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秩序趋近于无,是张荷镜配合老师驱散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上。
张荷镜自然地捡了这个漏,贴心地走到贺松风身边,向他伸出手。
“老师,我扶他去医务室。”
老师点了头,贺松风也不愿意再继续在教室里待下去,但他没有接受张荷镜的好意,而是用他那双细瘦的手臂,强撑在桌子上,咬牙站起来。
呼吸浅薄,脚步虚浮,苍白的面容仿佛碎掉的玉盘,深红的裂缝支离破碎地溃败在脸上。
虽然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可他依旧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地离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前后没有五分钟,等程以镣流了一身汗,急忙忙带着买来的药跑回教室的时候,贺松风早就走得没影。
周彪趁机添油加醋,指着自己侧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假惺惺火急火燎大喊:
“镣哥,张荷镜把人带走了,我没拦住!”
“张荷镜啊张荷镜,我等会见到你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程以镣脸上五官骤然挤在一起,在心里暗暗地念了一长串的话:
“MD贺松风你这个——算了不骂他,等会好好地跟他道歉。哎呀!!!烦死了!怎么碰一下就碎呢?!”
程以镣不甘心地吐出一口浊气,左手给了右手一巴掌,迅速捏紧拳头转头就往外爆冲。
学校花坛边,在去校医院的路上。
张荷镜的手掌摊开,放低悬在贺松风的手边,而他这人也刻意地弯腰低头,伏低姿态仰望贺松风。
“别勉强自己。”
贺松风挥开面前的手。
他拧着眉头,一脸的为难,两只垂下的手攥住衣角,焦虑地来回打圈。
他没说,张荷镜也看得出来。
但张荷镜没问,陪着他继续走。
距离校医院越近,贺松风身上的焦虑就越重。
毫无底气,脚步悬浮,越走越慢。
明明是受伤的人,却打心底的抵触医院。
在距离校医院一百米的地方,贺松风忽然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望着天,手指按在人中处,左右擦了擦。
贺松风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态,他的手也一起抬起来,他瞧着指腹上厚厚一圈污血,闷闷地说:“你回去吧,不用陪我。”
张荷镜的手冷不丁地贴到他后脑勺上,贺松风浑身紧绷,他以为又要再来一次那样的无妄之灾。
张荷镜的手像温柔的枕头,轻轻托住,再缓慢地调整幅度,并安慰道:“不要抬头,血会倒流进喉咙,小心堵塞气管。”
赶在贺松风冷漠地撇清关系前,张荷镜先收回手掌,同时笑呵呵地说:
“我不想回去上课。”
张荷镜笑得自然,鼻梁上托起的黑色镜框被捏住摘下。似乎他真的没有在可怜同情贺松风的狼狈,而是在为逃课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但贺松风依旧是那副难为情的模样,他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的局促,但没钱就是没钱。
张荷镜伸出手,把贺松风频频揉鼻子的手压下来,捏在手掌中温柔地搓了搓:
“是程以镣打的,由他赔偿。我先替你垫着,你后面再还给我。”
“是的,这是程以镣的错。”
贺松风自我安慰,这才小小的出了一口气,许久没有走动的双脚终于往前迈出一步。
从这里到医院的距离,也终于是在双方共同的努力下,从一百米,进步到九十九米。
贺松风在房间里接受检查,张荷镜站在门外,他抬起手搓了搓指腹已经干涸的鲜血。
“嘶——”
张荷镜嘴唇微微张开,舌头抵着上牙膛若有所思地扫过去。
思考不过三秒钟,指腹的污血点在下嘴唇。
送进唇中,含住舔舐。
和那日的水珠一样,原本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并不会因为是贺松风身上的就充满异香。
可一旦想到这是来自贺松风的,心态不免变态起来,就算没有异香,也依然会幻想出异香。
事随心意。
偷来、窥来、抢来的,更是格外的香。
张荷镜很是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待他吐出这口气的时候,指腹的血已经舔干净,检查室的门也拉开一条小缝。
贺松风先走出来,他额头正中央和右侧颧骨各贴着一块敷料,鼻子里都塞着一团可怜兮兮的棉花团。
“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伤口就行。”
“嗯。”
贺松风忽然揪住校医的袖子,没习惯戴着鼻塞说话,于是声音听起来软绵绵,含糊糊:“窝阔以躺嘬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
校医给他指了个方向,贺松风道谢后,无视张荷镜的存在,自顾自地走过去。
开门,不着急进去,先无声地观察一圈环境,再轻手轻脚地往深处走,找到最角落的病床,还要拉上帘子,这才敢半坐在床沿,两只手深陷在床垫里,紧紧扣住,小口地传出一口放松的气。
至于张荷镜……
似乎永远都在被贺松风忽视。
张荷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贺松风的床边,站在背后,垂眸眯眼,危险地凝着贺松风露出的那一节雪白的后勃颈。
那么瘦弱,那么单薄,连脖子都跟天鹅颈一样细窄。
一掐就断。
张荷镜抬手,把拉紧的垂帘撩出一线缝隙,快速环顾一眼。
这个时间段的休息室空无一人,他们两个是唯一到访这里的。
摄像头的死角,同时贺松风又自己把帘子拉起来。
到时候只要掐死脖子,扼住贺松风所有的呼吸和求救声。
便是——
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而破碎感将会是这具瓷娃娃最好的打扮。
张荷镜的手半圈着,对准贺松风的脖子。
低头,俯身,无限地逼近那一节雪白柔软的颈子。
手指没入浅浅的发丝里,就差一点——
马上,马上。
马上就能——
贺松风猛地感受到后背一凉,迅速转身,拘谨地盯着突然凑到跟前的张荷镜。
他盯着张荷镜半圈的手,那只手看起来是来掐死他的,如果——没有塞着那一个突兀的水杯的话。
“口渴吗?”对方自然地问,“我担心你口渴所以接了一杯水。”
贺松风垂眸,警惕地扫了一眼杯中液体,而后迅速摇头。
“你别和程以镣一般见识,他没脑子,从小到大豪横惯了,家里有权有势,在这个学校就是小皇帝。”
贺松风没作声,嘴角不开心地垮下去,在心里小小声埋怨:这是拉偏架!这不公平!
张荷镜轻轻拍拍贺松风的肩膀,把人当小蘑菇似的,拍掉身上晦气:
“我没有在劝你当受气包,你别生我的气。”
贺松风被拍得身子轻颠,垮掉的嘴角赶紧收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张荷镜把水杯放进贺松风的手中,两个人的手指有短暂一瞬的接触。
“我和他只是认识,算不上朋友,能帮得上你的,我都会帮你。”
突然的,贺松风就发现张荷镜不知道是何时坐到他身边来的,两个人并肩坐着,手同样都垂下搭在床沿边,扣着床垫。
两个人的手指之间,大约只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只要有一方有意,随时都能让折起的手指叠在对方的手指上。
校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消毒水气味,味道很特殊,吸一口气连带着身体内脏都仿佛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空调的冷空气吹动垂坠的遮挡帘,布帘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面料摩擦发出轻盈地沙沙声。
像温和的风铃。
灯很亮,白得晃眼睛。
但贺松风坐着的位置却很特殊,这里是死角,既照不见窗外斜进来的热烈日晒,又拉着帘子躲掉房顶中央的白色大灯。
角落迷漫着柔和的薄荷青色,像浸在游泳池中,水波纹掠过眼前,而身体漂浮水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暂停,没有身份,没有矛盾,无尽漫长地在薄荷青的水池里飘荡。
直到,张荷镜主动将手,轻轻地碰触贺松风的指尖,浅尝辄止。
贺松风转头,于是视线在这一刻对视。
不清楚是默契,还是张荷镜的早有预谋。
而贺松风在视线对上的瞬间,又急忙忙地低头垂眸,只是不等他将这套动作做全,张荷镜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张荷镜向他的方向微微俯身,动作很慢,给足贺松风的逃开的时间。
是吻是逃,由贺松风决定。
张荷镜这些看似体贴大度的细节里,其实藏着他对贺松风的不屑与看轻。
这时的他,自信地过了头。
竟认为二人的关系在经历短暂的友好后,贺松风就会喜欢上他,会愿意接受他的亲吻。
张荷镜的自信栽了个大跟头。
从来没有拒绝过什么的贺松风,这一次连别开脸躲闪都不是,而是主动且坚定地将张荷镜推开。
一双手撑得笔直,杠在他们胸膛之间,带着不容错开的肯定,将人越推越远,直到他们之间那点不多的柔软,全都被瘦削的骨头戳破。
就连先前手指点着手指的温存,顷刻覆灭。
水杯泼摔在地上。
清清冷冷。
只剩下贺松风对张荷镜,一字一句敲出来的疏远与警告:
“注意分寸。”
张荷镜的一只手里还捏着他的眼镜,他脸上虽还保持着淡然、体面的笑,但实则那副眼镜已经被他青筋暴起的手掌攥得岌岌可危。
镜片马上、马上就要危险地从镜框里爆裂。
张荷镜的眼睛出现轻微失焦,他没办法一边强忍自信过头带来的羞辱感,一边又控制五官表情呈现出完美地温柔幅度。
后槽牙不知不觉地咬在一起,眼皮微微下垂,眼睛半眯。
像笑着眯眯眼,但更像是在不屑地审视。
凭什么?
凭什么推开他?
张荷镜无法理解。
他对贺松风够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论钱他有,论脸也有,论脾气、性格他哪一个比不过程以镣?
程以镣能把他压在墙上、压在沙发上,甚至都没招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
凭什么?
凭什么到他这里就是被推开?还推得那么果断,那么决绝!
可是!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张荷镜的眼球隐在眼皮下剧烈激荡,像失控的氢气球。
太阳穴周边的经脉暴突,肉眼可见那些经脉正虽心脏脉搏,疯了一样不限速度,一顿乱跳。
眼镜已经被他那只攥到发紫缺氧的手掌攥断,镜片无助地从镜框里划出来,横七竖八裂着好几道斑驳。
镜片的边缘锐利,深深嵌在张荷镜的掌纹里,得出掌心肉外翻。
痛,他却不知。
他只觉得不公平。
贺松风对他不公平!
贺松风在偏宠程以镣!
都是坏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张荷镜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吐气时,睁开清明的双眼,平静自如的与贺松风对视。
他又去给贺松风接了一杯水,体贴地递过去,并关心地问:“你是不喜欢男人吗?”
贺松风摇头,他不想接水杯,可对方一直这样伸手站着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他只能接过水杯。
没有道谢。
而是双手捧着水杯,垂眸数着杯中波纹。
贺松风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有男朋友了。”
张荷镜立马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差点连着眼镜片一块捏碎:“你不是第一次了?”
贺松风点头承认,而且补充:“嗯,什么都做过了,我不是你们这群有钱人想要的干净情人。”
张荷镜坐在床沿边,没走。
他的目光还凝在贺松风身上,从头到尾的审视。
忽然,他就能接受贺松风没有第一次的事实。
是他认识贺松风太晚,不怪贺松风先被人骗身、骗感情。
贺松风的家世背景是不幸的,他的模样、身段在这样的不幸上添砖加瓦。
他没有平静地告诉张荷镜自己被轮过,就已经是发生在贺松风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贺松风小口地嘬了一点点水含在嘴里,冲刷掉鼻腔带来的血腥味。
一转头,发现张荷镜还在,面露诧异,心想这样都没赶走,真够厚脸皮的。
张荷镜笑吟吟地说话,声音像流水一样自然:“我还没试过做小三,如果对象是你,我想试试。”
直截了当,一杯冷水泼散张荷镜的幻想。
小三?朋友都算不上!
贺松风已经不能用疏远警惕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得是攻击性。
贺松风冷脸骂他:
“你要点脸。”
…………
休息室的门把手悄然拧动,推出一条深黑的缝隙,程以镣手腕上张扬的皮质摇滚手链往前一飞,先一步插进门缝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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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一切都会以回旋镖的方式砸回来
冷气撩起分割空间的垂帘,张荷镜和程以镣面面相觑。
瞧着张荷镜那副一脸水的落汤鸡狼狈模样,再瞧着那张脸黑得跟天在打雷、天要下雨似的,程以镣一猜也知道,准是让贺松风的刻薄给伤到了。
他没忍住吭哧一笑。
自己的挫折固然愤怒,但对手的失败更为好笑。
“贺松风呢?”
程以镣左右探头看了看。
张荷镜从墙上扯下两张纸,不着急回答程以镣的问题,而是先慢悠悠擦干净脸上的水。
这时,被压抑许久的掌心刺痛才猛地冲破表皮,一下子钻得心绞痛。
断掉的眼镜咣当一下砸地,本就支离破碎的眼镜,这下真碎得四分五裂,渣都不剩。
鲜血彻底地染透掌纹,却又最终在垂下的中指指尖汇合。
滴答——
鲜血坠地,断断续续,似断线的珠子。
“贺松风呢?”程以镣继续问。
张荷镜冷冷抬眸扫了一眼程以镣。
他曾是个体面人,出于世族、阶级原因,他待程以镣足够友好。
只是这会,这份友好在贺松风的不公平对待下,腐烂生蛆,像脓疱扒在张荷镜的脑子里。
把他体面的友好腐蚀成了一团团又浓又臭的怨念憎恶。
为什么?
凭什么?
程以镣这条蠢狗没被贺松风推开过?
张荷镜把卫生纸揉成团,丢到一边的同时,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向程以镣。
他指尖的血,在血管因情绪波动而快速收缩的影响下,越滴越快,越滴越多,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不等程以镣反应过来,一记重拳打破他的半边脸。
“呃啊——”
程以镣被打得整个人掀过去,脑袋里猛地一下惊出一声隐隐的咔哒声,好像有什么骨头断掉了。
他向后跌了好几步,两秒钟不到的事情,脸上就浮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疤。
程以镣震惊万分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张荷镜。
脸上的疼痛还没传过来,但脑袋率先嗡嗡轰鸣,那是理智破碎的声音。
“你疯啦?!”
程以镣大吼出来,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快速发红,他摊开手吐了口气,一粒苍白的牙从满口的污血里啐出来,鼻翼受击的一侧发作出像被车撵过的,粉身碎骨的轰轰剧痛。
张荷镜面无表情。
他甩了甩手,把剩余的污血在手掌心里抹平抹匀,同时拳头攥紧,不让掌心被镜片割出的血像示弱似的,流个没完。
程以镣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但是捂哪都是剧痛无比,半边脸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皱着眉头,忍着剧痛,咬住牙抬起手,用力点着张荷镜那张脸,讥讽地大喊:
“我知道了,你爱上贺松风了,你心疼他,你要替他向我报仇!”
铁锈的恶臭味灌满程以镣的口腔,连他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恶臭无比。
“是不是等会你还要屁颠屁颠去找他,告诉他你为了他,跟我反目成仇,跟我打了一架?好让他感动得把衣服脱了随便你干。”
程以镣啧了一下。
“呵呵,死舔狗!”
张荷镜捡起地上碎掉的眼睛,无视上面的污血,收进口袋。
他要离开了,自顾自地绕过程以镣身边,向外走去。
但又不单单是这样无聊的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补上一句:
“谢谢你的指点,等会我就照你说的做。”
程以镣:“???”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气得两只眼睛涨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后槽牙一直到门牙都咬紧了,把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细长的线。
张荷镜离开的手腕被程以镣用力地掐住,紧接着便听见两声急促奔来的脚步。
等张荷镜转头看去的时候,拳头已经高悬在天上,马上就要如陨石砸下来。
“你打,打完我就彻底有理由接近他了。”
一拳下来,砸在门框上,硬生生砸出一圈惊悚的凹陷。
不敢想这一拳如果真的打在张荷镜脸上,头骨能不能撑住。
就算撑住了,恐怕也得脑震荡。
塑料兄弟情,一碰就碎。
程以镣指着走廊尽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滚!”
张荷镜略过他,走在他所指的那条路上,自然地好像是程以镣好心在为他指路。
程以镣更气了,一拳把大门彻底砸穿。
谁说男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和心机的?
他看张荷镜,坏心眼和小心机不是很多吗?!
他气得磨牙,牙齿合在一起左右才动一下,扯得左脸的伤口传来剧烈爆痛的撕裂感。
他痛得直叫唤,可转头一看,有学生经过。
为了脸面,尽管痛得恨不得拿刀把半边脸削了,也死活不肯再喊出一个“痛”字。
打在贺松风身上的那一下,如今作为回旋镖,收取中介费和利息后,重重砸回他自己身上。
鼻翼骨折,打掉一颗后槽牙,半边脸几乎肿到破相。
程以镣脱力地摔跪在无人的角落里,狼狈地冲面前虚想出来的锁骨菩萨,认错投降。
认了,真是他活该。
程以镣养了半月的病,贺松风因为不想和他们行动时间线对上,放了晚学,还背着包跑去升学班的楼里多补一个晚自习,就这样悠哉悠哉过了半月。
“贺松风,你月考又是年级第一,下周的学生大会你要穿校服上台演讲,记得把校服洗干净熨好。”
贺松风听到这样的话,眼睛亮闪闪的,那代表他可以得到他人生第三张表彰奖状。
“好!”
贺松风难得会用感叹号来说话。
晚自习下课,贺松风踩着兴高采烈地步子回到寝室。
那几个少爷在这个点通常都不在寝室。
他推开房间门,下一秒又把门拉回来。
低下头,看着自己门口散落的烟头,零零散散地十几只烟。
“祝早日抽出肺癌。”
贺松风歹毒地放在心里嘀嘀咕咕,体面人是不会把这种话摆在明面上说的。
他把门口打扫干净,再一次推门,但很快动作又僵住。
他迅速扭头向后环顾一周,又小心翼翼地踩住门框,向里观察一番后,才缓步走入。
贺松风清楚地记得,他出门前把这扇门锁死了!
但此时,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不属于贺松风的东西。
床上放着一袋药,还有一沓崭新的钱。
以及一张小学生字迹的字条。
【对不起】
没有留下署名。
贺松风迅速把药和钱,抛到门外去。
他才不要猜是谁送的,统统丢掉。
后半夜。
贺松风睡去,游荡在外的幽灵们前后脚的时间回到房间。
但没过多久,某间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脚步声,但香烟的味道贴着门下缝隙,像鬼手一样危险地钻进贺松风的房间里。
贺松风惊醒,挣扎着坐起来,把自己小心翼翼挪到墙角,一双手死死地攥住被角,瘦削的掌骨把皮肤绷得死紧,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贺松风盯着那条深黑的缝隙,紧张不已。
外面抽烟的男人出声质问:
“贺松风,听张荷镜说你有男友了。”
是周彪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贴着门传进来。
贺松风死死地盯着门槛下方的一线黑色。
周彪又抽了一口烟,从喉咙眼里哈出一口烟雾,这才不紧不慢地缓缓说:
“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
“…………”
周彪窃窃笑,他就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倘若说程以镣是用动作去顶贺松风满足一己私欲,那周彪就是用言语,对贺松风进行最透骨的骚扰。
“毕竟寝室没监控,人也都不在,谁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呢?你要不自己说说?”
与其说周彪是在问贺松风,倒不如说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真实想对贺松风做的事情。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换头梦男文学。
周彪把自己代入进贺松风那不知身份的男友身份里。
代入以后,就能借着这层壳子,光明正大,尽情地YY贺松风。
真是恨不得把贺松风含在嘴里嚼来嚼去。
“我知道你没睡。”
光是单方面YY贺松风没意思,他还要故意戳穿贺松风沉默的真相,强行把人点出来互动。
“我要是你对象,就好了,爽死我。”
贺松风缓缓垂眸。
静静地倾听。
有赵杰一珠玉在前,对贺松风说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话。
所以贺松风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他只觉得吵闹。
甚至他病态地觉得很正常,贺松风觉得,那么多人都夸过他漂亮,所以想和他发生关系,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周彪这样说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他只是把别人不敢说的直白说出来,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诚实表现。
他攥着被子,拉到鼻子上,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面无表情。
周彪仍旧继续宣泄自己的欲望,他太恨白天的自己只能偷偷看,不能光明正大地觊觎贺松风。
于是晚上抓到机会,就变本加厉宣泄嫉妒。
“你上次关电视的时候,衣服太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松风。”
被点名的贺松风的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周彪问他:“你有那个吗?”
贺松风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彪手里的一支烟抽不了两口,马上又点了一支新的,从鼻子、嘴里哈出滚烫的浓烟:
“我觉得你有,你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进去。”
一枚烟头半卡在底下门缝里,浓郁呛人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弥漫整间屋子。
贺松风全靠掩在被子下,才忍住没咳出声。
他想靠冷暴力,让周彪自讨没趣地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呢?你不说话我可就默认你有。”
周彪的手刮在门板上,挠出惊悚的动静。
“那我能进去摸一下你吗?我给你钱。”
钞票从门缝里递进来,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不单是一张是一叠、一叠的。
“这是定金。”
“你还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周彪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拧动地同时,发出惊悚命令:
“贺松风,我要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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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彪手往下按,得到是咔哒一声冷硬的回答。
门在里面锁死,而且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就算外面人有钥匙也没办法插进锁孔里把门打开。
这都多亏了程以镣这个偷衣服的贼,让贺松风的警惕程度直接攀升至新高。
周彪打不开门,于是扒着把手疯了一样使劲地抖,不断地发出砰砰声音,锁孔里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地震,锁芯和钥匙发出如筛糠般的剧烈颤抖。
大有一副要把这扇门抖烂的趋势。
“聪明啊贺松风。”
周彪咬牙切齿,他的确有钥匙,但他没想到贺松风居然会防备到这种程度。
周彪呵呵一声,恶狠狠地又继续羞辱贺松风,又一转成哀求:“就让我试试呗,绝对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这个时候,周彪用的词已经是“伺候”。
他实在渴贺松风渴疯了,尤其是想到这小小一间寝室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他就疯得浑身发抖,抵在门上的手臂肌肉胀得巨大,反应剧烈。
他羡慕的要疯了,也嫉妒的要死了。
可是给他回应的有且只有——窗外稀薄的风声。
周彪打不开门,贺松风又跟死了一样不给反应。
他最后也只能在门外来回踱步两下,把烟头故意碾在贺松风门口的地板上,像狗一样作出自己的标记。
最后的最后,也只能无奈忿恨,回到自己房间。
门外渐渐恢复平静,贺松风这才放下心睡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还把送进卧室送进来的“定金”,当垃圾悉数扫出去。
临上学出发前,贺松风把洗衣机里搁置一夜的校服拿出来,迅速拍平晾好。
这个洗衣机其他三个人都不用,所以贺松风对此还是很放心。
校服是西式制服,面料质感极强的黑色西装外套,西装外套的左侧刺绣着黑黄配色的校徽,学校很贴心为贫困生准备了全套,还包括本来是自备的领带与皮鞋。但也只有一套,所以需要好好保管。
贺松风领到了一个灰蓝底色配银白斜细条纹的领带。
贺松风提前试过,很修身,也配他。
尤其是这条领带,和他那雾蒙蒙带有距离感的清冷面目极其相配。
下周有学生大会,他就要穿这身校服上台领奖。
到时候,他就能拿到他第三张奖状,而且是在全校师生面前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