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戎狄人,是当初葛尔丹被扣在京城时,汗王派来的人,大部分都回去了,但还有小部分留在京城探听情报,他们平日里都藏得很隐秘,借面孔便利时常扮作西域的商人混在人堆里,二皇子的人能联系上他们倒确实叫人意外。
总之,他们这群人就在大厅里聊完了一整个计划,都不用特意探听,店里内功比较好的小二们都张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最后这信息的业绩是记在那个帮忙跑腿买了一桌子吃食的小二身上,实在是为这条消息出力的,真的只有他一个,大家实在不好意思抢功。
当然,那戎狄探子还是有点水准的,还是质疑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么机密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
二皇子的人道,“大隐隐于市懂不懂?谁能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谈这些?就算真的听到了谁又会当真?”
戎狄探子们:“……还是找个包厢吧,这里是你们七皇子的地盘,他……”
“就是因为是他的地盘我们才定在这里,到时候出了事,凶手就是他,明白吗?”二皇子的人觉得自己的想法甚妙,忍不住神气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若隐若现在他身上逡巡的视线。
“还是找个包厢吧。”戎狄探子们对薛瑾安有点阴影,没办法这么云淡风轻,坚持道。
二皇子的人不耐烦了,“要有包厢我还在这里?你们的会员钱都是我出的,再废话还我,一人一万!”
每天就靠着装西域商人倒卖商品养活自己的戎狄探子们闭嘴了。
就这样,二皇子要造反的消息除了天知地知外,还有九添一一整个楼的人都知道了。
对此,福禄表示:“不愧是二皇子的手下。”
福禄以为他对二皇子及他手下的人做出的计划有多错漏百出已经足够了解了,事实证明他还是了解的不够。
因为当天晚上,夕云来了昭阳宫,长公主那边都知道二皇子要造反了。
二皇子的人花大价钱发布江湖集结令,以高额的奖励集结了一群乌合之众,加上二皇子府的仆人家丁私兵共计四百七十三人,然后斥巨资带他们去工部旗下的铁匠铺挑兵器,把京城几个市场的马匹全都买空了,还让二皇子府旁边一整条街的妇女小媳妇儿们编织藤甲。
要不是长公主的人遮掩了一下,别说长公主知道了,京兆尹都得出动,实现“计划是早上定的,人是晌午甚的,晚上顺便砍了个头”指标,破最快办案记录。
福禄抽了抽嘴角:“这什么草台班子,太儿戏了吧!”
崔醉也听得很无语,不过他的重点在:“长公主不是同二皇子闹得不可开交,怎么还替他遮掩?”
“毕竟他们一母同胞,二皇子造反,她也会受到牵连。”灵芝这点还是看得挺明白的,她皱了皱眉道,“殿下您同长公主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这事儿牵扯甚大,还是不要沾手的好。”
薛瑾安摇了摇头。
寿全以为他是想卖长公主一个面子,连忙开口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殿下说过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薛瑾安道,“长公主将消息告诉我,不是想让我阻止,而是告诉我这是一个机会。”
是他再探未央宫的机会。
二皇子这个玩笑一般的造反不仅要成功,还要大成特成。
不过这件事成功可以,却需要解决一个麻烦,戎狄人。那几个戎狄探子不足为惧,但他们背后的是戎狄可汗,他们搭上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件事很有可能戎狄那边已经知道的。
戎狄可汗入主中原之心不死,戎狄可汗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趁机侵扰边关,得将那边拖住。
到了动用葛尔丹这颗钉子的时候。
薛瑾安打开灰信页面给赫连城和陆秉烛分别发送信息,让赫连城集结兵马做对抗演练,动静隐秘的同时又要显得声势浩大,陆秉烛那边会让葛尔丹告诉戎狄可汗西北军准备攻打戎狄了。
戎狄所有人都将葛尔丹视作大启走狗,越是这样葛尔丹传出来的消息也就会越让人信服,只要葛尔丹表现出的对可汗之位的贪婪觊觎之心足够强烈,戎狄可汗和相国必勒格会相信他的。
他们的目光便会从侵犯边关移到对抗西北军上,好不容易料敌先机一次,他们一定不会放弃这个踩着赫连城尸骨壮大戎狄声威的机会,就算戎狄可汗有疑虑,相国必勒格也会全力说服他的。
必勒格和大启之间横着翁天信的死,必勒格对大启的恨意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翁天信的死不仅代表着他失去了一个孙子,也代表着他对戎狄的治国计划彻底崩塌,他几十年的心血全部都化作乌有。
他已经老了,他没有时间再培养一个翁天信,也没有时间等待下一个对大启复仇的机会。
所以即便冥冥之中感觉到其中或许有诈,必勒格都不会放下发令的旗帜。
薛瑾安会让赫连城控制战争的节奏,最开始最好是先小输一场,给戎狄可汗和必勒格一点希望,然后大输一场,让他们彻底疯狂,再大捷,用失败让他们冷静,让他们变得重新回归谨慎。
然而这时候,赫连城就该釜底抽薪,带着主力队伍突击南疆,将南疆控制起来,就算不能打入南疆都城,也要控制关口不让任何人或者消息从里面飞出来。
至于戎狄嘛,相信一直围观的伊琳娜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薛瑾安作为甲方将自己的要求发给了两人,并且给定了期限。
给赫连城的期限是十天,这十天不管怎么打,反正必须在牵制戎狄的同时达成围困南疆的任务。
“崔醉,你今夜收拾行囊出发去祁州,赫连城会用到你。”薛瑾安这个好心的甲方还是给赫连城降低了一点难度。
崔醉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赫连城不会放心将主力军交给他带,但唱唱空城计还是可以的。
而薛瑾安给陆秉烛的期限则是今晚,一晚上的时间让葛尔丹取信戎狄可汗和必勒格,然后在祭天大典前赶回来。
八千人马,密道和未央宫塞不下,薛瑾安解决这里的,陆秉烛要带着玄十一他们去找剩下的被藏起来的那些,将皇帝的这支力量完全剪除。
当然,蛊人依靠蛮力杀的话迟早会累死,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连手机都会有弱点,薛瑾安不觉得会真的存在完全脱离五行相克的东西。
而有关蛊的事情,自然得找便宜舅舅周玉树。
两人在九添一见面,薛瑾安开门见山:“蛊人怎么杀?”
“蛊人?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周玉树的反应出奇得大,他震惊过来是愤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冷笑道,“好啊,感情全都是骗我的,亏我信了他!”
薛瑾安一听就知道跟张景华有关,“你和张景华有过什么约定?”
“没有。”周玉树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暴躁,显然对蛊人之事很是抵触,“你见过常夏,应当知道他手中的离魂蛊吧?”
“知道。”薛瑾安点头。
周玉树皱眉说道,“那个离魂蛊准确来说,是我和张景华一起研究出来的。”
周玉树一开始制蛊其实是无意的,他养了一种毒虫就喜欢吃毒物,周玉树就喂给它,喂着喂着就喂成了蛊,属实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不过周玉树虽然会制蛊,但并不怎么喜欢制,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养虫上,任何稀奇古怪的虫子到了他的手里都能被养活,因此还小范围传出了些名声,称他是什么虫王。
“当年张景华入滇就是为了寻找制作长命蛊的虫子,那种虫子非常稀有,只有滇州的玉龙雪山有,它们的卵是白色的,和雪地融为一体,会吸取周围的所有养分供给自己,三年才能成熟破茧,然后三天完成□□产卵死亡。长命蛊的子蛊用卵催熟就可以,但母蛊却必须是一只成熟且没有□□产卵的虫,他在滇州耗费了两年终于抓到那么一只,据说差点就□□了。”
张景华以为没□□虫子就算是保住了,却没想到虫子竟然还会抑郁,落到他手里之后就开始奄奄一息,喂什么都不吃,离死亡只差一点,他没了办法,只能找人来治,结果就找到了周玉树。
张景华是个性格也古怪乖僻的人,求人就是给周玉树下毒,不救救让他跟着一起死的那种,少年的周玉树身体孱弱却是个硬骨头,两人自然闹得不太愉快。
最后周玉树听说这虫子的稀有程度,又看确实是从来没见过的,到底不忍看到虫死出了手,要说救虫之法也很简单,就是望梅止渴。
这虫想要□□就给它找个对象,然后吊着让它看得见吃不着就行,等熬过了□□期就好了。毕竟虫子又没脑子,一切行为都是本能作祟。
张景华治好了虫就立刻开始治蛊,之前说过养蛊是很耗时间和精力的,张景华可不想蛊没养成这虫又开始自怨自艾,就留在了周玉树养虫的地方,周玉树偶尔也会帮他治疗其他虫子。
张景华便发现周玉树在养虫方面的天赋是真的高,他似乎天生就知道虫子的需求,张景华的蛊虫都被它养得白白胖胖,毒性增强不说,其中还出了一个蛊王。
张景华知道他会制蛊却一心养虫后,很生气,然后给薛瑾安养得所有虫都偷偷投喂毒物,搞得它们往蛊虫方面变异,气得周玉树掏出自己的蛊要教育他,两人就这样斗起了蛊,周玉树虽然没有张景华这么多经验,但他天赋着实出众,每一次交手都能从张景华这些学到东西,制蛊之术一日千里。
后来两人斗着斗着也有了感情,成了忘年交,开始一起研究蛊虫,张景华还出手为周玉树治疗,有效的改善了他的身体,让他的习武进程加快了不少,本来以他的身体状况,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三流,但身体改善之后,他只要努力就还是有成为一流高手的希望的。
那个离魂蛊,就是周玉树在张景华的指点下做出来的,用的正是那只玉龙雪山稀有虫——当然是后来周玉树自己抓的。
他在雪山趴了三天三夜,人差点都冻没了,眼睛也快看瞎了,才找到一个虫卵,运气好还是即将破壳的,就被制成了离魂蛊。
但当周玉树发现离魂蛊需要吞吃人类的心脏汲取养分才能真正成熟的时候,他放弃了继续制作,并且将蛊密封进竹筒里,不打算让它再重见天日。
张景华对此很生气,说:“离魂蛊若是制作成功,那便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好东西,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竟然不要?”
周玉树并不赞同这说法,冷哼道:“以命换命算什么救人?想要用此法者必然心术不正,心术不正者就该死。”
“这世上总有凄苦之人需要它救命。”张景华说道。
周玉树问道:“他是好人吗?”
张景华道:“从未害过任何一人,只是命运多舛,天意弄人。这样的人该不该活?”
周玉树脱口而出道:“若如你所说他真的是个好人,那他一定会很难过,就算救了回来也活不下去,一个人想死的时候,神仙也拦不住。”
“‘命运无常人有常,一个人存在过的意义不是生命的长短,而在于生命的意义。他开心过,快乐过,他的人生也就圆满了,你非要再往上添一笔,那是画蛇添足。你作为他生命的旁观者,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为他祈福。’我当时这么跟他说。”周玉树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张景华说的人该是慧贵妃。”
薛瑾安点头表示认同。
张景华似乎被周玉树的那番话说得有些动容,他虽然没有放弃要用蛊救慧贵妃一事,但却在离开的时候答应周玉树,会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蛊人存在。
“就当是……为她祈福。”张景华这般说。
之后周玉树确实没再听过蛊人作乱的事情,江湖上的蛊师们也都低调了很多。
“我以为他是真的有向善的意思,还欣慰过。”周玉树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却原来私底下做的更猖狂了,八千……蛊人盛行的那些年,加起来也不过百位数!”
薛瑾安还是为张景华证明了一下:“养蛊人的不是张景华是皇帝。”
周玉树恍然大悟:“江湖传闻张景华收了一个弟子,还说后来将他逐出师门了,但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都以为是假的,难道皇帝就是?”
“不是,堂堂一个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学这邪术做什么?”周玉树很是不解。
“不要试图去揣测别人的想法,尤其是坏人。”薛瑾安表示,他到现在都不是很能搞懂人类,每个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都是不同的,人脑子偶尔还会突然抽疯崩坏,所以不需要理解,尊重他们的想法就对了。
周玉树想想楚文琬、萧姝及诸位皇子……沉默地拍了拍薛瑾安的手臂:“在一堆非人哉之间生活,辛苦你了。”
真正非人哉的薛瑾安:“。”
等等,长命蛊?
张景华入京城寻女,结果慧贵妃病重无药可医,唯有传说中的可活死人肉白骨的治疗圣药长命蛊可以救,此后张景华就一直在研究此蛊,这也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而离魂蛊所用的蛊虫和长命蛊一致,张景华也参与了研究,很有可能离魂蛊就是长命蛊的一个分支,又或者说不完全版的长命蛊。离魂蛊有以命换命的特点,这是从玉龙雪山虫自带的特性,那么长命蛊也有如此特性的可能性很高。
薛瑾安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又或者他将原著太当一回事了。
原著中皇帝年老之后有了很多老年掌权者得的毛病,昏庸、敏感、暴躁等等,唯独不追求长生不吃丹药,那么有没有可能皇帝不追求不是不想,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世上没有长生,又或者他得到了所谓的长生?
长命蛊被冠以这样的名字,真的只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吗?如果皇帝从张景华身上得到了长命蛊,那么他会不会为了饲养长命蛊为自己续命而故意制造冲突和争端?
薛玦、璋太子、二公主……薛瑾安不由开始盘算起来,自皇帝登基后,莫名其妙死了多少人,由此生出更大胆的猜测。
若是续命的猜测属实,那么长命蛊续命必然还有其他的条件,比如说必须有亲缘关系,且血脉越近越能够达成效果。
这样一来,原著中真正将原主折磨致死的,很有可能是皇帝。毕竟原主能出现在未央宫,就代表着他的解密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回归到现在,皇帝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二皇子?
薛瑾安不由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周玉树询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类私欲真可怕。”薛瑾安没有多解释,将问题回归最初,“怎么解决蛊人?”
“蛊人无解,只能杀。”周玉树想了想,思索道,“不过蛊人从本质上来说也是蛊,如果有蛊王级别的蛊是可以压制的。”
“我养蛊不为杀人,也并不喜欢杀伤力太大的蛊,更注重其趣味,养过的唯一一只能成蛊王的蛊,就只有离魂蛊。”周玉树不禁揉了揉眉心,“若是早知道有能用到离魂蛊的一天,我就带在身边了,正好拿楚家人喂。”
“离魂蛊已经成熟了,用赫连庸喂的。”薛瑾安没想到解决方法竟然就是离魂蛊,他立刻就给陆秉烛发了消息,让他回来之前去一趟西北军找常大夫拿蛊。
周玉树一惊,“难道之前西北军动乱是——赫连庸那蠢货,得亏离魂蛊反噬的是他自己,要是寄生在别人身上,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离魂蛊毕竟是周玉树研制的,要是真的害了无辜性命,他只怕是这辈子都不安生。
“除了蛊王还有别的可以压制蛊人吗?至少能制造一定的空挡。”八千蛊人肯定不可能放在一处,势必要兵分两路或多路。
“这,我倒是可以试试仿制蛊铃,但每一个蛊师的蛊铃都不一样,我不确定能不能奏效……”周玉树很是犹豫,“而且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
“没关系,就算能镇住一个也是有用的。”薛瑾安灵光一闪问道,“如果我给你蛊铃的切实数据呢?”
“可以做!”周玉树点头答应。
“好。”薛瑾安立刻倒出皇帝蛊铃的相关数据,至于数据从哪里来,这不是有小X老师嘛!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晚上,薛瑾安收到陆秉烛任务完成的消息。
两日后,戎狄突袭西北军小胜。
又一日,戎狄火烧西北军营寨,却敌百余里,收复一座城池。
当夜,崔醉八百里加急换了三匹马终于抵达西北军驻地,赫连城立刻调兵夜袭戎狄,双方交战三个日夜,连拔四座城池,西北军驻扎于绿洲,剑锋直指漠北王庭。
赫连城调走主力军向南疆快行军,崔醉唱空城计却并未固守,反而集齐兵力攻打王都,同时用烤肉吸引来在天空盘选的属于伊琳娜的信使苍鹰,传信合作。
伊琳娜带领五万兵马而来,崔醉带兵撤至安城,围三缺一,戎狄可汗在汗太子葛尔丹的进言下弃城西逃,相国必勒格于城楼自刎,殉国。
陆秉烛在崔醉唱空城计之前,就秘密回到了京城。
薛瑾安在给陆秉烛的信里,特意提到了苏嬷嬷为太皇太后挡刀受伤一事,陆秉烛归心似箭,即便绕了远路去了一趟西北军,还是在三日之内赶了回来。
陆秉烛这一路仗着内功高深,直接开轻功日夜兼程的赶路,速度竟然比骑马还要快一些。
陆秉烛回来之后就夜探了一次未央宫,他动作已经十分小心,避开了能触发蛊铃探知的所有角度——蛊铃里放的是制作蛊人的蛊虫,这些蛊虫嗜人血人肉,一旦闻到新鲜生人的味道就会躁动,于是带动铃铛震响,蛊人们就会被唤醒,皇帝放着母蛊的蛊铃也会震动。
陆秉烛特意找人弄了尸油抹在衣服上遮盖活人的味道,屏住呼吸动作很小心的潜入,然而他还是没能进入到大殿之中,只是将殿门推来小缝瞧了一眼,就立刻全都关上了。
只因月光一照,照出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数不清的黑袍人正无声无息地躺在这张蛛网上。
“看来正门进不去,只能走地下。”五皇子咳嗽了一声,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详细介绍了一下从乾元宫走的路线,“不过这只是理论,具体如何还需要下去了才知道。”
陆秉烛探未央宫失败,那就只剩下找皇帝藏起来的那七千多死士了——陆秉烛虽然没能成功进去,但是把未央宫死士的人数还是数清楚了,再加上五皇子在地下看到的,薛瑾安进行补充,确定一共有六百左右的人。
然而陆秉烛带着奉衣处的探子翻遍了整个京城,竟然没能确定皇帝将这七千多人到底藏在哪里,只有几个怀疑目标,一个是京城附近的山,一个是皇帝名下最大的那座皇庄,还有一个便是御林军军营。
按理说最适合藏人的其实是御林军,毕竟御林军人数众多,藏八千人并不明显,但这八千人并不是正常的士兵,他们若是在军营出没定然会显眼。
更别说薛瑾安现在就掌管了御林军两千余人,若是御林军军营有什么异常,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是以,这个可能性很小。
京城附近的山的话,最出名的就是万福寺坐落的那座山,山势连绵树林茂盛,少有人烟,倒是很适合藏人,而且深山老林草多,喂马不需要操心。但有一点,深山老林温度低,是蛊人不喜欢的环境,常年待在这地方,蛊人身体会发霉不说,蛊虫反应也会变得迟缓。
皇庄则是陆秉烛查到,每次德妃养的马最终都是从宫里运进了这里,进来之后没有人见运出去过,而且这里常年四季都有马鸣声,很是微妙。陆秉烛潜进去看过,马很多,却连半个黑袍人都没有。
“无妨,二皇子造反的消息会在祭天大典队伍启程的时候透露给皇帝,皇帝一定会带上一部分死士来保护自己的。”薛瑾安道,“届时必然有动静。”
皇帝知道这件事的动静很大,竟然是直接下令要把二皇子的死期提前,直接在祭天大典上砍头,当做祭品祭奠天地祖宗。
很快便到了祭天大典前夕,陆秉烛优先选择了蹲皇庄,一直到皇帝的车架离开京城,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看来是在山上。”陆秉烛立刻带着人朝着山上赶去,每个人手里都拿出一兜子竹筒,里面一半竹筒装的是生石灰,一半装的是硝石。
山上潮湿,生石灰遇水会发热,而硝石遇水会降温,蛊虫在低温和高温环境中都会出现问题,当然,这不是陆秉烛要的效果。
除了这些竹筒之外,他手里还有能够引起蛊虫暴动的药,他会利用这个药溜这个蛊人,让他们进入到选好的潭水里,然后先丢热竹筒,让他们发热,再丢冷竹筒,重复几次冷热交替,直接让他们的宿体崩溃。
也就陆秉烛这内力能这样做了,寻常人根本溜不了这些蛊人。
顺便一提,以上的东西全是周玉树准备的,自从知道薛瑾安还要下那个危险地洞之后,周玉树就一直在研制抑制蛊虫的药,就生怕离魂蛊不起效。
毕竟再是蛊王,离魂蛊也只有一个,而这些蛊人有那么多,说不准会不会失灵,到时候正要蛊蛊相争,离魂蛊也只有一张嘴,一次只能吃一只蛊虫。
薛瑾安本来是想把离魂蛊给陆秉烛的,但陆秉烛直言,蛊虫压制这东西有一定的距离压制,山洞那种狭窄逼仄的地方才最适合用。。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是适合大范围作战的蛊铃还在加急制作中,周玉树边打哈欠边赶工,二皇子造反的动静都没能让他抬一下头。
薛瑾安作为祭天大典的主角之一,自然是要跟着车队一起走的,行至峡谷,忽而落石滚滚,喊杀声震天。
二皇子的囚车被砍开,二皇子从里面出来被属下披上了黄袍,他脸上笑容猖狂又得意:“父皇,你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吧?哈哈哈哈!”
右都御史斥责道,“逆贼,休得猖狂!弑父杀妹,枉为人也!来年史书上必遗臭万年!”
“嗟乎!老夫耻于尔等猢狲为武!”
“连六岁的双生妹妹都能下手杀害,简直毫无人性可言,你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当皇帝!”
“……”
朝臣们纷纷附和,表情厌恶。
“胜者为王败者寇,史书那是由我这样的胜利者才能书写的!”二皇子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他就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冷笑道,“杀五品以下官员者,赏金十两;杀三品以下官员者,赏金百两;杀内阁大臣者,赏金千两;杀皇子宗室者,赏金万两;杀皇帝者,封国公!”
他手中刀直指皇帝的脑袋,爆喝一声:“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之间反贼个个心情震荡,附和的“杀”字几乎要破胸而出,被利箭破空之声打断。
“咻——”一只箭擦着二皇子的脑袋飞射而去,吓得他浑身一抖,刀都差点没有握稳,抬头一看就见三皇子高坐马背之上,拿弓的手还保持着射击的动作,弓弦微微震动。
“二哥,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三皇子咧嘴笑着,看起来比二皇子还要像个反派,他从箭筒里摸出一支箭再次搭在弓弦,“你说下一箭我该射哪里?”
二皇子脑子里一瞬间闪现昔年三皇子将他堵得连门都出不了的一幕幕,他身体下意识瑟缩,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杀了他!杀了他!杀三皇子者,赐官一品!”二皇子破音大吼,动作十分利落的躲在了他人身后。
二皇子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自然是有些怕的,但混在里面的戎狄人不怕,而打群架就是这样,一旦一个人动了,其他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好!来得正好,本皇子正愁直接杀了你太轻易了,难消我心头之恨!威虎营,随我杀敌!”三皇子将弓箭反背,抽出马刀双腿夹紧马腹竟然就这么直接冲进了敌人堆里,杀得那叫一个悍勇无畏虎虎生威!
“是!”所有西南军将领身体快于意识,直接冲出了人群。
八皇子脸色极为难看。
薛瑾安撩开车帘使了个眼色,他手底下的御林军立刻也跟着冲出去。
而薛瑾安自己则趁乱悄悄离开了马车,找到早就藏好的马,朝着皇宫急速回奔。
薛瑾安到废宫的时候,五皇子早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他背着薛瑾安的布包乖巧站在那里,如果忽略掉他头上身上奇怪的粉末的话,看着像是来春游的。
“能掩盖活人气息的东西,放心吧,不是尸油。”五皇子将一个小瓶子丢过去,“从头到脚都抹上,脚底也不能放过。”
薛瑾安半句废话也没的照做,掏出火折子言简意赅道,“走。”
五皇子却反而踌躇了,“等等,你真的要带我去?我现在没有内力,身体也脆得很,能走路已经是极限,我……”
“来都来了,走!”薛瑾安直接拽着五皇子的衣领就大步流星往里走去。
进去之后,两人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贴在石壁上降低体温,两人小心地往前走,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五皇子拉了薛瑾安一下,随后从包里掏出一瓶能吸引蛊虫喜欢的粉,直接砸在了另一边岔道里。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进石壁缝隙里,屏住呼吸等待着,五皇子将事先准备好的装了硝石的水握在掌心,冰凉的温度让他手指僵硬,他却始终一动不动的贴在石壁上。
他们这边没有看到人,但是另一边岔道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悄摸离开继续往前。
每到一个需要选择路的地方,五皇子就会这么做一次,将附近的黑袍人引到那边去,不过也有失手的时候,要不是薛瑾安及时出手,五皇子脸就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薛瑾安出手即是杀招,然后飞速打开安全防护系统,将病毒绞杀,蛊人直接脑死亡,身体软倒,被薛瑾安接住小心放好,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