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小羊几点钟by杳杳一言
杳杳一言  发于:2025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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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杨思昭尴尬地挠了挠头,
偌大的长桌,只摆了两份早餐。
杨思昭疑惑:“陆先生呢?他吃过了?”
“陆先生出远门了,有些事情要处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杨老师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们会悉心照顾您和眠眠的。”
“啊?”
杨思昭追问:“他不管眠眠了?”
“有杨老师在,先生很放心。”
陈此安朝一旁的佣人招了招手,两杯温度正好的热牛奶被送到桌上。
“杨老师无需多虑,一日三餐都是按照杨老师和眠眠的口味做的,我也会派人接送杨老师上下班,平时杨老师想带眠眠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如果杨老师在这里住不习惯,也可以回自己家,我安排保姆去您家里服务。”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十足的妥帖,杨思昭完全说不出一句拒绝。
只是陆无烬的突然消失让他有些茫然,内心生出几分自责,一个外来的陌生人,把孩子的亲生父亲赶走了,旁人听来一定会很愤怒。
他心情复杂地望向眠眠,眠眠咬着勺子朝他傻笑,对爸爸的离开没有半点伤心。
吃过饭,他才想起来昨天加了女孩的微信,只是通过了好友,还没打招呼。
实在太失礼了。
女孩名叫姚奚雨,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杨思昭向她道歉,坦言昨晚发生了一件紧急的事,他一直处理到半夜。
姚奚雨性格很好,没有责怪他,还关心地问他:[那事情解决了吗?”]
杨思昭看了眼满脸牛奶渍的眠眠,回复:[解决了。]
姚奚雨又问他:[下周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杨思昭心生讪讪,加了微信不主动打招呼也就算了,第一次见面还是女孩提出的,他觉得自己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好的,你喜欢吃什么?]
姚奚雨倒是大大方方,回他:[让我挑一挑吧,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没问题,想吃什么都可以。]
姚奚雨回他一个笑脸。
杨思昭从学生时代起,就不善于和女孩相处,大学时有过一阵子开启初恋的迹象,很快女孩就说他太迟钝,太无聊,送了张“好人卡”,没了下文。能遇到姚奚雨这样主动又和善的女孩,实属老天眷顾。
毕竟他学历不高,这是明显短板。
陈此安见他眉头舒展,笑着问:“杨老师恋爱了?”
杨思昭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看样子很合拍哦。”
杨思昭挠了挠头,“我……我不太会谈恋爱,估计人家是看不上我的。”
他抽了纸巾,给眠眠擦嘴。
眠眠撅起嘴巴,凑到他面前,陆无烬不在家,眠眠明显变得缠人。
杨思昭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自己家。
潜山别墅虽然安静空阔,毕竟远离市区,没有半点人气。他希望眠眠有更多机会和人相处,能变得开朗些,爱笑些。
陈此安帮他收拾眠眠的行李。
收着收着,突然翻出一件襁褓布,古时候的样式,绣着荷花纹样,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却没有半点破损。
“这是?”
“是眠眠刚出生的时候用的,以前眠眠一闹觉,先生就用这块襁褓布裹住他,让他摸一摸,很快就不哭了。”
“是他妈妈留下的?”
“是。”
“眠眠的妈妈还……还在吗?”
陈此安斟酌道:“应该已经转世了,不知道这一世,他在哪里。”
杨思昭的眼神有些黯淡,一是心疼眠眠,二是对自己的身份立场产生动摇。
“那……陆先生没想过找她吗?”
“一直在找。”
杨思昭愣住,“一直?”
“三百年,已经找了三百年。”
三百年,三百个春夏秋冬。
杨思昭还以为陆无烬是个无情无爱的妖,殊不知是情太深,爱太重,所以沉默。
他带眠眠回到自己的房子。
眠眠开心得直转圈圈,左三圈右三圈,然后晕乎乎地钻进杨思昭的怀里。
杨思昭却高兴不起来。
陆无烬那张脸总在他的脑海中忽闪忽现,还连带着一些模糊的画面,让他思绪万千,心烦意乱。
第二天,他回幼儿园上班。
齐妍和其他家长没有出现,五个小家伙是由一辆车送过来的,司机也是陌生面孔。杨思昭打电话问了情况,才知道上次小岛一战,家长们都身受重伤,只能瞒着孩子。齐妍说:“杨老师,我们对不起你,等我们养好了伤,一定登门赔罪。”
杨思昭也不知如何回应。
就这样如往常一般,上了五天班。
陆无烬始终没出现。
陈此安闭口不提陆无烬,眠眠也从不说想爸爸,搞得杨思昭想问都无从开口。
周六,姚奚雨约他去吃粤菜,杨思昭特意把眠眠送到了潜山别墅,然后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回家洗澡,换新衣服。
一出门,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竟然瞬间变得阴云密布,然后落下淅沥沥的雨。
路人们纷纷跑了起来。
“怎么回事?”杨思昭嘟囔了一句。
为了节省时间,他准备打车去,可一走到路边,原本宽阔畅通的街道,眨眼间车水马龙,很快堵得水泄不通。
鸣笛声此起彼伏。
杨思昭瞠目结舌,“……见鬼了吗?”

不管有没有见鬼,杨思昭都要在十一点四十前赶到粤菜餐厅,绝不能迟到失礼。
他弃了出租车,奔向地铁站。
谁知地铁也人满为患,人挤人,站不稳,羽绒服都快压成冲锋衣了。等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挤出地铁,全身已经一片狼藉。
他只好冲到地铁站的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呼噜了一把头发,捯饬了一番。
万幸的是,他没迟到,他几乎是和姚奚雨同一时间进餐厅的,同一时间落座。
姚奚雨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脸色,“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家离这儿不远吗?”
杨思昭挠挠头,尴尬道:“是不远,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出门就下雨,路上还堵车。”
“下雨?怎么可能?今天阳光明媚啊,一滴雨都没下啊。”姚奚雨指着落地窗外。
杨思昭愣住,究竟怎么回事?没下雨吗?可他分明看到大雨了。他们住得不远,在同一个区,局部降雨也不至于这么局部吧?
“有可能是人工降雨。”姚奚雨想了想。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杨思昭点头,微笑道:“点菜吧,你喜欢吃什么?”
姚奚雨报了几个菜名,杨思昭又加了两道,没关注金额,直接付款下单。
姚奚雨注意到他这个动作,颇为满意。于她而言,虽然杨思昭是个男幼师,工作工资就很平庸,但人长得好看啊。皮肤白,眉眼清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大方又会照顾人,两相抵消,算下来,还是优点胜出。
“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啊?”姚奚雨托腮问。
“是,一直很喜欢。”
提到这个,杨思昭突然开始想眠眠了。把眠眠送到陈助理手里的时候,眠眠明显不太情愿,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胳膊,现在不会在哭吧?也不知道午饭有没有好好吃……
“你怎么了?”
姚奚雨的问声打断了杨思昭愈演愈烈的猜想,杨思昭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就是想到班级里那些小孩子了,你呢,你喜欢孩子吗?”
“我……一般。”姚奚雨摇了摇头。
杨思昭依旧温和地笑,“也正常,小孩子闹起来真的很折磨人的。”
刚说完,他又想到:可是眠眠一点都不闹,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还会自己洗澡,简直是宝宝中的天使,一点都不烦人。
这么乖的宝宝,他爸还不珍惜。
也不知道他爸去哪儿了。
他的思绪又开始蔓延。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杨思昭倏然回神,闻言,局促地搓了搓手:“没有。”
“为什么啊?应该有女孩子追你吧?”
“我……”杨思昭想起那个纠缠他十年的诡梦,一晃眼,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梦到那个男人了。
实在奇怪,那个男人究竟为何出现,又为何突然消失呢?他想不明白。
想着想着,再次走神。
姚奚雨看他神游天外的模样,有些恼火,故意用指尖磕了一下杯沿。杨思昭猛然收回思绪,万分歉疚,“实在不好意思,我以前有些木讷,可能不是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正说着,电话振动两声。
是陈此安。
可是杨思昭刚要接,电话又挂了,这让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立即回拨。
陈此安在电话那头说:“没什么的,杨老师,我不小心按到了,没有其他事,您安心相亲,祝您相亲愉快。”
杨思昭也顾不上姚奚雨打量的目光了,迫不及待地问:“眠眠呢?”
“眠眠睡着了,杨老师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杨思昭更担心了。
他忧心忡忡地放下电话,姚奚雨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杨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需要通过相亲交朋友吧。如果没那个意思,何必耽误大家时间呢?”
杨思昭连忙说:“不是的!是我幼儿园一个孩子。”
姚奚雨不理解:“又不是你的孩子,非工作时间,没必要这样负责吧?”
“这个孩子,身世比较可怜,和我又很投缘,他父亲不太称职。”
“那该怎么办?你要收养他?你才二十三岁,你还要不要正常的生活了?没有女孩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分走许多心思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直接将杨思昭这段时间的混乱生活敲碎,让他重回现实。
是啊,天天和小妖怪们在一起,他还要不要正常的生活了?他能接受,他的另一半能接受吗?如果不能接受,他要放弃眠眠吗?后者似乎更让他感到痛苦。
姚奚雨感到难以置信,“你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杨思昭弱弱地为自己辩解:“实在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太不称职——”
“那你和他结婚吧!”
姚奚雨拿起包,倏然起身,仍保持着礼节,“不好意思,我情绪有些激动,可能因为我不太喜欢小孩,你和我预想中的也不太一样。抱歉,今天让你破费了。”
她说罢就离开了。
留杨思昭一个人怔怔坐在原位。
半晌才想起来去追,刚出门,天际响起一道惊雷,而后淅淅沥沥的雨帘从屋檐落下,滴在他的脸上,制止了他的步伐。
他往前走,雨势骤然变大。
往后退,雨就小了,隐隐转晴。
“……”
他缓缓仰起头,看着阴晴不定的天。
“有病吧。”
餐厅的服务员追出来,问他还吃不吃,他麻木地摇了摇头,“帮我打包吧。”
他拎着两只沉甸甸的纸袋,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雨也停了,晴空万里,但他的心是一片灰暗的。就像十年前第一次做那个梦,他惊慌、不解,又难堪,不敢和男孩玩,也不好意思和女孩相处。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孤独又寂寞的,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他好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他上辈子的孽债么?
绿灯亮,他走过斑马线。
万千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嘀嘀——”
鸣笛声尖锐逼近,与刹车声重叠在一起,几乎震裂他的耳膜。余光瞥见一抹强光,等他反应过来,转过头,一辆左转疾行的银色轿车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周围人发出尖叫与惊呼。
杨思昭的大脑发出了快跑的指令,腿却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躲不过了,疼痛感仿佛已经贯穿全身。然而下一秒,有一只无形的手,抱住了他的腰,将他从车前拉走,不由分说便抱进怀里。
那是一个无形的拥抱,却比杨思昭感受过的任何一次拥抱都要用力,明明眼前是最平常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人的心跳。
每一声心跳都诉说着无尽的眷恋。
他先是想到了梦中那个男人。
紧接着,莫名又想起陆无烬。
那天,在湖畔小岛,陆无烬也是这样抱住他的,抱得很紧,眼神又沉又重。
“嘀嘀——”
他恍然回神,斑马线旁等了很久红灯的车忍不住催促他,他踉跄着往前走。
腿是软的,心在狂跳。
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连接,生出一个更不可思议的联想。他甩了甩脑袋,不敢多想一秒。
回到家时,陈此安已经提前把眠眠送回来了。
小家伙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抱着杨思昭的睡衣发呆,听到门响,立即滑下床,奔了过去。杨思昭将他抱起来,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连做了两次深呼吸。
眠眠感觉到杨思昭的慌乱,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杨思昭的脑袋。
“妈妈不痛。”
杨思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困惑更重,“眠眠,你、你叫我什么?”
“妈妈。”
杨思昭烫手似的,把眠眠放到沙发上,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解释:“我怎么会是妈妈呢?我是小羊老师,我和眠眠一样是男生,男生是不能生孩子的,眠眠是不是想妈妈了?”
眠眠摇头。
“谁让你喊我妈妈的?”
眠眠还是摇头。
杨思昭思索片刻,试探着问:“眠眠见过妈妈吗?她长什么样子。”
眠眠伸出小手碰了碰杨思昭的脸。
杨思昭往后跌坐在茶几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可能吧……
第二天,小(5)班的家长们都聚到了幼儿园门口,向杨思昭道歉。
六只小妖怪齐齐趴在窗台上看热闹。
小池说:“我妈妈知道杨老师晕倒了,在家里哭了好久。”
圈圈立即说:“我也哭了!”
方小盼笑话他:“哭鼻子羞羞脸。”
圈圈的脸一下子红了,下了小板凳,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结果方小望直接拆穿:“我哥哥也哭了,把他的尾巴毛都哭湿了!”
方小盼的脸也红了,一扭身藏到窗帘后面,圈圈觉得好玩,立即挤进去,很快,小姑娘们也钻了进去。只剩下眠眠。
眠眠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不敢乱动。
乐乐从窗帘后面冒出一个头,朝他招招手,“眠眠,进来。”
眠眠呆住。
方小望也冒出来:“眠眠快来!”
眠眠立即带上小手套,小心翼翼地钻进窗帘。几个人左挤挤,右挤挤,玩得不亦乐乎。
杨思昭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帘子下面的一排小鞋子,他还要装模作样地问:“小朋友去哪里啦?怎么不见啦?”
话音刚落,六个小家伙就跑出来,齐齐扑向杨思昭。
杨思昭脸上带笑,心情却没法无忧无虑。
他给姚奚雨发去了道歉的信息,诚恳说明了自己最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导致精神有些恍惚。他为昨天的不欢而散向她道歉,还希望姚奚雨能够消气。
姚奚雨一直到快下班了才回他。
[昨天我也有些过激,没事了。]
杨思昭松了口气。
他想着,还是再约姚奚雨吃一次饭,虽然没有缘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不能就这样列表沉底,对女孩太不尊重。
他主动约了饭,是另一家很出名的粤菜餐厅。这一次他没遇到什么倒霉的事,顺利抵达餐厅,也没频频走神,和姚奚雨聊得很愉快,比想象中更好些。
“做不成男女朋友,但能做朋友嘛,你好有耐心,真不愧是幼师,有些事,我和我朋友分享,他们还觉得无聊呢。”姚奚雨喝了一口杨枝甘露,朝杨思昭笑。
“是,可以做朋友,我没觉得无聊,挺好玩的。”杨思昭也如释重负。
“对了,你说你最近老遇到奇怪的事,我妈认识一个道行很深的大师,特别厉害,能看出你的前世今生。你如果实在觉得诡异,过几天我就带你去问问。”
杨思昭一愣,前世今生?
“好。”他立即说。
这一顿饭,简直解开了杨思昭这两天的全部郁结,回家的路上他都觉得神清气爽,脸上一直挂着笑。回到家抱起眠眠,还忍不住亲了两大口。
可是他的神清气爽还没坚持到两小时,很快,不对劲的事情又发生了。
从脱掉衣服,踏进浴室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他猛然回头,身后只有一墙的白色瓷砖。
他惴惴不安地打开莲蓬头,水雾很快充盈着整个玻璃间,热水滑过肩膀、小腹,顺流而下,可全身却越来越冷。
他颤抖着手,关了水。
刹那之间,一抹黑影霍然拉开了玻璃门,欺身进来,一手扣住杨思昭的腰,将他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唔唔!”
杨思昭的挣扎在陆无烬面前显得不值一提,他越挣扎,陆无烬吻得越深。
手也不怎么老实。
杨思昭的思绪已经被完全烧断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咬断自己舌头,还是该咬断陆无烬的舌头,愤怒和羞恼混乱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烬松开他。
他的巴掌还没落到陆无烬的脸上,陆无烬已经施了法术,将这五分钟的记忆,从杨思昭的脑海中抽离,收于掌中。
一切都没变。
杨思昭回到五分钟前,照常脱了衣服,打开热水,关上玻璃门。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只是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嘴唇有些疼,火辣辣的。
像被人咬过。

杨思昭半夜醒来,去冰箱里翻出一只冰袋敷在嘴唇上,以减轻火辣辣的异感。
真奇怪,他清楚地记得他洗澡前没摔跤,也没吃辣,怎么洗个澡,嘴唇又麻又疼?
敷了五分钟,他又回到床上。
眠眠睡得很香,圆嘟嘟的脸颊贴在被角边,一感觉到他靠近,就靠了过来。
摸到热乎乎的小身体,杨思昭的心逐渐安定,他把眠眠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
陆无烬似乎已经忘了他还有个儿子,自从那天晚饭中途消失,直至今天,已经过去五天了,他一次都没有出现。
眠眠已经正式成了杨思昭家中的一员,他每天和杨思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洗澡睡觉,两个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如同亲父子。
年关将近,天气愈冷,有一个小家伙陪在身边,杨思昭一点儿都不觉得孤独。
眠眠虽然只有四岁,但他异常的懂事,杨思昭做饭,他就坐在岛台上看,杨思昭看电视,他就窝在杨思昭的怀里,时不时抱着杨思昭的胳膊,捏一捏,捶一捶,给他按摩。
杨思昭偶尔会自言自语,眠眠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要“呀呀”“喏喏”回应两声。
杨思昭还买了拍立得,给他做了成长记录本——
【1月27日,今天给眠眠测量了身高体重,96cm,15.1 kg,个子偏小,体重偏轻,要给眠眠制定一个营养食谱。】
【1月28日,今天和眠眠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眠眠挑了一颗圆白菜。】
【1月29日,动画片里海豹爸爸不远万里找回自己的宝宝,眠眠看到了,低头不说话,默默玩玩具,也许他是想念爸爸的。】
每一页都附了三张眠眠的照片。
他把眠眠哄睡之后,走出卧室,给陈此安打了电话。
“不好意思,陈助理,这么晚了打扰你,也没有其他的事,我就是想问一下,陆先生还没回来吗?”
陈此安那头很安静,“还没有,杨老师有什么要我传达给先生的?”
杨思昭顿住,坐在沙发边,掌心摩挲着膝盖,想着眠眠,又无端想起那天差点发生的车祸,那个很用力的拥抱,一时语塞:“我……我就是希望他早点回来,陪一陪眠眠。”
“好的,我会传达给先生。”
挂了电话,陈此安转头望向一旁的陆无烬,“先生。”
他知道陆无烬都听到了,也不多说。
沉默良久,他才问:“先生,夫人的命轨,还是不能更改吗?”
陆无烬关了灵眼,微微低头,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如果不是三百年前,夫人偷走了您的化丹,您不会受困于此,”陈此安自觉失言,顿了片刻,“如果有化丹,以您的功力,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轨,根本不用这般瞻前顾后。”
“没有所谓如果。”
陈此安忿忿不平:“夫人已经不记得您了,也不记得自己曾在三百年前,以回澜之术偷走了您的化丹,使您堕入妖道。您是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才顶替了妖王的名位,得以存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夫人,您只要取走化丹,就可以离开妖界,重回——”
陆无烬打断他,沉声道:“你是为我着想,还是觊觎他体内那颗化丹?”
陈此安当即跪了下来,语气坚定:“先生,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既如此,不用多说。”
陆无烬起身,陈此安追问他:“先生,那您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再等下一世吗?”
真的,能看着他结婚生子吗?
陆无烬没有回答。
月仙的话在他耳畔响起——
“还有一个办法,他当年用回澜术偷走你的化丹,但这个术法只有他会,而且是在你全然爱他的前提下,才能成功。你可以唤醒他前世的记忆,让他告诉你回澜术的口诀,但你有把握,让他全心全意爱你吗?”
“如果不能,回澜失败,你就篡改了他的命轨,致使他灰飞烟灭,无法挽回。”
一天又结束了,杨思昭送走五个小朋友,回来穿上外套,牵着眠眠的手回家。
路过菜市场,买了虾和番茄。
路过商场,买了一个小火车玩具。
正值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眠眠牵着杨思昭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个方块,两个方块。”眠眠穿着雪地靴,稳稳当当地踩在地砖上。
“好厉害呀,老师也踩一块。”
“小杨。”
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女人,杨思昭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原来住在他楼下的徐阿姨。
徐敏芬顺着杨思昭的手,看到了眠眠,惊讶道:“这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幼儿园的孩子吗?怎么,他现在跟你住了啊?”
杨思昭呆住,支支吾吾道:“我……他父母都有事,我暂时照顾他。”
“原来如此,”徐敏芬拍拍他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不辛苦。”
徐敏芬笑了笑,“娃娃倒是蛮可爱的。”
杨思昭和她随便扯了两句,就迅速带着眠眠离开了,刚走到路口,才猛然意识到:完了!徐阿姨知道了,他妈肯定也会知道。
他妈本来就不喜欢他这个幼师工作,如果发现他把幼儿园的孩子带回家养——
他就完蛋了!
他低头看眠眠,眠眠也仰起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指着路口说:“绿灯!”
杨思昭心想:那怎么办呢?顶多挨两句骂,眠眠是不能丢的。
快到小区门口,天已经黑了,一个小男孩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想抢走杨思昭手上的玩具火车,杨思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忘了松开,就被男孩拽了个趔趄,直愣愣地栽倒下去,胳膊肘杵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眠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皱紧眉头,追上去抓住男孩的衣服后摆。
“眠眠,不要追!”杨思昭惊呼。
然而下一秒,男孩就变成了一只黑黢黢的鬣狗,前身低伏,后背拱起,毛发竖立,以极其攻击性的姿态,望向杨思昭。
杨思昭瞬间反应过来。
这只妖是冲着他来的!
不等他思考出原因,鬣狗已经冲了过来,而眠眠扑到他怀里,挡在他身前。
杨思昭怎么能看着他受伤?于千钧一发之际,抱住眠眠,飞快地转过身。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他听到几声鬣狗的嘶吼,转过头,鬣狗已经口吐鲜血,躺在地上抽搐。
他怔怔地望着。
又是一次化险为夷,他已经不能用“幻觉”和“臆想”来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了,他敢断言,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他左右张望,四下无人。
可眠眠在他怀里,低低喊了声:“爸爸。”
他僵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陆无烬凭空出现,依旧是一身黑色大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缓缓走来,经过杨思昭身侧,没有停留,径直走到鬣狗身边。
鬣狗浑身战栗,强撑着残躯,匍匐在陆无烬的鞋边。
陆无烬指尖微动,一道黑色妖力将鬣狗束缚住,陆无烬神色未变,鬣狗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口中涌出汩汩鲜血。
杨思昭连忙遮住眠眠的眼睛。
很快,陆无烬的手下出现,带走了鬣狗。
这一切像是幻象,周边有几个行人来来往往,完全看不到陆无烬。
有一个女孩路过,看到杨思昭抱着眠眠坐在地上,俯身问他:“需要帮助吗?”
杨思昭回过神,摇头起身,“没事的,谢谢。”
他牵着眠眠往家的方向走,陆无烬跟在他后面,没有解释,没有说一句话,却在他进门之后,熟络地扶住门边。
走进来,换鞋,关上门。
杨思昭:“?”
他和眠眠一同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望向陆无烬,陆无烬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略过他们,坐到沙发上。
“从今天起,有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为什么?”
“一个混迹在妖群的人类,你觉得你很安全?”
杨思昭语塞,闷声说:“好吧。”
“以后,陆眠——”
杨思昭脱口而出:“眠眠还是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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