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但男主法海byLimerency
Limerency  发于:2025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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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穿着将离的衣服?”他心中颤动,却强迫自己带笑,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的僧袍可是织女织就,珍贵无比。是因为混乱遗落了吗?在哪里,我派人去帮你寻……”
“不必,我已经不需要了。”宜年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
月君凝视着怀中的人。
记忆中那个总是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时而顽劣时而冷清的小和尚,如今已脱胎换骨。怀中人长发如瀑,霓裳衣袂飘然,衣上的流苏、璎珞流转生辉。
最令他震动的是那双眼。
昔日带着许多气性的眸子,如今竟古井无波,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遥远得就像是远古的神灵,绝不可触及。
“怎么会……你还要在这里好几百年……没有了那件僧袍可怎么行……”月君不敢去看他,一把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嘴里重复道,“我帮你去找,我帮你去找……”
宜年自然知道月君在执着什么,他轻轻伸出手,与月君隔开距离,语气平静而坚定,陈述事实道:“我要走了。”
月君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空气中的焦味让光线都变得暗淡。
“不,宜年,你不能走。”他抓住宜年的手腕,“我们签了契约,有尊者为证。你不准走,你必须跟我在一起,呆足三百年——”
宜年并没有反抗,反而陷在了怀抱里,那人说着话便往他的嘴上撞。月君的情绪难以自控,近乎崩溃,他将宜年的唇咬出了血。
“你不能违背契约。”月君红了眼睛。
宜年却笑:“我是玉蝉子,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和尚。一纸契约困不住我,言而无信的事你对我做了,我也就能对你做。”
“我——”月君想要解释。
宜年轻轻打断了他:“当初是因为鸳鸯谱库的事情,我才与你定下契约。如今事情已经了结,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已经做到,我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可更改的事实。
月君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当初自己曾让宜年先断了其余的三条红线,再决定与他这一条红线的归属。他不知道宜年是如何做到的,只知道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挽留眼前的人。
“不要走,阿年,如果你走了,我做的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月君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与宜年相依的衣襟上。
宜年轻轻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拭去月君脸上的泪痕:“当然有意义,你离你的目标更近了一步。那些付出和努力,都不会白费。”
月君却哽咽着:“可是,我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你。我只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其他的我都不要了。你别走,好不好?我再也不做多余的事,我再也不会瞒着你、干涉你。你能不能别走?哪怕不是三百年,两百年、一百年也行……”
“你不是一直渴望太阴星君的权柄吗?如今孙悟空大闹天宫,搅得阴阳失衡,正是你崭露头角、夺取权柄的良机。”宜年将话题转向别处,“当初我隐瞒太阴星君的下落,是因为你骗了我。可如今,我已经释怀,太阴星君的衰败已成定局,我也可以告诉你真相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静:“太阴星君就在牛郎星。”
月君一愣,显然是没料到。
“他大概早就察觉到你的谋划,所以暗中为自己寻找退路。他与织女上演的那出戏码,无非是为了借机遁逃到远星。只是他如今势力已然衰微,即便再怎么隐匿,也绝不可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状态。我离开后,你正好趁着如今天界大乱,利用这一点争取高位。”
月君听到这话,心中自然一阵悸动,那渴望已久的权柄似乎触手可及。
风掠过,他突然注意到宜年霓裳下隐隐露出的伤痕,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惊慌:“你受伤了?”
他竟一直未曾察觉,此刻掀开衣襟,目光所及之处,让他瞬间呆住。
“不碍事。”宜年微微皱眉,试图推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但月君却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肩膀。
“……所以,我们在西天看见的那光是你?是你与如来联手,将孙悟空降服在五指山下?”
他再也不想要放开手:“阿年,我不要太阴星君的权柄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又带着一丝恳求。
“我只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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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三应该也有更新
这章本来是准备周二发的,不小心点到立即更新了
马上要回现代啦~~~~狠狠期待(想写这部分很久了,四人追妻修罗场会很激烈的)

细密的吻, 如星雨,如落花。
幻月宫受到波及,空气中的焦气与香味混合, 即令人不安又让人难以抽离。宜年将月君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被按在桃木书案, 令绢纸和竹册散落了一地。
青筋凸起的手掐着宜年的腰, 指尖陷进柔软衣料里,在雪肤上烙下红痕。两人的呼吸纠缠, 像是撞在空中的漂浮的柳絮,再分不开了。
他低垂着眼, 笑起来,却滋味苦楚:“阿年……你爱过我吗?”
宜年便是因为这个主题才来到这里的。从高中的时候他就在上佛教哲学课,到了蓬莱学院更是学得更深入。爱的梵语是trishna,作为一个充满辩证性的核心概念,是他要写的期末论文主题。
他捧着月君的脸,道:“我不知道。”
当初他能轻易对玉青说爱,因为他以为慈悲之爱便能概括全部。后来他才明白,那种包含了忧患和怖畏的感情并不只是慈悲。
他们对他,和他对他们, 终究是不对等的。
所以他不能再轻易说出口了。
月君并没有失望, 他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将人紧紧抱住,让模糊的答案变成了另一种希望。
“你不知道, 那便是也可能有。”月君含住那两片薄唇, 将未尽的话语渡入对方唇齿之间。
“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我。阿年,不管你要做什么,你要知道, 我永远会等着你。我以前以为,有了权力,有了地位,能拥有我想要的。但现在我知道,你才是我的终点……”
宜年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却不懂原因。
窗外,焦黑的桃枝在虚空中突然绽放,花朵如火焰般绚烂,却又被震荡的气流碾碎,化作红色的碎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却又不甘心就此消散。
月君的怀抱紧紧箍住宜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手指颤抖着,沿着宜年的脊背滑下,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耳边的低语,因心跳在彼此的耳边轰鸣而令人无法听清。
宜年曾以为,这是全心全意的爱,后来看清是蓄谋已久的野心。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真相是什么。
玉蝉子重归大雷音寺。
莲台之上,他双膝触地,僧袍铺展。额间一点朱砂在佛光映照下殷红,却衬得他面容素净。
“佛祖明鉴。”他声音不起波澜,“弟子破戒违律,罪业缠身,辜负教诲。”
声音自虚空传来,带着回响:“痴儿,既知罪愆,便予你赎罪之机。”
佛音稍顿,殿内梵钟自鸣:“此罪非比寻常,须入轮回道,历尽八苦,方能涤净业障。”
玉蝉子合十的双手骨节泛白,却仍保持着最端正的跪姿。
玉蝉子神色未动,似早已参透轮回之苦。他双手合十正欲叩谢,忽闻身侧传来清越之声:“佛祖慈悲,弟子愿随玉蝉共赴轮回。”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但见金蝉子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玉蝉子之过,我亦有责。”
他声音不疾不徐,字字千钧:“弟子轻慢佛法,有罪,今日甘愿同堕轮回,共尝业果,望佛祖准允。”
殿上罗汉金刚面面相觑,青烟缭乱。
佛祖的声音在莲台间回荡:“善哉,金蝉。你心怀慈悲,重情守义,既发此愿,吾当应允。然轮回路上,前尘尽忘,七情六苦皆要尝遍,尔等可还愿往?”
金蝉目光澄澈,合掌应道:“弟子心甘情愿。”
玉蝉子抬首,琥珀色的眼眸闪烁。金蝉子此举也在他意料之中,自下三重境渡化众生以来,他们早已心照不宣。若要证得更高果位,必得经此一劫。
轮回业火看似惩戒,实则是登临至高莲台的必经之路。
佛前香雾缭绕,映得他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真正的机缘,正藏在轮回劫难之中。他余光瞥见金蝉子肃穆的侧脸,心下明了。此番入世,既要让诸佛见证他们的觉悟,更要在这红尘中炼就无上佛心。
玉蝉子俯首再拜:“弟子……亦无怨无悔。”
玉蝉子垂眸,长睫掩去了眼中的了然。大雷音寺的台阶,他和金蝉都会用这种方式一步步走上去。
梵风吹动二人衣袂,诸天罗汉无一位出言反对。佛祖拈花,殿中响起迦陵频伽的鸣唱。
玉蝉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最后的那条红线,也断了。
系统:【恭喜宿主,您已完成主线任务,获得“姻缘”成就,正在为您加载%¥#@*&】
宜年松了一口气,他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金山寺。
他作为法海端坐于清泉处,弟子慧然和慧心上前将他扶住,恭敬道:“师父!”
宜年猛地抬手,示意弟子安静。五指在半空中骤然收拢,他在识海中急唤:“系统?说好的任务奖励呢?这堆乱码是怎么回事?”
系统:【%¥#@】
宜年险些维持不住面上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盯着眼前疯狂跳转的乱码面板,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不是吧,之前聊得都好好的,还让他给好评,回头就这样对他?
不是刚刚才更新了版本吗?他还以为这一阶段的任务完成,就能够正常登出了呢!
气死了啊!
他可不想再遭遇第一次轮回时候迷失的状态了,如果真的在全息修行中迷失自己,他怕自己再也没办法出去。
宜年咬牙,不得不狠下心来。
乱码了,说明这个系统不行了。虽然舍不得之前努力的结果,但不可能让他承担后续的风险。即使强制登出没法保存数据,他也不得不考虑。好在现实时间不过是半天左右,他之后再跟师兄解释,也有机会再进行一次?
他心里一横,决定了要强制登出。
但却没想到怀中沉寂多时的彼岸法/轮在这时候突然又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旋转着往他的头顶上方升起。
周遭弟子惊呼四起。
宜年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清泉已化作漆黑漩涡。
整个人就像被无形巨手拽住,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了。
实验室中。
岳珺直觉刚刚那个耿夏萱有异,起身奔去,可还没冲出两步,身后主机屏幕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告!警告!有不明数据流入侵!警告!安全协议即将失效——”
他心惊不已,根本顾不得那个异常的人,立即来到主机面前,指尖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管理员密码被重重敲入。
他一边追踪异常的位置,一边拨打耿夏萱的电话。
“耿夏萱!!!”他气得怒吼。
他抓起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该死!”
怒吼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电话那头只有无尽的忙音。此刻的耿夏萱正深陷在疲惫的梦境中,手机屏幕在枕边无声地亮起又熄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信任的佛修大师兄对他们的项目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主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岳珺再也控制不住怒意,红线从他身上如蛛网般散出,直指文件室的那个假的“耿夏萱”。
“教授,何必呢?”
梵天没有再伪装,他变回了自身的模样,手中拿到了有关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文件资料。
岳珺一把将梵天推到墙边,目眦欲裂:“你究竟做了什么?!”
“当然是做你做过的那种事!”梵天一点也不怵他,眯起眼睛,将缠绕过来的线条一把抓住,“你以为你把宜年带走,你就能拥有他?你擅自做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过了……”岳珺气愤不已。
梵天打断他:“明明说好了是断他身上全部的红线,你却满是私心!怎么就你那条要留到最后?”
岳珺吼道:“你不也尝尽了好处?!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提前以一只虾妖的身份接近他?还让你身体的部分作为斩缘剪跟在他身边?你不知感恩,竟然在背地里做这种事?!”
“做都做了,你能怎么样?”梵天若无其事道。
话音刚落,主机屏幕看似恢复了正常,不再闪烁红色警告。
“……你究竟,做了什么?”岳珺愤怒,却不敢真的对梵天出手。
梵天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对宜年有任何损害的事情。我只是想要,跟他相处得更久一点。”
无论宜年怎么呼叫,系统都不再响应。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处普通民家。家中简朴,面前是收拾好了的青布书笈,里面装着文房四宝、书籍和干粮。
一看就是要赶考的架势。
“裴宣,你好了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人造访他家,他出门去,看到另一个简朴的书生。他一问,那书生的名字竟然是叫宁采臣。
“走吧,走吧,你不是说你舅家明天就要将这屋舍收回?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趁着现在天还没有黑,我们往北走还能在山那边的村子找个落脚的地方。”
宜年静默不语,背上青布书笈跟着书生出了门。
这一路上他倒是把事情搞清楚了些。
他似乎穿越到了裴宣没有出家的平行时空。裴宣跟着父亲裴严到了潭州,潭州是他嫡母的娘家。他从小身体不好,父亲裴严调任之后,他不方便跟着,被留在了潭州嫡母的哥哥家里。
毕竟不是亲舅,将他打发到了郊外的屋舍独居,连个照看的家仆都没有。他只能成日读书,期望能考取功名,才有脸面再与父亲重逢。
最近正好到了乡试的时候,他便与熟识的秀才宁采臣相约一同前往长沙府贡院。
宜年大脑宕机,不是,他法海怎么跟宁采臣变成一个时代的了?
不会路途中间还要遇到鬼女小倩和黑山老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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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小副本很短,然后就是现代第三卷,第三卷是现世+副本穿插酱紫的设计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回
宜年跟着宁采臣往北走, 途中要翻过一座山。他们出发时正值午后,原本盘算着天黑前能赶到镇上寻个落脚处。
可宜年心里隐隐不安。哎,这书生是宁采臣, 很不吉利啊。
果然,翻过山头后, 他们便陷入了深林的迷障中。
天色渐暗, 林间浮起一层阴冷的雾气。参天古木扭曲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宛如鬼魅的枯爪。脚下的落叶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在空寂的林间回荡。
“奇怪……”宁采臣举着火折子, 火光却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应该不远了啊……”
宜年注意到周围的树干上布满青苔,那些斑驳的痕迹在火光映照下,竟隐约显出人脸的模样。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宁兄,我们怕是……”宜年话未说完,火折子突然熄灭。黑暗中, 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自己的后颈。
宜年曾为法海, 又做过玉蝉子,如今虽只是一介布衣书生, 却也不惧魑魅魍魉。他当即剑眉一竖, 回身便是一记擒拿手,五指如钩直探黑暗,厉声喝道:“何方妖孽?!”
这一声断喝在幽林中炸开,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地飞散。
“宣哥儿莫怪!”宁采臣慌忙拱手作揖, 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是在下的油纸伞不知何时撑开了……”
只见那柄青竹伞骨正颤巍巍地支棱着,原来方才那阵阴风卷开了伞扣,伞尖恰好扫过宜年后颈。
宜年收回手,指间还残留着伞面冰凉的触感。
“吓我一跳。”他收回手来,帮宁采臣将伞放了回去。
宜年望着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手中那半死不活的火折子忽明忽灭,映得二人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他长叹一声:“罢了,眼下这情形,怕是走不出去了。我们赶紧往前,应该能找到一个叫兰若寺的地方歇脚。”
“兰若寺?”宁采臣面露疑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笈的背带,“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寺庙?”
夜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宜年对倩女幽魂的故事不算特别熟悉,但也知道书生宁采臣与小倩是在兰若寺相遇的。
青灯古佛,画皮女鬼,他们注定要在兰若寺遇见艳鬼。
果然,穿过最后一片盘根错节的林子,一座荒废的寺庙出现在两人眼前。月光惨淡地洒在斑驳的院墙上,照出“兰若寺”三个褪色的大字,那朱漆早已剥落,只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寺庙的山门半掩着,一扇门板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随着夜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门前的石阶缝隙里生满了野草,寺顶的飞檐上的石兽在地面投出狰狞的影子。
宁采臣有些惧怕,不敢迈出脚。
宜年倒是没多大感觉,率先推开摇摇欲坠的寺门。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两人摆手在面前扇了扇。
前院的古柏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正殿的匾额斜挂着,“大雄宝殿”四个金字黯淡无光。
他们穿过院子,到了殿内,佛像金漆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泥胎,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来人,嘴角似笑非笑。
宁采臣看了一眼便躲宜年身后,声音都抖了:“宣哥儿,我们,我们真的要在这个地方歇脚?”
“也没有别的去处了。”宜年将书笈里的软垫拿出来铺上,“庙是破了一点,但总比野外好些。”
“可是……这地方……”宁采臣不自觉地往宜年身边靠了靠,抓住宜年的胳膊,“怎么感觉比外面还要阴冷?”
二人屁股还未坐热,忽然一阵刺骨的阴风呼啸而来,紧接着一声巨响,殿门被狂风猛然掀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最骇人的是,他半边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啊——”宁采臣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失声尖叫,宜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书生的惊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莫慌。”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容,“在下燕赤霞,途经此地听闻附近多有行人失踪,特来除妖。夜深了,在此歇脚,两位请自便。”
他说着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将殿门掩上,在两个书生的旁边坐下。
宜年这才看清他的五官,不由得惊异,实在是……有些面熟啊。但宜年又不敢确认,盯着他看,心里越来越迷惑了。
燕赤霞……确实是倩女幽魂故事里的道长,是个很关键的配角。
但,他为什么跟孙悟空长得那么像呢?
“看我干嘛?”燕赤霞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问。
宜年缓缓松开捂着宁采臣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书生的脉搏。他状似随意地打量着燕赤霞,目光在那头乌黑长发上停留片刻。
“道长不像是本地人啊。”宜年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青丝中有几根金毛,莫非是有西域血统?”
他心里却犯嘀咕,孙悟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系统还没有反应,难道是时空错乱了?
燕赤霞还没有回答,宁采臣突然一个激灵,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什么妖?这里怎么会有妖?”
燕赤霞道:“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山林老妖,应不妨事。只是你们两个弱质书生,要多加小心。这山中妖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始终在阴影处游移:“最擅长的就是窥探人心深处的渴望,化作你最想见的人,最想要的东西。千万小心,不要中了它们的陷阱。”
夜色渐深,但此时正值春夏交接,气温适宜,不至于太寒冷,所以没有在殿内生火取暖。
“再诡异的夜也得歇息。”燕赤霞提议道,“轮流守夜吧。”
宁采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子时前……应该最安全吧?不如我来守第一班?”
燕赤霞点头:“子时到丑时由我来,这期间最不太平。”
宜年知道无论怎么守都不会太平,毕竟暗处的鬼怪肯定盯上他们了。他道:“那我守寅时到天亮。”他裹紧衣袍,在墙角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躺下,临睡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燕赤霞。
燕赤霞带了计时香,一根便是半个时辰。
宜年和燕赤霞睡得很轻,但呼吸声很均匀。
宁采臣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无睡意。没多久,他听到了殿外传来的窸窣声音。
宜年很快沉入梦乡。梦中他似乎回到了金山寺,他老了,要圆寂了,交代慧然和慧心庙中的事务,他马上就能立地成佛……
钟声悠扬,便是宣告他的圆满。
“醒醒!”
一阵急促的摇晃将他惊醒。宜年猛地睁眼,发现燕赤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
太像了。
却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宜年还是不太确定,这人跟他之前见过的孙悟空是什么关系。也许,只是用了同一个脸部建模的不同角色?
很有可能,毕竟建模一个人物很费力,用同一个脸模能节省很多成本。而且,这么俊的脸,多用用也无可厚非。
“怎么了?”宜年撑起身子,睡意瞬间消散。
燕赤霞的右手紧握剑柄,表情严肃道:“宁采臣不见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本来只是闭目调息,发现计时香灭了许久没人续,再睁眼他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宜年往四周看去,这大殿中确实只有他与燕赤霞两人。
他倒是不着急,宁采臣不见,估计是被小倩给迷走了。
按照剧情发展,一人一鬼会产生情愫。小倩会将宁采臣放回来,然后黑山老妖来抓人,燕赤霞将鬼怪们全部消灭。结局就是,宁采臣带着小倩的骨灰回到小倩的老家,小倩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两人再续前缘……
可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宜年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那要去找他吗?”宜年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他会不会被鬼怪带走?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
燕赤霞猛地站起身,面色凝重,手按在剑柄上,说:“那鬼物竟能在我眼皮底下作祟,实在蹊跷。你跟紧些,我们得尽快找到宁采臣,迟了恐怕会生变故。”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向殿门。
“快跟上!”燕赤霞回头催促,却发现宜年仍站在原地未动。
宜年慢条斯理地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跳动的火苗骤然亮起,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火光映照下,年轻书生的表情忽然变得难以捉摸。
他看着面前的燕赤霞,才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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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赤霞相当于大圣的切片,毕竟是会分身术的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回
宜年没有多看燕赤霞空落落的身后, 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无缚鸡之力。
指腹上还留着白日里翻山时被荆棘划出的细痕,掌心因紧握书笈的带子而微微发红。
他暗自苦笑。法海金刚不坏, 玉蝉子神通护体,如今却连最基本的体力都不济。白日与宁采臣同行时, 便能感觉到肺叶承受不住太过激的运动, 是名副其实的文弱书生。
宜年并没有信心以这样的一具身体跟鬼怪抗衡,他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地, 并不想要打草惊蛇。
“好。”他应得干脆,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颤抖, 像是强作镇定。快走几步跟上时,还故意让靴底打了个滑,“道、道长千万莫走太快,我步子小,怕跟不上。”
他右手却悄悄摸向袖中,那里藏着一支蘸过朱砂的毛笔,是他特意准备的。虽然他体力不如以往,但记忆还有保留,紧急时刻他可以画符保命。
他暗自运劲, 却只感到经脉中一丝微弱的暖流, 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哎,这具身体灵力稀薄得可怜, 不知道符咒的作用能有多少。
“把火折子灭了, 这样太显眼,鬼怪很容易发现我们。”燕赤霞道。
宜年赶紧灭了火折子,屏息跟上。
兰若寺的廊道仿佛没有尽头,七拐八弯间, 两侧的壁画上,那些斑驳的菩萨像似乎都在用诡异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宜年的后背渗出冷汗,打湿了单薄的衣衫。
这个燕赤霞行走时会有极小的脚步声,他呼出的白气在夜中清晰可见,甚至身上还有隐约的不知名果香。
这些应该不是低等鬼魅能伪装出来的。
拐角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宜年猛地顿住脚步,袖中的朱砂笔差点脱手而出。
燕赤霞比他反应更快,动作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宜年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进了侧边的隔间。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还未来得及呼痛,满是茧子的大手就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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