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接过名片,难得正襟危坐起来。
这个人是国内知名学府的博士啊!
何主任自信一笑,“不是我吹嘘,我们C市的超凡儿童学院,是华国所有超凡儿童学院里面,校风最包容,学风最开放的学院了,没有之一。李平安小朋友来我们这里就读,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超凡儿童学院?”李乘风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他已经不止听到过一次了。
何主任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招生简章,一边解释道:“没错,超凡儿童学院是专门针对超凡儿童设立的学院,只招收超凡儿童入学,这是我们的学院简介,您可以看看。”
李乘风接过招生简章,认真翻阅。
超凡儿童学院成立于二十年前,先是率属于教育部,后来独立出来,成为管理超凡者的三大官方机构之一。
虽然名称是儿童学院,但其实从幼儿园到高中可以连读,高中毕业之后,还可以与普通孩子一样参加华国高考,或者报考海外各大名校。
李乘风翻到教学成果那一页,发现超凡儿童学院的升学率相当不错,毕业学生无一例外都考上了国内外知名大学。
何主任乐呵呵地笑道:“我们C市分校是超凡儿童学院的第四所分校,也是成立最晚的一所分校,但是我们是唯一一家采用双语教学,教学模式与国际接轨的分校,各类教学硬件设施更是超一流,在家长之中的口碑也很好。”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优秀毕业生可以拿到超凡管理局执法部的直通offer,大学毕业之后不需要参加公务员考试,毕业就有编制拿。”
我滴个乖乖,现在的就业形式,毕业就包分配,这是多大的政策倾斜啊。
国家为了这群超凡者儿童可真是操碎了心了。
何主任砸了砸舌,将招生简章翻到最后一页。
“您看看哈,这是咱们往年的优秀校友录。”
“第一个就是超凡管理局执法队第四分队的江队长,他是我们C市分校的优秀毕业生,为我们C市赢得了数不尽的荣誉。”
“您再看看其他同学,其他同学的就业情况也很乐观,我们的历史就业率达到了99.99%,而且大多数同学都去了体制内……”
李乘风翻着优秀校友录,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郑重起来。
李平安是可以跟着他修仙,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不需要读书了。
读书使人明智,在李乘风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家里出个名牌大学生,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在农村是要点鞭炮,敲锣打鼓,全村摆酒庆祝的。
李乘风高考没考上,早早去了工厂打工,无缘大学,这是他毕生的遗憾。
可是李平安不一样,李平安这个年代,大学扩招,高考难度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妹妹打小比他聪明,有这么好的基因在,想来李平安的智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此方天道不显,灵气淡薄,绝无成仙的可能,修仙不过为了强身健体,毕业包分配才是李平安最好的出路。
想到这里,李乘风第一次正眼看向何主任。
“你们有什么要求?”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任何好处都是有代价的。
何主任与张局长、李所长对视一眼,斟酌着开口道:“只要你愿意让李平安入读超凡儿童学院,我们可以为她减免学杂费,提供一部分生活补助,并且给您提供一份体制内单位劳务派遣的工作机会。”
“啊,当然了,”生怕李乘风拒绝,张局长在一旁补充道:“劳务派遣用工也是有机会转正的,只要通过了试用期考核,就能转成正式编制。”
这也是上面讨论了很久,得出的方案。
且不说李乘风的武力值究竟如何?单是他离开前使出的手段,不管是真的扭转时空,将众人送回了过去,还是创造了一个与过去一模一样的幻境,这都已经不是一般的超凡力量可以衡量的了。
而他的剑,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可躲闪,不可防御,不可抵消,那就涉及到因果律相关的法则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bug级的人物,如果不能一键查杀,那就最好收为己用。
而对于李平安这样的超凡儿童来说,入读超凡儿童学院这样的全年住宿制学院,相当于进了另一种含义上的矫正所,把她一学期都关在学校里,正好方便看管。
只不过所有条件都是对官方有利的,对李乘风方来说,诱惑力不大,所以方案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李乘风会不会答应这些条件,心里很是忐忑。
李乘风听完了对方提出的条件,脑袋上冒出了三个疑问号。 ???
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不仅包小孩上学,还包给大人找工作?
这不会是新型的杀猪盘吧?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面前三个大佬,缓缓开口道:“这个体制内单位是指?”
张局长连忙回答道:“就是超凡管理局,经过我们的专家评估,觉得李先生您有能力胜任超凡管理局执法科编外顾问一职,六险二金,朝九晚五,包三餐,出外勤有补助,工伤保险之外还为您单独购买人身意外险,保证您出事之后,李平安能领到让她顺利读完大学的赔偿金……哎哟!”
张局长被李所长踩了一脚,连忙止住话头,“咳咳,当然了,以您的水平,自然是用不到这样的保险的,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哈哈哈……”
李乘风还有不解的地方。
“我还有一个问题,超凡儿童出现的概率很低吗?”
华国十几亿人口,C市分校一年级新生才五十人不到,这也太少了吧。
三位大佬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还是李所长叹息一声,主动开口道:“不瞒您说,超凡者觉醒的概率虽然万中无一,但以华国庞大的人口出生数来算,每年也应该能产生千人左右的超凡儿童,只是并不是所有家庭都愿意把超凡儿童登记在册的。”
就像李乘风一开始对待矫正所的态度一样,超凡儿童学院在普通人眼中也像是一个少年管理所一般,家长们觉得把孩子送进去了就有去无回,所以宁愿偷偷把孩子藏在身边,以致酿成大祸,也不愿意相信国家机关会妥善处理。
原来如此,李乘风最后一丝疑虑也无。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平安,开口问道:“平安,你想去超凡儿童学院上学吗?”
李平安紧张地看着对面笑出一脸褶子的三位大人,一扭头扑进李乘风怀里。
“平安不要离开舅舅!”
何主任连忙解释道:“不是要你离开舅舅,寒暑假的时候你还是可以申请回家的。”
那就是除了暑假寒假的其他时间都见不到舅舅了。
李平安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舅舅不要丢下我,平安不要去上学,呜呜呜……”
李乘风看向何主任,“你也看到了,她不想去超凡儿童学院。”
形势一下急转直下,何主任顿时傻眼了。
眼看事情要黄,李所长在一旁急道:“她还是个孩子,可你是大人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难道她能永远不上学吗?还是说你要让她跟普通小孩一起上学?这对李平安和其他孩子来说,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
张局长偷偷拉了一下李所长,示意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敦敦善劝道:“李先生,您的确是一名开明的家长,愿意把选择权交到孩子手中,让孩子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可你能保证这就是正确的路,而不是一条岔道吗?”
李乘风沉默片刻,开口道:“无妨,我会帮她。”
何主任脱口而出:“你在这个路口帮她了,等到下一个路口怎么办呢?”
“下一个路口会有千千万万的我。”李乘风淡淡说道。
可你也会老,也会死,怎么可能保证守护李平安一辈子?
何主任十分不赞成李乘风的观点,下意识想反驳,一抬眼对上李乘风古井无波的眼神,突然间打了个寒颤,想说的话一时之间竟卡壳了。
李乘风说完,低头看向李平安,“平安,如果你不愿意,就不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得到舅舅的保证,李平安的哭声一下小了下来。
三位大佬目瞪口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口出狂言’的家长。
他们还想劝说,李乘风已经开口送客了。
“我们准备吃饭了,齐翔厨艺不精,就不留诸位了。”
齐翔:???
关我什么事?
我不过是个吃瓜的,怎么就被拉出来挡枪了?
何主任眼见劝说无果,只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放在桌上。
“李先生,这是我们超凡儿童学院的入学邀请函,我放在这儿了,上面有我们招生办的电话,如果您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乘风毫不留恋:“慢走,不送。”
等齐翔送走了三位大佬,回到屋子时,李乘风已经把盒饭都摆好了。
李平安用勺子敲击一次性饭盒,“饭饭,饿饿。”
李乘风制止她的行为,“吃饭的时候不要敲碗,有可能会引来饿死鬼的。”
李平安连忙把勺子放好,可怜兮兮地盯着齐翔,“饭饭,饿饿。”
齐翔抽出垫在盒饭下面的入学邀请函,看了眼李乘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摸了摸李平安的头。
“吃饭吧。”
李平安欢呼一声,站在椅子上,伸着小短手够肉。
齐翔看她夹不到,帮她把肉夹到碗里。
李平安把头埋进饭碗里,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李乘风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能只吃肉。”
肉肉,喜欢。
菜菜,不喜欢。
李平安可怜巴巴地看向李乘风,李乘风不为所动,李平安只得皱起一张小脸,磨磨蹭蹭地夹起碗里的青菜。
李乘风盯着李平安吃青菜,又转头看了齐翔一眼,随口问道:“你好像对超凡者的事情很关注?”
能够张嘴就叫出张局长等人的名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有吗?”齐翔神色有些不自然,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我只是比较关注时事新闻罢了。”
他扒了一口饭,边夹菜边问道:“大叔你真不打算让李平安去超凡儿童学院了?”
李乘风点点头。
齐翔一脸可惜的表情,“可是他们愿意给你减免学杂费,还提供生活补助欸。现在培养一个小孩可不容易,要花很多钱的,重点小学听说挤都挤不进去,你不让她去超凡儿童学院,那打算去哪上小学?”
李乘风摇了摇头,他刚醒来不久,很多现实情况还不够了解。
不过听说国家已经推行十二年义务制教育了,总不会没有书读的。
现在才三月,离开学还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齐翔看他一脸淡定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埋头飞快地扒了几口饭,一抹嘴道:“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
李乘风叫住他,“下午我会出去找工作。”
齐翔一愣,挠了挠头,“那挺好的,祝你一切顺利。”
目光扫到跟青菜抗争的李平安,出去的脚步一顿,迟疑着开口道:“你准备带着平安一起去找工作吗?”
李乘风点点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齐翔无语道:“大叔,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我这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还要没自觉?你带着一个小孩去找工作,是个老板都不会想招你吧。”
李乘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
齐翔气绝,懒得跟他解释,看到李平安吃完饭了,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问道:“平安,舅舅要去找工作赚钱了,你下午跟哥哥一起去治安所待着好不好呀?”
李平安眼睛一亮。
太好了,不用吃青菜了!
她偷瞄了眼李乘风,见他没反对,飞快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门口还不忘给李乘风说一句:“舅舅加油!”
齐翔敷衍道:“大叔加油。”
虽然他对李乘风一下午能找到工作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叮嘱道:“你记得出门前把碗洗了,垃圾丢了啊,我们走了。”
‘嘭’的一声,门关了,屋子里就剩李乘风一个人。
李乘风慢条斯理地把李平安碗里的剩菜吃完,放下筷子,随手一挥。
窗帘无风自动,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
从窗外飞进来一群麻雀,在桌面上排列成整齐的一行,绿豆大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李乘风。
李乘风凝结起一点精粹的灵气,平均散落到每只麻雀身体里,缓缓开口道:“麻烦你们帮我把碗洗了,垃圾丢了。”
麻雀们得了天大的好处,灵智初开,叽叽喳喳地环绕在李乘风身边飞了一圈,兴高采烈地完成任务去了。
李乘风在沙发上打了个坐,再睁开眼睛,发现家里的碗已经洗了,垃圾也丢了,麻雀们还贴心地把卫生打扫了一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关窗,突然又想到什么,指尖凝结起一团灵气。
“既然这么能干,那就再帮我打听一件事情吧。”
手指一弹,灵气瞬间飞射而出,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身后无数鸟兽追逐而去。
公寓楼下一个小女孩恰巧抬起头,看到这令人惊奇的一幕,拉了拉旁边玩手机的大人。
“爸爸快看,那是老师上课说的鹊桥!”
爸爸敷衍了两声,连头也没抬,继续滑过手里的短视频。
李乘风隔空与小女孩对视一眼,冲她笑了笑,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把窗户关好,转身出门找工作去了。
夜色降临,梅子街治安所门口的路灯接连亮起。
李乘风拎着一袋子吃食,踩着月色进了治安所的大门。
齐翔还在办公室卷生卷死,李平安坐在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面,正在安静地画画。
治安所的小姐姐们一看到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不仅给她找了画纸和蜡笔,会议室的桌上还摆满了零食和水果。
所以虽然已经过了饭点,李平安却一点也不饿。
等齐翔终于忙完,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到八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瞟到隔壁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终于想起还有个小孩被他丢在里面,着急忙慌地起身跑到会议室门口开门。
“平安,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一下把你给忙忘了,你饿不饿……”
他看到满桌子的吃食和李平安旁边坐着的李乘风,顿时松了口气。
“什么嘛,你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说着,随手拆开一袋薯片,丢进嘴里,“饿死我了。”
李乘风把自己打包的小吃推到他面前。
齐翔奇道:“给我买的?”
李乘风点点头,“是你昨天晚上说好吃的那几家。”
齐翔心头有一股暖流涌过,随手拉开一条椅子坐下,把打包的塑料袋打开,大快朵颐起来。
嗯……虽然有点冷了,但是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我就跟你说,这臭豆腐还是得买街头四娭毑那家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平安,你要不要来一块?”
李平安捏着鼻子,躲过他的臭气攻击。
齐翔一脸惋惜地看着她:“什么东西都要勇于尝试,不然你的人生会错过很多精彩的。”
说完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臭豆腐,一脸陶醉的表情,“真香!”
李平安默默地咽了口口水,还是不敢吃。
齐翔不再逗她,看了一眼李乘风,问道:“大叔,你找到工作了没有?”
李乘风摇了摇头。
齐翔一点不意外,安慰他道:“没关系,慢慢来,你这个年纪……确实有点难。”
李乘风:“有个好消息,我赚到钱了。”
齐翔一愣,看了眼手里的臭豆腐,对哦,没钱怎么能买吃的呢?
“你怎么赚的钱?”
“摆摊赚的。”
“地摊经济,你这么快就跟上时代潮流了?不错呀,摆摊卖什么?”
“卖符咒。”
李乘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放在桌上,“我给你也画了一张平安符。”
齐翔看着面前的鬼画符,差点没把臭豆腐捅进鼻孔里,“你说什么!?”
他把臭豆腐一放,筷子一拍,“你这是传播封建迷信思想你知道吗?”
还敢在治安所大摇大摆地说出来,简直是没有一点法律常识。
“你赶紧把非法所得给人家退了,不然等人家来治安所报案说你诈骗,再拘留个十五天,你就凉凉了。”
李乘风看了眼桌上的吃食,“非法所得都已经被你给吃掉了。”
齐翔:……
他把桌上的平安符随手塞进口袋里,消灭罪证。
“咳咳,那就下不为例,以后不许再出去摆摊骗钱了啊。”
李乘风点点头,低头沉思。
不能卖符,那看来明天得换个思路赚钱了。
齐翔看他一言不发,自觉刚刚自己语气有点太重了,又扭扭捏捏开口道:“那什么,我知道你着急想赚钱,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呀,还是得找个有五险一金的正规工作。”
他看了眼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李平安,一锤定音道:“就这样吧,明天大叔你还是安心去找工作,我来帮你看着平安,在找到工作之前,你们就住我那,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没什么关系。”
李乘风看了眼李平安,征询她的意见。
李平安重重地点了下头,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喜欢跟小齐哥哥在一起。”
小齐哥哥身上的光芒暖暖的,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齐翔捂住心口:……萌、萌化我了。
李乘风再无顾虑,李平安有独特的识人之术,既然她愿意跟齐翔在一起,那证明齐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三人收拾好会议室,一起下班回家。
走在热闹的梅子街头,李乘风牵着李平安的手,看着旁边的齐翔,开口道:“我今天顺便打听了一下C市小学的消息。”
齐翔一下被勾起了兴趣,“怎么样?”
“目前C市城区共有450所小学,全市9月待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大概在24万人左右,是历史之最,重点小学只有47所,招生人数不足2万人。”
“看来今年形势很严峻啊。”齐翔咂舌道:“要在全市排名前8%,才能挤进重点小学,我滴个乖乖,这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想到现在的小学生也这么卷了。”
李乘风暗暗点头,是啊,没想到现在小学生就要面临如此大的竞争压力了,在他那个年代,上小学感觉就在玩一样。
回到公寓内,李乘风从怀里拿出一张试卷,摊在桌上,招呼李平安坐过来。
齐翔好奇地也凑上前来,问道:“这是什么?”
李乘风语气平淡道:“路上捡的。”
齐翔随手拿起桌上的卷子,发现抬头写着C市实验一小入学考试卷,目瞪口呆道:“这你都能捡到?”
C市实验一小可是全市排名前十的重点小学,历年考试真题从来不外传。
这是什么祖坟冒青烟的狗屎运?
难怪连超凡管理局都想让李乘风过去当编外顾问。
“只是,大叔,你想让平安去考实验一小吗?”齐翔皱眉放下考试卷,“听说里面的娃娃可卷了,幼儿园就把小学三年级的课程学完了,啧啧啧,这进去了还能有童年吗?”
大概只剩童年阴影了吧。
李平安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面前薄薄的一张考试卷,屁股不安地挪动。
“舅舅,我想去画画。”
她有种非常强烈的直觉,面前的这张考卷,将会给她开启一个十分悲催的未来。
快乐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预警:快逃!!!
一双大手无情地把李平安镇压在了椅子上,李乘风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看着她道:“画画不急,先把这套卷子给做了。”
他总得知道李平安在全市小学生中是个什么水平,才好决定下一步教育的方向。
李平安感受到舅舅微笑背后的坚持,知道今天是逃不过此劫了,只得小嘴一撇,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开始苦逼的做题目。
李乘风还在旁边给她计时间。
等到齐翔看完带回来的卷宗,李平安也已经做完考试卷了。
客厅里寂静无声,齐翔抬起头,突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他走到李乘风背后,弯下腰凑过去看他手里的试卷。
“怎么样?试卷难不难?听说现在小学生的题目可厉害了……嘶——”
怎么是零蛋!?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卷面上鲜红的0分,转头又看了眼桌边一言不发的李乘风,连忙收起脸上惊讶的表情。
“那个,市重点嘛,题目自然是超纲了一点……其实普通小学也不错,没必要人人都去市重点的。”
只是这分数,谁看了不心肌梗塞?
李乘风到底是活了五千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还是十分从容地想出了接下来的对策。
“我明天再去搞点其他学校的试卷过来,今天先睡觉吧。”
齐翔:???
你不是说试卷是你捡的吗?是我幻听了?
李平安刚从实验一小的支配中回血过来,又闻此噩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从客厅跑到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不出来了。
李乘风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李平安,你还没有刷牙洗脸。”
李平安窝在被子里,san值狂掉。
讨厌考试!讨厌刷牙!讨厌洗脸!
撕碎卷子!折断牙刷!扯烂毛巾!
我要平等地创亖所有人!
齐翔从门外凑进来一个脑袋,跟李乘风出主意道:“外面的竞争太激烈了,不然,还是让平安去超凡儿童学院吧,起码那里不用入学考试就能进。”
听到‘不用考试’几个字,李平安一下子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沉思片刻,“明天做一套普通小学的卷子再说,李平安,先去刷牙洗脸。”
舅舅身为家长的权威不容反抗,李平安既逃不过考试卷,也逃不过刷牙洗脸,只得垂头丧气地爬下床。
她嘟着嘴走到洗漱台前面的矮凳上站定,挤出一大坨牙膏在牙刷上,用力地伸进嘴里来回摩擦。
哇呜哇呜,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考试卷子这种东西!
今日的睡前许愿:希望明天一觉起来,所有的试卷都消失,愿世界上再也没有无辜的孩子被考试伤害了!
第二天,齐翔难得下了个早班,到点就走人,一路小跑着回家,打开门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
李平安早就被李乘风接回了家,此时正哭唧唧地坐在桌子前。
“太难了,我不会做!”
齐翔走上前,面色凝重地拿起她面前的普通小学入学考试卷,顿时也陷入了沉默。
他抹了把脸,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大叔,心态放平和一点,毕竟平安一直在福利院,也没提前学过小学课程,做不出来也很正常。”
李乘风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开口说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她把剩下的卷子做完。”
说完,转身出了门。
齐翔叹了口气,摸了摸李平安的脑袋,“没事,小平安,不是你的错,是卷子超纲了。”
这哪里是给一年级小朋友该做的试卷,有些题目简直是搞笑到离谱。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轰隆’一声炸雷声。
齐翔被吓了一跳,连忙走到阳台收衣服,但是看外面的天色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这雷声到底是哪来的?
夜晚的雷声持续不断地响了一个小时,直到李乘风回来才停息。
李乘风一开门,就听到齐翔跟他抱怨:“现在的天气也太反常了,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呢?害得我把衣服都收了。”
李乘风面色如常地走进门,问道:“卷子做得怎么样了?”
齐翔拿着试卷,欲言又止道:“不然,再考虑考虑超凡儿童学院?”
李平安“哇”的一声哭出来,跳下椅子,抱着李乘风的大腿,“舅舅不要丢下平安,平安会很乖的,平安一定会好好做试卷的,呜呜呜……”
李乘风看着试卷沉入了长久的沉默。
刚刚在天上他也想了很多,他固然是希望李平安能够考上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名牌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个好工作,结交一个不错的好对象的。
但这毕竟是他的期望,不是李平安的梦想。
他不能人为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李平安的人生里,逼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李平安想上学,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最好的教育资源。
但是如果李平安不想上学,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自我感动罢了。
平安小的时候还可以利用家长的权威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安排,等她长大了呢?还会听自己的话吗?还是会厌恶自己没有给她一个美好的童年?
他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找到唯一的亲人,可不是为了让她不快乐地长大的。
其实想想,如果不是为了让李平安读一个好学校,他大可不必留在城市。
带着平安找个深山老林隐居,种几亩田,养几只鸡,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舒服得很。
闲暇时,还可以教平安修仙,当然了,如果平安对修仙不感兴趣的话,他也不会勉强。
此方世界虽然是末法时代,但反而有许多天材地宝无人采摘,他可以想办法炼些丹药出来,尽可能延长平安的寿命。
等到她什么时候不想活了,就让她无病无灾地死去。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大概也算是幸福快乐的一生了吧。
放下执念以后,李乘风心头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心境突然提升到另一层境界,带动全身修为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