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我的白骨老公by秃子小贰
秃子小贰  发于:2025年0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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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灭火装置启动,唰唰的喷水声里,机器人站在门口,遥遥看着纪九。
“我就说过我不是家政机器人。”它委屈地喊道。
厨房里像是发过一场大水,锅碗瓢盆都泡在水中,没清理之前无法使用。纪九便在空地上架起了烤炉,将肉片搁在铁架上翻烤。
“看见了吗?这样烤肉总会了吧?”纪九问站在旁边的机器人。
“会了。”
机器人开始上手烤肉,并播放了一首轻音乐。纪九焊接好整块金属板,将那块板嵌进卡槽,按动开关试了几次,门扇开合自如。
机器人还在忙碌地烤肉,纪九收拾好工具走到烤架旁,拈起一片烤得两面焦黑的肉片,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机器人脸部屏幕上的那对眼睛显得有些紧张。
“好吃。”纪九竖起大拇指。
机器人欢喜得眼睛发光。
其实这肉片又老又柴,腥膻味混着焦糊味。纪九面不改色地咀嚼着,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序列者。
他没有叫上序列者一起吃,序列者也一直在闭眼休息。
“他不吃饭,也不充电,会饿死吗?”机器人小声问。
“管他呢。”纪九想了想,“不过他有吃瘤子,已经吃了三个,等会儿还要吃七个。”
纪九匆匆吃完盘子里的肉,拿过机器人递来的布巾抹了下嘴:“走吧,再去杀钢鬣兽。”
序列者这次没有跟上来,纪九带着机器人到达地面,见东边的钢鬣兽离得近,西边的离得远,知道是因为序列者所处位置比较靠西的缘故。
“你快上,我给你补铲。”机器人开始播放电子乐。
“等等。”
纪九返回通道口,冲着里面喊:“阿宝,我要开工了啊——吴思琪,音乐声关小点——阿宝,你要是突然去上个厕所什么的,那我可就要被钢鬣兽给扑了。我出事不要紧,但你的瘤子大餐就没了。”
纪九喊完后,看见那背朝自己坐着的人抬了下手,表示他知道了。
钢鬣兽群从纪九冒出地面时就开始骚动,不断冲近又后退。纪九挽高衣袖,冲着它们道:“别急,马上就好。不过我先挑哪一只呢?要不你们主动出来?血性一点,来来来……都不出来吗?那只能我自己选了——”
“吼!”一只钢鬣兽按捺不住凶性,咆哮着冲了出来。
“有血性!”纪九大喝一声,握着匕首扑了上去,“就是你了!”
纪九上午已经捕杀过三只钢鬣兽,所以现在动手时就有了不少经验。他并不会和钢鬣兽硬碰硬,只不断闪躲,灵活地窜来绕去。
钢鬣兽很快便暴躁狂乱,脑袋连中了机器人两铲子。纪九也抓住机会,突然一个转身,将匕首刺进了钢鬣兽的眼窝。
“再来!”他喘着气,冲着兽群勾勾手指。
“再来!”机器人也挥舞着金属铲。
虽然有了丰富的经验,但战斗依旧很惊险。有时候好几只扑上来,纪九便冲回通道口,嗖地跳进去,躲上几分钟,待到它们散开后再出来。
又杀了一阵后,十来只钢鬣兽突然冲出了兽群。纪九果断放弃攻击,喊了声快跑,狂奔出几步后,一个纵跃跳进了通道。
“纪九,我被咬住脚后跟了。”没跑得过的机器人在惊慌地喊。
纪九探出头,看见机器人的滑板车被一只钢鬣兽咬住,立即冲着那方向大叫一声:“吼!”
钢鬣兽抬头松口,机器人趁机逃了过来。
通道口如同被罩了层透明隔离墙的禁区,再愤怒疯狂的兽群也不会突破界限。纪九坐在通道口下方的斜坡上,看着沙发上的人喘气。
序列者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闲适地轻叩扶手,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小圆桌,还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显然他刚才离开过。
“我让你坐在那儿不要动。”纪九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愤怒,“十几只钢鬣兽冲了过来,我差一点就没命。”
他怒气翻涌,腾一下起身,大步走到序列者面前,将匕首抵在他的胸前。
“交易废除,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没有通讯器又怎么样?大不了就在这里住一辈子,总比被你害死了要强。”
序列者的手指停住,却没有去看刀尖,目光顺着纪九起伏的胸脯一点点往上,对他对上了视线。
纪九长得好,特别是眼睛,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双眼皮深而宽,眼尾扫入鬓角。
他小时候经常会被人夸眼睛漂亮,也会沾沾自喜,但随着年龄渐长,却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眼睛,觉得那双眼会冲淡自己的威慑力。他读了军校后,更是嫌弃这副长相不够威风,想去做整容手术,被纪北宴给喝住。
“纪南瑾,你长得像母亲,所以爸妈才那么疼爱你。”纪北宴桌子拍得山响,“想要服众,想要出头,不是靠长相,而是要靠你的能力。”
所以现在他虽然怒气腾腾,却被那双眼睛冲淡了锋利,眼底还蒙着一层薄红,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序列者注视着他:“你不会出事。”
“那是因为老子跑得快。”纪九喝道。
“正因为你跑得快,所以你不会出事。”
“这是什么逻辑?”纪九气得想笑,眼眶看着也更红。
序列者这次解释得比较详细:“我知道你的速度和反应力,也知道在什么样的范围内你是安全的。”
纪九和序列者对视着,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不再那么激动。
序列者又道:“如果交易继续,你也会顺利拿到传感器。”
片刻后,纪九收回匕首,端起桌上的那杯水喝了个精光,接着一脸阴骘地转身,走向了水槽。
他捧起水浇在脸上,又将脑袋伸到龙头下,让凉水冲走满心的郁气和燥意。再抬起头,双手撑着水槽,从那锈迹斑斑的镜子里看着自己。
水珠从乌黑的发梢坠下,顺着脸庞滴滴跌落,锈迹间露出的那双眼,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刚才说的不是实话。
他其实等不起,不能在这荒星上耗着,而是必须要拿到传感器和军队联系,回到银辉星。
纪北宴两年前遭遇过一场暗杀,现在下肢瘫痪,处境艰难,需要他的保护和照看。

机器人滑到了纪九身旁:“你要休息一会儿吗?我觉得你心情不太好。”
“不,还有三只,杀了再休息。”纪九道。
他走向通道口,路过序列者身旁时,突然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水珠撒在序列者的肩膀和脸上。
序列者没去揩脸上的水,只轻轻皱了下眉,但纪九心头却舒服了些,将手里匕首转了两圈,大步走向通道口。
他刚要钻出通道,机器人便道:“他也过来了。”
纪九转头,看见序列者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正朝着这边走来。
“别管他。”
“好。”
纪九道:“这是要赶着去吃热乎的瘤子。”
“哎哟,变态。”
纪九和机器人继续杀钢鬣兽时,序列者便一直呆在地面。他拿着一块薄薄的钢片,逐一割开那些兽尸的头颅,挑出里面的灰白色圆核咽下,又刨出来一块木薯根茎,抖落表层的土,用钢片认真地削皮。
机器人捂住嘴:“他居然在学孚鼠吃木薯根。”
“我看见了。”纪九道。
“啧啧啧,好变态。”
序列者削掉木薯皮,再切成一些小块,一边吃一边看纪九和钢鬣兽缠斗。他进食时动作优雅,不像是在荒地上啃木薯,倒像是坐在餐厅里,享用午餐的同时还在欣赏节目。
最后一只钢鬣兽摇摇晃晃地倒下,纪九终于完成了今日任务。他喘着气走到序列者身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撑着身后地面,抬头看着他。
“这个好吃吗?是什么味道?”纪九用下巴指了指序列者手里的木薯块。
“不好吃。木头的味道。”
“你不吃东西会饿死吗?
“会。”
“饿死了再活过来?”
序列者耐心有限,回答了两个问题后便不再出声。纪九也不介意,只继续问:“既然饿死了也会活,那你吃东西的意义是什么?”
序列者沉默片刻后回道:“我不喜欢死亡。”
纪九立即想到自己杀过他两次的事,不免有些讪讪。但序列者并没注意他,吃完木薯便站起身,去将地上那两只钢鬣兽的头颅剖开,挑出里面的圆核。
“你为什么会吃那瘤子?”纪九又问。
“因为我是变态。”
纪九观察着他:“那其实不是瘤子,而是什么好东西吧?比如吃了就让你的能力大幅提升什么的。”
纪九只知道钢鬣兽生活在在H58矿星,资料不多,所以也不知道那圆核是什么。但他并不认为序列者吃瘤子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不是。”序列者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纪九摸着自己下巴,像是在盘算什么,序列者看出了他的想法,警告道:“它对你来说是剧毒,如果尝了一次,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尝第二次。”
“剧毒?”
“如果不信,那你可以试试。”序列者起身往回走。
纪九当然不会去尝试,他见序列者已经进入通道口,便撑着地面想起身。但他还没站稳,便嘶一声皱起眉,伸手捂住了小腹。
“怎么了?”机器人问:“被钢鬣兽咬伤了吗?”
“没。”
纪九只觉小腹突然闷痛,但也就那么一瞬,痛感已经快速消散。
“应该是激烈运动后胃肠道痉挛。”他松开捂住肚子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回到地下生活区,纪九一番洗漱清洗,随便吃了几片烤肉填饱肚子,便去找坐在沙发上的序列者。
序列者腿上铺着一块塑料布,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刻刀,正在雕一块拳头大的椭圆黑石。
纪九轻咳一声:“在雕鸡蛋吗?挺像的,不过换成白色石头就更像了。”
序列者只专心雕刻,石屑落在塑料布上,发出簌簌声响。
纪九在他身旁坐下:“阿怪,根据交易条件呢,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但那传感器……当然,我不是今天就要拿到手,但总得让我看一眼吧,你说是不是?”
序列者头也不抬地道:“现在已经是六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要降温。”
“没事,我们走快点,来得及。”纪九又补充,“就算降温了也没关系,多带点被子毛毯。”
“我走不了那么远。”序列者轻轻吹掉石头上的浮渣。
“那架推车是做什么的?”纪九指着空地边缘的推车,“那本来就是你的专属座驾,我和吴思琪就是你的专属司机。”
序列者停下动作,撩起眼皮,目光凉凉地看向纪九。
纪九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序列者想了想,将刻刀和石头放在小桌上:“行,那现在就去我的飞行器。”
“好嘞!”纪九立即跑向宿舍,大声道,“吴思琪,准备点被子毛毯,我们现在出发,去阿宝的飞行器上拿那个——看那个传感器。”
“好嘞!”正在打扫厨房的机器人匆匆钻出房间。
纪九带着机器人去抱被子时,在它耳边低声吩咐:“等会儿注意着点,只要有机会抢,那就直接动手。”
机器人屏幕上的眼睛亮了亮,也放轻了声音:“好!”
恒星就要落下地平线,天空呈现出极有层次感的蓝,霁青、苍蓝、粉青、釉蓝……层层叠叠地晕染开,如同一面展开的画布。
苍穹下,潮水似的钢鬣兽向东移动,当中留出的空地里行进着一架推车。
纪九和机器人拉着推车,序列者端坐在推车里。
纪九拽着绳感叹:“H58昼夜温差太大了,也不知道以前那些矿工怎么呆得住。”
“可不是嘛,温差太大,简直待不住。”机器人附和。
“我现在就觉得有些凉飕飕的。”纪九摸了下自己胳膊。
机器人打了个哆嗦:“哟,已经在降温了。”
“阿宝,你坐在车里不冷吧?”纪九问。
序列者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嗯了一声。
纪九一直扯东扯西,说个不停,还讲了个从士兵那儿听来的笑话,内容直白俚俗,机器人配合地笑得身体都在抖。
纪九觉得气氛很不错,便笑着转头:“阿宝,你怎么不笑?”不待序列者出声,他又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你这是身体太虚弱。对了,你到底受了什么伤?”
序列者慢慢看向他,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的眼睛和纪九不同,窄窄的双眼皮,眼窝很深,这样自眉峰下看着人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冷漠和锋利。
“与你无关。”他冷冷道。
“于我无关啊,那就好,不然会搞得我特别内疚,认为是我造成的。我这人就是脸薄,重情义,当初也是和你不熟,所以才起了点龃龉,但现在已经这么熟了,我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那是,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机器人摇头道。
纪九话锋一转:“你吃那瘤子是在养病?解毒?”
序列者这次干脆闭上了眼,只靠着推车沿休息,身体随着推车轻轻摇晃。
纪九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虽然没有继续追问,嘴也没有闲着。
“阿宝,你有没有觉得很庆幸,居然能在这儿遇到我?我就是你的天降贵人,每天给你打那个毒瘤子,给你解馋,替你解毒。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有这样的福气和运气……”
机器人仰头感叹:“这是上辈子拯救了整个猎户星系吧。”
当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天尽头,气温迅速降低,天空飘起了雪片,而纪九也终于到达了那艘坠落的塔柯飞行器。
序列者要下车,纪九立即去扶,又对机器人伸出手:“毛毯。”
纪九接过毛毯,抖开,举起,要披上序列者的肩。
序列者微微侧头,虽然没有阻拦,但那双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纪九瞧得明明白白,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见序列者提步要进飞行器,又赶前两步,替他先打开那扇虚虚合上的飞行器门。
序列者踏入飞行器,应急灯亮了起来,他一边打量着飞行器内部,一边问:“你受得了吗?”
“什么?”
“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虚伪。”序列者走向驾驶座。
纪九搓着发冷的胳膊,也转着脑袋在四处看:“你知道我是为了传感器,但难道非要我对你吆三喝四,用鼻孔眼朝着你,才让你看得顺眼?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对你的讨好,这种表现才是真正的坦荡。”
“油腔滑调。”序列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转身走向底舱,又将肩上的毛毯扯掉,抬手扔向右方。
机器人嗖一声滑了出去,在毛毯坠地前接住,赶紧往纪九手里递:“快披上,他不要正好,你快披上。”
底舱除了损毁的部件碎片,还有满地的各式配件,舰身上也有一些炮弹击出的创痕。
序列者按上右边舰壁,舰壁朝着旁边滑开,露出下方的暗格。
纪九一直探头看着,知道那里面就装着传感器,心脏跳得有些快。机器人牢记着找机会抢走传感器的事,胳膊背在身后,飞快地活动着十根机械手指。
序列者打开暗格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烟盒状的银白色小扁盒,再提出了一个配件箱。
他转身去一旁坐下,没有关上暗格门,纪九看见里面还有几只相同的银白色小扁盒。
序列者打开配件箱,露出几层排列有序的配件。纪九一眼便看见了通讯器传感器,薄薄的一片,还未拆封,搁在箱子最上层,也看见机器人贴着舰壁,正朝着序列者移动。
序列者将那片传感器夹在手指间,对着纪九晃了晃。
“看清了?”他问道。
“看清了。”
序列者夹着传感器,目光注视着纪九,却在机器人从身后扑来的瞬间,微微动了下手腕。
机器人抓了个空,滑板车倏地冲了出去,序列者已经将传感器放进银白色小盒,咔哒关上。
“听说过无稀吗?来自β453行星,数量不多,是目前所知最坚硬的材料。用无稀制造的密码盒,如果没有密码,那么无法用任何外力可以打开。”序列者举起小盒向纪九示意。
纪九一把抓住还在前冲的机器人:“小心,走路看着点。”
序列者将银色小盒揣进军装衣兜,纪九指着暗格:“那些剩下的密码盒里装的是什么?”
“都是空的。”
“可以送我两个吗?我只听说过这种无稀盒子,但还没见过。”纪九问。
序列者没有拒绝,纪九便当做是默认,走过去拿起两个,在手里掂了掂。
“谢了。”
纪九道了谢,将两个崭新的密码盒放进了衣兜。
气温继续下降,纪九呼出的气都化成了白雾。他手伸到毛毯下,搓了搓自己胳膊,询问序列者要不要返回矿场。
“你先上去等着。”序列者道。
纪九爬上扶梯,就要钻出底舱时突然回头,正好看见序列者从暗格里取出了什么,飞快地装进军装内兜。
他见序列者就要转身,便收回目光,双臂一撑,钻出了底舱。
回到地下生活区,喝了一杯热水,纪九仿似才活了过来,那颗快要结冰的心脏也开始重新跳动。但寒意没法立即驱走,手足依旧没有知觉,身体也不停发着抖。
宿舍的尽头是浴室,机器人打开房门探出头,冲着纪九喊:“热水放好了,你快来泡个澡。”
这间浴室挺大,左右墙上两排淋浴头,当中一个池子。
池子里热气缭绕,纪九闭着眼躺在水里,右手搭在池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只银盒。
“我们拿到传感器,就能和军部联系,军部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了。”机器人坐在池边,给纪九搓揉着头发。
纪九没有做声,只定定看着天花板。他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却拧着眉头,满脸愁容。
机器人略一分析,猜到他在想什么,便道:“他和我们做了交易,只要我们好好杀钢鬣兽,就会把传感器给我们的。”
“傻瓜……”纪九从水里捞出毛巾,盖在自己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这场交易从来就不存在。”
“吴思琪,假设我已经杀了一个月钢鬣兽,他把传感器交给了我,我和银盟军联系上,军部派人来接我。”纪九轻声问道,“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就坐星舰离开。”机器人回道。
“脑子呢?”纪九仰头盯着它,“序列者把传感器给我,然后乖乖地坐在那里,等着银盟军来到H58接走我们,再将他打个稀碎,尸块带回银辉星去做成神囊?”
“……啊!”机器人呆住。
“我和他都只说过交易内容,却从未提及过交易达成后该怎么办,因为他压根儿就不会给我传感器,不会让我和银盟军联系,也没打算让我活着。他自己为什么不和塔柯人联系?是因为他并不急着离开这里,要利用我给他打上一个月的钢鬣兽,给他治伤疗毒。”
机器人一言不发,片刻后突然冲向墙角,抓起搁在那里的金属铲就要离开浴室。
“等等,你做什么?回来!”纪九从池子里站起了身,“吴思琪,你把铲子放下,过来,我给你说。”
他将机器人拉到身侧:“铲子就能解决问题吗?我已经杀过他两次了,能解决吗?事实摆在眼前,不能,铲子刀子和绳子都不能。”
“宝贝儿,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拿到传感器。我和他达成了交易,那这一个月就是缓冲期,我在这段时间里总能想到办法。”
“我觉得重点是杀了他。”机器人道。
“怎么油盐不进的?我就知道不能告诉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纪九看着它的滑板车,“四肢也不发达。”
纪九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低声道:“慢慢来,我一定会拿到传感器,然后平安离开这里。你不相信自己,还不相信我吗?”
机器人瞥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你。”
“这话就见外了啊,多大个事啊,还扯出了信任危机。”纪九话锋一转,“我问你,如果困在这儿的是纪北宴,你相信他会想出办法吗?”
“相信。”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捂不热的鹅卵石。”纪九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恨声道,“过来,给我搓背。”
纪九坐下,机器人捞起毛巾要给他搓背,浴室门却在此时被推开,序列者出现在了门口。
纪九和机器人同时收声,都紧盯着门口的人。
序列者却没有将眼光分给他们,只目不斜视地走到墙边那排更衣柜前,脱掉军装外套,挂好,摘下领带,一颗颗解开衬衣扣……
他最后脱掉了身上的所有衣物,全身赤裸地走向水池。

第11章
纪九身在军营,经常和士兵们一起洗澡,互相也会对比身材,收紧双臂展示肌肉。但他现在打量着浑身赤裸的序列者,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身材是他见过最完美的。
序列者的肩背是漂亮的倒三角形,腹肌块垒分明却恰到好处,腰上两条清晰的人鱼线,散发出既冷淡却又极具冲击力的雄性荷尔蒙,就像来自密林深处抑或雪山之巅的古神。
纪九的视线顺着那线条流畅的肌肉往下滑,一直滑到两腿之间,目光有着短暂的凝滞。接着在心里惊叹一声我靠,迅速移开了视线。
序列者毫不在意纪九和机器人的注视,坦然地步入水池,再沉下身体浸入水中。
他闭上眼靠着池沿,纪九和机器人便不再说话,浴室内安静下来,只听见换气装置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纪九。”机器人突然小声道。
“没事,别紧张。”
“我不紧张。”
纪九侧过头:“别怕——”
纪九突然一顿,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那把金属铲握在了手里。
“吴思琪,你去烧壶热水,我等会儿要喝。”纪九轻咳一声,换成了正常音量。
“刚才就已经烧好了。”机器人一直看着序列者,屏幕上显出的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再烧一壶,刚才那壶已经凉了。”纪九捏了捏它的胳膊,拿掉那把金属铲,“乖。”
机器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转头看序列者,一边走出了门。浴室内再次恢复了沉寂,纪九两人各靠在浴池的对角,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纪九率先打破了沉默,自我介绍道:“我叫纪九。”
序列者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你已经知道我叫纪九了,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纪南瑾。”纪九抛砖引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还要相处近一个月,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序列者睁开了眼,薄薄的唇里吐出两个字:“关阙。”
“关阙?好名字,很特别,寓意也好。不过老话说得好,水满则溢,月盈则缺,太满了并不是件好事。你的名字里带阙,这样反而吉利——”
“银盟军的咤羽将军纪北宴是你什么人?”
当关阙的声音响起时,纪九的话陡然停住。他原本放松地靠着池沿,闻言倏地绷紧身体坐了起来,脸色也瞬间大变。
水池里水温正好,他却只觉得周身发凉,那凉意从心脏爬至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他还看着关阙,但目光已经变冷,透出了森森杀意。同时去看自己脱在更衣柜旁的脏衣物,他的匕首便放在那堆衣物的最上面。
关阙微仰着头,半枕半靠地躺在水里,那双半阖的眼,也隔着蒙蒙水汽看着纪九,目光深沉难明。
室内空气仿似凝住,纪九的脸色变了又变,各种念头在脑内飞速闪现。最后他还是冷静下来,放松了身体,神情也变得平静,只淡淡道:“纪北宴是我哥。”
“嗯。”
关阙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交谈半句。纪九控制住自己几次想将关阙杀死的冲动,一双手在水里紧紧握住,指甲都陷入了掌心。
半个小时后,纪九起身回房,他站起身的同时,对面的关阙也站了起来。
两人离开水池,都没有用毛巾裹着身体,只一前一后地走向更衣柜。更衣柜旁放着一摞单独包装的浴袍。纪九穿好内裤,拿起一袋浴袍拆除包装时,关阙便站在他身旁,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纪九将浴袍披在身上,刚转身,拖鞋踩到湿滑的地面,整个人往前扑出。他此时正心神不属,只下意识去扶身前的物体,但手才伸至一半,便被另一只手给扼住了手腕。
纪九借着手腕的支撑站稳了身体,想收回手,但手腕依旧被关阙抓着。他抬起头,见关阙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
关阙全身未着寸缕,纪九也只披着一件浴袍,两人基本算是裸裎相对。纪九一直知道关阙个子高,但这样近距离地站在一起,才发现关阙的身形比他印象中更加高大,也带给他更加强烈的压迫感。
一颗水珠从纪九的下巴滴落,顺着胸膛滑落向下。关阙的视线也跟随着那颗水珠,在纪九半敞的浴袍里缓缓向下。
关阙的目光平静而冷淡,却让纪九生出一种面对危险猛兽的感觉,浑身的汗毛开始竖立,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压制住将面前人推开的冲动,低头瞥了眼旁边的匕首,挣了挣手腕,道:“谢谢。”
关阙的视线重新回到纪九脸上,慢慢松开了手,但却又牵住纪九的浴袍两襟,拉拢,将他袒露的胸膛掩住,并从他腰侧拿出浴袍系带,不紧不慢地系好。
关阙给纪九系好浴袍带,便没有再看他,只拿起一袋未开封的浴袍开始拆。纪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抓起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地走向房门,匆匆离开了浴室。
纪九回到宿舍,机器人正在擦地板。他在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膝上,垂着头,耳边是机器人的絮絮叨叨,脑子里一团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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