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不散, 经年团聚的“鬼面”为不夜城营造了入境则死的传说。
卷毛抬头, 瞳孔先是震惊地缩小, 最后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
他看见, 这回尊上的面前没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滴滴答答的血液顺着萧无役的宽袖流淌,尊上的脚下是绵延不绝的血摊。
萧无役听见动静,张开空洞的眼睛,手腕上面还有血迹。
卷毛普通一下腿就软啦:“尊上, 你在干什么?”
萧无役呆呆傻傻的看着手心握不住的血, 落寞地回答:“阿简叫我想想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悦。”
他又低着头钻研什么一样:“所以我给自己下了情蛊,如果我很痛苦的话,那我一定一定是心悦吧?”
卷毛打了一个寒噤, 嘴唇被吓得惨白:“只是一个蛊吗?”
“不是。”萧无役默默垂眸:“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痛,所以我多试了几次。”
卷毛:“……”
萧无役还在自说自话:“可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你说,怎么样才算是疼?”
萧无役愚昧,卷毛机灵啊,他龇牙咧嘴:“你这还不算疼那什么算疼,你这看着都疼!”
“所以我是心悦?”萧无役还算懵懂的样子:“可是阿简笃定地和我说,我只是欣赏,不是心悦,阿简那么聪明,他怎么会骗我呢。”
“我也没有觉得特别疼,我在蛊洞里面的时候还要疼千倍万倍,这就是疼了吗,不痛不痒的。”
卷毛的内心在沸腾,嘴角在抽搐:“……”
两个点:
第一,他只能看出简町原癫痫,不能看出简町原聪明。
第二,萧无役眼里的疼和正常人眼里的疼能是一种东西吗?
萧无役说着,指尖上又出现了一只慢悠悠的蛊虫一点一点钻入他薄薄的皮肉里面。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手指毫无生气地垂下,冷汗像小溪一样在惨白的皮肤上流淌,可是面不改色。
撇了撇嘴:“真的,不算疼唉。”
卷毛:“……”
苍天无眼,死不瞑目啊。
他立马冲上去把围着尊上的鬼面通通踹开了,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就往萧无役的伤口上倒,深深的吸了一下腹,接着发出一种“魔界要完”的叹息声。
“谁家靠给自己下蛊来明确自己的感情啊?”
萧无役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期期艾艾,成了一个落寞的小球,低声:“因为我什么都不懂。”
卷毛已经把药粉倒完了,着急忙慌去找可以包扎的东西,手上忙碌,嘴上也没有闲着,劝导道:“你不懂,我懂,你这就是心悦!”
废话,拿自己喂了那么多次蛊虫还不信,不是心悦是什么?
难道是喜欢折磨自己吗?
萧无役却把头一歪,声音闷闷的,瓮声瓮气:“你说的,我不信。”
卷毛:“……”
你的痛觉你就能信?
萧无役继续瓮声瓮气:“你没有阿简聪明,我怎么可能信你不信阿简。阿简说的应该是对的,我这不是心悦,是欣赏。”
卷毛:“……”
若说自己刚刚还有糊弄的成分,现在的自己就是百分百确定:尊上就是心悦,还非常上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时候就算简町原当着他面拉屎,萧无役也能说那屎是香的。
萧无役口头上“阿简说的对”,手上催动蛊虫的速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好像是心灰意冷还在濒死挣扎的模样。
卷毛服了!
一把把萧无役的手薅了起来:“尊上,你用这方法是搞不懂的。”
萧无役呆呆愣愣瞪了瞪眼睛:“那要怎么样才能懂?”
卷毛被关在青云门这一遭,好像经受了简町原的洗礼,似乎学会了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此刻,他模仿简町原的表情,就是为了让尊上觉得他睿智!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萧无役感受到了一种铺面而来的熟悉感:“你……”
接着,卷毛用灵力在手心里面变出了几本话本:“给,下界的知名话本,讲述了缠绵悱恻的爱情,也是属下的枕边书!”
卷毛觉得自己的大智慧发挥了伟大的作用:“尊上好好研读,一定就能知道什么是真的心悦了。”
反正怎么样都比自己给自己喂蛊,弄得鲜血淋漓要好的多。
萧无役随手拿起了一本书,一摊开,就是两个赤/裸人影相互纠缠的插图。
画里面,一个人身上穿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小/腹里面凭空凸了一块,表情似痛苦似欢愉,门/户大开,修长两/腿大张,捂着嘴,似乎嘴里正在发出什么字句。
另一个人在那人身后,抱着那人的两/腿,想把它们分得更开,他似乎要把自己挤到那人的身体里面。
两人相连,密不可分。
萧无役指着插画:“画中男女子在干什么?”
卷毛瞟了一眼,顿时血脉偾张,红着耳朵七手八脚捂着那本书上的插画,嘿嘿尬笑,干巴巴地解释了起来:“他们在做……爱人之间会做的事情。”
“做这种事情有什么用?”萧无役就像是好奇又懵懂的幼子。
卷毛内心风雨欲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有用,当然有用,就是……双方都会很开心,很舒服……然后,然后……”
他到底是熬红了脸,闭着眼睛一了百了快刀斩乱麻道:“还有,可以生小孩。”
这回萧无役的耳朵也熟了起来,眼睛却是亮亮的:“我以为亲嘴巴就会怀孩子欸。”
卷毛又语塞了:“……”
尊上……他,真的很纯。
卷毛已经笃定了,一定是简町原勾引的他们尊上。
萧无役回想道:“我以为亲嘴会怀,我还和阿简亲了呢,我真的以为他可以怀的。”
卷毛炸裂,啪叽一下捂住了自己不忍直视的眼睛:“首先,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们都不能怀,其次接吻不会怀。”
萧无役落寞了:“啊?”
卷毛循循善诱:“尊上,下属敢打包票,你这就是喜欢。”
“我不信。”
“嘶……”他头疼,到底应该如何和尊上解释呢,聪明如他想到了折中的好办法:“那尊上呢?尊上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发现自己对简峰主就是心悦,你又该怎么做。”
萧无役蒙昧地竖起了瞳孔:“他要成为我的配偶。”
“若是简峰主不愿意呢?”
“让他愿意。”
“如何让他愿意?”
萧无役刚刚还在支棱着的身子一下子又缩了回去:“我……我不知道。”
卷毛洋洋得意地拿起他的书,仿佛手里拿的是盖世神功的秘籍:“要让他心悦你啊!就要去追求他。制造与他接触的机会,简峰主有没有说过他喜欢什么?”
萧无役苦思冥想:“……”
卷毛继续讨论他作为“读书人”的经验:“也不能是单纯对他好,还要拉扯,知不知道,不能老是搭理他,就像是钓鱼,得一松一放,要让你不搭理的时候他主动来搭理你。”
“现在尊上你还是单相思,这时候基本就是送礼物啦!”
“送礼物也是一门学问,最好送一些能增加你们接触机会的礼物。”
“举个例子,若是你的爱人喜欢听戏剧,你送他一身戏袍,固然是投其所好。但是你若是送他戏园子台柱子的戏票,那就不仅仅是投其所好了,你还可以再戏园子里面见到你的爱人,是不是更能提高你们的感情。”
萧无役叹为观止:“哇!”
真的欸!
小貔貅绞尽脑汁,终于灵机一动:“阿简说过,他喜欢小羊之类毛茸茸可爱的东西!你说我变成一只小羊,这样他就会喜欢我了对不对?”
传授了那么多知识的卷毛两眼一抹黑:“……”
萧无役又灵机一动:“我还可以改名叫多莉!这样说不定阿简会爱屋及乌,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卷毛一听,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是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啊,他僵硬地微笑起来,不好脱口而出尊上是个蠢货,只能迂回地提点一下,含沙射影。
“你怎么不说你变成一只猫算了,还可以被他抱在怀里,甚至抱着睡觉,这不是更亲密吗?”
卷毛咂舌,摇头晃脑地叹息,回头一看,刚要纠正尊上的想法,却见尊上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已经完全被他说服了。
他头一次看见,尊上的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敬佩之情。
“对啊,我要变成一只猫,刚好我的原身和猫有三分相似。”萧无役喃喃自语,任凭卷毛在身后叫破喉咙也不理会。
他脚步轻快,欲仙如狂,走在路上看啥都是顺眼的,昂着脑袋步伐越来越快,衣袂飘飘,眯眼含笑。
“吾若为猫,寝于汝怀,共看夏蝉,齐眠雪白。无论是否心心相印,吾与汝早已陪伴相亲,可年年岁岁。”
梦里不是宗门,而是学校:
简町原在脚步虚浮之中跌跌撞撞地爬上学校的天台, 半人高的围栏却拦不住任何不想被压抑的灵魂。
他看见像纸一样薄的身躯被围栏上面小三角的防护弄得遍体鳞伤。
蓝白校服的身影就像是破了口的纸鸢, 直挺挺坠落,鲜血淋漓。
那天,学校终于舍得放假了。
简町原不敢看楼下那具倒在血泊之间的尸体, 他明明没有看, 可还是忍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干呕, 最后蹲了下来, 声嘶力竭头痛欲裂,直到嘴唇发白。
好像天旋地转之间,自己曾经的一切幼稚的想法都改变了,思维从此麻木,他像木偶人一样模仿, 不敢也不能偏离木偶戏的剧本。
和其他的僵硬的教导主任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梦到了这里, 他猛地惊醒, 冷汗湿了衣襟, 脚趾蜷缩着, 唇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抱着被子一阵心悸。
简町原突然记起来,一开始他不是这样的老师,他不会规定学生的仪容仪表, 不会干扰学生的一言一行, 不会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可是,他自以为自己培养出了自由的灵魂,却没有想到这样的灵魂也是脆弱的。
当那条鲜红的生命一跃而下之后, 他开始学习其他老师的教育管理方式。
既然从来如此,那应该就是对的。
不应该张扬,张扬的花会被攀折。
不应该叛逆,叛逆的人要遭人妒恨。
不许不务正业,学习不好的人一辈子都会坏掉。
不能情感丰富,因为那太脆弱,容易受到伤害!
简町原好累啊,他舔了舔锈甜的嘴唇,发现自己在睡梦之中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唇咬破了。
他哑笑,想起自己当上教导主任的日子。
他要用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学生他们,要耳提面令不准出格,要防范他们任何可能造成不良后果的心思。
想到这里,简町原抱着被角,望向天外,还有点诧异,心想:怎么突然就睡到这么晚了?明明梦无好梦。
接着,他就麻着一张脸,兜起单薄的外衫,蹑手蹑脚到了屋外,带上小蜜蜂整装待发:他还要处理二徒弟和小徒弟打架的事情!
却在缥缈峰亭子里面遇到了一只搔首弄姿的猫。
橘猫身子很短,尾巴却像是摆锤一样,身子微微晃动的时候,浅色的眼睛紧紧一缩,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妖气。
他低头抬眼,山间亭子上白衣的仙人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呵欠之后眼睛一斜,猛的撞进猫的瞳孔之中。
萧无役伸出短短的猫爪,嘹亮的夹了一声:“喵~”
简町原也注意到他了:“唉,猫?”
“猫,学长?”
萧无役眼睛一亮,看着简町原慢慢走近,露出了自己的肚皮,装可爱:“喵呜~”
他想的果然没错,阿简就喜欢毛茸茸可爱的东西。
他已经幻想到被简町原兜在怀里,萦绕在鼻尖的,属于简町原的味道。
“喵喵喵~”
抱我抱我!!!
“哇~”简町原看了一眼,没有留念,抬腿就跑,都没有要喂喂小猫的意思。
萧无役:“啊这?”
萧猫猫一直跟着简町原直到教室。
简町原站在讲台上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笑面狐狸,他为两个徒弟约架的事情出了一个馊主意,此刻不怀好意的窃喜着,分外地想看热闹:“早安,同学们。”
于是,二徒弟今天早上因为迟到3秒就简町原抓个正着,左脚踏进教室的小徒弟也不能幸免,因为看见老师不喊报道被简町原拎了起来。
简町原发出一声邪笑:“屡教不改。”
手里的戒尺狠狠地往桌上一敲,明明没有打在人的身上,却叫人一阵恶寒。
但是真正的恶寒才刚刚开始。
最后简町原惩罚他们做仰卧起坐,起来的时候要碰到对方的额头,并且声嘶力竭地大唱:“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不能跑调!
系统眼前又黑了:【@_@】
简町原站在他们面前,姿态优雅好像是一个最有权势的乐队指挥,轻轻地把胳膊一扬,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挥毫一笔即浓墨重彩:“唉,大声,大点声。”
最后他把小蜜蜂放在靠近两个徒弟嘴边的位置,确保他两的深情对唱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听见。
字正腔圆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声音充分展现了青云门的精神面貌,什么样的精神面貌呢?当然是被简町原当成玩具的精神面貌了。
最难受的往往不是对□□的伤害,而是对精神的摧残,二徒弟和小徒弟本来就是针尖对麦芒的冤家一对,此刻身体的疲累还是虚的,面前的令各自作呕的脸才是最要命的。
小徒弟一声怒吼,已经跑调。
“我们是~一家~人!”
他狠狠一个头锤杀了过去:“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二徒弟的脑袋嗡嗡作响,天灵盖好像要碎掉了一样,脑子里面的脑浆疯狂荡漾,最后他已经忘了他的风骨和风度,头破血流:“你有病吧!”
小徒弟好歹是一个体修,身体素质可不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二徒弟可以相提并论的,二徒弟也是眼冒金星才失了分寸。
“师尊,你看他!他先不唱歌不遵守规则的,二师兄一点也不听师尊的话,不像我,我只会配合师尊!”小徒弟抹了抹汗,假装自己擦了擦鳄鱼的眼泪,做作无助又委屈的靠在简町原身上,撇了撇嘴:“你看看他,他还骂我!我知道是我不讨喜叫师兄讨厌了,弟子知错,师兄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在众多弟子面前叫我难堪……呜呜!”
简町原:“……”
够了,你这个低阶绿茶!
简町原干巴巴地看向小徒弟,尝试着开口:“所以,你莫名其妙用头砸小乙干什么?”
辰丙素来骄纵,被师尊点破了也可以继续胡搅蛮缠,毫无道理地和简町原撒娇道:”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嘛,我是刚刚做仰卧起坐太累了,腰腹失力,无法支撑,然后就倒了,不是故意砸他的。可他不分青红皂白骂我,难道他就没有错吗?师尊还在这里,公道自在人心,师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简町原:“……”
他默默抽回了自己被梨花带雨小徒弟抱着的手,僵硬地笑了一下。
主持公道?
他又不是傻,小徒弟一个体修,二徒弟就是细胳膊细腿一个画符的,两个人比赛做俯卧撑,结果拿笔杆子的还没有喊累,体育生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就问小徒弟编的这个借口是不是离谱的过分了,夸张而又悬浮,好比是空中楼阁一般,简町原不忍直视。
二徒弟隐忍而又克制,刚刚脑筋短路骂过一回之后,他现在的脑回路终于清醒了起来,一言不发。
曾经有很多次与现在相似的情景,万事万物交叠之间,自己已经心灰意冷,他一直知道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师尊就是不喜欢自己。
为了人心的公平争得头破血流本来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因为心脏本来就在人的左边,真正不偏心的人早就成了黄河之下被厚厚淤泥掩藏的一捧白骨。
他倒要看看,师尊能为了师弟那离谱的理由对自己施以怎样的严惩。
今天让他和辰丙面对面唱“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本来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要不是师尊还背靠魔尊,在自己的体内留下了蛊虫,自己一定要把这个不配为师的家伙也挫骨扬灰。
简町原其实一直讨厌这种要他当包青天的场景,因为对于孩子来说,他们对事物价值的判断与大人是有所不同的,这天底下,大人做大人的判官都要有所不服,更别提让一个大人来审判小孩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你以为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帮孩子却看得比天地还大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简町原拍拍手就走掉了,反正他们现在一看见对方就要羞耻,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藏着走,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
见简町原不理自己的借题发挥,辰丙远远地看了辰乙一眼,更加气恼地跺了跺脚。
脑子里面开始回放起自己刚刚声嘶力竭唱的歌,这地儿是越发呆不得了,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他气冲冲地追上前面的简町原:“师尊师尊!”
二徒弟在原地错愕地看着简町原远走的背影,似乎是还有一点难以置信:师尊,今日竟然没有青红不分地偏心吗?
萧猫猫记下了这一幕, 又亦步亦趋跟着简町原。
猫腿太短,跟上的时候简町原已经回屋子睡着了。
简町原昨夜噩梦,睡不真切, 脚下仿佛在踩空一般, 浑浑噩噩,现在混沌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思绪依旧是一团乱麻。
简町原轻飘飘地倒回榻上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神归元补大觉, 眼睛一歪, 微微的鼾声就起来了,不算吵闹,显得娇憨,安安分分的。
已经走到门口的萧猫猫可没有客气。
爪垫粉嫩,加上刻意放低的姿态和脚步声, 没有一点动静, 鸥鹭不惊。
很快他就轻轻趴到了简町原的脸边, 长长的猫须在简町原的脸上微微骚动, 尾巴愉悦地甩了起来, 眼神里面却是一丝别样的占有欲在发酵,占有欲在眼睛里面膨胀成了深不可测的晦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阿简在睡觉,不能打扰他。
萧猫猫注视简町原平静的睡颜, 每根睫毛微不可察的颤动都好像和阿简的呼吸勾连到了一起, 看着他的脸,萧无役无法错目,沉浸在这孤独的沉寂里面。
他可以看见简町原规律起伏的胸膛, 属于人的炽热的体温,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阿简是人,而他是一只小兽。
一点一点的魔气慢慢侵蚀包裹简町原,最后顺着七窍进入他的身体。
那就入梦吧。
他实在忍不住了。
原来无梦的简町原脑子里面突然挤进了什么臃肿的情绪,在一片混沌之后天地又好像盘古开天地一样变得清朗。
时间久到盘古开天地之后女娲出来补个天,简町原的梦境里面终于有出来了一道欲遮还羞的人影。
简町原也好奇,自己好久没有这么中二的梦了。
简而言之就是:盘古开天地,天相异变,突然出现的人影巴拉拉小魔仙全身变!
直到那道人影逐渐逼近,慢慢清晰,简町原的心脏终于害怕地乱跳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再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没有疼痛,他呆呆愣愣,看着远方的天,甩了甩脑袋。
今天这梦,怎么还梦到萧无役了?
作为一个屑,简町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梦。
之前家长到学校闹事的时候,他当天晚上就做梦梦到那几个颠公颠婆第二天给他送了宽宏大量,师者传道受业解惑的大锦旗,结果一觉醒来还要继续对着颠公颠婆点头哈腰。
到底是谁说老师对学生有生杀予夺的权利的,明明老师上有教育法制裁,中有家长闹事,下有学生听不进人话。
不敢看成绩的是学生,不敢看血压的是老人,不敢看余额的是成年人,三个都不敢看的是老师。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简町原就决定了,以后再做了类似的梦,自己一定要狠狠地一巴掌抽过去,出出这口在现实生活之中出不来的恶气。
想到这里,简町原当机立断地冲了过去,蓄力,发作,好像泼妇一样的一巴掌从左扇到右:“叫你散发早恋谣言。”
又一巴掌从右扇到左:“叫你过来吓我!”
还有一巴掌从下巴扇到上巴:“叫你叫下手过来寻衅滋事。”
最后一巴掌从天灵盖往下面重重一敲:“叫你瞒我瞒了这么久。”
这睡梦里的四个巴掌打完,简町原神清气爽,对面的那道人影一动不动,好像石化,比假人站得还规矩。
简町原更满意了,倚靠在“石化萧无役”的身上:不愧是自己的梦,叫人为所欲为!
接着,好像有一点晶莹落到了自己的肩头,濡湿了一角衣袍。
梦里是没有知觉的,简町原感受不到眼泪的寒凉,心脏却莫名奇妙揪了一下,针扎一样细密而细腻的感觉,很奇怪。
梦里的萧无役……哭了。
面无表情,但是眼里滴滴答答,脆弱敏感得不成样子。
哇,不愧是自己的梦,梦里的萧无役就是OOC。
简町原腰一弯,头却往上抬起,小鸟探头,好奇且兴趣盎然:“哇,真的哭了?”
可惜梦里没有系统,不然一定要叫系统也出来看看戏!
萧无役委屈:“你……”
话还没吐出一个字,泪水更加汹涌,好比黄河决堤。
阿简是不是已经讨厌自己了,为什么不由分说就打自己。
这是简町原的梦,在这里,简町原无识无感,好像飘然成仙,可萧无役是入梦者,他的一切不归梦境管理,所得都是真实。
这就是不少修士明明法力通天,入梦简简单单却不轻易入梦的原因,因为对别人来说,梦只是梦,但是对你来说,在梦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萧无役错愕地一手一边摸着自己高高肿起的火辣辣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更多一片伤悲。
呜呜呜……
简町原看他哭,不同情,反而绕有兴趣。
好OOC啊,好颠啊,好梦幻啊,不愧是自己的梦境。
平心而论,萧无役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有几分风味,长睫沾水,眼泪是一颗一颗的断线珍珠,不会大开嘴巴嚎啕,哭得含蓄内敛,还有一点畏缩,好像害怕哭出来什么大动静简町原会嫌弃自己。
简町原头一次看别人哭看得那么快乐。
萧无役终于在长久的悲痛回过神来,抽噎地看着他,睫毛上依旧有泪光闪烁:“阿简,你是……你是讨厌我了吗?”
作为一个没良心而且嘴贱的人,简町原不嫌事大地心疼起了萧无役哭得红肿的眼睛,好可怜,感觉再哭久一点就没有眼前这么好看了,萧无役要哭成悲伤蛙了。
于是,简町原在自己的梦境里面为非作歹,提出了一个无耻的要求:“不然你做一个眼保健操然后再哭?”
这样就可以可持续地哭给我看啦!
萧无役:“……”
他哭得更大声了。
阿简一点也不安慰他。
阿简……呜呜呜!
萧无役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愣愣地朝简町原走了过去,下一秒简大教导主任乐极生悲。
自己的两条腿被突然闪现到自己面前的萧无役钳制住了,他这才知道慌了,在梦里,没有一点儿的痛觉,但是他挣扎不开,被死死地攥着脚踝,动弹不得。
“阿简,我有没有机会,让你重新对我有好感啊,你能不能不讨厌我啊。”
简町原:“……”
救命,爽文千秋大梦怎么要变成黄文千春大梦了。
他疑心是最近和系统呆太久了,摄入了太多小黄文的精髓,连梦境都变得奇奇怪怪了。
简町原给了自己不轻不重的一个耳光:哥,你该醒了。
果然,按照他的预想,梦里的萧无役开始欺身而上,钳制他的脚踝的动作越来越大力,目不转睛地看着简町原的一举一动,像是祈求神明原谅的圣子一样:“阿简,看着我。”
很犯规。
不知道为什么,简町原真的听话了,他看着萧无役肩宽腰窄的身形越来越往下,最后啪叽一下,在简町原被蛊惑了一样的目光里面,萧无役麻利地把简町原的两个脚一并。
简町原:“……”
虽然他是一个直男不懂基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是凭借他微量的生理知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的不对劲,好像……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大腿分开来着。
简町原呆萌:“???”
如此严谨的自己竟然会做怎么不严谨的梦吗?
结果,萧无役把自己摆成了双脚并拢抱膝的动作,然后萧无役就这样水灵灵的躺了下去。
简町原彻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所以……这个春梦还要自己主动的吗?
他开始沉思起来,自己的脑袋是进了什么浆糊,怎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脑袋还没有接受眼前离谱的一切,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接着,萧无役深吸一口气,标准地抬起皮鼓,皮鼓往上抬,同时借皮鼓的力量将上半身弹起来,皮鼓再落下,额头轻轻碰了碰简町原的额头,这个动作就是最标准的仰卧起坐啊!
萧无役的嘴巴也没有停下来,声嘶力竭充满诚意地大唱:“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又往上抬了抬,显得肺容量很好的样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刚刚萧无役尾随简町原,听见简町原和周三庆商量,说这个方法可以缓和辰乙和辰丙之间的关系。
萧无役心里思考,点了点头,笃定:那这个方法一定也适用于自己和阿简吧!
想到这里,萧无役唱得更加有激情了,誓要让简町原感受到自己要与他重归于好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