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之前抬走伤员的吊床,也是出自采集者的手。
像编制、制衣、采集植物和药材等等都包含在它们的工作内容中。比起笨手笨脚的工虫,医者也喜欢委托采集者协助它们萃取药材。
根据采集者们的经验,它们也认为必须破坏金缕蛇芋才能继续进行挖掘工作。
于是,随着几声金属刮擦木材的声响,这棵年份久远的金缕蛇芋被拦腰砍断。
等到采集者将它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它的横截面金光灿灿,数根不规则的金线相互缠绕,让玉白的内里显得贵气十足。
金线的数量则代表了金缕蛇芋的年份,拥有这样数量的金线至少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了十年之久。
难以想象,看上去孱弱无比的叶片竟然滋养出了长达数米根部。
在正常情况下,野生山药的最佳采收期是在四到五年的时候。这种年份的山药口感脆嫩,粘液丰富。
但是金缕蛇芋不同,它的价值全浓缩在根部的金线里。金线越多,效果越好。反正最终都要被研磨成粉,口感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等到上半截金缕蛇芋被移开后,虫族们便开始专心对付下方的巨石。
采集者在经过尝试后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移开巨石,于是委托士兵协助挖掘。
在它们的指导下,士兵沿着裂缝持续施加力量。随着一声闷响,巨石四分五裂,扬起的烟尘在雨水的帮助下很快被压了下来。
然而,新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在巨石的下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穴,最前方的士兵站在洞口前隐隐能感受到气流的存在,显然两端相通。
但是洞穴的尽头全然未知,一时间虫族们也不敢贸然前往,只能在原地驻足不前。
遇到拿不定注意的时候,虫族们顺理成章的请示了尤莱亚。
接收到信息的尤莱亚示意采集者们继续挖掘剩余的金缕蛇芋,然后命令制空者在附近探查。
根据已知信息可以得出伤员跌落的位置是在某座山的半山腰,在这里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小道可供行走,而这山的顶端高耸入云,以虫族目前的能力无法轻易窥见全貌。
等制空者回来后,它带来了新的情报。
这座山的占地面积远超于虫族之前见过的其他地方,并且这里的绿意似乎更加浓郁,似乎在某处隐藏着可供利用的水源。
占地面积异常……有水……两道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在尤莱亚的脑中排列组合。
然后,某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山脉的中央会不会藏着盆地?
尤莱亚的心脏因为激动砰砰直跳。比起山谷,他更愿意将巢穴搬迁的地址改为盆地,这里有高山作为天然屏障,能够有效阻隔敌人的窥探。
此外,盆地中的气温波动平缓,基本趋于稳定,是种植和放牧的好地方。
如此优良的条件摆在面前,完全没有放过这里的理由。
想到这里,尤莱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他命令虫族在今日优先完成金缕蛇芋的采收工作,等到准备充分后,再进入山洞一探究竟。
于是,采集的后续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随着最后的金缕蛇芋被挖出,虫族们才发现深入土层中的根茎足有七米之长。虽然看上去略微有些干瘪,但丝毫不影响药效。
利用山泉水将金缕蛇芋表面的浮土洗净后,虫族们再将它固定在树皮上并迅速带回巢穴。
在荒野逗留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多,为了不耽误正事,它们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天凌晨将金缕蛇芋送到了伊塞尔手中。
此时的虫族还不知道它们究竟找到了什么。
在后续的时间里,伊塞尔将金缕蛇芋再次用于研究中。经过了多次删改,终于研发出了一款能够略微加快能量吸收效率的药水。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伊塞尔在调制药水时动了点手脚。
据他的想法,是想让虫族体会到走捷径必须是要付出代价的。连这点小挫折都忍受不了,怎么熬得过进化失败后的挫败感。
这药水表面上看是一种半透明的棕褐色液体,在液面晃动的时候,偶尔能够看见金光闪过。
然而,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药水却有着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首当其冲的是强烈的苦味,但在回味的时候变得格外酸辣,尾调则是令人反胃的甜腻。且这般诡异的味道会牢牢扒在口腔中久久不散,就连大量喝水也无法起效,只能等到两个小时后怪味才缓缓散去。
这种药水的冠名权自然是归伊塞尔所有,它的正式名称被定为进化药水-X-001,以后简称为X-001。
虽然在事后有虫族吐槽伊塞尔的起名品味真差劲,但也不可否认他的贡献,就是这滋味实在难以忍受,堪比酷刑。
伊塞尔自己也被永久剥夺了进入厨房做菜的权利,如果把伊塞尔做的饭用审讯中,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让犯人招供了。
更加可恨的是,这X-001竟然是该系列药水中味道最好的一款,后续改良版中怪味的持续时间一款更比一款久,尝过这款药水的虫族都差点两眼一翻去见了母神。
可惜不喝就意味着落后于大部队,所以虫族们只能硬着头皮把X-001灌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伊塞尔成了医者中敏捷最高的虫族。他不得不在同伴们怨恨的眼神中左躲右闪,蛇形走位,不然一定会躺在医疗部动弹不得。
尤莱亚不止一次庆幸自己不需要通过积累能量达成进化的目的,只要族群中的高阶虫族数量达到一定标准和精神力使用的熟练度合格后就能无痛进化,不然他自己肯定会非常头疼。
伊芙也表示赞同。
作为族群中地位最高的虫母,他们有幸品尝过怪味减少的特调版X-001,可即便如此也让他们面容扭曲,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都在抗拒。
果然,千万不要惹怒医生,不然他们会以自己的办法让其他虫族吃到苦头。
与此同时,母神所在的空间内。
克莉斯汀发现自己对时间的掌控越来越弱,五感也开始消退。但是属于人类的情绪还在和神性抗衡着……挣扎着……不愿就此沉寂。
就在这时,某个原本不该存在于这片时空的物品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引得她不觉向那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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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准备回收一个放置了很久的伏笔
自从来到这片空间的第一天起, 克莉斯汀就意识到里面的时间是混乱而又无序的。
她可能在前进的时候来到数百年以后,又可能在倒退的时候去往虚无缥缈的未来。自身的坐标已然不可考据,遇到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克莉斯汀虽然无时无刻都在完成净化和孕育新生的循环,但是并不知道那些重塑的新生命会被送到什么时间段上。
一天……两天……十天……二██……████天……██████……
渐渐的, 克莉斯汀放弃了计数, 她不再关注自己究竟在这里度过了多长的时间, 将更多的精力用在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上。
为了修复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 她必须支撑得更久。
然而,就在某一天,观测者女士从外界带回了一台奇怪的机器。即使看不见,但四溢的精神力却在克莉斯汀的脑中勾勒出了机器的大致形状。
它的构造和运行原理和克莉斯汀见过的任何机械都不一样,似乎是属于异世界的造物。
大概是无聊太久了,克莉斯汀罕见的升起了一些被称之为“感兴趣”的微弱情绪,如果可以的话, 还想拆解一番。
她用无目的面孔朝向观测者女士的方向, 然后问道:“这是什么?”
表面上克莉斯汀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格外平静, 但隐隐间还是潜藏着某种期待。
失去双眼的克莉斯汀看不见观测者女士脸上的神情,只听见她轻笑一声:“这是一份用来打发时间的礼物,你或许会喜欢它。”
礼物……吗?
克莉斯汀的指尖动了动, 她分开了交错的双手,接过了那台奇怪的机器。
触感冰凉,带有金属造物该有的棱角。
通过反复的触摸, 克莉斯汀发现了能被称之为开关的按钮,她轻轻拧动这块小小的金属旋钮,期待从中得到不一样的回音。
但是这里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克莉斯汀只能听见空洞的电流声。
机器的彼端没有任何生物正在操控。
但是克莉斯汀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执着的一次又一次尝试。
终于, 她的坚持得到了回馈,有谁在另一个世界中握住了命运的交界线。
“你……好?”似乎是未成年少女的声音,带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不知是很久没有说话,还是从来没有说过话,少女的声音磕磕绊绊的,并不流畅。
“你好?”
这一次少女的声音连贯了不少,她试探性地对着这个相同的信息传输机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
克莉斯汀一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在这片无序的空间里,除了两位界外来客偶尔与自己交流,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了。
克莉斯汀迫不及待地向少女打了招呼,却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少女所使用的语言并非人类社会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通用语,而是非常正宗的虫族语言。
她们之间明明语言不通,但是通过这台机器,却能够无视阻碍顺畅的沟通。
在世界的另一端,从未有过朋友的虫族少女也非常惊喜。身为一只精神力见长的二阶虫母,她一出生就经历了残忍的选拔,离开茧房后面对的都是脑子笨笨的眷属们,根本无法和它们随意交流。
生性外向的小虫母不喜欢这样沉闷无趣的生活,每天都郁郁寡欢。
她喜欢阳光,喜欢绿草,喜欢在一望无际的广阔天空下奔跑,而不是躲在黑漆漆的地下。
某一天,在某种预感的推动下,她不顾眷属们的劝阻执意外出散步。就在散步的途中,小虫母发现了一堆奇怪的金属块,捞起来洗干净一看似乎是来自人类社会的某种机器。
玩性上头的小虫母才顾不上其他有的没的,高高兴兴地把机器搬回巢穴,当作宝物一样藏起来,谁都不让碰。
根据浅薄的认知,小虫母知道,机器是需要通过某个被称之为“开关”的构造启动的。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开关在哪里,只能在机器表面胡乱摸索。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机器奇迹般的启动了。
然后,年幼的小虫母误打误撞的认识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珍贵的朋友。
这便是“人类”与虫母之间友谊的开始。
克莉斯汀和小虫母的相识过程虽然非常离奇,但是她们之间不涉及任何利益的纠葛,站在相互平等的角度上与对方成为朋友。
相比起较为沉稳的克莉斯汀,小虫母每天总有问不完的新问题。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向往外界的广阔,克莉斯汀下意识将对面的小虫母看作是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满足她的求知欲。
身为父母未知的孤儿,克莉斯汀从未有过除了尤莱亚以外的家人,对于自己单方面认定的妹妹,她的耐心比自己想象得更多。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的朋友也是人类,但随着小虫母的话语越来越多,克莉斯汀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和她的物种并不相同。
大概是孤独久了,克莉斯汀很害怕自己再次回到过去浑浑噩噩的状态。
但隐瞒终究只是一时的,在小虫母问到自己的身份后,克莉斯汀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是人类。在之前交谈的过程中我就意识到自己和你不是同一物种,你会害怕我吗?”
虽然克莉斯汀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但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以人类作为自己身份的掩饰。
或许,还是对人类的生活有所留恋吧。
小虫母听了倒是完全没有在意:“是人类又怎么了,要知道你认识的朋友可是虫母哦,别的人类甚至是别的虫母哪有荣幸和我做朋友。”
她的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骄傲,彻底冲淡了克莉斯汀的忐忑。
在机器的另一端,小虫母听见自己的朋友发出了安心的笑声。
这台怪异的机器似乎时灵时不灵,若是失手不小心按了关机键,下一次开启的时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因此她们非常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
然后,克莉斯汀发现自己的时间和小虫母那边的时间似乎有所不同。
等到克莉斯汀下一次联络到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朋友已经成为三阶虫母了。似乎是中断交流后,原本并行的时间会再度流动。
她估算自己这里的时间似乎才过去了五天,但在小虫母那里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小虫母也好像对机器的掉链子有所不满,不过很快就被克莉斯汀给哄好了。
等她的心情由阴转晴后,小虫母突然向克莉斯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说,人类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一开始克莉斯汀并没有觉得奇怪,而是向往常一样对她解释了一番。
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句完全打破自己过往认知的简短话语。
“太好了,接下来我就可以放心地使用我的人形拟态了。本以为自己的模拟过程不太对劲,现在想来我可真是个天才!”小虫母的语气自恋又骄傲,听起来完全不会让人心生恶感。
“虫族竟然可以拥有人形吗?”克莉斯汀一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心声给说出口了。
还好小虫母没有觉得冒犯,而是转头怀疑起人类社会教科书编写的那群专家是不是在哪里偷工减料,让克莉斯汀哭笑不得。
在她的价值观里,虫族在进化三阶后能够拥有人形拟态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知道才是有问题。
已经彻底脱离人类社会的克莉斯汀同样想到了什么,但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义务,就算提醒人类也没有用。
虫族是否混入人类社会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通过小虫母的话语,克莉斯汀了解到她的人形拟态是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女形象。似乎因为基因链的缘故,她的眷属们也和自己一样黑黢黢的。
只有小虫母觉得黑色不好看,一个劲地生闷气。
克莉斯汀开始安慰她:“在人类社会中有一种宝石叫黑曜石,它的颜色是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虽然喜欢它的人比较少,但是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既然无法改变自己的人形拟态,倒不如想个办法接受它。”
可小虫母还是有些惋惜:“黑色一点都不好看,要是能够把其他绚烂的颜色都融入进来就好了。”
克莉斯汀一愣:“那不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吗?”
谁知下一秒她听见了小虫母惊呼声:“真的欸,我看见五彩斑斓的黑了,就在我的眼睛里。通过倒影,我的眼中可以容纳所有美丽的东西。”
这倒是一个别出心裁的角度,引得克莉斯汀也为她高兴。
有这样一个积极乐观乐观的朋友,让自己都没有时间去沉浸在孤寂中了。
考虑到自己有了人形,小虫母又闹着让克莉斯汀为她起个新名字。
克莉斯汀思考了一会缓缓开口道:“米娅。这个名字怎么样?它的寓意是思维敏捷,创造力强,有想象力的。拥有这类名字的女孩喜欢变化,进步和新经历。”
小虫母转头一想,发现自己的新名字非常符合自己的个性。
她开心的接受了克莉斯汀送给她的新名字。
或许是人类和虫族之间总是存在信息差,米娅误以为克莉斯汀也能像自己一样拥有长达数百上千年的漫长寿命,她和克莉斯汀约定要一直做朋友。
不想扫了她的兴的克莉斯汀犹豫了一瞬,选择应允。
在这一刻,克莉斯汀真的很希望这样美好的时间能够持续下去。
时间过的很快, 克莉斯汀以特殊的旁观者视角见证了米娅的整个少女时期。
虽然米娅总是热衷于尝试和探索,但是她对于自己的头发始终无可奈何。女孩子爱美的天性促使她开始注重自己的仪表,不为他人的目光,只为了取悦自己。
不过, 她似乎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无论是修剪还是别的, 最终的成品看起来都惨不忍睹。
以米娅这边的时间单位来计数, 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漫长教学, 克莉斯汀才勉强让米娅学会了如何编织适合自己的发型。
然而克莉斯汀却没有意识到虫母的成年期会来得这么快。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米娅的声音已经不复过去的清脆,变得更加低沉了一些,谈吐之间满是自信。
这是被权力滋养出来的魅力,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耀眼。
渐渐的,米娅的烦恼变成了如何减少眷属之间的冲突,如何进一步强化自己的权力。现在的虫群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 虫母的巢穴已经在米娅的要求下被转移到了地上, 她享受阳光的沐浴, 不愿委屈自己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论玩弄权术,米娅的经验并没有克莉斯汀这么丰富,为此克莉斯汀把自己理解的东西一点一点掰碎了教给她, 陪着她在虫群中站稳脚跟,让虫母的地位无法被撼动。
再然后,米娅也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繁育期。
虫母的择偶观与人类不同, 更看重雄虫的基因与潜力。这段时期内被虫母引诱的雄虫们不只是被挑选的短期伴侣,还肩负着充当食物的使命。
其中只有第一次繁育期的到来无法控制,后续会根据虫母的需要随意开启。
母体孕育新生儿所耗费的能量是前所未有的数字,光凭巢穴中储藏的食物是无法轻易填补的。
为此,能提供充沛能量的雄虫们也被虫母纳入了食物的名单。
从米娅的角度来看, 那些为她奉献的雄虫应该是高兴的,毕竟它们的血脉得到了延续。而遗留下来的后代将成为虫群的新生力量,并在将来随着它们唯一的母亲四处征战。
她并不会像克莉斯汀一样担忧眷属们是否会反叛,在虫母的世界观里,雄虫服从虫母是天经地义的事,除非它们所追随的虫母真的懦弱到无药可救。
虫族愿意全身心追随虫母是虫母的骄傲,所谓的“不配得感”非常可笑。
是的,随着米娅的阅历增长,她同样不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领地,开始渴望在星际中穿梭。
这份根植于血脉中的野心似乎也在将来遗传给了下一代虫母。
就这样,米娅在自己成为五阶虫母的那一天夺取了整颗星球的控制权。她先后吞并了星球上其他弱小的虫族族群,然后积蓄力量,派遣自己的眷属们前往其他星球。
虽然克莉斯汀看不到米娅现在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是作为她唯一的朋友,克莉斯汀感到非常骄傲。
虫母并不需要美丽到举世瞩目的容颜,在她的能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本身就是最为瞩目的焦点。无需做出什么,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关注她的生物反复揣摩。
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被困于终生不见现世的混沌之地,灵魂似乎随着连接她们的特殊机器获得新生。
在某一天,米娅突然和克莉斯汀谈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话题。
她说,虫母在每次进化的时候,都有机会见到孕育世间万物的至高母神。而随着进化等级的提高,虫母与母神的距离会不断缩短。
据说是虫母的精神力强大到了世所罕见的境地,才能让她们有幸窥见部分隐秘的真实。
不过这样得天独厚的待遇背后是厮杀和争夺,并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途径。
其他精神力强大的生灵自然也能得到瞻仰母神的机会,只是这类个体过于稀少,忽略不计。
对此,克莉斯汀来了兴趣,她问道:“你还记得母神所在的空间和环境是什么样的吗?”
她突然很好奇曾经驻守此处的母神究竟是什么样的风采。
米娅停顿了一瞬,根据自己的记忆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界限模糊的空间,它的样子很接近宇宙,在空间的尽头便是慈爱的母神。除了母神以外,这片空间里除了象征意义上的群星,没有一丝混浊的杂质。”
在米娅看不见的地方,克莉斯汀微微一僵,不知为何她看见的东西和米娅眼中的情况有所出入。
“进化程度越高,越是能够靠近母神。”米娅又思索了一会:“虽然看不太清,但是我能注意到母神的形象似乎和人类比较接近。或者说,母神使用的形态就是人形无疑。”
“人形?”克莉斯汀又听见了一个令她格外在意的词汇,“祂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肢体吗?比如粘液、触手、血管之类的?”
这下米娅倒是好笑地笑出了声:“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母神的身上不染污秽,怎么可能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但是克莉斯汀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身为代理母神,她无时无刻不在吸收污秽。自己用躯体封存的黑洞中藏着陷入沉睡的前代母神,祂的身形已然扭曲,显然是吸收污秽的速度超过了净化的速度,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未来的现实过于残忍,克莉斯汀权衡片刻,选择了隐瞒。
可惜米娅那边的情报有限,再多的只能等到她成为高阶虫母后才能得知了。
在她们结束聊天之前,克莉斯汀装作不经意地问及米娅:“你还记得母神的外貌吗?不知为何我有点在意……”
发现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克莉斯汀一时半会也没想好该怎么编下去。
倒是米娅一口答应了这回事,没有继续追问。
让克莉斯汀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总觉得自己非常在意。
后来,米娅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率领虫群在宇宙间征战。
其中或许遇到了不少冲突,但都有惊无险,她的族群也越来越强大,在虫族中也有了足够的话语权。
这时,米娅就琢磨着要不要模仿人类联邦的形式建立起史无前例的虫族帝国。
可惜,好景不长。
米娅的虫群在有些生物的眼中过于碍眼了。
生物武器比起冰冷的机械更加隐蔽,也更加残忍。等到米娅发现自己的眷属们出事的时候,微生物已经在虫族的血管中扩散了。
它的传染性极强,孢子随着受感染虫族的呼吸四处传播,防不胜防。
在危机关头,米娅试图通过进化来寻求出路。
要知道虫母的每一次进化的时候都有几率领悟一种全新的能力,或使原有的能力进一步增强。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米娅在用尽一切手段后的孤注一掷。
身为虫母,她不能不顾虫群的安慰。母亲会爱着她们的孩子,岂能忍受孩子们死在自己的眼前。
然后,她见到了母神。
只是母神的眷顾似乎并没有落在米娅的身上,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
意识到整个族群的未来几近消失,米娅最后一次联络了克莉斯汀。她的语气表面上和过去无异,细听却在微微颤抖。
“克莉斯汀,我唯一的朋友。”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母神的容貌吗?这一次,我在进化的时候终于见到了祂。”
克莉斯汀自然也注意到了米娅话语间不同寻常的开头,因为信息差,她并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隔着信息传输机,克莉斯汀的声音有些失真,却让米娅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强忍着不舍继续说了下去:“没事,我只是进化完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母神的外表确实与人类无异,祂拥有一头像月光一样纯粹的银发,还有一对有些暗淡的黄金瞳……”
大概是所有不幸的事都在这一刻发生了,机器突然坏了。无论双方如何敲打,都没有修好。
只叹世事无常,难得圆满,米娅终究无法向克莉斯汀道别。
克莉斯汀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要知道拥有黄金瞳的特殊存在同一时期只会出现一位,唯有前代死去才会再度转移。
这是【救世主】的象征,独一无二。
救世主拥有扭转因果的强大能力,能让濒临破碎的世界再度重塑。它的获取机制无从得知,克莉斯汀只知道自己曾短暂的保留过一段时间黄金瞳。
母神拥有黄金瞳,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但是母神所在的时间线已然遭到重置,其中隐秘无从得知,只能从别处揣测。
克莉斯汀不敢去细想相同发色的背后究竟还有什么更加震撼的秘密,米娅的话语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损坏的传输机不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帮助,一切都迷雾重重。
她并不知道在几个月后,米娅的腹部埋入了一颗特殊的基因子弹。走投无路的虫母在这一刻被迫选择孕育虫母卵,然后让健康的眷属们携带唯一的希望远远逃离这片星系,完成意义重大的【分群】。
由米娅主导的时代被宣告了终结。
她的领地被其他虫族瓜分,唯有母巢所在的星球被默契地避开了。
或许这是出于其他虫族对强者的尊重,以星球为墓碑,永远纪念这一位伟大的领袖。
破坏的信息传输机给克莉斯汀带来了虚假的希望,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朋友接起通讯,告诉自己不要担心。
可是就连这点机会都没有了。
当米娅的灵魂来到母神居住的空间中时,克莉斯汀只觉得耳中传来阵阵嗡鸣,她怎会想到自己在刻意退往过去时间线的时候见到了未曾蒙面的朋友。
通过精神力勾勒出的外表和想象的一样威风凛凛,但这道灵魂早已失去了生机,虚弱不堪。
米娅已经不会像往常一样和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