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沈危斜睨了一眼赤鸾。
赤鸾飞快摇头, 笑着道:“我打不过。”
沈危叹了口气,能打得过也不能打啊, 且不说这是万兽宗最后的保命符, 就说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沈危觉得断舟的的确确算是个品性不错的剑修, 这年头, 这种又强大品性又好的剑修上哪去找了?
一旁的赤鸾凑过来嗅了嗅香味四溢的鸡汤, 而后问道:“大哥,他为什么生气啊?感觉是突然就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沈危是真的不知道, 实际上他和赤鸾感觉一样, 觉得断舟是忽然生气了, 以往这剑修虽然也喜怒无常,但是像如今这样却是少见, 一连三天都没有搭理沈危, 这让沈危有点儿不太安心了。
于是开始拿出了他觉得很好的东西给断舟,试图让对方开心一点。
而那条小黑蛇在吃了丹药之后就冷着脸看向沈危, 本来阴冷的蛇瞳,如今里面更是充斥着暴躁,甚至还有一丝沈危看不懂的哀痛。
甚至看向沈危的时候,沈危有种对方有些哀怨的感觉。
“之前万兽谱说蛇类大多性格阴冷,喜怒无常,冷血动物,但是我看青斯就不是这样。”沈危说道:“青斯的性格很稳定。”
“老倒霉蛇了,性格当然稳定很多。”赤鸾丝毫不在意地随意揭开了青斯的老底,她笑着道:“以前青斯也没这么沉稳的,后来黑锅背得多了,自然稳重许多。”
这一点沈危倒是不知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赤鸾微微一顿,而后抬起头看向了房梁上,脸色骤然惊变,一旁的沈危也立刻察觉出了异样,抬起头看向屋顶时,正对上一对冷冰冰的蛇瞳,对方猛地凑了过来,离得很近,以至于沈危想避开都很难,好在对方堪堪停止在沈危的面前,眼底露出了一丝讥诮,仿佛是在嘲讽。
很快它就扬起了脑袋,高高在上地看着沈危,尾巴在身后轻轻动着,发出了一点动静。
“大哥。”赤鸾很谨慎地站在了沈危的身边,道:“它不是应该在屋子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出来溜达,感觉并无恶意。”沈危无奈说道。
赤鸾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这条蛇,又看了眼沈危,眼里仿佛是在说:哥,你确定它没有恶意吗?
沈危不太确定。
“你是想要来厨房吃点东西吗?”沈危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蛇轻轻勾着尾巴,它摆了一下身体,非常高冷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脸懵的沈危和赤鸾。
“所以……”赤鸾发出了问题,道:“它来是干什么的?”
沈危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小黑蛇快速溜回了房间后,终于解放了一下自己快要麻了的爪子,使劲勾着爪子藏在下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断舟想着自己可真是为沈危牺牲太多了,可沈危却这样对他,实在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的灵兽能干出来的事儿。
它有点郁闷,干脆趴在了床上。
沈危来的时候轻轻推开了房门,将热腾腾的鸡汤放在了一旁,看到小黑蛇在睡觉,甚至给它盖了一下被子,不过这辈子是之前断舟盖着的,所以很大,几乎把小黑蛇给埋了。
身为小黑蛇的断舟心中酸水直冒,它看着那热腾腾的鸡汤都没有了任何的食欲。
“你给我吃了什么?”小黑蛇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粗哑,道:“同生共死蛊?”
“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的。”沈危早知道这条小黑蛇会问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又笑着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这个东西对你我是一样的,你活着,我才会活,同样,也只有我活着,你才能活。”
小黑蛇不屑地扭过头,懒得去看沈危。
这头渣兽根本不明白这个同生共死蛊的意义!
断舟心中更加难过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沈危本以为断舟要继续不搭理他,却没想到刚刚假装练剑回来的断舟忽然喊住了准备溜走的沈危,他面若冰霜道:“看到我就要跑?你跑什么?”
沈危有点儿无奈,说道:“我也不知道断兄最近为何生我的气,不过想来应该都是我的错,我得离远点,以防止断兄看到我只会更加生气了。”
“你知道我生气了?”断舟挑起眉梢。
沈危看着断舟,虽然并未回答,但那眼神分明已经肯定了一切,断舟这才转过头避开了沈危的视线,不爽道:“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要这么做,难道看着我为你失魂落魄,你很高兴?”
沈危先是愣怔了一下,觉得这个词语用得好像有点问题,不过考虑到断舟是一个野生剑修,指不定并没有上过学堂,也或许是说快了,因而用错了词,所以沈危并未在意。
他只是顺着这话说道:“我怎么会高兴呢?你是断兄,你不高兴,我当然也不会高兴。”
“花言巧语。”断舟已经看透了沈危,绝不会再被他三两句话就蒙蔽了,这个同生共死蛊是一件大事,若非是因为他伪装成了那条仇敌蛇,那现在这东西就是用在别的蛇身上了,还有他断舟什么事儿。
“断兄,我怎么觉得像是话里有话?”沈危问道。
说到这里,断舟猛地回过头看向沈危,眼神略显冷酷,狭长的眼眸让沈危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跟一条蛇在对视,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我话里有话?”断舟将剑收回了剑鞘中,他冷脸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学会珍惜眼前人,别等失去了再后悔,你听我的话了吗?我给你的同生共死蛊,你给谁了?你给那条蛇了!”
这样一说,沈危更加茫然了,他看着断舟,道:“我知道,我不是按照断兄你说的话做的吗?给那条小黑蛇用同生共死蛊,毕竟若是断兄你自己想要服用,早就服用了,何必等我给你,那只剩下一个小黑蛇了,用这个控制它,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断舟咬紧了牙关。
它……它绝不会承认,蛟只是想要一个该死的仪式感!
“断兄。”沈危上前,他非常诚恳道:“如果这让你不高兴了,那我道歉,我只是以为这是给小黑蛇的,毕竟它一直想要杀我,虽然现在不知道为何性情好一些了,可我依旧是夜不能寐,唯有将我的命和它的命捆在一起,我才能睡一个安稳觉,毕竟我死它也得死,所以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保全我自己,保全万兽宗。”
沈危这话每一个字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句假话,他似乎是真的很在意断舟的情绪。
断舟深深看着沈危,最后将脑袋偏过去,看向远处,缓声道:“沈宗主,我竟然不知道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的理由太多了。”
“我不骗你,我真的不骗你。”沈危急了,看出来断舟这次是真的难受,他立刻道:“若是你不愿意,我想办法再去找一个还给你,好不好?”
“还?”断舟嗤笑一声,道:“拿什么还?”
沈危有点儿茫然。
断舟心里想着,这蛊虫好找,可是他的感情呢,沈危到底要拿什么偿还断舟的赤诚之心。
“砸锅卖铁我也会还给你的。”沈危以为是这蛊虫太贵了,他立刻道:“断兄放心,我可以立下字据,定然偿还!”
最后,断舟看着站在月光下的沈危,对方似乎是有点儿焦急,眉头紧缩,甚至额角带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看得断舟有点儿心疼,但感到心疼之后,又有点唾弃自己的心软。
然而最后,他还是上前抱住了沈危,低声道:“算了,我原谅你了。”
反正最后这同生共死蛊还是被他给吃了。
反正他也装作小黑蛇欺骗了沈危。
反正……反正他很喜欢沈危,他可以勉强承认一下,并且只最后一次原谅沈危的花心。
“最后一次,沈宗主,你最好想想你还有什么骗过我的,全部说出来,只有这一次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可就没有第二次了。”断舟的语调低沉,带着一丝威胁,又像是温柔低语,道:“今晚说出来的任何事情,我都能原谅你。”
一听这话,沈危有点儿头皮发麻,他抬起头看了眼断舟身后的那群毛茸茸,大家目光互相对视,分明都透着一个意思——
沈危:断兄知道了?
毛茸茸们:剑修知道了?
于是大家统一地心虚了起来。
“其实当初想让你成为万兽宗的剑修, 是因为觉得你很强大。”
“我曾经以为剑修都是排斥灵兽的,所以对断兄你比较防备,没想到你是好剑修。”
“就这两条?”断舟问道。
沈危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想说, 而是怕遭雷劈, 毕竟当初断舟可就是被九重天雷给劈得重伤,这才被毛茸茸们抬进了万兽宗,沈危可不想遭受一次这种九重天雷。
就连断舟这种实力强大的剑修都被劈得差点陨落了, 沈危想着要是劈在自己或者任何一个毛茸茸的身上,只怕轻则重伤,重则陨落了。
“嗯, 我相信你。”断舟决定相信沈危。
毕竟相爱的两个灵兽,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 断舟觉得这也算是情侣之间必经过程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立刻又冰释前嫌, 身后那群毛茸茸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剑修还在, 保命符还在。
“那条黑蛇你准备把它留多久?”断舟走在沈危的身后, 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月光皎洁, 落在沈危的侧脸, 衬得他整个人站姿如松, 十分好看,断舟感觉心弦似乎是被什么重重拨弄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许多。
“什么时候它自己想要下山就什么时候下山。”沈危笑着道:“它若是想要留在万兽宗, 那就留在万兽宗, 这个随它。”
反正已经有同生共死蛊在他们之间,总归小命是没问题的。
断舟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危垂下的手上,骨节分明,断舟其实觉得谈恋爱中的兽类一般都会牵起对方的爪子,但是沈危好像暂时没有牵手的意思,断舟也只是想想,他很快就偏开目光,并未提起。
好不容易解开了误会,两人便分开,各自回去休息了,沈危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屋子里挤了一堆毛茸茸。
“大哥,既然现在已经有同生共死蛊了,小黑蛇你准备把它放走,那断舟呢?”赤鸾说道:“这样以来,我们倒也不必非要和那个剑修在一起了吧?”
“还是留着吧。”沈危说道:“毕竟天意难测,小心为妙。”
“大哥说得对,一切谨慎一点比较好,保命符还是要留着的。”青斯开口说道。
等这群毛茸茸们都离开了之后,沈危独自坐在了床边,旁边的屋子里住的就是断舟和小黑蛇,他看着那边,想着赤鸾说的话。
其实他也知道,有了同生共死蛊就能制约那条黑蛇,那么剑修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和断舟相处的很愉快,即便这个剑修有些性情难以捉摸,即便这个剑修脾气古怪,即便这个剑修与他非亲非故,即便这个剑修还误伤过他。
可他还是觉得断舟这个人不错,是个很好的剑修。
和很好的人交往,总归是快乐的。
而此刻,正在往山下走的青斯忽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赤鸾和白啸,道:“是谁跟大哥说那个同生共死蛊是可以吃的?”
“我。”白啸微微抬起下巴,倨傲道:“怎么了?”
“蠢货。”青斯摁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道:“你可知那同生共死蛊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什么吗?”
“什么?”白啸愣了一下,对于丹药他本来就是一知半解,的确是不如青斯了解的多,被青斯这么一问,即便平日里两个灵兽有些不对头,可谈论到了正事,白啸也立刻谨慎起来,问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同生共死蛊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做情蛊,一般是夫妻使用的,种下蛊虫之后便拿不出来了,生死不分离,让老大吃下了这个丹药,以后老大还怎么找伴侣?难道要和那条试图灭了我等宗门的小黑蛇在一起吗?”青斯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火气压不住了,愤怒道:“愚蠢!”
被青斯这么一说,别说是白啸,就连赤鸾也懵了。
“那你当着老大的面怎么不说?”赤鸾开口问道。
“事已至此,何苦多增烦忧,大哥正在为解决了这件事情而高兴,我现在上去说这个,不是很扫兴吗?”青斯轻轻斜睨了一眼赤鸾,道:“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大哥并不想让那个剑修离开万兽宗。”
“这个我知道。”赤鸾说道:“我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大哥分明对这个剑修非常特别。”
“唉,说实话,之前乌慢占卜的时候,本来是准备占卜大哥,结果占卜成了断舟,证明断舟应该是喜欢老大的,本以为断舟是单相思,没想到老大竟然也……”白啸有些苦恼起来,他下意识甩了甩脑袋,虽然已经有了人形的他还是习惯一些野兽的动作,靠在了树边道:“如今同生共死蛊已经给了小黑蛇,而我记得小黑蛇是心有所属的,怎么说呢,这可真是大乱炖,一场孽缘。”
“在这场感情里,没有赢家,没有暑假,谁都无法成功。”最后,青斯做了个十分伤感的总结。
他们转身回了自己的山峰,纷纷感觉这件事情要不太平了。
第二天一早,沈危本想去看小黑蛇,却没想到倒是在门口遇到了断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白天看到断舟了,忽然看到对方走来,沈危还愣怔了一下。
“看什么?”花了一个时辰捯饬自己的断舟唇角微扬,极为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又不是第一天看到我,至于看这么久吗?”
“断兄。”沈危顿了顿,上前笑着道:“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白天看到你,有点惊讶而已。”
“今日不去练剑。”断舟说道:“去山下逛逛吗,我听说今夜山下有集市,非常热闹。”
沈危想了想,最后答应了下来,而后便和断舟一同下山,顺便嘱咐青斯去给小黑蛇喂吃的,却被断舟阻拦了一下,断舟说道:“我起来的时候给它吃过了,不用再去打扰了。”
“你们住在一起始终不是个事儿,要不我让人把杂物间收拾出来……”沈危的话尚未说完,断舟便已经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一条小蛇而已,不算事儿。”
见断舟这么说,沈危只得同意,但想了想有些困惑道:“断兄,那条小蛇的伤真的如此严重吗,怎么感觉一直没有长大?”
断舟当然不敢变大,变大之后,腹下的爪子可就有些藏不住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伤势其实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愿意变大而已,也许就是这个怪癖吧。”
断舟并不想两人的约会里总是充斥着那条蛇的影子,干脆极为生硬地将话题扯到了别的上面,说道:“我以前也去看过灯会,不过那个时候是独自去的,这还是第一次和……和你一起去看。”
沈危轻轻挑起眉梢,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看得出来断舟是一个性格有些孤僻的剑修。
“我听人说,在这个时候放花灯许愿,是可以实现的,虽然没什么依据,也不知道真假,但听说很灵。”断舟和沈危一同下山的时候,断舟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说道:“现在好像还不是放花灯的时候,可以等一等,等晚上再来放花灯。”
“好。”沈危点了点头。
两人在大街小巷逛了一圈,也没听说有集市放花灯,沈危隐隐觉得断舟可能是记错时间了,也可能是对这个所谓的花灯集市不太了解,不过他没有提起,两人在茶馆吃了饭后,眼看到了黄昏,断舟就这样期待地看着外面,想要等到人最多的时候再去放花灯。
然而,等到日落时分的时候,街上叫卖的人越来越少了,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想了想起身去问店小二,道:“今日不是赶集放花灯吗,怎么没有人?”
“放花灯?”店小二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道:“你记错日子了吧,前天花灯就放完了,下一次要等下个月咯!”
听着这话,断舟的脸色稍稍一僵,他回头看向了沈危,最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问店小二,道:“真的只能等下个月了吗?能有什么办法提前吗?”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大家都是这个日子放花灯的,公子你大概是算错日子了,不过等下个月来也好,下个月是求美好姻缘的好日子。”
话虽如此,断舟还是不免有点儿失落,只是一向面无表情的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在断舟想着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忽然两盏花灯出现在了断舟的面前。
他下意识愣怔住了,只见沈危笑眯眯地举着花灯,道:“不一定要和所有人一起放花灯,我们放我们的,也许花灯少了,神灵更容易听到我们的祈求。”
他在来的时候发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少,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干脆悄悄买了花灯。
沈危笑起来眼眸略微弯着,仿佛眼睛里只剩下断舟一人,而断舟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的深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述了。
断舟轻声道:“谢谢。”
蛟再次肯定,沈危是一个值得他喜欢的兽,而且沈危也很喜欢他。
而沈危则是在心中松了口气。
放花灯的河边并没有什么人了, 只有正在收拾摊子的小贩,断舟和沈危半蹲在水边,学着之前其他人类修士的样子往里面放花灯。
“怎么感觉你对这些还没我了解?”沈危笑眯眯道:“你之前一定是经常苦修的吧?”
断舟点头, 就算是应了。
“说是放花灯许愿容易成功。”沈危看着花灯, 默默说道:希望万兽宗和我能够平安撑过死劫, 希望小黑蛇别太记仇,性情好一点,最好我们能处成最好的关系, 它总不舍得下爪了。
他刚刚许愿就听到耳边传来了断舟的声音,道:“我希望我和……”
“断兄。”沈危忽然笑着道:“许愿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听到这话, 断舟眼神微微一变,而后垂眸看着在水面漂着的花灯, 心里想着:希望我和沈危能长相厮守, 永不分离, 希望他心中只有我一个, 希望他身边只有我, 希望他能别花心风流了, 希望他能对我更好一些,希望……
沈危从一开始的笑眯眯等着, 到后来略有点儿诧异, 直到最后打了个哈欠, 花灯都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总归断舟的愿望是说完了。
“断兄, 你这得许多少的愿望啊?”沈危笑着道:“许愿少一点容易实现的。”
“是吗?”断舟也不太清楚, 他扭过头看着已经漂远了的花灯,心中默念道:如果只能选择一个, 那我希望沈危平安。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若是之前有人跟他说他断舟有朝一日为一个渣兽神魂颠倒,断舟肯定觉得这是个笑话,却没想到如今自己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渣兽的身边。
“断兄。”沈危看了眼月光,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断舟应了一声,他目光落在沈危的脸上,也许是因为目光实在是太专注,以至于沈危都有点儿不太适应,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而后迟疑道:“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断舟说道。
“那你在看什么?”沈危困惑道。
“看你眼中的我。”断舟说道:“我占据了你的全部视线。”
“我眼前只有断兄,自然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断兄。”沈危笑眯眯道:“而且断兄与我同住一处这么久,自然和断兄的感情是最好的。”
断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忽然道:“也在看你,你很好看。”
沈危的确很好看,实际上断舟在第一眼看到沈危的时候,就觉得这头灵兽长得是真的好看,说不出来哪里好看,但就是非常非常好看,让人有种想要带他走的欲望。
“走吧。”沈危走在了前面,他道:“断兄是自己御剑,还是与我共乘一剑?”
沈危看断舟迟迟没有出剑,便开口询问,本以为断舟要自己御剑,没想到断舟毫不迟疑道:“共乘一剑。”
对于断舟而言,这无异于是来自沈危的邀约,蛟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话本子看过不少,也知道谈恋爱的必经过程,这分明就是约会后的亲密时刻,所以面对来自对方的邀约,蛟怎么可能拒绝呢?
于是沈危和断舟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共乘一剑,还是沈危御剑,幸好现在沈危的御剑术已经不错了,若还是当初刚刚醒来时的半吊子模样,只怕他们两个都得从半空中栽下去了。
回到了万兽宗之后,两人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断舟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坐在床上,看着空无一物的法器,又看向了沈危所在的房间,深觉这万兽宗大概率就是自己以后的家了。
但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他压根儿不是什么人类剑修,而是一头货真价实的蛟,以前骗骗沈危就算了,可如今沈危是他的伴侣,他必然不能继续欺骗沈危的。
但沈危明显非常痴迷于他人类剑修的身份,而且他已经骗了对方快两个月了,这么一来,要如何解释这些……一时间,这头蛟再次陷入了沉思,总觉得这是个非常棘爪的问题。
沈危倒是完全不知道那么多,他躺在床上,想着断舟许愿时虔诚的模样,又想到这人类剑修强大的实力,他有点儿好奇对方到底是许了什么愿望,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但这毕竟不方便询问,便也不问了,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骤然一僵,神魂仿佛发生了一瞬间的颤动,但这速度很快,就像是错觉,沈危其实也只是觉得眼前骤然眩晕了一下而已。
他甩了甩脑袋,灵力从经脉中流淌,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是错觉吗?”沈危低声喃喃:“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都出现幻觉了。”
可当他再次躺下睡觉的时候,感觉身下有点儿不对劲,一扭头就发现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出现了。
沈危:……好像不是错觉。
沈危将尾巴收了回去,在床上躺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也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一推开门就看到两只鸭子站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沈危问道。
“我去把厨房打扫了一下,顺便给它们挪了个窝。”断舟也不知道早上几点起来的,反正已经练完剑,甚至已经收拾完了小院子,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沈危甚至感觉他似乎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啊?”沈危也只能困惑了一下。
但很快,沈危就发现,断舟的异样好像不止这些,因为他发现整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就连门口的鸭子都得成一对,旁边的大槐树也变成了两棵,沈危觉得院子已经忽然变成了他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他有点儿欲言又止地看着正在忙碌的断舟,想要询问什么,但是又怕触碰对方敏感脆弱的神经,毕竟断舟现在看起来真的非常奇怪,行为举止都透着一丝失常的怪异。
于是沈危只能悄悄溜出了院子,紧急召唤了其他山峰的峰主过来,来的依旧只有三座,因为玄武峰的那位要出门的话,必须提前三天通知。
“会不会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打击,所以精神失常了?”青斯困惑道:“大哥,你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沈危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青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蛇的直觉告诉它,好像是和自家大哥有点儿关系。
“剑修这样的话,大概率是练剑出问题了。”赤鸾一脸冷静,深思道:“根据我交手过得几个剑修,都是练剑过程中出了岔子,或者顿悟,或者心如死灰了,反正剑修都有点儿问题,爱剑如痴如醉。”
“……”沈危沉默了下来。
“我觉得倒有可能是那小黑蛇的缘故。”白啸忽然说道:“还记得之前乌慢说过,那条黑蛇一会儿单相思,一会儿单方面失恋,然后单方面恋爱,蛇类……”
它停顿了一下,目光斜睨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善的青斯,最后低咳几声,道:“要不把剑修和蛇分开放,也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沈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断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第一次谈恋爱的欢喜中,甚至想着沈危到底是什么灵兽,如果知道沈危是什么灵兽就好了,这样他就知道应该给什么什么礼物了。
总得有什么作为定情信物吧,就像是沈危将定情剑送给了他,那他要送什么给沈危呢。
断舟仔细想了想,他忽然在幻化成了原型,只是缩小了,然后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鳞片,从心口处直接硬生生拔出了一块鳞片,顿时鲜血淌了出来,断舟也疼得颤动一下。
他缓了缓才将沾血的鳞片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而鳞片在脱离本体后就化为了正常大小,大概手掌那么大。
这是蛟的护心鳞,无论是蛇还是蛟,都只有一块,可以说是它们这一类最宝贝的东西。
这块鳞最坚硬,其中蕴含的灵力非常充足,断舟拔掉鳞片之后,整条蛟都看上去有点儿萎靡不振,趴在了桌子旁边,然而不等他化为原型,忽然门直接被打开了,断舟一惊,猛地抬起了脑袋,窜进了法器里,而后就懊恼地发现自己匆忙之中把解开法器的钥匙丢在外面了。
然而他现在没法去拿,因为进来的人正是沈危。
“还在笼子里。”沈危走过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眼,而后才走向了这小黑蛇,小声道:“你现在不能留在断舟的身边了,你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而且你是蛇类,迟早要去青龙峰和自己同类相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