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现在何处?”唐欢冷声质问。
目光聚集,顾南青嘴硬回答:“自然是在吾元宗。”
唐欢怀疑的看他。
顾南青冷冷回视,“师尊乃我吾元宗仙尊,岂会真的将他送出去与人结契!不过是宗主念及宋宗主爱子成狂,不忍拒绝这才勉强答应演一出戏,好叫惊澜宗的少宗主能在死前一圆梦想,走的没有牵挂。”
阮经又开始摇扇子,不紧不慢道:“方才两位师弟的质问,我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忽然改口,莫非是想隐瞒什么?”
顾南青神色不愉,“即便有什么,与你何干!”
阮经冷笑,“吾元宗打的什么主意,原是与我们无关,可现在大家都被卷进去,性命垂危,你说有没有关系?奉劝你老老实实把话说清楚,否则犯了众怒,就问你的家族现在能不能救你!”
另一个人站出来,慈眉善目,端庄优雅,凭借这副面皮能骗过多少无知之人,还以为是个多么悲天悯人的谪仙。
他微笑,“几位冷静,现下我等同困险境,该是齐心协力的时候,可别因为一些无谓的口角伤了和气。”
顾南青只是瞥他一眼,神色不屑。
都是上过玉霄峰的人,装出这种样子是想骗谁。
修仙界大名鼎鼎的玉面公子也不过如此。
顾南青语气不好,“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宗主想要看看我们的好师尊到底勾引了多少人。不想其他人卷入无聊的争风吃醋,特意派了我们过来探一探。”
他看傀儡的眼神十分不善,毫无对师尊的敬意,轻佻鄙夷傲慢几乎溢出来,“总不能叫外头一直传那些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搞得好似我们吾元宗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什么狂蜂浪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过来。”
“诸位打的什么主意,怕是都要落空了。”
顾南青讥讽的扫视一眼周围。
阮经不置可否,唐欢沉沉看他一眼,面如冠玉宛若谪仙的玉面公子唇角弧度不变,眼神深了两分。
忽的,所有人一颤,不约而同看向灵堂入口。
只见那里无声无息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步履轻盈,眨眼间便穿过众人走到灵牌之前,抬手一挥,红衣人偶手里捧的命灯升起,落到他手中。
空气里令人精神紧绷的恐怖气场骤然一松,笼罩众人的死亡阴影似乎淡了许多。
孱弱无力的火苗昭示着主人的状态,虽不似风中残中随时熄灭,却也不大好。
“敢问前辈将我们困在此处是何意?”阮经试探性的发出询问,看似放松,实则蓄势待发,折扇正是他的法器。
黎采玉凝视手中命灯,闻言动了,先是回收将红衣人偶收起来,才分神去看阮经。
“修仙界的青年才俊果然都是一表人才,”黎采玉直言不讳,“不论什么样的人渣都有一副好相貌。”
“我原本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网打尽爽一爽,可回去后仔细琢磨琢磨,像宋千秋这种废物能够肆意妄为,不就是仗着亲爹能给自己兜底。作恶的家伙固然该死,身后的庇护者,纵子行凶的畜生难道就不该千刀万剐吗?”
“养出你们这种禽兽,背后之人能是什么好鸟!”
恐怖威压瞬间爆发,所有人都是噗通一下狠狠跪倒在地,苦苦支挣,黎采玉轻轻摩挲命灯,轻描淡写道:“一场闹剧,来的果然都是些沉不住气的家伙。”
比如说魔尊,除了一开始出现过,后面完美隐身了。
“阁下……难道是要…跟我们背后……所有的家族为敌……”
黎采玉充耳不闻,自顾自道:“干等着着太无聊,我们玩个游戏。”
他终于给出眼神,在他们恐惧的目光中,以毛骨悚然的口吻道:“这个游戏叫做捉人,我负责捉,你们负责跑。”
被捉到了会怎样,不知道呢。
“黎道友忽然笑得开心,可是登天阶者中有入眼的?”
耳边传来声音,黎采玉发现自己情不自禁跟着笑了起来,唇角压不住上翘,没有否认,顺水推舟道:“只是忽然心有感慨,忍不住高兴的笑起来。”
“今日学府正式开始招生,气氛浓烈,要是能够天降正义,叫贪狼道的人渣们集体暴毙,该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双倍的快乐!”
他眼底闪着光芒,神采奕奕,另一边的化身抓到个畜生,一把捏碎对方金丹,在惨叫声中愉悦的笑起来,双倍的快乐让他开心的像个小男孩,开朗又阳光。
长春子轻轻咳嗽一声,愉快的加入话题:“退一万步讲,难道他们就不能自己懂事点暴毙,非要等到天降正义吗?”
黎采玉笑得眉眼弯弯,“英雄所见略同!”
长春子凑到他耳边很小声的说:“表情太张扬了,收敛一下。”
黎采玉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真的这么明显?”
长春子点头,诚恳道:“你现在开心的像是刚杀了十个八个人!特别变态,还有点癫!”
黎采玉点头,也诚恳道:“你看错了!”
他只是背着大家偷偷玩捉人游戏,顺手废了修为,死多轻松。
背后的庇护者必须死,作恶者修为尽失,好好尝一尝没了修为没了庇护者的滋味,活的长长久久才好!
用一辈子的痛苦去偿还曾经的欺辱!
长春子再次指出:“笑得更变态了!”
黎采玉:“……”
“啊啊啊啊啊!!!”
黎采玉心不在焉废掉眼前之人一条腿, 冷漠凝视对方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一身杀气宛若实质,异常恐怖。他的目光透出若有所思, 下一秒,猛然抬脚踩断对方另一条完好的腿, 惨叫声更加凄厉。
“啊啊啊……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
面如冠玉的风流公子一身狼藉, 满脸泪痕,他被抓到两次,第一次废了修为, 第二次废了双腿,第三次被抓到的惩罚是什么已经无力去思考,死亡恐惧笼罩心神, 已经崩溃。
家世扶他青云志, 成为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经历过考验,经历过痛苦,他知道那些都是成长道路上的关卡而已,从未真正经历过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与紧迫感。
修为一被废,意志力崩塌了一半, 但他心里还有希望, 只要能够脱险未必不能重来, 他是族中的希望, 是宗门倚重的天之骄子。
但, 期盼的救援迟迟没有到来,还被废了双腿,痛上加痛。
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以恐怖眼神打量他,他真的害怕了。
他怕自己就这样没了, 他怕自己曾经对别人做的一切会被报复回来,他怕迎接自己的是生不如死。
“不对劲。”黎采玉缓缓道,喃喃自语。
就算这场闹剧只吸引来最沉不住气的小辈,按照他的预想,现在怎样都该赶来几个救场的年长修士。
惊澜宗被他封锁,这些人无法传出消息,但大门派大家族自有判断方式,如吾元宗的命灯。
但没有人来。
他们好像忘记了这些小辈,没有一个人赶来救场。
这不正常。
猫抓老鼠是挺有趣,让他感到些许愉快,可远远不够!
黎采玉面无表情,用力碾了碾脚下踩着的腿,骨裂声毛骨悚然,伴随痛苦惨叫。
“啊啊啊!”狼狈挣扎,想要从施暴者的脚下逃走,双手奋力抓挠地面,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一片。
原想逼问一番,忽感索然无味。
废物玩意儿!
黎采玉抬头,一步迈出数米远,几步消失不见。逃过一劫的家伙浑然不觉,拖着身躯在地上挣扎,不知要去何处。
另一边师兄弟三人躲在一起,神色或阴沉或凝重或仓惶,根本没去管一起来的吾元宗弟子,径自保自己的性命,满心扭曲愤恨。
“这个贱人!”年纪最小的龚亦隽面容扭曲的咒骂,“变成这样了都能勾引男人替他出头!真是下贱!”
大师兄顾南青和二师兄崔藤看他一眼,没有吱声。
龚亦隽最是沉不住气,他是龚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父母宠爱,老祖也宠爱,对他另眼相看。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从未吃过苦头,要资源有资源,别人抢破头才能夺到的宝物是他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东西,要地位有地位,他想拜入玄琼仙尊门下,族内就替他打点好一切,只等着拜师。
唯一吃过的苦头是吾元宗宗主忽然下令打的一千戒鞭。
因为玄琼仙尊的命灯恢复了活力。
自那以后龚亦隽陷入深深地矛盾之中,一边愤恨鄙夷雪如圭,高高在上如玄琼仙尊,还不是曾经沦为他的玩物任由为所为欲,一边仿徨恐惧,怕恢复修为的师尊找他报仇。
他向父母求救,向老祖求救,得到的都是沉默。
一直被捧在手心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子忽然明白,他被放弃了。
曾经吾元宗在雪如圭跟他们之间,选择放弃修为尽失的雪如圭。
现在家族跟宗门在他们跟恢复修为的雪如圭之间,选择放弃他们。
修为就是一切,力量就是决定权。
在日复一日的惶恐折磨下,龚亦隽彻底心理扭曲,他开始诅咒雪如圭,为什么不直接死掉,为什么要恢复修为。
当他发现代表雪如圭的命灯忽然变得暗淡时,心里是多么畅快,一直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没了,扬眉吐气。
宗主让他们师兄弟三人护送“雪如圭”来惊澜宗与宋宗主之子成婚,龚亦隽心里都是幸灾乐祸,果然只要雪如圭成为废物,宗门就会将他狠狠踩到泥地里去。
雪如圭该是怎样的表情,一定美妙极了。
“……真该死啊……”龚亦隽咬牙切齿,眼底都是怨毒。
崔藤又看他一眼,冷漠嫌恶,犹如在看一个废物,收回目光对身边的顾南青道:“大师兄,不妙。”
顾南青神色阴沉,“宗主并未对我多说什么,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
崔藤接话:“但宗主肯定是在利用我们试探什么。”
眼下情景,证明吾元宗宗主的顾虑是正确的,有人在帮助雪如圭,而且很强。
崔藤闭了闭眼,“家族也已经放弃我们。”
顾南青面色更阴沉,双拳紧握。
依仗家族的天之骄子,一旦失去家族助力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终究是以家族为荣,而不是家族以他们为荣,这里头的区别何其大,曾经意气风发张狂肆意的他们不明白,现在懂了,可也迟了。
沉默如一滩死水,黎采玉忽然出现打破了它。
在三人骇然的目光中,挥手将人摄住,神识横冲直撞探入识海,提取信息。
师兄弟三人神色空白了一下,随后变得极其痛苦狰狞,睚眦欲裂,识海被强行闯入肆意搅弄的痛苦不亚于凌迟,一层层刮着皮肉,让他们痛不欲生。
黎采玉粗暴翻找他们的记忆,没有找到相关线索,反倒翻出许多这三个畜生肆意羞辱雪如圭的画面。
怒气值很难不涨,一节更比一节高,正当他几乎要把他们弄成白痴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
因为鸿蒙仙府上空出现一个超级大的阵法,如陨星闯入大气层般向着下方的洞天福地狠狠压下。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鸿蒙仙府是传承悠久的大门派,理所当然设有各种复杂的禁制,地面有,高空也有,但这巨大阵法出现的位置太高了,高到远远超出鸿蒙仙府空中禁制的覆盖范围,仿佛是从太空落下来的一样。
正在登上阶梯的凡人们纷纷仰头,睁大了眼睛,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呆愣愣的,就像在等死一样。
而鸿蒙仙府之中的所有修士都从这阵法的气息中感觉到肃杀。
长春子凝望上空,喃喃道:“如此大手笔,是想将我鸿蒙仙府就此彻底抹消。”
话音落下,鸿蒙仙府内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气势,一双手自下而上,稳稳拖住压下的阵法。
“修仙界几番轮转,纷争不断,鸿蒙仙府一直稳坐钓鱼台,从未下场与人碰撞,如今却是触犯了禁忌,自寻死路。”
飘渺空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宛若仙音,圣洁至极。
“若仙府一直明哲保身,修仙界自有你们的容身之处,遗世独立,超凡脱俗,岂不妙哉。可惜终究是一念之差,犯了我等所不能容忍的禁忌。”
另一道飘渺之音悲天悯人,幽幽叹息。
“善恶一念,生死一线,仙府传承至今见证过无数历史事件,难道还不明白如今的修仙界,鸿蒙仙府唯有偏安一隅才能保存己身。天下大势纷争不休,自在造化道早就已经不合适,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这道声音沧桑忧愁,诉不尽的悲恸哀愁,仿佛是来送葬。
“道友糊涂啊。”
男声,女声,飘渺空灵,圣洁慈悲,哀怨沧桑,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如空谷回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到底是贫道孤陋寡闻,竟不知贪狼道也能这样齐心协力。”玄月子平稳温和的声音在天际响起,回应四面八方,“口口声声触犯禁忌自寻死路,不过是看到贪狼道的末路,想要将危机扼杀于摇篮之中。”
“诸位虽残暴不仁,眼力见倒是不差,算得上高瞻远瞩,胸有沟壑。”
一道声音回应,“府主言重。过时的事物总有化成灰烬的一天,府主力挽狂澜终究是抵不过历史洪流,与鸿蒙仙府一起灰飞烟灭。我等不过是来见证,可悲,可叹,可怜。”
府主的声音毫无变化,“诸位既知我鸿蒙仙府从未下场与贪狼道较量,可曾想过贫道数年如一日究竟在干什么?”
“……”
“……”
“……”
府主语气平稳,“以贫道的修为早就已经可以飞升,却始终逗留此界不肯破碎虚空,莫非诸位以为贫道坐守仙府是为了躲避天劫,是画地为牢,固步自封,只求苟延残喘,死中求生?”
一道道光柱拔地而起,气势汹汹。
飘渺空灵的男声女声变得气急败坏。
“你疯了吗?”
“你想做什么?”
“纵使你修为通天,以你一人之力又能改变多少?我等道统已经深深扎根于这片大地,枝繁叶茂,自在造化道晚了何止一步!今天幡然醒悟,开始追寻我等步伐,终究是一步慢,步步慢!”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人战胜不了欲望!自在造化道注定灭亡!”
府主不为所动,平稳冷静。
“贫道玄月子,邀诸位道友一同上界。”
“何为修仙?”
“修行者吐纳天地之灵气, 淬炼筋骨神魂,使己身超凡脱俗,感悟天地, 得证大道,便是修仙。”
“然人有三尸虫, 上尸居于人头泥丸宫, 乱人智,令人愚蠢迟钝,智慧难开;中尸居于中丹田, 乱情志,令人好做恶事;下尸居于下丹田,好淫邪, 令人神魂颠倒。”
“三尸无形, 常常作用于脏腑神魂,使人意乱情迷,造作梦寐,颠倒非常。”
“若不知克制三尸,只知吐纳天地之灵气,便会受三尸驱使, 乱智, 乱情, 乱欲, 最终成三尸虫之傀儡, 好宝物,好恶事,好淫邪,故想修的正果, 需斩尸证道。”
“三尸之顽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故曰:斩得三尸,既证金仙。”
魔神仰望一道道冲天光柱,每道光柱代表一位修仙大能,神色风轻云淡,仿佛在看有趣的余兴节目,欣赏这些人或狼狈惊惶或气急败坏或无能狂怒的挣扎。
“为求修为疯狂汲取天地灵气,为夺宝物不惜刀剑相向,为登上高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成就自己对周围一切敲骨吸髓掠夺所有能够掠夺的资源,掏心挖肝,以血肉枯骨铸就一条成功之路。”
“他们体内藏匿的三尸该是多么肥美恣意,纵情享乐。”
“贪狼道三个字终究是太过于委婉,若是本尊给他们取名,应当叫做三尸道。入此道者绝无修成正果的可能,只能反其道而行,三尸即我,我即三尸,方有一丝突破希望。”
魔神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视线范围中骤然升起一道巨大的冲天光柱,自鸿蒙仙府而出,比任何一道光柱都要明亮强大,震碎从天而降的灭杀大阵,直冲云霄。属于玄月子的灵力如水波般扩散,层层叠叠,源源不绝,仿佛没有尽头,以鸿蒙仙府为中心向周围扩散,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异常迅速,穿透空间层层递进,漫出鸿蒙仙府掌管的地界涌向其他地方。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暂停键,呆呆仰望那代表玄月子的冲天光柱,感受到莫名的悸动,仿佛忽然之间被拉入奇妙的世界,意识不再禁锢于这副身躯,感应外物。
这力量是如此奇妙不可思议,温柔如水,又深不可测。
所过之处升起一道又一道冲天光柱。
最终覆盖修士能够到达的每个角落。
发疯的人数量倍增,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
属于修士的直接发出疯狂警告,不详预感如死亡气息,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那是来自玄月子的凝视。
自在造化道当世第一人的份量在此刻清晰呈现,绝对的,压倒性的,无可匹敌的。
正在被抽取的失重感袭遍被光柱笼罩的所有人。
“住手!!快住手!!”
“吾等认输!”
男男女女的声音交叠,无比惊恐。
没有得到回应。
“是我等不自量力冒犯前辈,耽误鸿蒙仙府大事!仙府广收学生之日,正是大喜,吾等死不足惜,但鸿蒙仙府离不开前辈,还请前辈三思!”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终将遭到报应!你是很强,但你的徒弟,你的宗门,难道也能对抗天下各派!为一时之快做出这等愚蠢之事,果然愚蠢至极!”
“自在造化道最后的支柱,今日之后注定成为历史!任你们再强,也不可能共击天下!”
“人是被欲望支配的生物,造化道只会被摒弃!”
从求饶到诅咒,声声层叠,生死攸关顾不得维持形象,一个个丑态毕露。
不管说什么,玄月子都不为所动。
最强最亮的冲天光柱生生顶开天穹,仿若蛋壳般裂开缝隙,天裂背后立即传来觊觎跟垂涎,如有实质,粘腻舔舐下方每个生灵,那种被当做猎物的恶心感与毛骨悚然油然而生。
凡人们瑟瑟发抖,修士们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终于,玄月子再度开口。
“贫道欲探知这苍穹背后的谜团。”
“非今日临时起意,自师尊飞升失败,贫道心中便一直存了这个念头。”
“如今时机成熟,又有诸位道友一同上界,乃贫道之幸。”
所有光柱瞬间爆发出强烈刺目的光芒,把大地照的亮了几个度,凡人承受不住闭上眼,修士睁大眼睛仰望,生怕错过一点。
苍穹的裂缝越来越大,有不可描述之物在裂缝后面涌动,似乎想要通过这道裂缝爬过来,一道道光柱聚集,汇成一股重重撞上去,爆发出的强大力量甚至瞬间照亮裂缝之后的虚空。
那是充斥黑雾的世界,畸形、扭曲、不可描述的生灵昙花一现,瞬间惨叫消失,在光芒照耀下灰飞烟灭。
当所有光柱消失,裂缝随之愈合,天地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是呆呆的,迷茫,困惑,不知所措。
阶梯之上的凡人一屁股坐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太短暂,惊天伟力乍现,世界真相揭开冰山一角,需要消化。
修士鸦雀无声,沉默许久。
不约而同跪下,对玄月子消失的方向行大礼,郑重肃穆。
没有人悲痛。
亦无人高兴。
长春子神色怅然,数不清的话语在喉咙里酝酿,心情十分复杂,“苍穹的背后会是什么?”
玄月子追寻真相去了,还带走贪狼道一众修炼有成的大能,或者说毒瘤,整个贪狼道的战力腰斩,境界大跌,为造化道营造出一片大好局势。
发出疑问后,长春子又是沉默,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愣愣的。
黎采玉开口,打破安静:“造化道的前辈们莫非都有预感?”
论道大会结束后全都留了下来,说是观看学府开学,现在细细想来,也许只是借口而已。大家对贪狼道的反应有所预料,不约而同选择留下来,共同进退。
长春子语气平静:“贪狼道有多么丧心病狂,日子久了就会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
黎采玉抿抿唇,“抱歉,我……”
长春子打断他的话:“你用不着道歉,师尊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无人能强迫。”
望着玄月子最后消失的苍穹,“师尊将自己困在鸿蒙仙府无数年,终于能够放下一切去做最想做的事情,挑战苍穹背后,身为弟子只有为师尊高兴的,况且这一切并不是无谓的牺牲,既不悲凉,也不无奈。”
“师尊言,曾经此界并无天窟威胁,各界联通,可自由来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变了,苍穹背后一定是发生某种变化。之后便是贪狼道的崛起,欺师灭祖之辈日渐增多,广收门徒散播修炼法门,搅的修仙界乌烟瘴气。”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推动乱局,不断内耗。”
“要么作困兽死,要么绝地求生。”
长春子说完,顿了顿,看黎采玉的目光之中透出奇特之色,“道友的出现,似乎极大的鼓舞了师尊。”
黎采玉愣了一下,疑惑:“你是指……”
长春子道:“并非是因为黎道友提出了构建学府的建议,硬生生撬动贪狼道传承的根基,为改变未来格局提供贡献,而是道友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奇迹。”
“那苍穹背后是一片黑暗,其中更是危机四伏,难以捉摸。”
“师尊尚且需要拼命。”
长春子没有挑破,点到为止,但意思传递的很明显,几乎是明示。
黎采玉这个存在本身有何特别之处能够鼓舞到玄月子?
答案是穿越者啊。
他从自己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日子过得太久几乎都要忘记了。
既然虚空如此危险,连玄月子这样的强者都需要做足准备才敢闯一闯,探索其背后的奥秘,黎采玉在修炼之前是个纯纯的普通人,他是怎么穿越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虚空来到这里的?
因为运气好吗?
与其将答案放到这个小概率的事情上,不如想想别的可能性。
有人将黎采玉投到这里来,对方很强大,但有某种顾虑不能自己来,什么情况下不能自己来,将黎采玉投到这里又有何意义?指望他当救世主拯救这个被黑暗与危险所包围的世界吗?
这跟押宝没有区别。
如果是他本身带着某种奇迹进入到此界,那就说的通了。
不需要他做什么,他的出现本身就是重大讯号。
答案呼之欲出。
是希望。
救援的时候要吸引住挟持者的注意力,然后偷偷给被救援的对象希望。
一开始玄月子没有琢磨透,只感觉看不清路数,想明白后霍然开朗。
长春子郑重拱手:“师尊上界,鸿蒙仙府需要新的掌事人,接下来还请黎道友参加新府主的继任仪式。”
黎采玉下意识问:“是谁?”
长春子回答:“长青子。”
这一天实在惊心动魄,注定要被载入史册,供后人瞻仰。
黎采玉收回化身,返回住所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不在焉,就连魔神什么时候出现都没注意到,惹得对方一阵不满。
“喂!干什么失魂落魄的?”
黎采玉揉揉太阳穴:“心情有些……复杂。”
魔神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变,慎重打量两眼,观察他的变化般。
黎采玉嘴角抽抽:“你那是什么眼神?”
魔神沉吟:“有没有想杀人?想抢东西,或者别的什么?”
黎采玉往椅子上一瘫:“什么都不想。”
魔神不说话了,霸占房间里的床开始睡觉,都有点不像他了。
黎采玉没有动,瘫在椅子上发呆,神游太虚,可渐渐的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烦躁,说不出的烦躁莫名蔓延。
似曾相识的感觉。
忍了又忍,黎采玉几次三番感觉自己想做点什么,蠢蠢欲动。
尤其是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躺在床上休息的魔神,火星子落到干柴上似的,瞬间引燃,烧的慌。
这种冲动来的十分莫名其妙,突然给激活了,又或者给安插了病毒一样。
在他烦躁的扯开衣服,抓肝挠肺,憋的难受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瘾症犯了?!
当初为了避免爆体而亡选择自渎宣泄, 很是疯狂,导致身体不知不觉习惯,养成瘾症。
蓬勃旺盛的欲望一度让黎采玉感到厌烦, 不受自己控制,还会撼动意志, 让人心浮气躁难以入定, 无聊的欢愉过后满是空虚,索然无味,终于想出闭日神功一刀切, 从源头上遏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仿佛被强行封印的瘾症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叫嚣着卷土重来。
“呼……呼……”黎采玉靠着椅背, 不由自主喘气, 眼神有些迷离,望向前方虚空,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发丝被身体散发的热气熏蒸染上缕缕湿意。
难熬的蠢蠢欲动翻滚汹涌,浪潮般起起伏伏,一波又一波。
黎采玉伸手用力咬住虎口, 嘴里尝到淡淡血腥味, 迷离的目光中隐隐有凶色闪烁, 如骇人的凶兽从沉睡中苏醒。
闭日神功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黎采玉重重喘一口气, 入定运转金光神咒,探查体内状况。
作为一门至刚至阳至正的功法,天然克制一切阴邪污秽之物,理论上来说不可能被外邪入侵。
正在运转周天, 意识冷不丁被拉走,落入迷蒙幻境。
他看见雪如圭。
同样的面容,气质迥异,一眼便能分辨出不同的雪如圭,眼前正是黎采玉最为熟悉的那个雪如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