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蟹兵警告他不要说话,狠狠瞪他。
但皮皮虾不是那么安分的小虾,他竟转头直接向八爪将军问:“将军大人,听说您有幸见到了王子殿前的大场面,想必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你还敢废话了?竟然连一个人类都看不住!要你何用?”八爪气不打一处来,将皮皮虾和蟹兵都扒拉了出来。
皮皮虾正挨骂,龙王军中起了骚动。
原来是二王子的亲兵押送之前擅闯王子殿的那个人类到达,周围的兵将见了纷纷讶异,没想到一介凡人竟有媲美鲛人之姿。
海族也不是没见过人类,只是没见过头发这么长,如仙似梦的人,一个个看得呆住,挪不开眼。
裴宣被锁在蚌壳牢笼中,见周围海族的情态,哑然失笑。
他心下了然,是玉青的龙骨梳长了他的发,使得他对这些海族有了莫名的吸引。海族天生臣服、崇拜真龙,虔诚和忠心融进了他们的血脉。
九位王子是半龙,已能统御东海,更何况他沾染了真龙之骨的气息,海族自然而然对他心生倾慕。
只是他法力耗尽,受制于睚眦,被关在牢笼。本想着寻踪觅迹,却反而成了阶下囚。
这睚眦一听他要寻孤岛蛇子的身世,不由分说便抢了龙骨,将他囚禁。而后,睚眦立即聚集了海族士兵,在碧波岛附近画出阵线,这样大的阵仗不免让裴宣心惊。
看起来,睚眦是要对突然来认亲的龙子赶尽杀绝。玉青尚在蜕皮,怎么可能抵得过千万龙王军?
而且,睚眦将他押过来,目的绝不单纯。他身上沾染了玉青的气息,睚眦肯定认为他们关系匪浅。他在此处,与人质无异。
他倒不后悔贸然到海中,他总不可能真的在碧波岛与玉青相守一生。
裴宣见周围海族盯他盯得痴,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他指尖轻叩蚌壳,声音清冷如碎玉坠海:“睚眦,你虽为神兽,却不过是半龙。半龙之身统御东海成百上千年,却连真龙一缕气息都容不下——是怕那孤岛蛇子化龙之日,威胁你的王子之位?要是龙王知道了,又该做何想?”
他这一席话并不是说给睚眦听,而是说给周围的海族听。
令人失望的事,这些海族士兵智慧浅,仍只是痴痴盯他,完全不像是会思考“半龙”、“真龙”、“化龙”等事的样子。
“放肆!”睚眦听到了他的挑衅,冷哼一生,竟激起千钧暗流。
裴宣被水波掀翻的刹那,仍困于囚笼之中,海底砂石忽如活物翻涌,糊住了他的视线。
周围的海族士兵感受到半龙的威势,也纷纷跪伏做臣服姿态。
睚眦嫉恶如仇、性情乖张,是有名的凶兽。
裴宣见三言两语便挑动了他的神经,心中一喜。
他故意让长发拂过最近的水母兵,那兵卒触须突然不受控地卷住同伴长戟,将困锁裴宣的蚌壳牢笼划出裂痕。裴宣立即用力,撬出了一个口子,顺利钻出去。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清醒!?”睚眦没想到那人类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逃跑。
他嗜杀喜斗、性格刚烈、好勇擅斗,但都是对恶人惩戒、克杀奸邪。这人类手无缚鸡之力,没做显然的恶事,只是呈口舌之快,所以睚眦没准备对其动手。
在他的怒吼下,士兵们终于清醒过来,去捉拿裴宣。
裴宣将自己的头发连根拔下数缕,青丝在水中化形为石蛟,将周围的士兵卷起。
士兵们被冲散,喊道:“龙!龙!有龙来了!”
睚眦没想到这个人类失去了龙骨,还有这等能力。他气这些士兵军纪散漫,下定决心事后要好好操练他们。
“将阵法守住!”
他不得不亲自上前去将石蛟撕碎,然后闪身在那个无礼的人类背后。海底沙石翻飞,他握住那人的肩膀,将其翻转过来。
竟然是一只皮皮虾。
“啊啊啊,那个人把衣服套我身上就跑了,他往那边去了!”皮皮虾指着远处。
睚眦顺着他的钳子看过去,立即察觉不对,转头便见皮皮虾已经趁自己分神的刹那,虾尾如弹簧般弹射,背上背着一个人往珊瑚礁裂隙钻。
睚眦怒不可遏,也不顾会打乱军队的阵型,下令道:“追!”
怒吼裹着雷霆劈来。
裴宣也没有想到之前意外相识的皮皮虾竟然会救自己。他们根本来不及说话,皮皮虾将裴宣推进珊瑚底下的洞口,说:“从这里一直往前,能到放逐地边界外,到时候你离开东海,就安全了!”
裴宣见皮皮虾并不是要跟着自己一起跑的意思,有些犹豫,抓住皮皮虾的钳子,问:“那你怎么办?”
后面追兵已经来了,皮皮虾竟然生生将自己的钳子扯了下来,塞到裴宣手里,说:“媳妇儿你先走吧!烤海鲜我全都吃得下!”
皮皮虾说着立即转身膨胀成赤红巨虾,抵挡龙王军的追击。他口中竟喷出滚烫热泉——原来蹦出皮皮虾的石头是海底火山岩,他便是靠着天生火热的能力被破格录取到龙王军中。
此刻高温蒸汽在深海炸开,方圆百里顿时虾跳蟹蹦。
裴宣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面之缘,皮皮虾能为他做到如此。那奔腾的热气将他往暗道深处推,他再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媳妇儿?他听皮皮虾这样叫他,心里很茫然。
睚眦挥散白雾,只见珊瑚礁上嵌着无数烤得酥脆的海鲜,已经寻不到哪个是叛变的皮皮虾,更别提人类逃跑的暗道。
“八爪!”他怒吼一声,只能拿那个治下不严的小将问罪。
裴宣醒来后,发现自己漂浮在海面上,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剪刀。他心中讶异,回忆起在海底的经历,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来时的木船竟然在不远处,他游过去上了船,不敢再耽误,往碧波岛方向回。
碧波岛在东海边境,是禁岛。
龙王军在海中设下阵型,是为了不波及东海无辜居民。睚眦想要让碧波岛沉没,让那岛上化龙的蛇子消失。
裴宣飞快划动船桨,天边厚重的铅云逐渐压来,像一块巨大的铁幕缓缓向海面逼近。
海风渐渐变得狂躁,海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狂风呼啸,卷起浪花拍打在船头,溅起冰冷的水珠。
空气中咸湿的气息,让裴宣的呼吸都变沉重。
远处的海平面的岛屿模糊不清,被灰暗的云层吞噬,剩下无尽混沌。
裴宣在之前逃跑的过程中遗失了外衣,如今赤着上身,任由长发在风中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侧边,衬得他的面容愈发苍白。
远处的雷声像是巨兽的低吼,震得海面微微颤动。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划破天际。
裴宣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桨,他知道。
已经来了。
一道巨浪自下而上,迎面扑来,船身猛地一倾,几乎要被掀翻。他紧紧抓住侧边,稳住身形。
却不止。
另一道更大的巨浪逼近,背后是雷暴、海啸。若是此等灾害席卷碧波岛,岛上的居民绝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裴宣知道睚眦对碧波岛的袭击是自己引来,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明明他是好心,明明他是为善,为什么一切反而往更坏的情势发展?他到底是哪里错了?
裴宣紧紧捏着拳头,直面即将到来的巨浪。
“玉青!”他随着雷声大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穿过他与玉青之间的阻碍,也不知道玉青愿不愿意听。
他并非是求救,他只是在迷茫无所适从的境地,自然而然地想要呼喊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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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青下线这么久(其实也就是两章),终于又能上线了噢耶!
裴宣眼睁睁看着百丈高的海啸如墨色山峦般压向头顶。
睚眦的怒吼混着雷暴在云层中翻滚, 直抵巨浪中心:“区区蝼蚁也敢觊觎真龙骨血!”
裴宣心存绝志。
当年他化解水漫金山已是艰难万分,如今在东海放逐境,他便是拼死也要阻挡。
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的刹那, 裴宣朝着黑云密布的苍穹看去。
一道青光劈开混沌。
狂吟震碎了滔天巨浪,青色龙尾扫过之处, 暴风雨竟凝成冰晶簌簌坠落。裴宣蓄的力被瞬间卸去, 他由龙爪轻轻托起时,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冷血蛇鳞, 而是流转星辉的玄甲。
玉青垂首的瞬间,裴宣看见那额间蜿蜒的龙角映着尚未散去的雷光, 金瞳里浮动的已不是蛇类的竖瞳,而是吞吐着云气的漩涡。
“玉青,你……已蜕皮成龙了。”
裴宣的咳嗽被龙息抚平,颤抖的手掌贴上新生的龙鳞。那些曾因蜕皮溃烂的伤口,如今化作鳞甲间暗涌的惊涛纹路。
玉青用龙须卷着他甩上背脊,裴宣在云雾中听见他带笑的声音混着雷鸣:“阿年,你现在该知道,除了我身边,最好哪里都别去。”
裴宣伸手抓紧那坚硬不可匹的犄角, 心中一隅却开始塌陷。
“玉青, 是你……”裴宣终于意识到真相为何,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些, “故意让我拿着龙骨, 离开碧波岛,到东海中?”
“是。”玉青坦率承认。
“你故意让我将睚眦引来……”
裴宣这才知道,为何他利用龙骨力量一瞬千里,到达的并非龙宫, 而是睚眦的二王子殿。从一开始,玉青便对龙骨梳做了手脚,也许连他出海的船也是玉青准备的。
他察觉到玉青的目的,却又不愿意相信,问:“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
青龙腾起在巨浪之上,直面即将袭来的雷暴,冷冷笑了两声,“法海,你根本不愿意做我的阿年,你欺我骗我,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入东海去寻那所谓真相,实际上还不是自己想要走!如果你安心与我成婚,便是在俗世轮回,我们也可永世相守,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裴宣紧紧握住龙角,指甲几乎嵌进去。
他没想到,玉青还是不信他。不仅如此,青龙眼睁睁看着海啸往碧波岛的方向去,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那岛上面还有奉他为龙君的无辜民居,正为龙君婚礼筹备,没想到却迎来了灾祸。
“所以,你就要遂了睚眦的意,让碧波岛沉没?那上面还有人啊!”裴宣不堪风暴,趴在了玉青的龙首上。
明明紧紧相贴,心却相背而远。
“人?不过是虚幻假象、蝼蚁尘埃,你偏要去在意。俗世轮回中唯你我是真,法海,你就不能只看着我?”
那一隅塌陷后,便该割舍了。
裴宣并不觉得玉青就是错的,他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真心被辜负,爱意被误解,亦不是他能掌控。
但,他想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法海!你!”青龙的怒吼被雷暴掩盖。
裴宣从龙头跃下,乘风往碧波岛方向去。他尚能行动,他自会尽力去救他想要救的人。
至于玉青,刚成龙不久,回头时混乱的气息被睚眦抓住了破绽。雷击接踵而至,在龙鳞上闪烁出夺目光辉。
海底的龙王军已经列阵完毕,无形的屏障将放逐地包围得密不透风。睚眦打定了主意要将禁岛倾覆,并压制住那条刚刚化形的小龙。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深渊魔龙。既然出动龙王军来剿我,怎么也该给出理由吧?”玉青岿然不动,雷击于他似清风拂面一般。
睚眦这才由云雾中出现,已经是巨兽之形龙首豺身,他睨眼看面前的小龙,威严道:“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自食恶果,被抽龙筋,失了龙骨,成了无知无觉的小蛇。龙王怜你,将你放逐禁岛,你竟然企图翻海。还不快交代,你身上的龙魂龙骨由何处而来?”
“哈哈哈!”玉青纵身而起,跃到雷暴中心,大笑不止,“我就知道,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明明被抽龙筋却还是保住魂魄,上了天庭做华盖星。原来,他是夺了我的龙筋龙骨!”
玉青自取得碧霄的同源龙骨龙魂后,调查到了很多四海龙族的秘辛。
据记载,鸿蒙未分时,最早的龙——祖龙自混沌诞生,身长九万里,背负河图洛书,口衔先天五行之气。其龙血化为四海,鳞片化作星辰,呼息成云雨雷霆。
祖龙与元凤、始麒麟并称先天三族,统御鳞甲、飞禽、走兽三界。
三族大战导致洪荒崩裂,祖龙重伤陨落前,以脊骨化不周山镇压地脉,双目分作日月。残余龙族血脉散落四海,逐渐分裂为青龙、应龙、蛟龙、螭龙等支系。
大禹治水时,青龙后裔助其疏通九河,获封四海龙神,又称孟章神君。封神之战后,昊天上帝为制衡截教残余势力,将四海龙族收归天庭,分别为东海敖广(青龙正统)、南海敖钦(应龙混血)、西海敖闰(螭龙化形)、北海敖顺(玄冥寒龙)。四海自治,天界为尊。
天庭以“龙肝凤髓”为蟠桃宴贡品,迫使龙族定期剜鳞献血;又以“跃龙门”之规限制真龙数量,凡未渡劫化龙者皆称“妖蛟”,可被修士诛杀。
若以祖龙为真龙纯血,那唯有灵体之身的孟章神君是百分百纯度血脉。其次便是上古遗族烛龙后代,血脉纯度十之八九。到了四海龙族,不过有真龙血脉的五六成。更不用提半龙之子,与深渊堕龙相当,不过是真龙血脉的二三。
四海龙族血脉单薄,为延续真龙血脉费尽心思。
东海敖广诞下九子,皆不成龙,后又孵化敖甲、敖乙两只幼龙不幸夭折。艰难养育成龙的三太子敖丙骄纵跋扈,被灵珠子哪吒抽取龙筋徒剩魂魄。但幸而得元始天尊怜悯,封神战役后敖丙以魂魄之身受封华盖。
此后,东海龙王便再无生子之心,于东海龙宫寸步不出,由膝下九个半龙之子统御东海。
“当年,发生了什么?”玉青诱睚眦前来,便是想要知道自己明明是真龙,为何会在东海边境的孤岛做一只小蛇?
他失去的记忆,他丢失的龙筋龙骨,又会是在何处?为什么他与碧霄能完美融合,仿佛天生一体?
“只有胜者,才配知道一切。”
虽然睚眦是半龙,但面对的不过是一只刚刚有了龙身却魂魄不全的小龙,他丝毫不惧,并有信心将其撕裂。
巨吼引来了更加爆裂的雷鸣,东海双龙之战一触即发。
裴宣在海啸来临之前赶到了碧波岛,居民们见天色异样,围在龙神庙前跪拜祈祷。
他知道事情紧急,便赶紧将安澜从其中拉出来,吩咐道:“安姐,海啸将至,你赶紧带着大家往岛上最高处去避难!那花树有神力在,尚可护得一时性命!”
“公子……”
“公子来救我们了,公子来救我们了!”众人高兴地起身,欢呼着,“我们看到龙君飞跃到了海中,他一定会将浪拦下!龙君会救我们的!”
裴宣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人哪里知道,玉青并不会将海啸拦下。那青龙与他离心,便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些人被海水淹死。
人力微薄,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本不该介入他人因果,但若不是他,玉青不会将这些人带到碧波岛。他本身已成为了因果的部分,他又怎么能抽离得出去?
“快!到树下去!”裴宣催促他们。
裴宣将皮皮虾钳子化作的剪刀塞给了安澜,嘱咐道:“这剪刀有海族神力,也许有帮助,务必要好好拿着。”
安澜仍有些迷茫,但听话地点头,答:“好,我都听公子的。”
待看到居民都往山上的花树去,裴宣一人独守在村口的岸边,面对即将袭来的海啸。
浪太高了,将远处双龙的战斗都遮挡住。
裴宣耳边是风声和雷鸣,眼前是遮天的浪。他闭上眼睛,伸出双手,佛家经文由口中倾泻。
这是他抵抗水漫金山时的洪钟之罩,当年他身后有无数弟子相助,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如今唯有他一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保住些什么,但不去尝试,他会懊悔一生。
三千大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三千小千世界,纵然是俗世轮回,他也要问心无愧。
“沧溟浮玉阙,洪波铸雷音,九渊凝作壁,八风止为衾;洪钟悬空境,一叩定风波,二叩翻浪息,三叩我佛心!镇!”
海啸来袭,裴宣只起了半面罩,堪堪将巨浪挡在碧波岛外。
他被巨力冲击跪在地上,退后了数十米,两道由他血肉划出的痕迹瞬间被海浪冲刷干净。
百丈浪墙撞上岛礁的刹那,整座碧波岛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哀鸣。
裴宣眼睁睁看着屋顶像贝壳般被掀开,晒在檐下的紫菜网兜炸成漫天碎蝶,屋脊如受伤的兽骨般折断在浪头里。竹林被彻底淹没,再也无人去问询那是由大陆何处而来。
数十人蜷缩在千年树下,花树的枝叶在狂风中簌簌发抖,花瓣混着咸雨砸在人们脸上,竟似下了一场倒流的星雨。
裴宣的膝盖重重磕上礁石,喉间翻涌的血气染红了前胸。
方才撑起的金钟虚影早已碎成光沫,最后消散的梵文“镇”字像条垂死的银鱼,在他掌心挣扎两下便化作泡沫。
他能听见自己脊骨发出瓷器将裂的细响——方才强行调动力量,反噬的剧痛正顺着经络啃食五脏。
“公子!”
裴宣似乎听到了安澜的喊声,他知那花树生长千年,也许树下之人能有一线生机……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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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战力,为什么法海是战力max。
看起来是佛修,实际上是御兽宗。御好的皮皮虾暂时下线,所以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把龙给御好。过段时间再御一只猴子,还有其他萌宠。
所以法海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战力max!没有什么能比御兽宗更强了。
实际上:没有变弱,只是引入了新战力龙和神兽,对比显得普通人类的法海弱了些。如果比龙都强会有点不合理,而且他有心理障碍无法突破变得更强,所以是这样设计的。
后面等他不是人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max。现在主要走强取豪夺剧情,宝宝们不喜欢看法海被压制的样子的话,可以多攒一点!第二卷就好了。
第一卷他被压制,也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有不可剧透的原因在,卷末都会揭晓。
感谢支持!没有改大纲,后面的剧情都是定好了的,会继续努力哒[垂耳兔头]
“醒了?”
裴宣感觉呼吸沉重, 连睁眼都很勉强,他过了好久才适应光线。他的手被轻轻握着,被往上拉, 手背碰到了柔软的唇。
他想抽回手,却抵抗不住那力量。
因为背光, 裴宣看不太清眼前人的脸, 但能感觉到手指上细密的吻。他心脏跳得好快,不知道是因为病了, 还是因为触碰间连绵不绝的情意。
“安姐,麻烦你去叫许大夫来看看。”这是玉青的声音。
“好, 他出外面出诊,我马上叫他回来。”这是安澜的声音
裴宣迷迷糊糊,脑子还混沌着,想要挣扎从床上起身却不能够,还是玉青托着将他抱在怀里,他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杭州清波门许仙家里。
明明,刚刚海啸沉没了碧波岛。
“我……怎么会在这里?”裴宣一出声,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听不清字, 含含糊糊像是没有舌头。
但玉青还是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怕他颈部无力,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 回答说:“阿年, 你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裴宣更糊涂了,歪过头去看玉青,终于看清了。
冷俊妖邪,再没有掩饰任何男性特征, 面部似乎更加锋利,喉结突出,肩膀宽阔,不会再被误会为白娘子的异姓姐妹。
甚至,他似乎还高了一些,裴宣要仰着头看他。
玉青将裴宣抱得更紧,贴着耳朵私语道:
“姐姐与许仙成婚后,便有明州的亲人来寻我认亲,给我许了一位契妻。我将未婚妻接来杭州,一起到姐夫家里拜访。
“未婚妻不幸染了风寒,昏睡不醒,只能在清波门小住几天。如今你醒了,待姐夫看过后若是无碍,我们便回府去罢。”
裴宣此听,不由得瞳孔缩紧。
“什……什么?”他想要推开,却根本没有力气。
玉青这时候松开了些,捧住他的脸,与他对视,眼神平静无波。裴宣却心生寒意,他知道玉青做了什么。
碧波岛与睚眦的对战,玉青赢了,然后他将自己带回了杭州。
玉青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要篡改他的记忆,因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放心吧,杭州城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是一个和尚。”玉青用手指代梳整理他面上的发丝,沾上了他的细汗。
然后,玉青将那汗一点一点舔进嘴里。
无论何时,味道实在令人沉迷。
“他们只知道你是我的契妻,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被我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进门,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
说完,玉青再次埋首于裴宣的脖颈间,深深吸着气。
裴宣不敢相信玉青竟然篡改了一城人的记忆,他感到呼吸不顺,勉强开口又问:“那碧波岛的那些人……既然安姐还在,你也救了他们吗?”
“救?”玉青嗤笑一声,侧过脸用鼻子摩擦裴宣的耳朵,“你救不下他们,就要我帮你救吗?他们都死了。”
裴宣心中的大石砸了下来,看来那些人终究是没有救,无论是在紫山还是在碧波岛,都难逃必死的命运。
但他又似乎抓住了细微的希望,问:“安姐她不是还在吗?是你救了她?”
“不是我救的。”玉青仍笑着,似乎是嘲笑裴宣竟然对他还抱有期待,“不知她从哪里得到了海族的物件,竟然没有死。她求我说想要再见安家的两个孩子,我觉得可笑,便将她也带回来了。”
救下安姐的似乎是裴宣当时给她的皮皮钳子化作的剪刀,但玉青后面的话裴宣又听不明白了。他问:“什么意思?”
“紫山方家庄从来没有存在过,安家也从来没有过安澜这个人,她却一直想要见那两个与她完全无关的孩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裴宣怔住,察觉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青!你快放病人躺着休息,怎么能这样随意翻动人家?”许仙气喘吁吁跑进门来。
玉青这才将裴宣平放在床上,让出了位置。
许仙上前给他把了脉,道:“还好,虽然体质还是弱了些,但风寒已经祛了,再吃三四服药巩固,后面应是能大好。”
“姐夫费心,那我能带他回孤山了吗?”玉青问。
“急什么急?”白娘子听说裴宣醒来,也进了屋,“孤山府邸虽然宽敞,但偏僻清冷,到底没有清波门这边好,我和安姐也可以帮忙照顾。不如你们多住两日,等弟媳全好了再回去不迟。”
裴宣听着这称呼,心里觉得古怪,但见许仙和白娘子面上平常,便也没开口问。难道,玉青甚至对白娘子也做了什么?
玉青喂他喝了粥,又吃了药,给他擦身。
裴宣这才知道,在白娘子的帮衬下,许仙在附近开了个小小医馆。安澜发现安家的人已经忘记了她,失落不已,但也要寻活计,便暂时在医馆帮工,做些洒扫煮饭的事。
他病的这些日子,是玉青寸步不离照顾。
裴宣身体还没好,累得不行,躺着又要睡过去,见玉青脱了衣服爬上床,被吓得清醒。
“……你要跟我一起睡?”
玉青将他往里挪了挪,自己靠外躺下,道:“我们是夫妻,当然该睡在一起。这间屋子便是姐姐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离他们那边很远,有什么声音都不会被听去。”
裴宣呼吸滞住,赶紧翻身面对墙壁,小声嘀咕:“不是说……还没有过门吗?”
他心里却在想,碧波岛上本为龙君婚仪做的准备,全被海啸卷走了。他与玉青说过很多次成婚的事,似乎次次都没能成。
他现在,有些怕了。
“但,”玉青却贴上来,将他整个人笼住,“过门只是一个仪式,做不做都不耽误我们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裴宣浑身紧绷,立即回忆起了那些疼痛却刺激的触感。
“干嘛这么紧张。”玉青抱住他,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自从玉青成龙,身体便不再如蛇妖时般冰冷,能够自由控制热度。
但玉青知道,自己再热,也比不上和尚的热。
“在你心里,我真就如禽兽一般?”他伸出手臂,让裴宣能够枕着,另一只手却在温暖的腹部摸摸索索,“我只是摸摸,不会伤你。”
裴宣却浑身僵硬,只觉得腹中那只大手攒住了他的命脉,令他动弹不得。他呼吸不畅,不得不求饶:“玉青……”
“叫我夫君。”玉青轻轻咬住裴宣的耳垂,忍耐着没有用牙咬。
太香甜了。
成为真龙后,他的感官更加敏锐,裴宣在他眼里实在是太过于诱人。好想吃下肚子里,好想彻底融为一体。
裴宣到底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叫不出口,沉默了。
玉青发现裴宣的沉默后肌肤都变得冰冷起来,他掰过裴宣的脸,直视着那双垂下的眼,问:“嗯?你怎么不叫?你就是骗我也好,你怎么不说话了?阿年?”
瞬间如坠冰窖,裴宣苦笑一声,避开玉青的视线,说:“你不是都不信吗?我又何苦再说什么……”
无论玉青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好,裴宣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他实在不懂玉青想要什么,在真相揭示之后,倒不如杀了他来得简单……
“我怎么不信了?”玉青掐住裴宣的下巴,表情冷硬,再没有刚刚哪怕一丝的温情,“你叫,我便信。你叫我夫君,我便做你的夫君。”
裴宣不发一言,死咬牙关,将眼珠转过,不去看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