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年:“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们故事脚本是怎么设计的?为什么我会穿越成法海?现在我又变成了玉蝉子?”
系统:【本项目为国家级全息修行虚界交互系统重大科研专项,旨在为修行弟子提供方便快捷高效可行的修行模式。】
【针对不同领域的修行弟子,会根据个人身体、灵力数值进行修行虚界的个性化定制,目前最常见的模版是让修行弟子扮演自身领域的先驱角色,通过角色的经历来达到审视自己修行的目的。】
原来如此!
宜年总算明白了。法海也算是他们佛修领域大名鼎鼎的人物,他通过角色扮演来进行修行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方法。
系统:【本项目还在测试阶段,目前仅对试用志愿者开放,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部分,请宿主您多多反馈,帮助我们不断进步。】
大师兄的这个项目很不错嘛,宜年不禁想到等他修行完成,说不定真的有很大的获益。这次的版本更新免除了宜年心中的忧虑,让他准备全部通关完成再登出。
宜年跃跃欲试:“那快发布后面的任务吧!”
系统:【请您改变自己的认知,任务只是为了引导您更好地进行修行,完成任务并不是修行的目的。】
宜年丧气:“那你要我怎么样嘛?”
系统:【抱歉,我不能直接告诉宿主您要怎么做,而是对您进行引导和建议。请问需要为您进行目前阶段的复盘吗?】
宜年:“需要。”
系统:【您进入全息修行虚界的扮演角色为“法海”,破除他的心魇为最终目标;在第一阶段修行中,通过进入俗世轮回明悟了“怨侣”的因由,清除了身上成形的红线,初步领会了本领域的修行小果。】
【目前为“法海”前世“玉蝉子”角色扮演阶段,既是宿主您在扮演“玉蝉子”,也是“法海”在扮演“玉蝉子”。】
【“玉蝉子”手上四条红线的虚影,是让“法海”沉溺心魇的潜在关键因素,因此本阶段的驱动目的为——将手上的虚影清除。】
原来如此,宜年一边听一边点头。
宜年:“但斩缘剪只能剪断成形的红线,而对虚影没有作用。难道要我将这些虚影变成实性的,再剪断吗?”
虽然之前月君向他解释过牵线的流程,他却还是没有太理解。其中关于姻缘、因果的部分,似乎是他们仙神都不能完全掌控的。
系统:【取得岳珺的兔子开启“姻缘”成就,兔子是由溯影牵思铃所化。溯影牵思铃能化虚为实,本阶段的关键可能与这件仙器有关。】
智能系统就是不一样,给出的建议很有用。
宜年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玉蝉?”金蝉已经洗漱完毕,催促他。
宜年没再与系统对话,赶紧起身匆匆洗漱好追上金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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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宜年:好耶,系统终于有点作用了[垂耳兔头]
月君:虽然是我在负重前行,但只要宝宝开心就好[害羞]
项目组同学们:啊?代码不都是我们敲的吗?[托腮]
PS:都是乱设定的来着,尽量做到有逻辑一些。这一卷人物众多,目前会有点慢热?在努力推进剧情以及感情了喵[猫爪]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最近几天玉蝉都没有办法脱壳去东方天界, 因为西方极乐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他和金蝉都被叫上, 与各个尊者、菩萨、罗汉、金刚齐聚一堂,商讨了无数个会议。
原来, 是为鸠摩罗炎之子鸠摩罗什能否成佛化圆满为题, 各方起了不小的争论。
鸠摩罗炎是天竺国老宰相达多的长子,在天竺婆罗门中天赋奇才, 娶了龟兹王妹耆婆,生下儿子鸠摩罗什。
鸠摩罗什自幼聪慧, 七岁随母出家,修佛学小乘佛教。后随母游学罽宾,师从名僧盘头达多。再往后鸠摩罗什至疏勒,改宗大乘,尤精般若空宗理论,将西方佛学传播之中土东方,培养僧肇、道生、僧叡等杰出弟子,是佛学各大宗派的奠基人。
如今他已半圆满,荣登西方极乐下三重境, 需得细数他的功过来。
他这一生, 却有两次错疚,第一次为娶龟兹公主。前秦吕将军攻占龟兹国后, 设计对鸠摩罗什用情药, 再让他与公主同室。鸠摩罗什与公主有了肌肤之亲,不得已与之成亲。
其二,公主多年无法孕育,为诞下鸠摩罗什的孩子, 招揽十数美姬,让她们假扮成自己在漆黑夜晚与鸠摩罗什结合。鸠摩罗什明知不是妻子,却还是接受,与她们相继生育了五个孩子,后夭折三个,留下两个。
如今,鸠摩罗什圆寂飞升,要断他前世功过因果,倒是难倒了台上的众佛。虽然鸠摩罗什不是自愿与公主结合,但后来却深陷其中,难辨爱与非爱。
宜年和金蝉算是小辈,没有怎么参与争论,在旁边听的时候居多。只是偶尔会被叫到,他们也只有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所以宜年不太敢在这种时候脱壳离开。
若是不能成佛,鸠摩罗什还得继续在世间轮回。
菩萨们定了他的两条罪,便将他叫过来对峙。宜年本打着哈欠,见鸠摩罗什本人走进业镜殿,立即惊讶了。
因为他的左眼亲眼看到,鸠摩罗什的手指上连着实打实的姻缘红线。不过,他与龟兹公主姻缘纠葛这么多年,没有红线那才叫奇怪呢。
只是西方极乐没有姻缘红线的说法,所有佛尊皆不知情,只问鸠摩罗什本人是否认那两条罪过。
鸠摩罗什合掌垂目,周身流转般若慧光,以平缓而深沉的梵音回应众佛诘问:“此身行迹皆缘起性空,何罪之有?”
之后便是大段大段的辩论。
宜年听文言文听得头大,但也听懂了他的论点。
其一,鸠摩罗什与公主结合,破戒行为由外力逼迫而生,心中并无贪欲执念。真正的解脱不在于形式戒律,而在于心性是否被染污。此事恰是践行“忍辱”修行的示现。
其二,鸠摩罗什接受美姬是为慈悲救度,避免她们因执念造恶业。生育子女是为播撒佛缘种子,看似破戒实为度化众生的善巧手段。
宜年却听得摇头,因鸠摩罗什说这么多,却并不承认他爱公主。
宜年倒是有办法来判断,他拿出了道具斩缘剪,假意靠近些听他们的辩论,伸手抓到鸠摩罗什的红线,用力去剪。
剪不断。
竟是个口是心非的和尚。宜年对他有了定论,又走回原位。
“你这剪刀是什么法器,看起来很特别。”金蝉也对业镜殿中的争执没兴趣,与宜年闲聊起来,“你刚刚在剪什么?”
宜年对金蝉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坦诚道:“这是我意外获得的一件东方法器,能够剪断人与人之间的姻缘线。这位佛子口口声声说心中并无贪欲执念,但他手上的红线却剪不断,这不就印证了他说的是假话吗?”
金蝉顿了顿,略理解了一会儿,说:“也不一定,正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心,所以执念才坚不可摧。”
宜年想,也许真是这个道理,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根深蒂固,那才是最为可怕的。但纵观鸠摩罗什的一生,实在是佛之大成,若是不能成佛,也太过于可惜。
若是玉蝉子见了这样了场面,该又恨极了牵线的月下老儿。
宜年也很是不解,为什么要给人牵这种线?虽然他能够想象应该是公主在月下求取姻缘,在经过一系列流程后童子给这对牵上了红线。但作为姻缘司的最高仙官,月君就不能看一下合不合适吗?
这一日的争论终究无果,却耽搁了不少事务。待宜年与金蝉处理完手头琐事,踏着星辉回到静池轩时,已是夜深。
宜年抱着小兔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望道天边的一弯冷月,他没有什么睡意。索性脱了壳,任神魂飘然而起,直往东方天界去。
此时的幻月宫不似刚入夜的喧嚣,连惯常嬉闹的仙子们也早已歇下。整座宫殿浸在柔和的星光里,唯有檐角风铃偶尔轻响,更添几分静谧。
宜年原不知该往何处寻月君,正踌躇间,怀中的小兔却忽然跃下,落地时轻盈无声,眨巴着红色的眼睛回头望他,然后一蹦一跳地往前去了,似是要为他引路。
宜年看它可爱,索性随它前行。
穿过几重回廊,眼前忽现一片绯色纱幔,在夜风中如烟似雾地摇曳——竟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红幔垂落之地。
暖香幽幽浮动,雕梁画栋间珠玉生辉。柱上缠着金丝银线绣成的繁花,连地砖都透着莹润的光。这般华丽精巧,倒与那位风流蕴藉的月君极为相称。
宜年被纱幔蒙了眼,跟丢了兔子。
“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宜年一惊,猛地捂住脖子转身,正对上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月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红衣如焰,在夜色中格外明艳。
“你好好的神仙,怎么跟鬼魅似的要吓我一跳!”宜年气恼地瞪他。
“小菩萨这么不禁吓?”月君低笑,指尖轻轻抚过怀中那只雪白的小兔,慢条斯理地替它顺毛,“看来我得好好反省自己,得更温柔些,不能吓着你了。”
宜年盯着那只兔子——明明是自己的,怎么一转眼又跑到了月君怀里?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兔子抢了回来,紧紧搂住,像是怕再被夺走似的。
“还有!”他忽然想起正事,抬头怒视月君,“你又乱牵红线!鸠摩罗什那样一个佛学大家,本该圆满成佛,现在却被姻缘所绊,不得解脱!”
月君挑眉,想了好一会儿。他每日牵线数不胜数,有些不重要的,都交给手下仙卿处理,他哪里能记得每条线都是牵的谁和谁?
不过鸠摩罗什是人间名人,月君很快想起来。他唇边笑意不减反深:“哦?小菩萨这是在怪我?”
宜年仍不服气,抱着兔子瞪他:“你就是乱牵红线!鸠摩罗什一生修佛,本不该被儿女情长所困,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月君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宜年眉心,“小菩萨,你还以为,红线是我想系就能系上的?”
宜年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愣,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月君另一只手虚虚揽住了腰,退无可退。
之前月君便向他解释过姻缘司断姻缘的流程,但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姻缘,要这样来判。
“姻缘,从来不是因红线而生。”月君的声音低缓,带着几分蛊惑,“而是因人心而动。”
“若无情,线便无形;若有缘,线自相连。”他指尖下滑,轻轻掠过宜年的眼尾,“鸠摩罗什与龟兹公主,本就是前世情债未消,今生再续。姻缘司不过是顺应因果,替他们系上那根早已存在的线罢了。”
宜年皱眉,仍是不解:“可他是高僧,本该——”
“本该怎样?”月君打断他,眸中笑意渐深,“佛门讲求‘放下’,可若从未拿起,又何谈放下?他这一世的情劫,本就是修行的部分。”
宜年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他垂眼看到自己手指上四条红线的虚影,他更糊涂了,这些又该作何解释?
月君眯起眼,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倒是你……”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宜年的睫毛:“你的左眼,能看见红线?”
“关、关你什么事!”宜年心头一跳,猛地偏头避开。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稍疏忽,便被月君发现了异样。他左眼的夙明眼,是法海入俗世轮回时在岳珺的眼眶取得……
岳珺……
宜年一惊,再次转头看向月君。岳珺,月君……岳珺在俗世轮回的梦中告诉他关于红线的事情,而回到法海所在的现世,宜年却发现并不存在岳珺这个人。
岳珺又与月君读音相似,难道他们……?
这个猜想让宜年汗毛竖起,盯着月君说不出话来。
月君低笑,不仅没收回手,反而顺势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难怪你总说我乱牵线……原来你能看见。你这眼睛,不是自己的吧?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嗓音低沉:“你看得见自己的红线吗?”
宜年耳尖瞬间烧红,猛地抬手拍开月君的手,指尖凝聚灵力,一道金光直逼月君面门。
月君轻笑,身形如烟般散开,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红衣翻飞间尽是戏谑:“小菩萨恼羞成怒?你那只眼睛,怎么看都是我的啊。小菩萨不仅偷走了我的兔子,连我的眼睛都不放过?”
“才不是!”宜年咬牙,双手结印,周身佛光骤亮,幻月宫的纱幔无风自动。他左眼炸绽开光芒,竟将月君周身由法力化出的红线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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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鸠摩罗什的典故有改编,以本文的版本为准。
下一章有囚禁play哦[垂耳兔头]
第68章 第六十八回
宜年看准了时机, 指尖一勾,数道红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捆住月君手腕。
月君眉梢微挑,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那红线分明是从他体内引出的法术所化,这小菩萨竟能反客为主?
“哦?竟能操控红线?”他压低嗓音,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缠绕腕间的红丝,“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 眼前金光一闪。
宜年已欺身逼近,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红衣仙绸在白玉般的指节下起了褶皱, 月君甚至能看清对方因怒意而轻颤的睫毛,像振翅的蝶。
千百年来,月君在这东方天界司掌姻缘,终日戴着温润如玉的假面周旋于众仙之间。那些表面上的追捧,骨子里不过是轻视——毕竟在诸仙眼中,牵线搭桥的差事,算什么要紧职司?
直到这个佛门的小菩萨闯进来。
四条若隐若现的红线虚影缠绕在他指间,月君本是存了戏弄的心思。可此刻,对方身上清冽的檀香冲破月宫馥郁的花气, 竟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鲜活。
这天界东西两方, 仙佛无数,却独独这一个——不像端坐莲台的菩萨, 倒像凡间会笑会怒的少年郎。
“你……”宜年正要发作, 却见月君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宜年彻底僵住,脑中一片空白。趁他愣神,月君手腕一转, 红线寸寸断裂。他反手扣住宜年的腰,将人抵在朱漆柱上,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这么容易就分心,怎么困得住我?”
“……你找死!”宜年终于回神,眼中光芒大盛。他猛地抬膝顶向月君腹部,趁对方闪避时单手拍地。
整座幻月宫突然震颤,无数经文化作黑金锁链从地底窜出,瞬间将月君紧紧缠绕。这次的法咒明显不同,连月君一时都难以挣脱。
宜年喘着气站起身,指尖擦过仍发烫的唇瓣。他没想到月君竟然会偷亲他的嘴!他,他才不要跟这个轻浮的人亲嘴!
“上次你亲我,这次我亲回来,谁也不欠谁了。”月君轻笑,任由锁链将自己周身禁锢。
宜年又羞又怒:“我才不是亲你!”
月君试着动了动,发现锁链竟蕴含佛门真言,他竟一时间挣脱不开。他笑意更深:“原来,小菩萨不喜欢用线,喜欢链子捆绑啊……”
月君被金色锁链紧紧缠绕着,原本飘逸的红衣在打斗中早已凌乱。
衣襟半敞,露出如玉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锁链深深勒进肌肤,在雪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道红痕。随着他微微挣扎的动作,衣料又滑落几分,隐约可见腰腹紧实的线条。
宜年赶紧挪开眼睛,非礼勿视。
他明明该觉得解气,可看着月君这般模样,胸口却涌上一股古怪的燥热,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月君忽然低低唤他,嗓音有些沙哑,就像是在耳边用气音说着:“我认输,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声音像羽毛搔过耳膜,宜年手指一颤,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慌乱中抬头,正对上月君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的镜像,还有他此刻通红的脸。
宜年猛地咬紧牙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幻月宫里定然燃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情香!否则他怎会……
作为历经过俗世轮回的修行者,他自然明白身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是玉蝉子,是西方极乐的菩萨,怎能被这等凡尘欲念所困?
“好啊。”他忽然冷笑,“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
月君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宜年指尖黑气金芒暴涨,那些缠绕的经文锁链顿时又收紧三分。红衣仙人闷哼一声,更加动弹不得。
宜年立即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只是他并未离开幻月宫,反而朝着姻缘司深处的鸳鸯谱库房疾步而去。
之前将离给他指过位置,他还记得。
宜年站在鸳鸯谱库房前,望着眼前巨大的鎏金铜锁怔了怔——这锁形制古怪,锁眼竟是一弯新月的形状,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并不像是能用钥匙打开。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将左眼凑近那弯月锁眼。
夙明眼被光芒刺激得闭上,宜年捂住眼睛,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锁芯竟发出咔嗒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这么先进?瞳孔扫描开锁?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万千道璀璨。宜年不由屏住呼吸——整座库房竟是一座悬浮的星盘,无数书架如星辰般漂浮在空中,每一格都盛放着晶莹剔透的玉简。
他往里走,发现没有地面,每一步都腾空而起。
四壁穹顶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明珠,每一颗明珠中都封存着一对璧人的姻缘印记,形成灿烂的星图。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方晶莹的水晶案几,上面静静地摊开一卷素白宣纸,旁边搁着一支看似寻常的羊毫笔。
那宣纸白得惊人,在星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纸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金丝纹路——竟是织入了月华的金箔。羊毫笔的笔杆通体如玉,顶端嵌着一颗红豆大小的朱砂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宜年漂浮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纸面,指尖刚触及纸缘,整张纸突然泛起涟漪。纸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字迹:
“执笔三思,落墨无悔。”
那支笔无风自动,轻轻滚到他手边。笔杆触手温润,竟带着体温般的暖意。宜年这才注意到案几一角刻着两行小字:
“一笔定姻缘。”
“一谱系终生。”
他心头突跳,忽然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鸳鸯谱”,也被称为“姻缘簿”。只要在这纸上写下名字,就能缔结姻缘。
而此刻,那素白的纸面正倒映着他周身缠绕的四条红线,其中一条竟隐隐有了变实的倾向。
他不敢轻易下笔,自语道:“之前分析的对吗?就是,要让玉蝉子清除掉这四条红线,那就先让它们变实?
“之前我剪断了与玉青的红线,手上只剩下三条红线的虚影便是证明。要将红线变实,才能真正剪断。
“而且,玉蝉子是法海的前世,所以与玉青的红线也变成虚影再现了。那我应该要剪断的是其他三条红线,只是不知这些红线是与谁相连……”
宜年决定用别人的名字先尝试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羊毫笔尖蘸着砚台的红色墨水,在纸上落下“白素贞”和“许仙”两个名字。
笔尖离纸的刹那,那两个朱红的字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在纸上追逐缠绕。赤墨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光。
突然,两个名字碰撞在一起,缓缓升腾,在案几上方旋转凝结,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变作了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
明珠飞向穹顶,完美地嵌入星图,成为璀璨星河中新的一颗星。珠内光影变幻,宜年能清晰看到这对未来夫妻相遇相知相爱的画面。
他心头巨震,一时恍惚。
许白二人究竟是因鸳鸯谱而结缘,还是因本就姻缘天定才能由鸳鸯谱凝成明珠?这其中的因果,他根本解释不清。
这时,宜年突然感觉到远处由他法力释放的锁链的松动,想必是月君已经成功脱身。待那个仙人到这鸳鸯谱库来捉拿他问责,恐怕他今后再没有机会轻易于月宫中走动。
宜年看着自己手上的四条红线虚影,心中一横,不如就写他和那个月君算了,到时候剪起来肯定容易。
只是他无法下笔,因为他作为试用志愿者,身份实在很多,他本人是宜年,第一重现世身份是法海,穿越回前世又变成玉蝉子。而月君的身份也不太清晰,月君应该是旁人对他的称呼,他的名字极有可能是岳珺。
宜年不得不问系统:“我该写哪个名字呢?”
系统:【亲爱的宿主,您作为试用志愿者,应警惕身份识别障碍的侵扰,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无论您扮演的是哪一个角色,您作为您自己的身份不会改变,在任何世界中都存在且唯一,请不要因扮演角色而迷失自己。】
宜年得到了还算明确的回答,不再犹豫了。
他在鸳鸯谱上,亲手写下“宜年”和“岳珺”两个名字。与刚刚的过程相类似,星空图上又多了一颗明珠。
不过,宜年倒没有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的红线有什么明显变化。
毕竟这不是正规的牵线流程,之前月君怎么说的来着?一般是查三世簿、测缘数劫、织取红线、牵缘入谱……入谱是最后一步?
宜年正盯着那颗新生的明珠发怔,忽然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红影如鬼魅般破空而至。
“擅自书写鸳鸯谱,小菩萨好大的胆子。”月君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再不见半点笑意。
他指尖一挑,无数红线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宜年。
宜年急忙结印,在周身形成屏障。可那些红线竟能穿透佛光,转眼间就缠上他的手腕脚踝。
他咬牙催动夙明眼,想让逼近的红线自断。但月君显然动怒,与刚刚判若两人,宜年竟催动不了。他不想闹大,准备结束脱壳回到原身。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月君已逼至眼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红线织就的软剑,剑锋直指宜年咽喉。
宜年侧身闪避,却被红线缠着动弹不得。
两人近在咫尺,他看见月君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那不只是愤怒,还有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该把眼睛还给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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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只囚禁了一小会儿,但也是囚禁play啦[垂耳兔头]
月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眼前这个满身冷冰冰的红衣仙人与往日判若两人——宜年恍惚间觉得,或许那个永远温柔浅笑的月君,才是戴了千百年的假面。
此刻的宜年只是灵体, 肉身仍在静池轩中。就在回身即将生效的刹那,左眼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月君手中长剑的红线绽开, 如蛛丝般窜出, 狠狠刺入他眼眶。那红线缠住夙明眼的根部,猛地向外一扯!
“啊!”
灵体虽无血肉, 痛楚却更胜肉身百倍。
宜年眼前炸开一片猩红,恍惚间看到月君站在漫天交织的红线之间, 手中捏着那颗仍在淌血的夙明眼。星图的光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宜年的右眼还能视物,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月君染血的指尖,和那颗被红线层层缠绕的、属于“岳珺”的眼睛。
“呜!”
宜年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用手紧紧捂住左眼。可那剜心刺骨的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散无踪,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怎么了?”金蝉被他的动静惊醒,连忙倒塌床边去, 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 金蝉发现宜年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由得皱起眉头, 无奈问道:“你又脱壳去幻月宫了?”
宜年急促地喘息着, 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完好无损的左眼,指尖仍在微微发抖:“镜子,给我面镜子。”
金蝉虽满腹疑问,还是在房中找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过去。
镜面映出宜年的眼眸清澈如常, 既无伤痕也无血迹。他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当时作为裴宣亲手剜目的决绝,不禁佩服起自己来。
“灵体略微受损,不妨事。”金蝉掌心凝出柔和佛光,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宜年闭了闭眼,将幻月宫中与月君的争执一一道来。说到激烈处,他下意识略去了鸳鸯谱上落笔的细节,只道是因鸠摩罗什之事起了冲突。
两个人当场动武,他留了手,只使出两三成力,所以才不敌月君,以至于让灵体的眼睛受了伤。
金蝉庆幸:“幸好不是你伤了他,听说那些东方仙人都是些矜贵的,要是他受了伤把你脱壳的事情告到佛祖尊者面前,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如今你们打斗,实在不体面,想必他不会声张,这件事应该能轻易过去吧。”
宜年听此,却不得不沉默。
宜年现在没有了夙明眼,不知道鸳鸯谱上写的名字有没有起效。而且,月君似乎生了很大的怒火,万一怒火大得让他……
宜年摇了摇头,准备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明明是他受伤,他反而安慰起金蝉,两人没有再多话,都睡去了。
宜年睡前询问系统:“我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道具,他给我夺去,你们不给我补偿吗?”
系统:【亲爱的宿主,由于您更新版本前的数据紊乱,难以溯源,无法追踪奖励记录,请您见谅。】
得了,意思是没有补偿呗。
宜年无语,没有了看见红线的眼睛,那斩缘剪也失去了作用,只有一个无住铃。宜年从来没有用过这个道具,从袖子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