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响,他们脚下的树枝断了。
扛着木桶的老何是第一个栽下去的,和他手拉着手的伐木枝、和伐木枝手拉着手的苏换柳,有一个算一个,三个人遂穿成串儿似的掉下去了。
周围哗哗作响的一开始还是刺柳略带木质香气的叶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浓郁的花香,于是都不用看,伐木枝就知道他们又换地方了。
老何垫底,脸朝地,他先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原本抗在他背上的木桶也掉下来、直直落在他背上又给了他重重一击,然后伐木枝落在木桶上、紧随其后的是苏换柳,被砸了又砸,饶是老何也觉得自己颇有点头晕眼花。
睁开眼,伐木枝首先看向头顶他们落下来的位置:果然,头顶还是一棵树没有错,不过却不是伐家后院粗壮高大的刺柳,而是一棵碗口粗的树,是伐木枝没见过的品种,明明树算不上很粗,树叶也不繁茂,然而上面却开着同样碗口大的白色花朵,伐木枝坠落时嗅到的浓郁花香就是从这花朵上来的。
而刺柳的枝条同样也掩映在这碗口大的花朵之间。
“没事吧?”伐木枝坐起来的第一时间先是询问了苏换柳,确认苏换柳没事后这才扒着木桶看向下方的老何——
“还好吗?”
老何如今整个身体都在木桶下,伐木枝根本看不到他,然而过了一会儿老何的声音总算从木桶底下传了出来,非但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整个木桶又颤巍巍地徐徐抬高了——是老何!他爬起来了!背着木桶爬起来了!
只见他无比小心翼翼地将木桶抬了起来,轻轻放下,仔细检查了个遍、确认木桶里的燃料毫无损坏之后,这才朝桶顶的伐木枝笑着道:“放心吧伐会计!货很好!”
伐木枝:其实我不是周扒皮,比起货更在意你的身体,刚刚那句话问的也是你好不好……
“你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心里想着,伐木枝利落地从木桶上滑下来,自己滑下来后又在下面接着苏换柳下来,而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到底是什么啊,被压成这样也没事……”和自己脑袋里刚刚想的话一模一样,伐木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这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呢,然而仔细一听声音不对,这分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还是小女孩。
他随即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果然,声音的主人是个小女孩,就站在刚刚他们落下来的树上,树不粗,刚刚他望过去的时候之所以没看到她是因为小女孩年纪不大,又瘦小,碗口粗的树干就能把她的身子遮盖起来了,何况她手里还攥了好几朵花,这些花进一步给她打了掩护。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低头看老何一不小心说出话来,伐木枝怕是还看不到她呢!
而注意到伐木枝看她小女孩也一点不怵,相反的,她还略有点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他都被砸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他身上的货,你是法布古伊老爷吗?”
伐木枝:……
虽然莫名其妙被说了,然而这种情况下冷不防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又让他情不自禁精神一振。
伐木枝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倒是苏换柳为他说话了。
此时此刻,唯一还留在木桶上的苏换柳算是离小女孩最近的人了——他原本是在等伐木枝下去接应他才下去的,如今如此近距离,倒是方便他和小女孩说话:
“不是哦,枝枝是会计,不是什么老爷,和老何是关系非常好的同事哦!”
“而他刚刚那句话问得也是老何的身体情况,只是老何更在意货物,这才理解错了。”
他笑吟吟的抬起头来和树枝间的小女孩对视,月光下,男人的头发和眼仁和黑夜一样乌黑,脸颊却像雪一样白。
就像童话里的雪白公主——也不知怎么的,和苏换柳对视的小女孩脸一下子红了,接下来就没吭声,倒是苏换柳笑吟吟地,朝她张开了手臂。
小女孩没反抗的跳到了他怀里,紧接着他就抱着小女孩从木桶上跳了下来,动作比准备接应他的伐木枝还利落几分。
看到这一幕,伐木枝忍不住斜眼看向苏换柳了——
倒是苏换柳面不改色,甚至笑容都没有减少半分,只是将怀里的小女孩递向伐木枝,嘴里则说着:“好重哦!这真是我抱过的、第二重的东西啦!”
扔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力立马被转移:“那你抱过的最重的东西是什么?”
不止小女孩,就连老何都好奇地看过来了,伐木枝正要接过小女孩,结果小家伙看了看地面,愣是利索地自己跳下来了,单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裙子,她先是提起裙子向苏换柳优雅地行了个淑女礼,紧接着又满眼放光地看向他们一行人。
“你们是神明吗?还是天使?我家的树很高吗?它看着也不高啊?可你们为什么从树上忽然冒出来?我家的树是和故事里的仙藤一样吗?看起来不高,然而实际上非常非常高,一直通往了另一个世界?”
这么多问题……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而且从她的问题上看,比起自己,她好像更关注的是树?
不过也幸好他们遇到的是个孩子,换成大人他们八成早就被抓起来了。
心里想着,伐木枝和苏换柳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由苏换柳笑吟吟的开口,他开始和小女孩聊(套)天(话)了:
“我们不是神明而是送货的,不过我们确实来自另一个地方。”
“看到这个大桶了吗?这就是我们要送的货。”
“它很重要,重要到老何比起自己的身体更关心这个木桶。”
他说话的语气就和说秘密一样,而小女孩显然很吃这一套,情不自禁也压低了声音,她也像说秘密一样和苏换柳说话了:
“为什么?这个木桶坏了会怎么样?”
这就是小孩子了,和大人的关注点经常不一样,他们似乎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更感兴趣。
于是苏换柳就直接交代了真话,也不笑了,他严肃起来,很严肃很正经地对小女孩说:“订货的人会诅咒哦!”
“不能按时交货的话,老何和我们的老板会满脸喷血、最后血流尽而亡,很可怕哦!”
他的话显然把小女孩吓住了,瞪大了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她看了看老何,有点着急道:“那你们要送货的人是谁?是我们村里的人吗?你快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带你们找他!”
面对这样善良的孩子,苏换柳也不忍心说假话骗她,于是,接下来他当真把客人的名字告诉她了——
“虽然我们一直称她马夫人,不过这位客人真正的名字叫玛丽·梅。怎么样,你认识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苏换柳都没想着得到肯定回答,只是不想骗小孩而已。
然而——
听到苏换柳说出的名字,小女孩露出一抹迷惘的表情,她迟疑道:
“我们村子确实有个玛丽·梅没错,可是……”
“那个人不是什么夫人,而是我呀?!”
她说着,困惑地歪了歪头。
第94章 “反正你们都知道了……”
褐色卷发有点乱, 毛绒绒的翘立在头上;一双褐色大眼睛镶嵌在心形小脸上,小姑娘的肤色不算白,鼻子上有几粒雀斑, 身上穿着一件蓝色还是绿色粗布做成的乡间大裙子——没错,就是伐妈平时在这边穿的那种, 这边的农户女子一般都这么穿, 方便干活, 自称玛丽·梅的小姑娘身上这条裙子有点脏……唔……好吧, 是有点太脏了,小孩子身上虽然没什么油污, 然而她显然穿着这条裙子做了好多事, 所有痕迹全都留在这条裙子上, 以至于苏换柳都分不出这条裙子原本的颜色到底是绿色还是蓝色了。
看起来, 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乡间小女孩。
“你会诅咒吗?”苏换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眨眨眼, 小姑娘有点困难地重复了一下他说过的这个词——好吧, 对于他们这个时候的乡下人来说, 他们一生往往只需要掌握几百个词汇就可以在自己的出生地过得很好了,这里没有太多东西,所以相应的也没有太多生词, “诅咒”这个词儿对小姑娘来说就算是一个复杂的生词了, 光是重复就很难,这恰恰说明了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诅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我会种树, 会种地,会熬药,会给鸡、猫、狗、羊……看病,唔……我只给它们看过病……”越说声音越小, 小姑娘末了不好意思的“吧嗒”一下,低下了头。
倒是蹲在她面前的苏换柳看到小姑娘低下了头,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头,笑吟吟说:“你才多大,能会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啦~”
“你会的东西我都不会!”
说着,他又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闻言,伐木枝立刻转头看向老何:“怎么样是她吗?他已经问得这么细了。”
老何呆住了——
又将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末了,他用比小姑娘还低的声音道:“光看长相的话,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我见过的马夫人是个老太太了,一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比我还多哩!别说年纪对不上,光是这衣裳的穿法和头发也对不上!马夫人可讲究啦,天天梳一对麻花辫,一丝不苟,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掉,再说衣裳,她的衣裳可干净啦!我们每次拜访她,她还不允许我们穿着脏衣服进她的门!”
一句话:马夫人有洁癖!
好吧,看起来确实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不上号……看着犹自和苏换柳说着什么的小姑娘,伐木枝皱起了眉。
倒是苏换柳虽然在和小姑娘聊天,然而他们这边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听着老何说的,他再看向小姑娘的时候,就觉得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有点疏于打理。
于是他转了个头,看向伐木枝:“到底像不像有时候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不如请老何按照他说的样子给玛丽整理一下,到时候再看看像不像?”
说着,他看向老何,彬彬有礼问:“何先生,请问你会梳麻花辫吗?”
老何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再次让伐木枝体会了一把“人不可貌相”的感受。
继那与样貌、年纪截然不符的力气与恢复力之后,老何又向两人展示了他惊人的梳小辫功法!
不但会梳小辫,他梳得还是那种从头顶开始需要一点一点把头发往里塞才能梳的蜈蚣辫!明明是双运货抗桶的大手——运抗的还不是普通重的桶,然而偏偏灵巧至极!两只手的食指拇指是主力,小指时不时从旁边一勾,勾起的发量就刚刚好,紧接着就被他迅速编入正在编的辫子里了,就像织毛衣一样。
而他甚至自带皮筋!随便挑了两根颜色一样的粉色皮筋,他给玛丽小姑娘把辫子编好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小姑娘身上的衣裳,然后皱起眉头:“唉,怎么这么脏?这么脏呢?”
还没从自己的头发被打理的如此光滑水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姑娘就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头又“吧嗒”垂下去,双手在裙摆上拧啊拧:“对、对不起,我最近偷懒,懒得洗衣服……”
她以为这是批评,然而——
“你才多大?五岁?六岁?这么大的小孩洗什么衣裳,你们这儿用什么水洗衣服?井水?河水?偷懒不去洗是对的,井也好河也好,小孩子一个不稳会掉下去的好不好?!这衣裳压根就不该你洗!”
说着,老何朝小女孩伸出大手:“有换洗衣裳没?换一件,身上这套脱给我!”
说完他才觉得这样有点不好,半晌忍不住又叮嘱小姑娘道:“听到没?如果有人这样对你说,你可千万别把衣服脱给他,这世上坏人多呐!小孩子绝对不能随便脱衣服给外人,呃……认识的人也不行!”
得——他直接用自己当错误示范了。
伐木枝&苏换柳:……
倒是小姑娘闻言咯咯笑了起来,爬到树上,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再下来的小姑娘身上就剩了一件粗布内衣,她身上原本那套衣服却已经脱下来了,如今就抱在她手上。
再次从树上爬下来,她直接把那包衣服交给了老何,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老何,老何……就忍不住没拒绝,接下来,在小姑娘的带领下,他俩一起到河边洗衣裳去了。
如果说苏换柳是靠笑容和颜值让小姑娘对他放松了警惕,开始回答他的问题的话,那么老何完全就是靠人格魅力了。
接下来都不用他问她,小姑娘自己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了——
“老何老何,你怎么这么会编辫子啊!”
“因为我自己也有女儿啊!从小就要求给她绑辫子,绑习惯啦!”
“她没有妈妈吗?我看别人家里都是妈妈给女儿绑辫子。”
“她没妈,就我一个爸,所以只能我上了。”老何一边搓衣裳一边道,说来也神奇,明明是力量那么大的一双手,如今不但能梳辫子,就连衣服也是洗的又干净又好,一点也没有洗破!
“这样吗……”捏着辫子梢在手指尖绕了三圈,小姑娘扭头又看向老何:“其实我妈妈也没了,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是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只是我的爸爸很忙,没有办法每天照顾我。”
“这么忙?你爸是干什么的?”上衣洗干净放到一边,老何开始洗裙子了。
小女孩就抿嘴笑了,有点骄傲地说:“他是医生,附近很有名的医生,特别擅长治疗心脏上的病,嘿嘿,我给小动物们治疗的法子就是偷看他给人看病学来的。”
老何就停下手里的事看了看小姑娘,末了握住拳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什么?”只可惜小姑娘不是他们那儿的,根本不懂。
老何就教她:“这是‘你很棒’,‘你很厉害’的意思。”
小姑娘就点点头,半晌掰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半天,末了冲老何乐了。
然后她就主动和老何说了好多苏换柳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比如——
“法布古伊老爷其实是个年轻人,继承了上一任法布古伊老爷——也就是他爸爸的全部财产,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他出生时心脏不好,是我爸爸给治好的。”
“不过我爸爸这次不是给他看病,法布古伊老爷毕竟是个年轻人,前阵子他说他要当勇者,找村里的铁匠给他打了一把剑,冒险去了。”
“我爸爸是给更远的罗伊老爷看病去了,罗伊老爷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很危险,所以爸爸没带着我,给我留了很多钱和面包,叮嘱我不要乱跑后就离开了。”
“爸爸必须工作,因为我们要盖一间足够大、足够结实的房子。”
“为啥?”老何愣了愣:“你家现在没房子吗?”
小姑娘就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是有的,不过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房子,看到那棵树了吗?就是你们落下来的那棵树,那是我妈妈生前种下的,我们想要盖一间可以让妈妈种的树刚好可以盛开在窗前的房子,这样就好像可以每天看到妈妈一样!”
“这样啊……”老何听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小姑娘,到底没忍住,在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
他碰触的小心,生怕自己弄乱了小姑娘精致的新发型,倒是小姑娘察觉了他的这份小心,自己主动用头在他手上蹭了蹭,半晌抿嘴笑了。
然后他们就暂时停下了交谈,而话声一停,小姑娘也就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夜晚的河边——
弯月高悬,月光不算明亮,村里树荫又多,这样一来河边就黑漆漆的,河水也是黑漆漆的,夜晚的河水湍急,她可以想象在自己看不到的前方,水流从自己脚下急急流过的样子。
小姑娘原本抱着膝盖的手便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小腿,试图搓掉那刚刚起来的鸡皮疙瘩——不是冷的,而是怕的。
其实她刚刚说谎了,她并不是因为懒才没有洗衣服,根本就是因为害怕,别说夜晚的河边了,她就连白天都不太敢往河边走,因为她见过两次村里的小孩在水边玩掉下去被冲走的经历。
“老何老何,你为什么不怕啊?这么黑的河水,你看得清吗?”小姑娘小声问。
“看得清啊,白天夜里对我来说其实没太大区别,我都看得清。”完全没听出小姑娘的惶恐,老何一边搓裙子一边道。
“别说河水了,就连你现在的模样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哩!”说着,老何还扭头看向小姑娘了,然后这一看,恰好对上了小姑娘有点害怕的脸。
哎?艺高人胆大的老何半天都没想到小姑娘这是在怕什么,想了半天,他困惑的摸上自己的脸:“怕什么?难不成马夫人又开始追债了,我的脸又开始喷血啦?”
小姑娘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何就想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姑娘大概可能应该是……怕黑?可能还怕水?
然后他就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附近只有伐木枝和苏换柳之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抓紧时间把手里的裙子洗了出来,他将洗好的衣服挂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绳子上,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身体忽然膨胀开来,变得巨大、庞大,双手变成翅膀,双脚变成利爪,一双人类的圆圆眼仁迅速变大变长裂成一种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狭长紫色瞳孔,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皮肤也消失,银紫色的鳞片从无到有,从细小变得硕大,迅速成长为坚固厚重的硬麟,全身鳞片披挂整齐的时候,老何变成了一头银紫色的巨龙?!
没错!就是西方玄幻小说电影里常有的那种大肚巨龙!只不过老何变成的巨龙比伐木枝在小说电影里看到的还要大、还要漂亮、还要华丽!
黑夜中淡淡的月光披在老何身上,明明是很微弱的光芒,然而老何却直接变成了一颗深夜中务必闪耀的大钻石!他看起来简直是一头钻石龙!
不止伐木枝,就连旁边的苏换柳都明显被老何变身的模样震撼到了。
然而龙型的老何就在这时候说了句人话:“反正伐会计你们也猜到了,唉……”
伐会计:不,我什么也没猜到……
也就无可奈何了这一句话而已,紧接着,龙型的老何就不再看伐木枝了,巨大的头颅垂下来看向小玛丽,大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笑眯眯地对小姑娘道:“要不要坐在我的爪子上?”
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坐在了老何为她可以撑成心型的龙爪“座椅”上,她注意到,老何不止将爪子撑成了椅子一样,他一根脚趾上还挂着之前穿好衣服的那根绳。
就在她心脏怦怦跳,不知老何要干什么的时候,老何带着她起飞了!
还带着一串衣服!
作者有话说:
老何叹气,老何变身,老何带着一串衣服外加一个小姑娘飞上了天!
第95章 害怕与签收单
心跳如擂鼓, 第一次感受飞行的小女孩根本不敢低头看下方,她选择继续和老何说话。
“为什么带我飞呀?”
她的声音实在不算大,然而一直关注她的老何却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怕黑嘛!”
“???”小姑娘就一脸问号, 作为一个小小的幼年人类,她的人类逻辑完全搞不懂巨龙的想法。
别说她了, 地上的伐木枝也没搞懂!
先是目睹自己的同事变身, 紧接着又目送同事一飞冲天, 他完全不懂老何的逻辑!
而他还没有老何解释给他听!
然而小姑娘却有——
“你怕黑, 所以我带你看看夜晚是什么样子的;你怕水,我就带你看看水的样子, 弄明白这些都是什么样子的, 你就不怕啦!”
思路无比简单明了, 老何笑呵呵道。
而小玛丽却被他说服了。
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她却鼓起勇气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小手将老何爪子上的鳞片抓得紧紧, 她试探性的向下看去——
一开始, 她看到的夜晚确实和她以前感受到的那样,黑漆漆一片。
然而多看了一会儿就会发现,其实不是的, 夜晚并非全然黑暗。
月光, 虽然微弱,然而洒落在树叶和山谷上, 就像笼罩了一层银纱;
而当月光洒在河流上, 一开始由于河流太细、两岸的树木又太茂盛,繁茂的树叶遮挡住了河面,河面确实黑黝黝的没错,然而随着河面的增宽, 树木再也遮不住河流的时候,月光终于照在了河面上,原本黑黝黝的河面就变成了一条闪闪的银带,蜿蜿蜒蜒向前奔去,河面越宽,银带越宽;
而月光甚至不是夜晚唯一的光,随着巨龙握着她继续往前飞掠而过,她看到了山谷间尾部发出萤火之光的小飞虫,它们成群结队飞在一起,仿佛地上的星;
而当巨龙带着她冲到高高的悬崖之上时,她又看到了黑夜中另一种会发光的东西:那是一种银色的花,看起来和她白天见惯的野花没什么区别,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却发着光,银色的光;
而到这里的时候,下方的小河已经不再是小河了,水面无比辽阔,望不到头,见不到边,银色的月光洒满水面,水面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天上的月与云,看起来竟比天空还要明亮!
直到巨龙带着她从悬崖上俯冲而下,巨大的利爪划破了平静的水面,月影被搅碎变成银色的碎片,像碎银,似碎钻,月影不再完整,然而被破坏的水面却更亮了,因为它上面虽然不再有月影,然而却出现了比月影更闪耀的巨龙呀!
然而巨龙却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闪耀才出现在水面之上的。
“摸摸这些水。”低沉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玛丽听到巨龙这样对自己说着。
于是,她便当真伸手摸了摸这些水。
从巨龙粗粝的爪间探出胳膊,她摸了这些自己白天时都不太敢摸的水,摸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好凉!”
然后巨龙的声音便再次从上方而来:“很好,现在你摸过海中央的水了,这可是世界上最深的水。”
小姑娘就愣住了。
她这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河了,而是海!而海则是这世界上最大最深的水!
“还怕水吗?”巨龙的声音再次传来。
玛丽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不怕了,不过我想我应该还是不敢去河边洗衣服。”
“很好,不惧却敬畏,这是最好最好的分寸啦!”巨龙的声音轰隆隆的从上方传来,像雷。
以后自己应该也不再害怕爸爸不在时的雷雨天了——这一刻,小玛丽在心里想着。
害!她怎么害怕的东西这么多啊……她一时有点懊恼,然而很快又高兴起来:之前怕又怎么样?反正她以后不怕就行啦!
想到这儿,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嘴笑,笑得又精明又傻气的模样。
完全不知道小姑娘的心事,老何已经又说话了——
“好了,最重要的事儿干完了,接下来咱们该干第二重要的事了。”
“什么第二重要的事?”玛丽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随即而来的、巨龙俯冲向天带来的巨大惯性让她不得不紧紧贴在了巨龙的爪壁上,然后,透过巨龙的爪间缝隙,不用老何再解释,她就知道老何接下来要办的“第二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细长的绳子挂满她的衣服向后飞翔在天空中,她的衬衣和裙子在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显然巨龙还不是胡乱在飞,自始至终这些衣服都飞的平平展展,就像……在晾衣服?
“我想咱们可以一边回家一边干这第二重要的事。”巨龙说着,随即在空中辨明了方向,他向着来时路飞去。
而再飞一遍同样的路,玛丽惊讶地发现,这条路在她眼中竟不再是一片黑漆漆了。
她知道悬崖边有会发光的花,所以悬崖在她眼中是明亮的;
她知道山谷里有发光的飞虫,所以山谷在她眼中亦不是一片漆黑;
她知道月光哪怕微弱,然而总能落在树顶,而那里也就是月光银色的。
心中有光,黑夜在她眼中从此变了模样!
方才的路在她脑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不再是一条黑黝黝的路,而是一条月光小路,其中会经过月光山谷,抵达月光悬崖,最后通往月光大海的光明之路!
再次降落在河边他们之前离开的地方时,玛丽的表情无比淡然,与此同时,她的衣服也干了。
带着海水的咸,老何给她洗的衣服干净的不得了,而苏换柳终于知道了这衣服原本的颜色。
“居然是黄色的吗?”这倒是完全出乎苏换柳的意料了,明明之前看以为是蓝色或者绿色呢。
“是黄色的!这是妈妈还活着的时候给我做的,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玛丽便高兴地说。
“说起黄色,我女儿也很喜欢黄色呢……”老何插嘴。
伐木枝:……
所有人都低头向下看玛丽·梅手上衣服的颜色时,只有伐木枝一个人是抬头向上看的,盯着头顶硕大的龙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时龙头上正蜿蜒向下滴落的液体不是海水,而是血吧?
“喂,马夫人的诅咒又开始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该不会你带着玛丽飞上天的时候就开始了吧?”伐木枝道。
“反正我皮糙肉厚,喷点血就喷点,死不了。”老何摆摆爪道。
“老板也死不了吗?”伐木枝就问他。
老何这才愣住,瞬间慌了神,原本威风凛凛的银紫色巨龙又变成了之前从财务室外一头撞进来的慌张模样:“怎么办怎么办?我死不了老板却是死得了的,我俩可是签过契约的,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哇!”
“这就是诅咒吗?马夫人怎么这么坏!天啊——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些血停下来呢?”比他还晃的是巨龙脚下的玛丽·梅小姑娘,够不着巨龙正在喷血的头,她在地上慌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