩也看了过?来,坦然和顾听相视。
“当然,还?有我的私心。”游迩又说。
“私心不就是你想谋权篡位么?。”彭于?渺笑着说。
在对?教练和其他队员解释这方面,游迩觉得他没必要说得太详细,周栖梧有一方面,但占比不多,他的私心就是想让顾听的担子不那么?重,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哪怕被误解谋权也好,篡位也罢,无所谓。
无论是从前和现在,就算顾越死了,游迩都不认为顾听是照顾人的那一位,顾听应当是被照顾的。
教练沉思了一会儿,“行吧,这也算是一种战术。”
第五局,因为“队长”的改变,零域先前对?SAB所做的计划被打?了个防不胜防,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SAB全队上下竟然会去听一个反侵者的指挥,让他们看不明?白,像无头苍蝇毫无章法?地对?战。
就好比草原上人类与狼的斗争,往往狼群中?有一只发号施令的狼王,要想得知狼群会以什么?样?来围猎羊圈,首先得对?头狼进行观察了解,但某一天?,观察了很久的狼王成为了另外一只。
解说的嗓音都感到稀奇,看了将?近十分钟才摸清楚这其中?的奥妙,他们真没看出来是游迩在指挥。
“这......是Ear在指挥?”解说甲问。
“是的吧,SAB这把打?的好乱,但又有秩序?”解说丙不确定?地说,“零域估计懵了,围攻了大半天?的Listen原来是Ear,这叫什么?,围魏救赵?”
解说乙笑着说,“SAB的风格太明?显了,就是打?team战的,五个人缺一不可,太团结了零域也不好攻啊。先前Cross推崇个人以一敌百,而作为他弟弟的Listen,一直都打?的是团队作战。”
这把结束的非常快,二十分钟,防卫队零域基地的枪被掠夺队SAB给夺走了,游戏失败,SAB在季后赛顺位进入决赛胜者组。
退场握手之际,周栖梧感慨地对?顾听说,“很棒了,小听。”
“栖梧哥,”顾听轻声回,“谢谢。”
回到休息室,顾听迎面被一个熊抱狠狠抱住,还?没看清楚是谁的脸,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他无奈又欣喜。
宋星辞手中?拿着帮顾听跑法?院寄送的材料,抑制不了的高兴,“听儿啊!双喜临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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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求你了]
第28章
宋星辞能随便进SAB的休息室, 得益于他身?份是两名?大神发小身?份的特权。前?些日子顾听配合裴律整理了些新?的材料,今天本来是他跑法院的,但因为他要比赛, 这项重任就交给?了宋星辞。
赛前?顾听特意给?老韩打了声招呼, 让他到时候留意一下手机,好去接宋星辞来内场。
有?一阵儿时间没见了,宋星辞的动作大了些,其余人见怪不怪, 就是他那大嗓门还真适应不了。
“哟, 稀客啊,”魏寻也调侃他说,“小宋,嗓子没哑哇, 看?来刚刚喊加油不积极。”
“哪有?!这锅我可不背啊魏哥!”宋星辞瞪大眼辩解。
“星辞哥,什么事儿双喜临门啊?”陈述笑着问。
经陈述一提,宋星辞才想起来正事儿。他神情转变得非常快, 由先开始的激动一点点地消失为淡淡的怅然。
本来因为SAB顺利晋级,再加上法院立案下来了, 可.......关于顾越的离世?, 并且是需要刨开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死亡真相,无疑是在?往顾听心口?插刀。宋星辞脑子一热,认为无论怎么样,只?要是关于顾越案子的进展,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希望都被他看?作是“喜”。
他忘了, 还没有?任何结果。
宋星辞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顾听,“抱歉各位, 我嘴巴说快了,是法院的立案下来了,下个月开庭。”
所有?人在?这一秒的空气里缄默,担忧又心疼的目光统一看?向了顾听。
“不算双喜临门吧,毕竟结果还没下来,我说快了,说快了。”宋星辞把?材料给?顾听,心里顿时堵得慌。
“算,”顾听语气轻快,“怎么能不算。”
“告!告不死他丫的!”陈述激愤说,“最好判决死刑!”
“哎哎哎,嘴巴悠着点儿,”魏寻也捂住他的嘴,“想想就行了,别说出来,隔墙有?耳。”
“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彭于渺轻声说。
但其实他们知道,机会渺茫,否则那个人不会就在?监狱里关着。
2021年的8月21号,顾越检查完手打算从医院回基地时,暴风雨如?同?黑云压催般来袭,整座城市陷入乌云笼罩的黑暗,好似末日。
兜里的手机铃嗡嗡地响,他掏出来接听,脸上洋溢着笑,“赶快开车来接你哥。”
外面的雨大得离谱,看?起来有?几分骇人,顾越又改口?道,“算啦,待会儿的,等雨小了你再来,听见没小听?”
“你别乱跑,就在?医院待着躲雨。”电话那头的顾听说。
“嗯嗯呐,我疯了我才会跑出去,”顾越说着,提了提右手的食品袋,“还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那家手工糕点哦,哥对你好吧......”
他是坐在?休息凳上接的电话,突然,天空一声惊雷,吓了顾越一跳,余光中,他旁边儿不知道何时坐了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眉骨阴郁,眼神空洞又麻木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越心里发毛,刚刚顾听的声音因为惊雷的响动有?些失真,他问道,“喂,小听,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
顾听紧皱眉头,他哥那头传来人群中的尖叫,而他哥的声音全无,只?有?.....刀子捅进□□的沉闷,和错愕地急促音,短暂又渺茫。
“哥.....”顾听的心没来由地慌了,此刻,他多么想听见人群当中的尖叫有?他哥看?热闹的兴奋声音,于是顾听越喊越大,“哥?哥!顾越!顾越你听得见吗?!”
脚步声杂乱,推车推在?医院光滑地板的摩擦,隐约间,顾听越发清晰地听见病人和护士交流的嗓音,还有?人们惊恐地嚎嗓——
杀人了!
“哥.......”顾听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电话始终保持通话,可他哥的声音呢?!
他不管不顾,理智的弦“啪”地崩断了,拧开卧室门猛地冲了出去,迎面撞上魏寻也。
魏寻也被他撞了个趔趄,倒也没生气,顾听情绪一向稳定,可就在?这一刹那,顾听身?上的惊怕竟将他吓着了,忙不丁问,“小听,怎么了?”
但顾听没时间回答他,连对不起也没有?说,近乎是跳着下楼的。
“喂?喂?请问是受害者?家属吗?请你尽快来医院一趟——”
车子疾驰在宽阔的大道上,暴雨倾盆,雨刮器都不能将玻璃上的雨点刮清。泪水连同雨水一同模糊了顾听的视线,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人给?扼住了,窒息不堪。
赶到医院,保洁人员还在清理那摊血迹,鲜红刺眼,警察将现场拉了警戒线,正在?勘察,看?热闹的人围成了圈,在?那儿讨论。
“太吓人了,那刀一下就插进脖子里面,血像水流一样的呀!”
“多年轻的小伙子,可惜了,太可惜了,这种事情竟然会被他碰上,唉!”
“那疯子捅了十多刀,医院要担重责呀,精神病人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顾听跑到抢救室,耳朵里听见的风言风语已经让他差不多捋清楚了事实。
精神病人、偷跑、伤人。
灯灭,医生推着推床出来,上面盖着白?色布褥,从头到脚,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顾听跑上楼的气儿还未喘匀,在?看?见这一幕的瞬息,他的心如?刀绞般疼痛,又存在?一定的侥幸,万一不是他哥呢?万一会像电视剧那样,他哥出现在?身?后,懵逼地问,“小听,你在?看?啥呢?”
没有?。
快出现啊顾越!
“抱歉家属,死者?失血太多,我们尽力了。”医生沉重地说。
顾听笑了声,挪动僵直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推床前?,手捻开白?布,他还在?祈祷奇迹。
顾越双目紧闭,嘴唇血色全无,没有?任何生气地躺在?床上。
整个过程,只?有?三十分钟。
他明明还在?跟他哥通话。
顾听还在?笑,而后无力地跪趴在?他哥身?上,超级小声地喊,“哥......”
“哥,顾越,你别跟我开这个玩笑......顾越!你起来啊,你起来!”顾听彻底崩溃了,哭得泣不成声。
赶来的SAB队员撞见这场面,心全部沉在?了谷底,他们都不相信,上午顾越还在?跟他们欢声笑语,下午就冷冰冰地躺在?医院的推床上。
死亡来得毫无征兆。
“小听,小听,”他们上前?将顾听扶开,强忍着话语颤意,“小听,我们先冷静,先冷静好不好。”
但顾听紧抓他哥的手,怎么也放不开。
来了几名?警察,看?到情况,对顾听做心理工作,放缓平常严肃板正的嗓音说,“家属请节哀,麻烦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
精神病人杀人并非一律不判死刑,也不是必然判死刑。
它的核心取决于精神病人杀人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还需要经过法定程序鉴定。社会上,像精神病伤人的事例不是没有?,可精神病就好像他们的遮羞布,可以逃脱必要的制裁。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后续司法给?到顾听的答案是,嫌疑人在?向顾越捅刀时无法辨认自身?行为,驳回了顾听上诉死刑的提议。
顾越全身?上下刀伤多达十五处,致命的那一刀,是脖颈处的大动脉。而这些种种,却被谢澜光以精神病人无法辨认,轻飘飘地否决了。
判刑几年十几年的坐牢接受精神治疗这样的结果,顾听不接受,他只?想让谢澜光死。
他哥活该死吗?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呢?
在?诉讼找资料的过程中,顾听发现,谢澜光的背景不一般,渐渐地,他明白?了些什么。
20岁的天才就此陨落,电竞圈纷纷悲痛悼念,那段时间,顾听整个人浑浑噩噩,反复发烧,久睡不醒。
他想,他也跟着哥哥死了一遍。
爸妈不远万里来到上海,接手儿子的骨灰,也想带小儿子回家。
别干这一行了,小听,跟妈妈回家,好吗?
顾听记得那天的争吵,他明白?爸妈是担心他再发生什么意外,妈妈的话语更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往他心口?里戳。
“我当初!我当初就不该松嘴让你们俩离家去打游戏!你为什么不肯跟妈妈回家?你哥哥死了,你也想死吗?!”老妈就在?基地跟他吵,情绪失控,冲上来抓着他的衣服,“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
顾听嘴唇嚅动,无力地垂着长睫,没休息的眼睑泛着乌青,嗓音沙哑,“对不起,妈妈。”
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他们出生于普通家庭,凭着一腔热血和天赋走?出小县城来到大城市站足脚跟,顾越还有?未完成的遗憾,顾听也有?。爸妈没接受过多少文化,所以他们歇斯底里不理解地质问,顾听都甘之如?饴地接受。
老妈缓缓地松开了手,手背揩去泪水,冷冷地说,“那你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这句话很重,也很绝,顾听哑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点。
哪怕谢澜光的背景再强大,他就算是精神病人,顾听也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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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数不清的?美梦。
自从?哥哥去世以后, 顾听每晚都能梦到他。在梦中,那次事件反转反转再反转,结局都不是顾越死?亡, 他最终依旧吃上了桂花糕。
如?果在家乡, 会叫阴阳先生来请法事,老梦见死?人是不好的?预兆,魂魄流连忘返人间不肯离开,做梦之人的?阳气会越来越弱, 疾病缠身。顾听不信这?些, 顾越不会害他。
他将梦境留存在心间,没告诉任何人,他开始嗜睡,只?为在梦里面见一见哥哥。身边人自然观察出来顾听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基地的?心理医生就顾听这?样的?情况,几乎专门为他制定了一套治疗。
他们?确定,顾听的?心理出了问题。
况且, 那个时候正处于KWC的?常规赛阶段,SAB的?明星选手顾越意外死?亡, 这?则事件的?影响力?甚至扩大?到了国外, 顾听代替他哥,坐上一队突破手的?位置。
比赛、训练、接受治疗。他如?同行尸走肉,跟着命运大?手的?推动走,他还能如?何反抗呢?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带着顾越未完成的?遗憾让队伍冲出国门, 到柏林争夺世冠,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对?,就在季后赛阶段, 顾听整个人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变得容光焕发起来,面貌精神看起来都红润了,话语变多了,开始和队友交流,哪怕管理层将“队长”的?任务交予他,他也?没什么怨言,坦然接受。
他没再梦到过顾越。
因为他哥就在他身边,陪着他了。
回忆拉进现?实,顾听翻了几页材料,随便看了几眼,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洋溢笑容,“接受一切坏结果,期待一切好结果。”
众人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顾听的?意思。
好坏结果是生活中的?必然事件,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无?非就是这?两种答案,与其提前代入焦虑又或者是欣喜,到了那天,落差的?情绪会变得更?加难以接受,何必增大?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