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醉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双手抱臂环住了自己,听完之后更是直接抖着肩膀打了个激灵,“有脑子不用全用来搞阴谋诡计了,真可怕。”
“确实叫人毛骨悚然。”便是接受力相对较强的灵芝也赞同了崔醉的说法。
寿全没有表态,皱着眉拿着那包着《九章算术》封皮的账本,一副完全沉浸在数字海洋里的模样。
“怎么了?”薛瑾安发现了他的异常,第一时间就向他手中的账本,一眼根据厚度得出页码,脑中将这页的内容来回播了三遍,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你发现了什么?”薛瑾安疑惑的询问。
寿全被叫回神,连忙合上书页,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刚才想到一些东西有点担心福禄,所以跑神了。”
崔醉思索起来,“福禄不是去了花房查并蒂莲的事情吗?难道你想到了花房有什么不得了的人?”
不待寿全回答,薛瑾安已经摇头,“是因为花房和废宫在一条垂直的线上。”
灵芝在陆秉烛手中受过训练,虽然没有正式入职奉衣处,却也有几分奉衣处探子的本事,对宫中道路了若指掌,薛瑾安一提,她立刻就想到了。
“花房虽然偏僻,但若是从废宫走的话,便是一条直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走直道的话能节省很多时间。
灵芝说道:“废宫同上书房距离不远,已经算是前朝范围,后宫中人若非必要不会往那边去,所以虽然那条道更近一些,大家通常走的还是尚衣局那边的路,但若是福禄着急,他很可能会为了更快往返而选择从废宫那边走。”
“不是很有可能,是一定。”寿全说道,“福禄在离开之前特意问过我那条道的情况,我还给他说了一条缩短去废宫时间的路。”
之前说过,寿全是跟着老乡们一起进宫的,他的老乡分散在宫中各处,福禄的情报处最初就是由这些人撑着,也正是因为这些老乡,寿全这么个没有背景的孤儿才能进御膳房这种肥水足的地方做事,后来跳槽到薛瑾安身边更是顺利得不行,他只管顺着心意干自己的,完全不用操心其他。
老乡们都是苦命人,宫中的磋磨让他们更加报团取暖,将彼此当做亲人,寿全进宫的时候年纪小皮肤嫩,手上的水泡长了破破了张,拿他当弟弟养的老乡们实在看不下去,就主动教他怎么忙里偷闲少干点活,这抄近路就是其中之一。
是以,寿全知道很多宫中鲜为人知的小道。
寿全有些不安,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主子,福禄应当不会这么倒霉吧?他只是路过废宫而已,应当不会卷进……其他事情中吧?”
他话中的其他事情,自然是指四皇子的事。
崔醉试图缓解寿全的情绪,“没事,只要账本还在,大皇子不会这么快对四皇子下手的。”
“可是账本不是已经……”寿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本。
“四皇子这么傻,这时候还主动说账本不在自己手中?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崔醉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只笑了两声,就在众人的注视中戛然而止,他脸都僵硬了,“……四皇子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灵芝扶额轻叹,“他都能信大皇子是个君子,直接去跟他摊牌,将自己置于如今境地,生死都由他人掌控,你觉得呢?”
崔醉:“……”
“往好处想,兴许福禄不会这么点背刚好撞上他们杀人灭口呢?”崔醉企图寻找认同,“师父你觉得呢?”
薛瑾安对此的回答是:“你知道墨菲法则吗?当你觉得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个可能性有多小,它都会发生。”
薛瑾安没有说的是,这是个小说世界,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任何故事的情节发展都摆脱不了巧合二字,墨菲法则便是通往巧合的不二桥梁。
“不会这么邪门吧?”说是这么说,在薛瑾安起身往外走的那一刻,崔醉也直接操起了自己的弓从椅子上弹射起来,轻功飞上屋顶,“我从上面走。”
“我给你开道。”灵芝也紧跟而上。
宫中有御林军巡逻,见到飞檐走壁的人势必会进行追捕阻拦。
果不其然,崔醉上房不过两三个呼吸,刚跑出昭阳宫的屋顶,就有御林军大喝一声“蟊贼休走”也飞身上来,手中戈茅蓄势待发。
“我乃七皇子殿下贴身女官,奉太皇太后之令前去营救四皇子殿下,尔等还不速速闪开!”灵芝同时亮出薛瑾安和太皇太后的令牌,裹挟着内力的声音冲撞着耳膜,如雷声一般震耳欲聋。
灵芝不合时宜的想着,自己的武功也还拿得出手,若是这群御林军不肯让道,动起手来她也能拖延些时间。
——原本这只是她的保底方案,却没想到一语成谶,还真有不长眼的。
“大胆蟊贼,竟然假传懿旨,拿命来!”斜里杀出两个人来,手一抬竟然直接暗器伤人。
灵芝反应及时,一脚将瓦掀起踹过去击飞暗器,大喝一声:“放肆!”
直接缠斗上去。
这一动手,其他御林军自然也不可能站着看戏,也都上前来帮忙,好在暗卫们及时出现出了手,崔醉得以快速脱身。
第174章
看着崔醉脱身而去, 灵芝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开始同眼前的对手周旋,三下五除二便直接把人踹下了屋顶, 紧接着她再次掏出令牌, 沉声喝道, “还不快停手, 四皇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没有了暗中搅局的,御林军倒是听话得很,很快就停了手,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有人半信半疑想要检查灵芝手中的令牌,直接被灵芝拒绝, “现在四皇子有生命危险,哪来的时间给你们检查这个检查那个?不赶紧跟着去救人是打算被事后清算,真的给四皇子陪葬吗?”
“赶紧去啊!”在灵芝的吼声中,御林军们都往崔醉离开的方向赶去。
虽然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她就算把腿跑断了, 也该是赶不上的, 但这么多人乌泱泱冲过去闹出的动静,势必会让废宫的杀手有所迟疑,哪怕这迟疑只有一息也是好的。
福禄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能多出一息的生存时间, 然而灵芝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皱着眉头看向玄十一,“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跟着殿下吗?”
玄十一道:“出昭阳宫没多久就跟丢了。”
玄十一是真的无奈,实在不是他能力有问题,而是薛瑾安的身法真的太诡异,出了昭阳宫就来了一段飞檐走壁, 整个人如同悬挂一样的踩在墙壁上走,他们想跟都不知道怎么跟。
不过就是犹豫了那么一瞬,人转了个弯就直接没了影,只能从地上的叶子判断,应该是上了树道走的。
薛瑾安实在溜得太快,愣是没让他们瞧见一片衣角,玄十一也是没了办法,听着上头打得太激烈,索性就带人来帮忙,顺便试图从灵芝这里得到线索。
灵芝的辱骂到了喉咙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算了,不怪你们,殿下向来有些神异手段,你们跟丢了也情有可原。”
“现在只能走这边了。”灵芝指了指御林军们消失的背影,“祈祷吧,祈祷殿下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不然你们死定了。”
陆秉烛可不会管薛瑾安的武功是不是比暗卫都高,又是不是有什么能让暗卫们束手无策的手段,在陆秉烛眼中,暗卫连最基本的保护主人都做不到,那么就是残次品。
要么回炉重造,要么直接报销。
玄十一听懂了灵芝话中隐含的意思,他吃过陆秉烛的手段,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浑身肌肉一瞬间绷紧僵硬,头皮阵阵发麻发痒,冷汗濡湿了后背。
薛瑾安没有任何事情,甚至比所有人想的都要状态好一些,他已经确定了福禄暂时的安全。
薛瑾安在出了昭阳宫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地图,一边跟着导航走,一边直接打开直播软件飞快浏览,从中挑选出在路线上的人查看他们的直播,都没能发现福禄的身影,也就是说福禄还没有返程。
薛瑾安又往回倒他们的直播,有些能看到福禄的身影,有些看不到,他很快确定了福禄的行动路线。
果不其然,福禄为了赶时间,正是走的废宫那条路,废宫那边偏僻,鲜少有人经过,福禄甚至还没到废宫,行踪就已经断掉了。
随后薛瑾安根据福禄的速度推演了他到废宫的时间,然后找到所有离废宫距离比较近的直播间,从那个时间开始加速往后看,侧耳仔细听里面的声音并进行分析。
原本的声音都是很正常的,直到大约两刻钟之后,所有人的直播间里都出现了一声细长凄厉的猫叫。
紧接着薛瑾安在当时离得最近的几个直播间里,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很多人,可是视频里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再之后是隐隐的说话声,声音明明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一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就是沉寂的,间或夹杂着几声猫叫,莫名显得很吵。
而且这些声音虽然音调有差别,但是说话的语气方式都有细微的相同之处。
薛瑾安还没有听完就已经下了结论:“口技。”
薛瑾安想到很久之前,他为了测试自己是不是漏音,放歌给福禄听过,福禄还以为是他的腹语想要同他学,不过因为薛瑾安并没有电亮这个技能,直接拒绝了,之后福禄便说要找其他人学。
福禄平常都待在昭阳宫里,不是在收集整理消息,就是在收集整理消息,到底是什么是时候去学的口技?竟然还已经学成了!薛瑾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福禄的口技到底怎么学的,跟谁学的的时候。
直播间里出现猫叫的时间是在福禄按照脚程路过废宫门口的两刻钟之后,两刻钟的时间太长,所以福禄该是在返程的时候撞见的,而且大概率是点背正好撞上了逃跑的四皇子。
毕竟如果是听到尖叫,或是目睹四皇子被刀,福禄都绝对不会去多管闲事,相反还会躲得远远的,用最快地速度返回昭阳宫给薛瑾安通风报信。
福禄深知自己没有武功,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他去了就是送死,这种时候的秘密也不是他该听的,比起秘密来说,还是他的命更重要,再说了他只要活着找到了薛瑾安支援,以薛瑾安的眼力,不需要多久就能知道凶手是谁进行结案。
而福禄之所以会用口技,都是为了制造有人过去了的假象,将凶手吓退,这意味着凶手离他很近,他必须要支开凶手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凶手在动手解决人的途中,什么情况下才会不顾他要杀的人,转头去处理路人?要么他要处理掉目击证人,要么对方和他要杀的人绑定在了一块。
一通分析进行了大排除之后,剩下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那就是福禄倒霉透顶,在回程的路上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四皇子狭路相逢,没办法只能一起躲凶手,并且用口技让凶手有所顾虑不敢接近。
但口技也只能用来拖延时间,若是凶手执着要杀四皇子,又或者凶手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个方法很快就会失效。
得快一点了。薛瑾安将脚步肌肉的力量拉到最大值,如同风一样朝着废宫奔去。
在玄十一和灵芝述说自己跟丢了薛瑾安的时候,当事人已经冲进了废宫。
一冲进去便见到一个模样有些潦草破落的,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个刀风砍断了一颗树,树木轰隆砸在杂草丛中,福禄和四皇子两个惊声尖叫着滚了出来。
在他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瘦瘦小小浑身都套在黑色里的男人。
那个一身黑的瘦小男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顿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他。
“一刀,碍事的来了,赶紧将人解决。”瘦小男人的声音极为嘶哑难听,说着从腰间抽出弯刀,一副也要跟着动手砍四皇子的样子。
“不要插手。”一刀横刀说道。
“啧,你能不能快点?”瘦小男人嫌弃道,“每次出招都要摆一个姿势站桩,你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啊!!”福禄和四皇子目眦欲裂,惊声尖叫着四散而逃,福禄在起身的还给了四皇子一脚,这一脚直接将四皇子踹得扑倒在地滚了好几圈,却也险险将他踹出了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刀。
“这都行?”难道还真是命不该绝?瘦小男人咕哝了一句,就把矛头指向了一刀,“你行不行?是不是故意放水?”
一刀不说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的一刀挥出,直冲倒地不起的四皇子而去。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噌”地一声,软剑出鞘,如鞭子一般抽在一刀手背上,在薛瑾安用巧力一勾一带下,一刀的刀一不留神竟然就被挑飞了。
一刀没想过自己还有被挑飞刀的一天,诧异之后眼睛亮堂起来,他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反应十分迅速,一个鹞子翻身在半空中拿住刀,落地时候赞了一声,“能挑我手中的刀,控制力不错,你这个年纪称得上高手。”
“主子!”福禄一看到来的竟然是薛瑾安,刚才怂得到处乱窜的样子一下子就没了,踉跄着跑过去挡在薛瑾安面前,“有什么事冲我来,谁也不准动我主子!”
“主子你快跑!”福禄压低了声音对薛瑾安道。
“跑?往哪里跑?”瘦小的男人拿着两刃弯刀站在了薛瑾安身后,挡住了宫门。
“黑耗子,”一刀神情不满,声音沉沉,“这是我的对手,不要插手。”
黑耗子非但没有让开,还呵呵笑了两声,用嘶哑难听的嗓音笑得怪异,“你以为老大为什么让我跟着你?必要时候,你得听老子的!”
“你——”一刀还想说什么,薛瑾安却根本不跟他们继续吵架的机会。
趁人病要人命,薛瑾安瞧准时机出手,他喝了一声:“蹲下!”
福禄没有半点犹豫抱着头就蹲下。
软剑如银蛇吐信,几乎是擦着福禄的头皮而过,在空中划出刺目的白练,直冲一刀面门,与此同时一脚踩在福禄背上后仰旋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弯刀,抬手袖中箭“咻”地一声,直接射向黑耗子。
薛瑾安这一箭可不是瞎射的,他预测了黑耗子的运动轨迹,这箭是直冲他心口去的。
可惜黑耗子在半空硬生生扭转了身体,那致命一箭最后穿透了琵琶骨。
“唔——”黑耗子闷哼一声摔滚在地,那一声的声音同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完全不同,是年轻的属于少年的声音,并且让薛瑾安十分耳熟。
是五皇子。
薛瑾安拧过五皇子的肩膀,听过他发出类似的声音。
薛瑾安手腕微微一顿,照着“黑耗子”脖子削去的软剑晚了一步,刚划开他的脖子,就被赶到的长刀格挡开。
薛瑾安借力顺势后撤,快速填充好的袖里箭朝着一刀也来了一发。
薛瑾安射的角度和力度都很有技巧,是他的反关节,限制了他抬刀格挡的动作,而就算他真的拼着胳膊骨头筋脉错位的风险也不能完全格挡那只箭,受到撞击偏离航线的剑会擦着他的眼睛飞射过。
薛瑾安算得很准,唯一漏算的是一刀的内力深厚到能外放,这也不能怪薛瑾安,实在是薛瑾安接触过的武林高手有限,要么是五皇子这种,要么是军中的汉子,他们虽然也炼内功,但并不会死磕在内功这一条路上。
战场上,光是个人武功高强可没什么用。
是以,薛瑾安对于内功方面的知识并不全面,而且内功是灵气的下位衍生品,薛瑾安觉得用以后需要的时候,直接用灵力模拟就好了,也就没有去仔细琢磨过。
就见一刀躲也不多,周身内力化作白气蒸腾,“当”的一声,那只暗箭在距离一刀还有寸余距离的时候,撞上无形的墙壁掉到了地上。
“你用刀吗?”一刀突然开口问道。
“用过。”薛瑾安回答。
薛瑾安用过的那把刀正是差点把三皇子给腰斩了的那把,不过薛瑾安觉得那刀太大太重,很麻烦,所以搁置了,现在多用手中软剑,倒不是他对软剑有什么特别的偏好,纯粹是软剑轻薄好藏,能像鞭子一样甩动,在动手的时候能占据先机。
“你不爱刀,便不配用刀,以后都不要用刀了,不诚。”一刀对薛瑾安“用过”的回答不太满意,他降低重心半蹲下,握着刀的手也变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说说道,“你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刀。”
“没意思,不看。”薛瑾安选择直接趁他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把他给解决了。
两人交上了手,刀光剑影在他们眼中浮现。
一刀原本并没有将薛瑾安当一回事儿,即便他知道这位是鼎鼎大名的七皇子,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轻视了薛瑾安,后果便是让薛瑾安的软剑砍在他手背上,直接剜去一块肉,疼痛自手背窜上头皮,他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刀的刀是走刚猛路子的,偏偏薛瑾安的软剑走得是灵活路子,极其擅长避其锋芒,在薛瑾安的操纵之下,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蛇,抓不到不说,冷不丁还咬你一口连皮带血,看起来血刺呼啦的很。
要只是这样,一刀倒也不会觉得棘手,然而这个七皇子是个修武的奇才,凡是他用过的招式,这位殿下不仅能用出来,还能将其改得更适合软剑使用。
一刀很久没见过这样有天分的少年了,刀气中带的杀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他有意纠缠着薛瑾安的软剑,给他灌输更多的招式,几乎称得上是倾囊相授。
薛瑾安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学习的机会,对方敢教他就敢学。
崔醉是第二个赶到的人,他看到薛瑾安在和人缠斗,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弯弓搭箭,然而等到瞄准了,看清楚他们一唱一和使用出来的招式时,崔醉神情很是复杂。
“一刀大侠。”崔醉呢喃出这个称号。
一刀斩尽天下英雄的一刀大侠,赫赫有名的刀客,传说因无人能传承他自创的《归一刀式》,从而感念江湖武林没有天赋卓绝着,自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已经有许多年都不曾在人前露过面了。
原以为昔日的大侠成为安王拥趸,来干买命的买卖,定然已经面目全非,却不曾想,在这比斗中不顾生死传授绝学。
崔醉本来就是半个江湖人,他很难不为此动容。
当御林军依次出现准备下去群殴的时候,崔醉阻止了他们。
等这场课程结束,废宫外围屋顶都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对准了一刀,至于五皇子装成的那个黑耗子,早在薛瑾安和一刀打起来的时候,就趁机钻进假山中,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一刀面对这必死的危险局面半点不害怕,还朗笑出声,“好好,老夫的刀法今日传承了出去,也是已经无憾了。”
“你走吧。”薛瑾安向来是个公正的人,授了他的刀法便不会恩将仇报要了他的命。
薛瑾安说着转头,快速检查了一下福禄,瞧他没有什么事,带着人转身就往外走。
“这里还有一个,你落下了。”一刀大侠在身后提醒。
“和我无关。”薛瑾安冷漠拒绝签收这个多出来的包裹。
薛瑾安虽然收了账本,但账本是舒妃送来的,而且福禄救了四皇子一命,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薛瑾安不让四皇子赔偿就不错了。
“你不要?”一刀大侠不禁挑眉,“那我把他杀了?”
薛瑾安将跟我无关表现的明明白白:“随你处置。”
一刀闻言拇指轻轻顶开刀鞘,“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刀缓缓拔出,寒光湛湛晃人眼。
“不不不不——薛瑾安,你等等!”在旁边装了很久死的四皇子连滚带爬的起来,追着薛瑾安的背后就要跑。
“主子,咱们真的不管四殿下吗?”福禄小声问。
“麻烦。”薛瑾安思索等四皇子过来要不要把他踹回去。
结果不等薛瑾安出手,四皇子绊了一跤,摔了个狗爬。
“等等,薛瑾安你——你要干什么?”四皇子翻身坐起来,抬眸的瞬间眼睛里的惊恐占满整个眼球。
“噗呲——”是刀尖穿透皮肉的声音,灼烫的鲜血喷射而出,四皇子离得不远不近,面颊上溅了一些。
薛瑾安猛然转过头去。
“任务失败就必须死,这是规矩。我不喜欢蛊虫,所以我选择死在刀下,那恩情到底也偿还了。”一刀紧紧握住刺入腹部的长刀,身体支撑不住缓缓跪倒。
内脏破损让鲜血从他口腔咕涌而出,他抬头用那双涣散的眼神看着薛瑾安的方向,他说,“我很幸运,在生命走到终点前完成了传承。”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四皇子是灵芝决定带回来的。
灵芝觉得账本虽然写得挺明白,但到底不如记的人明白,四皇子作为记账的,说不准还能从他嘴里套出账本之外的隐藏之事,不过真要说起来,灵芝最好奇的,其实还是五皇子当时返回大皇子府时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四皇子作为被五皇子监测的当事人,总能说出一两分事情来。
薛瑾安无可无不可,便任由灵芝去了。
然而可惜,薛瑾安直面死亡冲击直接被吓傻了,瞪着一双眼睛傻愣愣的任人摆弄,一旦有人要触碰他,他立刻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抗拒挣扎起来。
最后,四皇子顶着这血刺呼啦的狼狈样子关在房间里发了一天一夜的呆。
有那么多御林军在,动静闹得这么大,四皇子在宫中遇袭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但薛瑾安直接叫人封锁了昭阳宫,一个人都没有放进来。
快早朝的时候,夕云倒是来过一趟,灵芝亲自招待她,她却露出苦笑,“灵芝姐姐,今日我代表的是长公主。”
“这是好事,说明她和信任你。”灵芝说道,“她用你,证明你没有危险,她不用你,我反倒要同殿下说将你捞出来了。”
“是,姐姐说得是,只是我生性胆小,实在过不惯这朝三暮四的生活。”夕云叹了口气说道,“我改明儿就二十五了,也不知能否归家去。”
“你且放心吧,已经快到头了。”灵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夕云见了薛瑾安一面,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走了。
夕云是代表长公主来的,长公主自然是来找薛瑾安要账本的——说来也是巧,原本按照舒妃的意思,她为了让六皇子在这件事上彻底隐形,肯定是会在今日放出账本在薛瑾安手中的消息,却不曾想,四皇子转头落到了薛瑾安手里。
这下子,这账本该在薛瑾安手中也得在他手中,不在他手中也得在他手中,而且最好是真的在他手中。
薛瑾安自然没有给,直接让夕云带话去,“长姐有本事便自己来抢,我昭阳宫随时欢迎挑战。”
长公主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却还是觉得头疼,她叫来心腹:“你现在赶紧去乾元宫,赶在早朝开始前给我带几句话给几位大人,叫他们全力配合二皇子,把大皇子的罪立刻定下来。”
原本按照长公主的想法,应该等拿到账本等证据确凿的时候再彻底将大皇子拉下来才对,然而她太了解她的亲弟弟了,根本耐不得烦等待,今日定然会迫不及待地给大皇子安插罪名,想要一锤把他钉死。
长公主会改主意,是她心有疑虑。
昨日四皇弟就已经被薛瑾安带走,坊间都有所传闻,可他那对账本最在意,甚至不惜对手足兄弟下死手的大皇弟,却竟然一直无动于衷。
长公主很难不生疑,她怀疑,账本真正的指向很有可能不是大皇子,真正着急账本的另有其人。
至于这其后到底是谁,就要看今天缺少了关键性证据的大皇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下场便是废除皇子身份,赐死。
“……父皇。”收到消息的长公主心惊不已。
没有账本的长公主疯狂揣测,有账本的薛瑾安平静如歌。
薛瑾安是真的对这账本不感兴趣,他在没看之前就已经对账目有所推测,看过之后只能说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大皇子和安王是一条线,而安王本来就是皇帝故布疑阵搞出来的产物,从那个某种程度上来讲,安王其实是皇帝的傀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皇帝刻意引导的,只不过如今的安王还不知道罢了。
一套等式做下来,大皇子的账本指向会有皇帝就完全不叫人意外了。
薛瑾安现在唯一缺少的一环,便是皇帝的目的,一旦皇帝的目的曝光,所有零碎的线索就会串联到一起,就全部明晰了。
而知道这个目的也并不麻烦,他只需要等就可以了,等夺嫡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所有事情都藏无可藏。
那时候就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薛瑾安想着,代表皇帝来要回账本的会是谁呢?他想了很多人选,没有想到会是德妃。
“我有五千战马,换我儿一命,可否?”德妃问。
薛瑾安第一次没有答应,他知道这不是德妃的极限。
果然,德妃同他对峙须臾后,再次加了筹码,“我知道怎么养出好的战马,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我知道,我知道西北军有你的人,我知道。”德妃强调了两遍“我知道”,试图用此作为筹码。
薛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灵芝很有眼色的上前奉茶,充当薛瑾安的眼神翻译器:“德妃娘娘,这世间最不好沾的便是兵权,而一旦沾了兵权便放不下,你说是为何?”
薛瑾安在御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吉利如今更是成为了御林军的专属练兵场,现在便是爆出他染指了西北军兵权,皇帝也轻易奈何不了他。
德妃同皇帝说这事毫无意义,只会平白得罪薛瑾安。
德妃听明白了,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显露无疑,她再次睁开眼,眼中思绪挣扎着,握住茶盏的手用力到泛白,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