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和小早在家里就商量好的事情。
这不是为了所谓的人类事业,是为了他们一家。
他们就是这样,只想顾着自己。
陆远还没回过神来。
林早清了清嗓子,又说:“不过,我们也是有条件的。”
“请陆队长,务必把我们的要求转达到位。”
陆远忙道:“你说。”
“第一。”林早竖起食指,“我们一家三口,只会住在幸福街,不会去你们的基地。你们如果想研究,就把实验室搬过来。”
能够理解,他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还是威名赫赫的小城地头蛇,凭什么让他们去别人的地盘?
“第二。所有研究必须公开透明,让我们知道,不能损伤骋哥和其他丧尸的身体健康。所有丧尸听我们的命令,我们必须对它们负责。一旦研究过程出现问题,我们可以马上叫停。”
“第三。你们不能破坏规则,一旦破坏规则,丧尸暴动,谁都控制不住,你们也会遭殃。”
“如果基地能够接受这些条件,那么我们加入。”
这天晚上,林早和陆远谈了很多,谈了很久。
从基地对待丧尸的态度,到实验室的研究方法、研究进程。
陆远看在他们这些天的交情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直到夜深人静,月亮正挂在头顶的时候。
陆远坐在街尾的废弃箱子上,清了清嗓子,用干涩的嗓音说:“我所知道的、能够透露给你们的,就是这么多。”
“你们所提出的要求,我也全部记下来了,等一下就回去写下来。离开之前,会拿给你们过目。”
“你们也不用担心,在基地那边,正式答应你们的要求之前,我和其他队友,不会向他们泄露这里的地址。”
林早和傅骋并排坐在侧对面的另一口箱子上,两个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林早抿了抿唇角,轻声道:“谢谢你,陆队长。”
就连一向看见他要喷火的傅骋,也跟着老婆,低低地道了声谢。
陆远坦荡颔首:“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我……”林早顿了顿,“我原本以为,你要考虑几天,才会答应我们。”
正事说完了,现在是闲话时间。
“没什么可犹豫的。”陆远道,“你们是为了小饱,我是为了所有人类。”
当然了,小饱也是人类之一。
尽快研制出丧尸疫苗,对所有人都好。
“嗯。”林早点点头,从箱子上跳下来。
傅骋见状,以为他们要回去了,也跟着站起身来。
可是下一秒,林早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早扬起下巴,朝他使了个眼色,命令道:“你,去前面等我。”
傅骋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他。
“我,和陆队长还有话要说。”
傅骋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林早换了策略,软下语气,上手去推他:“哎呀,骋哥,我们说一点话,你去前面看着,求你了,快快快。”
傅骋向来吃软不吃硬,林早一撒娇,他就妥协了。
傅骋“呼噜”着应了一声,就顺着街道往前走。
才走出去十步,他就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回头看向这边,一双眼睛亮着红光。
林早懒得理他,只是转头看向陆远。
他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陆远就抢先开了口。
“不用同情我,更不用安慰我。”
“我承认,和你们合作,接受你们的条件,我也有私心。”
“你们想保护小饱,我也想保护我的……”
陆远站起身来,双手环抱在身前,微微仰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
“我也承认,我的爱人在一年前就被丧尸咬伤,现在下落不明。”
“但我相信他还活着,就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里,等着我去找他。”
“说不定,他也和你的爱人一样,仍旧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所以,我会帮助你们,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促成你们和基地的合作。”
“这件事情,对我也有利,是我自行选择的。我不会看见一只丧尸,就喊打喊杀,也不会看见你们相处,就难受得要死要活的。”
“你们不用这样想我。”
林早皱起小脸,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不是,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只是想问问你,你们基地有没有儿童内裤!”
“啊……”陆远震惊,“啊?”
“儿童内裤!”林早再次强调,理直气壮,“林小饱的裤子被他自己穿破洞了,黑市上卖衣服的倒爷最近都不在,他不好意思光屁股,也不好意思来问你,就让我来问问你!”
“这样啊……”
“要是你们基地有的话,你回去的时候,帮我们带两条过来,我们用土豆跟你们换,要全新的噢。”
陆远又看了一眼傅骋:“那为什么要把他支开?”
“小饱不好意思嘛。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他忽然凑到我耳朵旁边,说他裤子破了,把我吓一跳。”
“好。”陆远憋住笑,点了点头,“那我回去问问。”
“谢啦。”林早朝他摆了一下手,“以后小饱认你做干爸。”
“这倒不必。”
陆远想到那样的场景,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了。
“你真厉害。”
“谢谢。”林早叉腰,“你也很厉害……”
“你会给人画大饼,你很厉害。”
“……”林早哽住,“我可是真心夸你的!”
“我也是真心的。”陆远看着他,轻声道,“你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把你的爱人留在身边。我一直很敬佩你,我也一直想,如果当初,我有这样的决断,那就好了。”
他认真起来,林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也很厉害啦,这么快就加入基地,变成小队队长了。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街口走去。
傅骋就等在那边,林早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直接伸出手,牵住他。
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
陆远摆摆手:“明天见。”
林早也拉着傅骋,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回到幸福街,林小饱已经抓着他的奥特曼卡片,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三个毛陪在他身边,眼睛一眯一眯的,也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林早喊醒他们,傅骋抱起林小饱。
一行人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各自回家去了。
夜幕笼罩,一家三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林早伸出手,捏捏林小饱的小脸蛋:“小饱饱,马上就可以上学咯。”
林小饱“呜”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想理他。
第二天一早,陆远果然把他们昨晚提出的要求,写在纸上,交给他们。
林早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点了头。
当天下午,五人小队整装完毕,启程离开。
林小饱很舍不得他的病人兼未来干爸,眼泪汪汪地目送他们离开。
小队走后,幸福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早拿出他记录了一年多的《丧尸老公喂养日记》,准备筛选一下。
他每天都记录,写到后面受心情影响太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好让其他人知道。
比如去年五月那次,他在教案本上写了一百遍“傅骋可恶”。
再比如去年七月那次,他写了两百遍“讨厌讨厌”。
林早把这些内容都删掉,把傅骋感染病毒的经过、学会人类行为的时间点,都总结起来,抄在纸上。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这天清晨,一家三口刚吃完早饭,窗外就传来了喇叭声。
林早推开窗户,往外看去,只见一辆熟悉的迷彩皮卡车,停在街口。
陆远打开了天窗,从车里探出半边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陆远给他们带来了两条全新的儿童短裤,还有一条好消息。
基地那边,听完陆远的报告,也很是惊奇。
毕竟一个不攻击人类,反而听从人类命令的丧尸,在世界上实在是太少见了。
研究价值巨大,就算最后制造不出病毒疫苗,无法根除丧尸病毒,傅骋也可以帮他们约束管制其他丧尸。
对他们来说,总是有利的。
所以基地那边,只是简单讨论一番,就答应了林早和傅骋的要求。
陆远是来报信的,只要林早点头,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科学家,马上就能过来,给傅骋做最基础的身体检查。
不过,林早并不着急让他们给傅骋做检查。
傅骋的身体很好,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们先在陆远的安排下,和基地那边的几个科学家,在隔壁街道见了面。
简陋的毛坯房,水泥地、水泥墙,中间摆着两张桌子,就是他们的谈判场地。
林早和傅骋站在桌子那边,对面是三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研究学者。
陆远站在他们中间,负责介绍:“这位是傅先生,这位是林先生。”
“这位是汪教授,是我们守望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之一。”
这位教授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
“这两位是李研究员和陈研究员。”
两个研究员就年轻一些,三四十岁的模样。
“还有一位T教授。正在外面勘察场地,为我们的新实验室选址。”
林早说了,他们不会去南城,所以要求他们把实验室搬过来。
基地那边也没有什么异议,南城和小城离得不算远,实验器械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不算很新,找个地方搬过来就行了。
林早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他们,但是也没有改变想法。
他就是不想离开小城,不想离开幸福街。
一行人简单认识对方,微微颔首示意。
下一秒,汪教授就绕过桌子,径直来到林早和傅骋面前。
他试探着举起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你们好?”
林早和傅骋同时应了一声:“你好。”
汪教授不敢确定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谁才是……是……”
他不好意思说那个词,就怕冒犯了他们。
林早指了指傅骋:“他是。”
汪教授马上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和人一模一样!我研究丧尸这么久,第一次遇到……”
陆远上来扶他:“教授,您冷静一点,先回去……”
汪教授大手一挥,想握住傅骋的手,但是又怕他抓伤自己,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
“林先生、傅先生,不管你们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主的,我全部答应!”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和人一模一样,还会说话,听得懂语言……”
“我们必须马上开始研究!马上!”
很明显,汪教授是个研究丧尸,研究得有些疯魔的科学家。
看见傅骋这样的病例,他恨不得就地把傅骋检查一遍。
林早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
汪教授马上掰着手指头,细数他们的要求:“我知道!我知道!”
“实验室必须建在附近,你们不能离开家。我们已经在选址了,马上就能搬迁。”
“不能伤害丧尸。这个你们也放心,外勤小队抓捕丧尸很艰难,傅先生又是这么特殊的情况,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检查过程中,你们必须全程在一起。这个也没问题,林先生可以跟我们一起,随时喊停也没关系。”
汪教授诚意十足,把他们的要求全部记在心里。
林早很满意,抬头瞧见汪教授身后,两个研究员不太舒服的表情,还是想提醒他们一句。
“其实,我提这些要求,不止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
“骋哥只听我的话,一旦我们分开,他马上就会变成不可控的丧尸。”
“人类和人类的武器,很难制得住他。到时候会很危险。”
林早一边说,傅骋一边走上前,把立在墙边的铁棍捡起来,掰弯了,丢到他们面前。
“哐当”一声巨响。
林早笑着,依旧一脸纯良:“所以,你们一定要多多注意。真的真的,不要试图把我们分开。”
“好的,好的。”
汪教授连声应道,两个研究员也赶紧严肃了表情,低头应“是”。
正事说完了,林早又问:“那么,我想问一下,实验室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建好呢?”
“基地那边正在抓紧时间,打包各种器械,差不多要……”
汪教授话还没完,外面街道上,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紧跟着,是小队队员刻意压低的呼喊声。
“队长!汪教授!重大发现!”
“我们在山上发现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好像有人在里面搞过丧尸实验!”
“按照计划,我们今天本来应该跟着谭博士,去外面给新实验室挑地方的。”
“实验室要远离城区,不能打扰普通居民的生活,谭博士就带着我们往外走。”
“小城四面都是山,没一块平地,出了城区,穿过几个村庄,就到了山脚下。”
“谭博士说,来都来了,不如上山去看看。”
“我们也同意,就顺着山路,一路往上开。”
“结果路过的地方,不是山坡太陡,就是地方太小,根本没办法建实验室。”
“我们又不是本地人,也忘了找个向导,就在山上兜圈子瞎逛。”
“逛了两圈,谭博士说他尿急,我们就把车停在林子里,让他下去方便一下。”
“谭博士一下车,往草丛里走了两步,忽然就大喊一声,摔在地上。”
“有丧尸埋伏在草丛里,把他给扑倒了……”
上午十点多,小城艳阳高照。
两辆迷彩皮卡车,一前一后,飞快地从城区驶出来。
回来报信的小队队员开车带路,陆远坐在副驾驶上。
林早和傅骋坐在后排。
汪教授和两个研究员,暂时不敢和傅骋坐在一起,就上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此时此刻,他们正往队员发现的、山上的废弃实验室赶。
林早握着傅骋的手,听得认真,一言不发。
陆远问:“谭博士受伤了吗?”
“没有。”队员回答,“还好他躲得快,裤子也没脱,就是摔了个屁股蹲。”
“那就好。后来呢?”
“后来他就喊,我们听见了,就赶紧过去帮忙。那个丧尸转身就跑,谭博士也是一心想着研究,爬起来就追,我们也使劲追。”
队员缓踩油门,打了下方向盘。
“结果追着追着,丧尸跑没影了,一个疗养院出现在我们眼前。”
“疗养院?”
“对。”队员点头,“门上挂着一个招牌,就写着‘安康疗养院’。”
“我们就想着,这个地方挺宽敞的,也挺偏僻的,要是里面的人走了,用来做实验室倒是正好。”
“我们就进去看。”
“里面确实没人,前面几间平房也是疗养院的样子。”
“越往里走,就越不对劲。各种医疗器械,胸透机、CT机,还算正常,可能是给病人检查身体的。结果走到最里面,还有一排的实验室,乱七八糟一堆东西。”
“我们还傻乐呢,说这样就不用麻烦搬器械了,直接就能用。”
“谭博士说这里不太对劲,可能有人在这里做过丧尸实验,赶紧让我们回来报信。”
“我和小张回来报信,谭博士带着其他人,还在那里看着。”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陆远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他回过头,看向林早和傅骋。
林早正望着窗外走神,傅骋也盯着老婆看。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陆远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一声,林早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到了?”
“还没。”陆远问,“我不是当地人,问问你们,你们知道山上有家安康疗养院吗?”
“没听过。”林早摇摇头,“但是有点耳熟。现在的养老院,都叫什么安康、安乐。”
“可能是故意起的这个名字,为了掩人耳目。”陆远道,“要是起一个太特别的名字,反倒不好隐瞒。”
“也是。”林早点点头,再次看向窗外。
去年一整个秋天,他们都和幸福街的邻居们,在山上采蘑菇、捡板栗。
傅骋还把他的丧尸朋友们养在山上,十天半个月就上山一趟。
他以为,他们对小城附近的几座山很熟悉。
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没找到的地方。
之前三个毛开玩笑,说山上跑下来两只丧尸,不会是有人在上面搞人体实验,制造丧尸吧。
现在看来——
忽然,林早脑中灵光一闪。
他连忙转回头,问:“那个疗养院里,有丧尸吗?”
“没有。”队员摇头,“没看到。”
“那你看清楚袭击谭博士的那个丧尸了吗?”
“没有,它跑得太快了。”
“那……”林早皱着眉头,想了想,“那个疗养院里面呢?里面应该有一些床单被罩、实验服什么的吧?”
“这个倒是有。不过放在那里太久,上面都是灰。”队员又问,“怎么了?林哥你要捡走?”
“不是。”林早追问,“那些东西,是不是蓝白条纹的?”
“嗯?我没太注意。”
“你想想。”
林早问得太急,有点不同寻常。
陆远也回头看向他。
“应该是吧。”队员道,“医院病房不都是用这样的床单?”
“算了,到那边了我自己看。”
林早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蓝白相间,竖向条纹的病号服。
傅骋感染丧尸病毒那天,就是两只穿着这样衣服的丧尸,爬进他们家的车后斗里,埋伏在里面,把他抓伤的。
先前家里有电的时候,林早把行车记录仪录制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就算现在停电,傅骋受伤的场景,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林早就想到了这件事。
山上、丧尸、疗养院。
实在是太巧合了。
窗外树影划过,杂草树枝探出来,扫过车子。
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杂草一般,疯狂抽条。
林早一边想着,一边不由地抓紧了傅骋的衣摆。
傅骋抬起手,同样紧紧地搂住他。
皮卡车一路往深山里开。
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了安康疗养院门口。
他们中途在车上吃了午饭,还换了陆远开车。
从外面看去,这确实像是一家疗养院。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破旧。
直接把皮卡车开进去,里面的建筑也是普普通通的。
楼房最高不超过三层,可以完全隐蔽在深山之中。
楼房里面,别有洞天。
不仅有专门两栋宿舍,还有一整排的实验室。
先到的谭博士和其他队员,就在实验室那边等他们。
他们破开了实验室大门,在里面找到一些没来得及被销毁的文件,正凑在一起看。
一行人快步上前,和他们会合。
汪教授和陆远向他们了解基本情况。
林早则拉着傅骋,凑上去,偷偷看一眼文件。
——T1.301病毒实验情况。
感染病毒十分钟后,实验体发生明显异变,出现强烈攻击性。
三十分钟后,实验体抽搐倒地,确认死亡。
该病毒症状强烈,人体无法承受。
——T1.402病毒实验情况。
感染病毒十分钟后……
林早屏住呼吸,想要继续往下看。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林先生?”
“嗯?”林早抬起头,对上一个中年男人的视线。
男人个头中等,身材中等,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笑着朝他伸出手。
陆远帮他介绍:“这位就是谭博士,也是我们守望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
“噢。”林早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你好。”
“林先生你好。”谭博士应了一声,看向傅骋,“那这位就是……”
他和汪教授一样,对这样的丧尸感到好奇,又十分害怕。
手伸在半空,微微发着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傅先生。”
傅骋等得不耐烦,伸出手,也和他握了一下手。
林早知道他们害怕,过来的时候,就让傅骋戴上了皮手套。
“哎哟。”谭博士吓得抖了一下,“轻点轻点,别抓我。”
傅骋把手收回来,林早指着文件,直接问:“这上面记录的病毒,就是丧尸病毒吗?”
“我们强烈怀疑是的。”谭博士道,“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里面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
“嗯。”林早点点头。
人都到了,陆远马上带着他的队友,开始搜查实验室,确认里面安全,没有丧尸埋伏,顺便绘制地形图。
汪教授则带着研究人员,开始整理实验室里的各种器械和文件。
林早和傅骋就在旁边帮忙,顺便看看文件。
这个疗养院废弃很久了,到处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傅骋摘下手套和口罩,给林早戴上,免得他弄脏手,又把灰尘吸进去。
几个研究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丧尸。
这么像人,还会照顾人。
林早笑了笑,打开面前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盒。
有个研究员壮起胆子,问:“林先生,你的爱人,是一直都这样吗?他做人的时候就特别爱你,所以变成……以后,也……”
“好像是吧。”林早低下头,打开文件盒,“其实他刚变成丧尸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还挺凶的。”
“噢。”几个人点点头,暗中朝他竖起大拇指。
真不愧是驯服丧尸第一人,真是驯夫有道。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陆远的小队简单把疗养院扫了一遍,汪教授这边的文件才整理了半柜子。
他们不打算离开了,晚上就在这边睡,明早醒来,马上就能开工。
但是林早和傅骋还要回去。
陆远开车送他们,顺便把留在幸福街隔壁的物资拿过来。
回程又是两个小时。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小饱抱着小手,站在仓库门口,一脸的不高兴。
小短腿轻轻踩着地面,看见车灯闪过,是爸爸和大爸爸回来了,于是他的腿抬得更高了,重重地跺下去。
“哼!现在才回家!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小饱饱?”
“别生气啦。”
林早跳下车,把他抱起来。
林小饱别过头去,扭动挣扎着,化身一条倔强的小金鱼,不想理他们。
“哼!哼哼哼!”
“小饱饱,怎么又生气啦?”
“你们不是说,只是去隔壁,很快就回来吗?”
林小饱转过头,气鼓鼓的,腮帮子都突出来了。
“可是这么久,我等了你们这么久!”
“出发的时候,爸爸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要去山上,可能要晚上才回来吗?”
“第一次说的才算,第二次说的不算!”
林小饱捏紧拳头,理直气壮。
“而且……而且我也可以去山上啊!我也想上山去采蘑菇!爸爸你自己说的,我是采蘑菇的小饱饱!”
去年确认山上安全之后,林早确实带他上过几次山。
“爸爸和大爸爸不是去采蘑菇啦,是去……鬼屋了。”林早张大嘴巴,“嗷!鬼屋,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林小饱双手叉腰,一脸自信,“大爸爸是怪兽,我都不怕。大爸爸,上!”
傅骋配合地低下头,朝他低吼一声。
“不怕!一点都不怕!下次要带我去!”
“好,下次爸爸和大爸爸再去的时候,就带你一起。”
一家三口说着话,张爷爷招呼他们:“你们两个吃晚饭了吗?还有陆队长,吃了吗?给你们留了饭,要不要进来吃一点?”
“好。”
一行人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幸福街里。
林早把林小饱交给傅骋,顺手捏捏他的小脸蛋:“你跟谁学的‘大爸爸,上’啊?这话听着好耳熟啊。”
“跟爸爸学的呗。”林小饱窝在大爸爸怀里,举起小手,学着爸爸的语气,“‘骋哥,上!’”
林早皱起小脸,表情怀疑:“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啦!”林小饱一脸笃定。
就连傅骋也点了点头:“是。”
陆远和汪教授,都忙着搜查那个废弃的实验室。
除了他们原先带来的队伍,基地那边听说了情况,也增派了不少人手,过来帮忙。
十几号人,驻扎在疗养院里,每天早上,两眼一睁就是干。
这样一来,他们就顾不上幸福街这边了,只能偶尔派一个队员开车过来,给林早和傅骋带个口信,向他们通报实验室的整理情况,请他们再等一等。
林早和傅骋不介意,也不着急,让他们慢慢来。
器械收拾好了,对他们来说也有利。
两个人也没再去过疗养院那边。
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回就要大半天。
他们不能在山上过夜,火急火燎赶过去,随便瞄一眼,马上又要赶着回来,没什么意思。
林早相信陆远和汪教授,最后一定会把整理好的东西,和他们分享的。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同一个壕沟里的战友。
所以这几天,林早和傅骋就待在家里,陪陪林小饱和小狗,顺便做做农活。
初春种下去的土豆,到五月底就可以收获了,马上换土,还能赶得上种第二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