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意还以为云乐逸的父亲是个比较沉默寡言又成熟稳重的人呢,毕竟在云乐逸的描述里是这样的,结果本人的性格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云清翰叹气,“我也尝试过阻止沈非黎,可惜失败了,最好的结果不过是给他注入了一点病毒,让他不得不摒弃原来的身体,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
顾承意忍不住吐槽道:“……还不是因为你把他设定成这样的。”
“我哪知道?”云清翰翻了个白眼,“那哥斯拉的导演在拍哥斯拉的时候能知道它会活过来吗?我们做游戏的把终极BOSS做成拄拐杖的老太太,你乐意玩啊?”
“……”
“不过你是个例外。”
云清翰看着顾承意,说:“沈非黎一旦拥有了完整的星河印,整个游戏的设定便任由他摆弄,唯有你,顾离,我在创造你的时候,没有给你任何的设定,你是我在永灵这款游戏里诸如的……唯一的可能性。”
他欣慰地看着顾承意,像在看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是正是邪,是好是坏,是平凡还是伟大,全都取决于你。”
他打量着顾承意那完美的神躯与面孔,欣慰道:“看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如今的你,应该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努力上进,优秀自律,又有担当和责任感的人了吧?”
顾承意恬不知耻地点头:“是的。”
“可有喜欢的人了?”
顾承意:“有。”
“不经由设定,而学会了爱与被爱的能力,这才是一个真实的灵魂应有的东西。”
云清翰笑了,“能被你喜欢的女生,应该也很优秀。”
“优秀是优秀。”顾承意摊手,“不过,是个男的。”
云清翰:“……”
好吧,果然是游戏里唯一自由而真实的灵魂,性向也很自由。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云清翰扶额,消化了自己创造了一个gay子武神的信息,随后道:“言归正传,我在碎苍身上留下的印记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想要打败沈非黎,普通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要掌握星河印才有机会。”
顾承意:“你知道如何使用星河印,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
云清翰当然看出了他的想法,沉默了片刻,道:“只有乐逸认可了你,我在碎苍身上留下的印记才会激活。”
星河印的力量只有九殿十劫这种层次等级的人,才能真正使用,但作为永灵的创造者,云清翰显然并不信任他们。顾离的存在是个变数,就连云清翰也无法预测他会站到哪里,甚至有可能被沈非黎招揽,成为他的爪牙……于是他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只要云乐逸能够认可,碎苍身上的印记才会激活。
“当两块星河印合并,永灵真正的管理权限便会开启。”
云清翰认真道:“游戏与现实融合,永灵的管理权限便是现实的管理权限,换言之,到那个时候,星河印的力量就和创世神没什么区别了……别说是永灵的生物,这样的力量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或许都是可怕的灾难。”
既然碎苍的印记被激活,那就说明……进入到这里的顾承意,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云清翰:“所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得到星河印的全部权限后……”
云清翰说:“我希望你……关闭永灵。”
顾承意一怔。
“永灵的出现本就是一场意外,因为偶然的相交,才让两个世界发生了碰撞。”
云清翰道:“我曾尝试阻止,但没有成功,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承受星河印的力量,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做到。”
让两个本就不该相交的世界,回到各自的轨道……这就是云清翰的请求。
蓝星位面。
当阴浊龙出现时,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绝望。
即便当初在永灵,阴浊龙带来的破坏也是灾难性的,就连与阴浊龙战斗的那个秘境,后来也成为了活人莫敢入的陨落禁忌之地。
沈非黎显然不会顾及蓝星位面的死活,阴浊龙的力量肆意发散,顷刻间,如一场大型瘟疫蔓延,浓烈的浊气笼罩整个星球,灰败、腐朽、畸变……到处都是哀嚎与哭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好像还是失败了……”
阎尚英抬头看向天空,他虽是天水城城主,但并不是玩家,因此最先受到浊气的影响。
此刻阎尚英的皮肤开始龟裂,浮现出类似鳞片般的凸起,四肢也像树藤般开始诡异地弯曲生长,理智也在逐渐混沌。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无法胜利的战争,蓝星上的人类在食物链顶端站得太久,变得傲慢,在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存在时竟也企图战胜。若是没有顾承意,四年前永灵降临时,蓝星就已沦为荒芜了。
无边蔓延的绝望中,天空又有异动。
“废宅武神,醒醒!”
碎苍一爪子拍在顾承意的脸上,下一秒,顾承意竟真的睁开了眼。
碎苍:“诶?”
这么好使吗?
顾承意抬手抓住碎苍的后颈,没好气道:“没大没小。”
沈非黎表情一愣,以他对顾承意的实力了解,不应该醒来的这么快才对……
短短数日,顾承意的力量变化的确很明显,但在阴浊龙面前依然不够看。重新唤醒的阴浊龙被沈非黎解除了所有规则上的束缚,比起当初在永灵世界出现的那一次更加强大,这也是沈非黎的底气所在。
但在顾承意醒来的那一刻,他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
顾承意把碎苍放到一边,抬眼看向沈非黎。
下一秒,他的眉心浮现出特殊的咒纹,束在脑后的长发散落开来,变得纯白,如月相般流转。这是过度压缩的能量实体,每根发梢都悬浮着破碎的晕轮,像星轨数据编织成的光瀑。皮肤下纵横交错的淡金色神经脉络显露,这一刻的顾承意,充斥着让人仰望的神性,就连天际一端的阴浊龙,似乎也瑟缩了一下。
顾承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沈非黎手里的那半块星河印,是修改规则与游戏运行的逻辑,那么顾承意手中这半个星河印,就像是在游戏中开启了面板修改器,他的视线里能够看到天际间流动的数据长河,仿佛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肆意操控,修改……
“星河印?”
沈非黎怔住,“你怎么会有星河印的秘钥?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停在顾承意手中的碎苍身上,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云清翰……”
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吗?
顾承意长出一口气,碎苍却不明所以,问道:“你变强了?怎么做到的?”
虽然看不到顾承意的面板,但只要站在这片天地之间,就能感受到顾承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碎苍不免有些忿忿不平,怎么顾承意这家伙每每重要关头都能突然来一波大提升,要不要这么不公平啊?
“都是努力和汗水罢了。”
顾承意随口回答。
此时此刻,顾承意的个人面板上,每一项属性的数字都在疯狂跳动,以指数级的倍率在增长,数字跳动地几乎看不清了。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仿佛能够开天辟地般的力量,顾承意忍不住勾起嘴角。
碎苍:“……”
什么努力和汗水,你这tm不就是开挂?
甭管开不开挂, 至少现在的顾承意,已经切实体验到了星河印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而后又松开, 体验不断提升的面板带来的伟力, 忍不住感叹。
怪不得沈非黎一副“你们都是蝼蚁”的态度呢,说实话, 这种开着修改器玩游戏的感觉, 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什么九殿十劫……顾承意感觉就算一百个撼山鬼加起来, 他都可以一拳打飞。
“狂妄。”
沈非黎眯起眼, 看着顾承意,“别忘了,你也只是有半块星河印而已,而我的手中,同样有半块!”
了不起只是旗鼓相当,他从得到星河印开始,就一直在研究星河印的力量, 他可以修改诸多规则,将阴浊龙收于麾下, 无视永灵的铁律,同时得到三重领域的力量,甚至于现实世界的场景,他也同样可以随意改动。
而顾承意只不过刚刚掌握星河印,又怎么比得过他?
沈非黎半是忌惮, 半是愤怒, 同时也收起了玩乐的心思。
他抬起手, 下一秒, 天空的云层剧烈变幻扭曲,化作一片血海,地面上,平坦的地势突兀地有山体拔地而起,通天的山柱仿佛牢笼,将顾承意周围的一片空间笼罩……
仿佛创世神亲临,肆意修改眼前所见的任何场景,就连碎苍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无敌了?喂,顾承意,你打得过他吗?”
碎苍战战兢兢地问道,在沈非黎这样的力量面前,它说话都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顾承意笑了笑,“还行吧,小意思。”
不得不说,云清翰真的是个非常鸡贼的人。
游戏的权限被他一分为二,沈非黎手中的这半块星河印,是设计师的权限,他可以像游戏设计师一样,随意修改游戏中的建模、场景、人物,乃至NPC……
而顾承意手里的这半块星河印,代表的是属性权限……
换言之,顾承意现在就是游戏里的“数值策划”了。
“顾离,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沈非黎很满意自己创造的杰作,他站在弘伟如神明的阴浊龙面前,“一直以来,我在追寻的都是这样的力量……”
顾承意歪了歪头,“力量,什么力量?”
“当然是……”
沈非黎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突然,脸上出现了类似惊恐的表情,“怎么……怎么回事?”
刹那间,沈非黎发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好像一瞬间被抽空,身体变得无比的虚弱,仿佛一张薄纸,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沈非黎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承意。
顾承意笑眯眯地说,“唔,就是把你的属性调到1了而已。”
游戏设计师可以搭建场景,改变建模,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归根结底,数值策划掌握的,是游戏的平衡性。
顾承意迎着沈非黎骤变的脸色,上前一步,来到阴浊龙面前,伸手触碰阴浊龙那巨大如山脉的头颅。
下一秒,阴浊龙的身躯便直接粉碎,毫无预兆地化作漫天尘埃,比一座城市还要庞大的身躯就这样消失在天地之间。
“嗯,就是这样。”
顾承意点了点头,随意道。
碎苍:“……你给自己改了什么东西?”
“无视伤害判定、无限生命、百倍攻击力、最高暴击率、最高韧性、无视控制、异常状态免疫……”
顾承意简单数了数:“差不多就这些。”
碎苍:“?”
你无敌了孩子。
“顾离……顾离……”
沈非黎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挡住顾承意的脚步,“你忘了吗,是我一步步带着你,走上武神的道路的,你是永灵世界的人,理应和我们站在一边,不是吗?你若是喜欢这个位面,大可以成为这里的统治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顾承意走到沈非黎面前,注视了他片刻,叹了口气。
“你还是不懂啊,老师。”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沈非黎老师了。
他其实并不憎恨沈非黎,虽然沈非黎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包括顾家村的屠戮,也是他的手笔。
但这是沈非黎的错吗,其实也不然。
破坏,杀戮,占领,毁灭……他从一开始被设定出来,就是一个反派的存在,就像每一个电影故事,都需要主角去击败一个强大的敌人,每一个游戏的最后关卡,都会有巨大的挑战等待着玩家,沈非黎并没有什么错,这也不是他能够选择。
那错的是云清翰吗?当然也不是,作为游戏设计者,他创造一款游戏并不是错,也无可指责。
正如云清翰说的那样,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永灵成为了现实,从虚幻走向真实,必然会带来不可控的结果。
所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顾承意垂眸,没有再理会沈非黎的长篇大论。
他只是简单地拔刀,出刀,而后沈非黎的头颅分离,轻描淡写到了极致。
碎苍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沈非黎的身躯坠落,一团闪烁的白色光球从他的躯体中分离,漂浮在顾承意面前,碎苍才终于回过神。
碎苍愣愣道:“就这么……死了?”
“这就是数值的魅力。”
顾承意伸手,将沈非黎身上剥离出来的另外半块星河印捏在手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走吧。”
“去哪?”
“回去。”
“阴浊龙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混乱而异变的城市中,畸变的哀嚎与哭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阎尚英,夏正阳,武神殿的白六无等人,还有方景……都聚集在了一起。阎尚英抬头,看着天空那让人绝望的场景,喃喃道。
“阎队,别说话了……专心对抗畸变,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夏正阳咬紧牙关,对阎尚英说道。
武神殿的人,方景,还有他们这些高等级的玩家还能勉强抵抗阴浊龙的浊气畸变,但阎尚英无疑是情况最严重的那个,半个身躯都变成了非人的怪物形态,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不出十分钟,阎尚英就要彻底畸变了。
白六无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方景。
“这样的力量……恐怕即便是殿主,也无能为力了。”
白六无垂下了眸,“方景,其实我很羡慕你。”
方景愣了一瞬,“为什么这么说?”
“为了保护你,还有你的世界,殿主第一次这么拼尽全力。”
白六无淡淡地笑了笑,“虽然我总是说,不知道为什么殿主会喜欢你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但其实……你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方景沉默片刻,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方景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特别的人,相反,他只是很幸运地遇到了顾承意,并且爱上了顾承意,仅此而已。
“我在武神殿那么久,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殿主。之前在你家的时候,我是第一次看到殿主原来也会笑得那么开心,也会用那么依赖的态度……”
白六无自嘲道:“这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想做到的事,但只有你做到了。方景,爱人是一种能力,无关乎实力,在这一点上,你已经超过了所有人。”
方景没有回答白六无,他只是担忧地看着天空中顾承意所在的方向,随后艰难地站起身。
“你去哪里?”
白六无道:“浊气已经蔓延,在这里,我们武神殿还有余力可以护着你不被畸变影响,出去的话,你会死的。”
阴浊龙的浊气浓度之高,比当初那场战争还要恐怖,这里没有武神殿的领域保护,白六无他们光是抵挡浊气就已经相当艰难了。
“我想去找他。”
方景抿了抿唇,低声道,“就算要死,我也想……和他死在一起。”
即便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浊气的可怖,身处浊气中心的顾承意,一定更难受吧。
“阎队。”
夏正阳听着方景的话,也忍不住有些感动,感受着生命力在浊气中流失,生命的前一刻,过往的遗憾与各种记忆也不禁浮现于眼前,“世界要完蛋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阎尚英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还在不断畸变,但他的表情却颇有几分古怪:“我觉得……再等等吧。”
不知道怎么说……
他总觉得,这种“临死前倾诉真情”的戏码,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一直以来顾承意给人的感觉如此,虽然有时候这家伙很不着调,一点不像个正经武神,但在心底里,阎尚英一直觉得只要有顾承意在,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哪怕是这种末日般的氛围,也并不影响他在这一点上的判断。
“我草!”
思索间,夏正阳抬头,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被他惊到,也随着夏正阳的目光一起抬头。
天空中,那骇人的阴浊龙竟顷刻间消散,化作尘埃,漫天浊气也在随后逐渐清空,血红的天空与崩坏的一切突然停滞,蔚蓝的色彩渐渐重新出现在头顶……
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逐渐靠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身着银色轻甲的修长身影朝他们走来,肩膀上是黑猫碎苍,那张堪称完美建模的脸上带了些血渍,一头如雪般的发丝在身后散开,破开灰蒙蒙的浊气出现在眼前,宛如神明自雾中走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都在呢。”
顾承意抬手,打了声招呼,一张口那扑面而来的宅男味又盖不住了:“你们在这里开party?”
“沈非黎, 死了?”
听到顾承意的话,虽然心里隐隐有猜测,但阎尚英依然克制不住地惊讶, “这么简单就死了?”
“一刀秒了, 有什么好说的。”
顾承意摊了摊手:“还好云清翰在权限上留了一手,不然的话……”
“那你现在已经有了完整的星河印了吧?”
阎尚英忙道:“既然如此, 是不是就可以修改游戏规则, 结束这一切了?”
听到这里,方景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他还记得云乐逸说过的话, “修改规则的人, 必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顾承意察觉到了方景的脸色,伸出手握住方景的手掌,“是这样没错。但云清翰为了防止最后胜利的是沈非黎,在星河印上做了最后一道保险,使用完整权限修改规则的人,会死。”
阎尚英的表情僵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 现在即便修改规则也没有意义。”
顾承意道:“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混乱的世界即便重铸, 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重建秩序费时费力,毁灭秩序只需要一瞬间,就像程序员设计一款游戏需要各种复杂的代码,但删除它只需要一个按键。
永灵和蓝星位面已经融合的太深,遍地都是裂隙, 游戏与现实的界限也不再分明, 沈非黎将阴浊龙带到蓝星, 如病毒般的浊气扩散, 开始侵蚀整个世界,而顾承意消失的这四年,永灵也已经被侵蚀地七七八八了……
哪怕修改了规则,千疮百孔的世界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就像堆积如山的代码出现了多如牛毛的BUG,即便手握修改权限,真要修起来,也是一番大工程。
最重要的是,修改规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顾承意又不是有一万条命,又怎么修的过来?
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阎尚英等人原本还期待满满的表情顿时颓然下去。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往好处想……”
夏正阳抿了抿唇,“起码沈非黎已经死了,不是吗?最大的危机已经度过,哪怕什么都不做,有顾承意在,还有武神殿,和九殿十劫他们,至少我们可以慢慢来恢复世界的秩序,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总会成功的。”
顾承意看着众人讨论,没有参与,只是看向方景,“阿景,你怎么想?”
方景笑了笑,“你还在,这就够了。”
顾承意也笑了,“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阎尚英疑惑:“什么意思?”
顾承意反问:“当一款游戏出现了重大BUG,大到程序员都没有办法修复,反而会牵扯出更多问题的时候,身为设计师,你会怎么办?”
“……”
阎尚英陷入思考。
方景只是略微一想,很快明白了顾承意的意思。
他试探着开口,道:“回档?”
回档两个字一出来,大家都愣了一下。
“对了。”
顾承意打了个响指。
以他现在一副神性凛然的样子,做出打响指这种流氓姿态时,也显得好看至极。
“虽然云清翰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
顾承意说,“永灵和蓝星,本就是不该相交的两条线,只是因为意外才让它们的轨道交错,所以……”
让两个世界回到原来的平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沈非黎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当众人散去,只留下顾承意和方景两个人时,顾承意看到方景欲言又止的表情,道:“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方景垂眸,轻声道。
顾承意偏了偏头:“人的心可是很难猜的,特别是男人的心,更是多变,就像一盒巧克力,谁知道下一刻是什么味道的呢?”
方景笑了,“《诀别生死恋》的台词。”
“你看过啊?”顾承意一愣,“我记得你以前可从来不看这些肥皂剧。”
“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你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全部都看了一遍。”
方景说,“所以……回档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回档的时间,是永灵这款游戏被设计出来以前。
更准确地说,是沈非黎第一次觉醒的时间节点,从那一秒开始,永灵这款游戏,才成为了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那个时候,方景年纪还很小,顾承意更是从未出现在蓝星。
“你希望我回来吗?”顾承意问。
“为什么这么说?”
“永灵的出现,我的出现,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麻烦,不是吗?”
顾承意目光微敛,“如果没有这些,你的生活或许会有更好的轨迹。”
方景喜欢平静的,美好的,简单的生活。
但顾承意带给他的,恰恰相反。自从永灵诞生,方景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情,为了顾承意,也为了很多别的东西,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忙碌,在担忧,不管这是不是顾承意的本意,他都觉得自己其实并未带给方景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什么更好的轨迹。”
方景认真地说,“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的愿景,我想过的生活,就是和你度过的每一秒,仅此而已。”
如果想让世界恢复原本的样子,代价是他要失去顾承意,再也见不到对方的话……
那世界就这般溃烂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顾承意定定地看着他,“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嗯?”
“回档以后,永灵不会消失的。它只是在另一个时空存在,不会与蓝星位面产生交错。”
顾承意笑了笑,“不过,作为管理者的我……也许可以给自己开点后门?”
“那你会再来找我吗?”
“会的。不是武神,也不是顾离……而是顾承意。”
顾承意说,“那个时候,你会再爱上我吗?”
方景注视着他,语气坚定又温柔:“毫无疑问。”
人和人的相遇总是充斥着诸多意外,无数个不可控的变量或许才会产生看似必然的感情。但在这一点上,方景觉得,不论自己再遇到顾承意多少次,在视线交错的瞬间,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陷入进去。
顾承意笑着走上前,伸手抚着方景的侧脸,然后亲吻。
气息交融后又分离,顾承意说:“嗯,我相信。”
而后,星河印的力量开始运转启动,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轻轻飞扬,那些精密计算的神性数据流形成二进制的瀑布,坍缩的时空粒子闪烁,顾承意的指尖开始燃烧成星屑……
所有的故事在开始前的朝阳里重启。
“老板,文件都给你整理好了。”
张子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
“辛苦了。”
办公室的男人揉了揉眉心,目光看着桌角的日历,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老板,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
张子安觉得奇怪。
“总觉得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方景疑惑看向窗外,思索片刻,“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老板。”
张子安耸了耸肩,“还年轻呢,没必要这么拼……对了,下午的收购案我已经谈妥了,晚点你过去签个字就行。还有,游乐园那边我也谈好了,原来游乐园的老板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过去考察一下,我去约时间……”
“……游乐园?”
方景一怔。
“对啊,就是中海市之前那个游乐园的项目,原来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加上资金断裂,已经开不下去了,不过那边地理位置很好,可以作为后面重点开发的楼盘项目……”
方景垂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日历。
“不用另外约时间了。”
方景起身,“现在就可以去。”
“现在吗?”
张子安一愣,“倒也没必要那么着急……下午不是还有几个会议么?而且这个游乐园还有一些合同没有处理,预期效益的话,我们的部门还没有评估出来……”
方景摇了摇头,“就现在吧。”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似乎这一天对他来说很重要,那种隐隐的期待与忐忑,在张子安提及游乐园的时候,似乎找到了落脚点。
张子安无奈,“好吧,我去备车。”
方景颔首,“嗯。”
这家游乐园,方景此前并没有来过。
如张子安说的那样,这家游乐园经营的并不好,半年前就已经临近倒闭了,时至今日,根本就没有游客,周围一眼扫过去,设备缺乏修缮,野草肆意生长。
方景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期待感从何而来,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去游乐场的人。
他只是很奇怪,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这里对他来说很重要一样。
“这边是摩天轮的区域,不过原本的钢架已经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