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无数晶莹剔透的绮丽矿石被串连而起,自石壁顶部如瀑布般垂挂而下,在微弱的水流中,碰撞着发出动人的脆响。
那石壁上的光斑竟是由此而来,驾驶舱内的顾听澜满目震撼,眼下这番景象显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这岩洞里住了智慧物种。
……或者曾经住过智慧物种,顾听澜的视线落在了晶石帘幕中残缺损坏的位置。
正想着,一道银色身影蓦然从视线中一闪而过,仅瞬间就消失在了无数绮丽矿石之间。
是白云霁!顾听澜的瞳孔一缩,猛地往机甲左肩看去,上面果然空无一人!不敢再细想,忙操控着机甲掀开晶石帘幕直追了上去。
白云霁一穿过帘幕游出洞口,就从精神恍惚中清醒了过来,警惕之心还未来得及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在了原地。
巨大无比的龙形骸骨赫然入目,视线穿过根根耸立的森然白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无数的珍奇鲜花正在绚烂的日光中恣意绽放。
首尾相接,呈环抱状的龙骨竟是隔开了海水,环出了一片绿地!源源不断的吸引力正是从其间传来。
“铿叮——”脆响中,一架银白色的机甲自洞口闪现而出,在将要撞上银发人鱼之际,猛地收起手中长剑停了下来。
巨力下翻涌的水流让白云霁蓦然回过神来,歉然地回过身,对着近在咫尺的银白色机甲比手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无事便好,这里……’银色机甲的手语在比划间带上了明显的迟疑。
顾听澜确认白云霁无恙后,才开始打量起四周,若不是深知此刻身处海底,面对眼前魔幻的场景,他几乎要以为是幻梦了。
‘海沟、岩洞、光、巨大的骸骨,深渊海怪说的,全都对上了。’白云霁带着柔和的笑意比手道,蓝眸间似乎还有些恍惚。
自他进了此地,那股吸引力忽然就变得温和亲近了起来,只是那热切的渴望感却依旧根植在心中。
‘那是吊坠?’顾听澜的视线跟着他的描述扫了一圈,忽的被骸骨外的一堆各色碎石吸引了注意力。
白云霁顺着机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骸骨外的岩石地面上,各种奇石朝圣般被堆放在了一起,石堆最上方赫然就是他的吊坠。
那只深渊海怪竟是将这些作为贡品,祭拜眼前这个巨型骸骨!
白云霁蓝眸中闪过一丝嫌恶,尾鳍一摆就朝着石堆游去,锋利的指甲挑起吊坠的挂绳,嫌弃地扫了眼剩下的石头,转身就对上了暴掠而来的银色机甲。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只觉腰身猝然一紧,视线剧烈一晃,就落入了骸骨间的花海之中。
而那护他心切的银白机甲和刚捡起的吊坠却一同被阻挡在了骸骨之外。
‘孩子……’忽地一道轻缓的精神波自不远处传来。
白云霁惊骇地撑坐而起,顺着精神波的方向看去,就见他身侧不远处正卧躺着一具骸骨,观其形竟是人鱼!
‘是你在召唤我?’白云霁皱着眉递出精神波,虽是问句但他几乎已经确定那莫名的吸引力正是源于这具同类骸骨。
‘正是,我……你是皇族血脉!’一道透明的身影在骸骨上悠然浮现,只是当那淡漠的视线落到白云霁身上时,传出的精神波猛地变了调。
白云霁抬眸望去也是一怔,那透明的身影赫然是条金发蓝眼的蓝尾人鱼!
‘你是……’白云霁传出的精神波满是迟疑,蓝眸是人鱼皇族血脉的第一特征,眼前这条人鱼竟跟他同脉。
‘既是皇族,你的精神力为何会这般微弱!’那蓝尾人鱼不答反问,冰雪般清绝的面容上满是长辈才有的严肃。
白云霁一时哑然,他的精神力几乎全用于压制胎毒了,微弱才正常,但这些显然并不是能跟初次见面的人鱼说的。
‘你可知奥斯蒙,奥斯蒙波塞冬?我是他的哥哥,西里尔波塞冬。’见他迟迟不肯告知,金发蓝尾的人鱼终于意识到该好好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是我外公。’不知是因为莫名的亲近感,还是因为对方同舅舅非常相似的外貌,白云霁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外公!时间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西里尔波塞冬轻叹般呢喃了一句,又转而甩着蓝尾俯身看他,冰冷的蓝眸中带上几分真实的温和。
‘白云霁。’白云霁仰头望向对方那双虽与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眸,柔和了神色。
‘云霁……既是直系亲眷,可以告知我原因了吗?’西里尔思索般轻唤了一声后,又蹙着眉问,神色里满是凝重。
‘母亲怀我之时身中奇毒,因而自出身起,我的精神力便都耗在胎毒上了。’白云霁神色暗淡地垂眸解释道。
‘原来如此,确实不像进入二次分化的状态……如此便也是缘分了。’西里尔望着他精致的眉眼,忽而直起身,伸手虚抚了抚他的头顶。
‘什么?’白云霁抬首望向他,蓝眸里满是不解。
‘外面的,是你伴侣吗?’西里尔却不答,转而望向白云霁的身后。
白云霁这才想起顾听澜来,猛地向后望去,一架银白色的机甲正握拳紧贴在骸骨外那看不见的墙壁上,隔着龙骸和花海直直望向自己的方向。
“是……”似乎一瞬间跟机甲对上视线的白云霁恍惚地应声道,婚姻伴侣也算是伴侣吧?
‘是么,那真好……’西里尔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到了机甲前的巨大骸骨上,传出的精神波中透着莫名的怅惘和怀念。
‘好孩子,伯外祖父送你一场大造化。’西里尔左手微扬,一块幽蓝色鳞片从不远处的骸骨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里面的东西本是为他取来的,如今也用不上了,便赠与你吧。’西里尔望向远方骸骨的眼神像冰晶化了水般温柔极了,他轻抚了抚鳞片的边角,将其放入白云霁的手中。
‘他……是您的伴侣吗?’白云霁虚握着手中的鳞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巨大的龙形骸骨。
闻言,西里尔的蓝眸渐渐暗淡了下来,沉默了许久他才道:‘算是吧。’若是他当年及时应允了,此时定也能给出肯定的回答吧。
‘您……您们怎么会……’在一颗遥远无名星球的海底双双……在西里尔温和的目光中,白云霁后面的话没能问出口。
‘那您不断地召唤同族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白云霁的银睫颤了颤,转而问道,那伴随着吸引力的渴望感显然是对方为了让召唤更具诱惑而特意附加的。
‘有的……我的力量所剩不多了,幸好你来了。’西里尔望着眼前这个心思柔软的后辈,冰冷的蓝眸中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第26章 滚烫的呼吸
巨骸、阳光、鲜花、绿地,以及被围护在最中央的人鱼骸骨,像是骤然梦醒般,一点一点地,在海水的波澜中幻化成碎片般的金色荧光,只眨眼间就消散在一片幽蓝之中。
一条银尾人鱼坐在银白色机甲的左肩上,安静地看着这场无人窥见的默剧瑰丽地落幕。
‘回去吧。’白云霁偏过头,唇角微扬,朝身边的银白机甲比手道。
‘好。’已然知晓事情经过的顾听澜没再多言,操纵着机甲就带他原路返回。
“叮当——”看见用绮丽矿石串连而起的帘幕时,白云霁莫名怅惘,搭放在机甲上的尾鳍不自觉地蜷了蜷。
岩洞中已经没有了光线,这些晶莹剔透的矿石再也不会在海底万里处折射出无数的瑰丽虹光了。
正想着,一道白光忽然亮起,打在了瀑布般垂挂的晶莹矿石上,霓虹般绚丽的光斑再一次打到石壁上,一如来时的模样。
白云霁愕然地侧头看向机甲。
‘很漂亮,我想再看一眼。’想让你再看一眼,一直密切关注着白云霁情绪的顾听澜,操纵着机甲慢吞吞地比手道。
‘确实很漂亮。’谢谢,白云霁回头看向晶莹帘幕的眸光微微闪动,心中软之又软。
不像来时那般迫切,银白色机甲站了一会儿才掀开厚重的晶石帘幕,护着左肩上的人鱼出了岩洞。
一路游出海沟,银色机甲上游的动作戛然而止,在其左肩上安坐的白云霁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海沟外的深海领域中,成千上万的海鱼、海兽自上而下地围拢了整个海沟,像是万民朝圣般,静穆地浮在水中。
‘这颗海洋星是他一手打造的……帮我守护好它。’金发蓝眼的蓝尾人鱼递出这道精神波时的神情是那般地缱绻和温柔。
‘王,先王和先王夫……不能再守望这片海洋了是吗?’一只身形巨大的不知名海兽脱离鱼群,游至机甲的身前,递出一条精神波。
‘抱歉,是的。’白云霁一手拍了拍银色机甲的颈部以示安全,一面望向这条看上去非常哀恸的海兽,轻柔地回答道。
‘那王您……会留下来吗?’不知名海兽的头垂下了些,静了一瞬又犹豫着问道,精神波落下,其身后的鱼群似乎有些骚动起来。
‘我答应过西里尔,会替他守护这颗星球,但是抱歉,我可能不会长期停留。’白云霁面上柔和,但传出的精神波却很坚定。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办,若是办完之后他还能在胎毒的紧逼中活下来,也许还能陪着机甲驾驶舱中的黑发青年在这个星球……
感受到白云霁话语中的认真,海兽巨大的身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蜷了起来,身后的鱼群们更是焦急地开始扇动起胸鳍。
想起这群稀奇的海鱼、海兽是西里尔伴侣从各大星域救治、购买、拍卖回来的,许是遭到过不少非人待遇,此时不安些也是正常。
‘这颗星球已经被我的人类伴侣买下,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们了,我……有空也会回来的。’白云霁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机甲,向鱼群递出这道充满安全感的精神波。
‘人类?人类是什么物种?’‘王跟人类在一起了?’‘买下是什么意思?’‘王的伴侣?那应该就是王夫了!’……杂乱的精神波三三两两地响起。
想到什么,白云霁从失而复得的空间钮中,取出之前顾听澜亲手安置进去的衣物,伸手递给面前的海兽。
‘记住他的气息,他是我的……王夫。’
挥别依依不舍、不愿散去的鱼群,白云霁慵懒地倚靠在机甲的颈脖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刚刚那是?’银白色的机甲一边往浅海游去,一面比手问道。
‘嗯?’白云霁像是从思考中回过神,困惑地坐直身。
‘衣物。’一双机械手做的手语已经又快又好了。
‘让他们记住你的味道,以后你在海里就不会有危险了。’白云霁眨了眨眼,偏头朝机甲微微一笑。
驾驶舱内的顾听澜望着他水润的蓝眸,没再说话。
若是没有你在,我便也不会入到海里,他想。
海水一点点变得明亮又透彻,破水而出的两人这才发现,入海前还在海平线上的太阳,此时已经爬到天穹中央了,时近下午。
换上短衫短裤的白云霁,踏着脚踝高的海水,刚从礁石后走出,就见顾听澜苍白着脸从驾驶舱出来。
‘还好吗?怎么回事?’白云霁三两步上前,伸手将人架住才发现,顾听澜身上的睡衣竟已全数被汗浸湿。
“我没事,许是低血糖。”顾听澜见他面色紧张,忙出言安抚道。他并未经受过专业的机甲训练,长时间的驾驶操作对于他来说消耗过大了。
‘先回去!’白云霁自然不会信,蹙着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问题,这才架着人往别墅走。
别墅大门刚一打开,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呜呜呜~主人、夫人!你们上哪去了哇!”圆圆的机械小手很是人性化地捂着大眼睛,小声嚎着。
门口相持着的两人猛地僵住了,一时间竟有了抛下小孩自己出去玩的莫名心虚感。
“呜——圆圆还以为自己又被单独留在星球上了。”圆圆清脆的童音渐渐低落了下去,显然是真有几分落寞。
“圆圆。”顾听澜张口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主人?您怎么了?”分辨出顾听澜声音的不对劲,圆圆忙放下手朝他看去。
见它被转移了注意力,顾听澜松了一口气,神色柔和道:“低血糖,午饭……”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云霁揽进了怀中,顾听澜怔了怔,将下巴轻轻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下来。
‘圆圆能帮忙准备一下医疗舱吗?I型营养液。’白云霁安抚般摸了摸圆圆的大脑袋,这才贴着顾听澜的脊背比手道。
电流般的触感顺着脊骨一路窜入四肢百骸,顾听澜差点打了个颤,埋在白云霁肩上的苍白脸庞迅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圆圆这就去!’知道主人可能情况不对的圆圆,全然忘了等待一天的不安,忙踩着小滚轮就往医疗室去。
白云霁这才松开揽住人的手,拍了拍顾听澜的脊背,示意他退出来。刚刚怕顾听澜真的逞强着要去吃饭,一时情急就将人顺手揽入怀中,再抱着却是有些不妥了。
不想,被放开的黑发青年非但没有退出他的怀抱,反而双手揽上了他的颈脖,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白云霁莫名心间一颤。
‘怎么了?’白云霁两手贴着顾听澜脊背比完手语,这才惊觉背对着的顾听澜看不见。
反复摩擦让脊背再度窜起了惊人的电流感,从后脑到脊骨再到尾椎,瞬间就全麻了。
“唔——”窝在白云霁颈侧的顾听澜猛地惊呼一声,再也克制不住地打了个颤,紧接着双腿一软,失力般直接瘫倒在白云霁的怀里。
白云霁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揽住,偏头拨开顾听澜汗湿的碎发想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对方死死抱着了颈脖。
白云霁的余光只能瞧见他的耳根和面颊边缘通红一片,心下一个咯噔,怕人见凉发烧,忙将人横抱而起直往医疗室去。
顾听澜剧烈颤抖的鸦睫下,星光般的黑眸此时湿润一片,他张开嫣红的薄唇一下又一下的轻缓吐气,想压下刚刚莫名的颤栗感,却没注意到他滚烫的呼吸全然洒落在白云霁的锁骨之上。
白云霁猛地蹙眉,脚下又快了三分。
‘夫人,医疗舱已备好。’圆圆办事效率极高,白云霁刚抱着人进门,圆圆就一板一眼地报备道。
白云霁轻点过头,就忙将怀中的顾听澜放入医疗舱中。
这回,顾听澜的手终于松开了,没入营养液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艳红,却不如当时白云霁用余光看到的那么严重。
‘需要更换其他营养液吗?’隔着慢慢阖上的玻璃罩,白云霁比手问道,脸上是明显的担心。
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脊骨上残留的隐约麻痹感,让他鸦羽般的黑睫再次颤了颤,耳根又漫上些红。
白云霁看了眼医疗舱上显示的身体数据板,见体温确实没有异常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圆圆可以再帮忙煮点易消化的午饭吗?辛苦圆圆了。’白云霁回过头,柔笑着朝旁边直盯着顾听澜瞧的圆圆比手道。
“好的夫人。圆圆不辛苦!”圆圆的大黑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个像是笑的模样应道,接着又往医疗舱里看了两眼,才摇头晃脑地出了医疗室。
医疗室里就剩下夫夫二人。
‘为什么要隐瞒身体的异样?’一片安静中,白云霁皱着眉比手发问。
顾听澜心中猛地一跳,黑眸瞬间瞪大,他身体的异样……可刚刚的那种电流般的酥麻感……
‘刚刚……脊、脊背……我’顾听澜两手翻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倒是脸颊和耳根再次泛起了些红。
脊背?视线扫过顾听澜染上红晕的脸,白云霁眉头蹙地更紧了,朝医疗舱的身体数据板看了一眼,却被那几乎爆表的心率惊了一惊。
不动声色地看向医疗舱里几乎通红了一张俊脸的人,蓦然想起一路上洒落在自己颈窝的滚烫呼吸,白云霁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第27章 春梦了无痕
“嗡嗡——”光脑震动声从白云霁的手腕上传来,打断了顾听澜渐不成言的措辞。
白云霁一时竟有死里逃生之感,他歉意地朝顾听澜比了个手势,起身出了医疗室,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医疗舱中的顾听澜见状,心头猛地一松,急促的心跳终于缓了下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半晌,最终抖着长睫阖上了眼。
白云霁轻倚在医疗室外的墙壁上,轻吁了一口气,僵硬着手指点开了光脑。
优雅绅士艾伦【殿下,顾首席的私人助维恩的详细资料已经推送给您。】
【据调查显示,维恩在您离开当天只有一个通讯记录,时间是在上午10点23分,通讯地点在顾氏集团,对象是顾氏集团主要负责人之一艾丽莎女士。】
【通讯具体内容未知,其后维恩开始置办生活用品,最终于傍晚前往顾宅。】
【排查过关系网,除了顾氏集团的同事外,家人、发小、好友、同学多数为普通人。】
【综上,这位小助可能在通讯过程中,被监听了。】
白云霁看到这里,不由得蹙了蹙眉,看来在他同意联姻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在顾听澜周围安插了不少眼线。
优雅绅士艾伦【另外,死星已经挂上了您的悬赏令,恐怕事情有变!】
【卡洛斯那边近期陷入权力更迭的混战中,信号塔似乎损坏,根本联系不上!】
【这该死的家伙,有正事的时候是真的一点用不上!】
【需要我这边调动人手过去吗?或是请求国王陛下调遣舰队过去?】
【生命攸关的事情您可千万别逞强。】
【呜呜呜~殿下您现在真的有点危险啊!】……
忽视艾伦逐渐跑偏的刷屏讯息,白云霁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手背,思忖片刻回了条讯息【悬赏的事不用管,希尔家族最近没有异动?】
优雅绅士艾伦【暂无,倒是昨日邀了王后殿下和两位王子殿下参加了个家宴,期间并无异样,家宴一结束三位殿下就直接回王宫了。】
【王宫物品排查也一直没有结果,殿下您……】后面的话,艾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保持警惕。】白云霁一字一顿地敲下最后一句话,垂下了手。
他知道艾伦的意思,母亲的鳞片丢失了那么久,封锁了整个王宫的父王都遍寻不得,更遑论他这么排查呢?
“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哦!主人的疗愈是不是结束了?”圆圆踩着小滚轮从拐角处滑至白云霁身前,挺着装有字幕的小肚子仰头问道。
‘谢谢圆圆,我去看看。’白云霁从沉思中抽离,伸手摸了摸它滚圆的脑袋,笑着回道。
医疗舱中黑发青年满脸羞红的模样从脑中一闪而过,白云霁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暗提了口气,神色自然地慢慢推开了门。
透明的医疗舱中的黑发青年双目紧闭,似乎已沉沉睡去。
“殿下,要喊主人起来吃饭吗?”圆圆轻手轻脚地靠近,捂着嘴巴的位置瓮声瓮气地小声道。
白云霁站在医疗舱前,透过玻璃望着黑发青年满是疲倦的睡颜,停了半晌,才笑着比手答道:‘让他睡吧。’
医疗室的门重新被轻手合上,滚轮声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医疗舱内沉睡的黑发青年长睫微颤。
是夜,厚重的窗帘掩住了漫天的星光,偶尔丝缕海风穿过落下些微海洋独有的清冽气息。
“唔!哈……哈、哈……云霁……”黑发青年呢喃的声音低哑,艳红的薄唇贴在他的锁骨上,炙热的鼻息不停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引得皮肤一阵战栗。
“云霁……我……”黑发青年滚烫的双臂紧紧揽上他颈脖,望着他的眼神迷离又湿润,口中不停唤着的似乎是他的名字。
“……唔……云霁,以后……我陪着你……”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话,甚至在话语停顿间带上了一些微哑,艳红的薄唇一点点贴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慢慢落到了他的唇角……
“唰!”别墅主卧大床上安睡的银发人鱼猛地睁开了眼,从梦中骤然醒来的恍惚抽离感让他狠狠喘了口气。
盯着床畔垂下的雅蓝色床帐许久,才缓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汗,刚刚那是……春梦?
黑发青年低哑微扬的尾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白云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撑手就想坐起。
不料这简单的动作却受了阻,与他的微凉不同,睡在手臂间的修长身躯温暖极了。
感受着胸口一阵阵温热的鼻息,白云霁这才发现自己竟在睡梦之中,将睡在一旁的顾听澜死死扣入了怀中,四肢交缠。
连翻的惊吓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带着满心的复杂,动作小心地一点点抽出手臂和小腿。
“唔……”似乎被惊扰到的黑发青年蹭了蹭他的胸口,皱着眉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其喉间的震颤透过轻薄的睡衣直击白云霁的心脏。
白云霁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好一会儿,见顾听澜睡得平稳了些,眉头也松开了,白云霁这才继续动作,好容易抽出了两条腿,又对睡在胸口的人犯了难。
搭在顾听澜窄腰上的手迟疑着往上,轻轻地扣上他的脊背,被他压在颈下的手臂小心抬起,落在他的黑色碎发上。
白云霁一面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一面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侧身,在两手的支撑下,动作轻缓地将人放到枕上。
见他神色似有些不安稳,犹豫了片刻,落在黑色碎发上的手掌轻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待人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半夜坐在客厅里的白云霁,神思不属地望着自己的手掌,空无一物的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细软的发丝划过时所留下的触感。
身上汗湿的睡衣早在他安抚顾听澜的时候就已经干透了,此时也没心情洗澡再换一身。
“以后,我陪着你。”梦中顾听澜的话分外的熟悉,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白云霁一下又一下地捏着指骨。
顾听澜喜欢他,顾听澜想跟他相知相伴。
那他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概不接受变成了现在心软地半推半就?
可他能陪顾听澜走多久?三年?两年?还是一年?
想到这,白云霁的眉头蹙了起来,蓝眸在昏暗的夜灯中阴郁一片。
有风吹过,撩开了客厅窗畔白色的纱帘,伴随着星光,蓝金色的月光打在客厅的地板上。
白云霁顺着光线望出窗去,星空下泛着蓝金磷光的大海映入眼帘,脑中闪过一道金发蓝尾人鱼的身影,‘好孩子,伯外祖父送你一场大造化。’
下午归来后的心乱如麻让他一时忘了这件事,白云霁从黑色吊坠中取出蓝色的鱼鳞,虚握在手中。
只有精神力足够强悍的人鱼,才能用自己的鳞片锻造出能脱离身体的空间鳞。
他的精神力微弱,根本不足以锻造出空间鳞,而他母亲的空间鳞早已随着她的香消玉损一同消逝了。
直接将同类的空间鳞拿着手中,白云霁也是第一次。
当时情况复杂,伯外祖父没有往下说明,他的心绪又被伯外祖父和巨龙残骸牵动,竟也没往下问。
想起海底的那片梦幻仙境,白云霁的眸光沉了沉,抚了抚幽蓝色鳞片的边角,静了一刻才将精神力探入。
蓝鳞里的空间及其广阔,无数的罕见矿石堆砌在旁,各色极品能源石跟是像普通石子般堆积如山,奇珍异宝更是琳琅满目。
唯一不同的便是最中央的一个质朴格子架,顶上用人鱼文写着四个大字:“给他的药”。
上百个格子基本已经空了,只有左上方的一个格子里还放着一个木盒,白云霁的精神力扫过,只见格子边缘的铁片上有着新刻上去的字样:“一场大造化”
白云霁默了默,还是将盒子取了出来。木盒入手有些沉,许是时间久了看上去还有些古旧,寻思了片刻,白云霁还是伸手将其打开了。
没有任何的神幻物什,木盒之中,大喇喇地就放了一颗拳头大的蓝色珍珠,灰扑扑的珍珠下甚至连个软垫,正随着白云霁手势的变化在盒内滚动。
过于平平无奇的形貌,让白云霁心中闪过一丝困惑,就着月光将盒子里的珍珠看了又看,实在看不明白伯外祖父口中的大造化到底是如何。
正待要将盒子重新合上,余光就见那蓝色珍珠上闪过一缕微光,白云霁眼神一凝,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不想,蓝色珍珠刚一入手,就像是褪去了尘垢般瞬间亮起了夺目的蓝光,未待他细看,那蓝色光球就像是被他的手温融化一般,迅速化作一滩,眨眼间就没入了他掌心中。
白云霁乍然一惊,只觉一道冰冷的液体穿过掌心的肌肤,直接侵入他的脉搏之中,又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路涌入他的精神海和百骸。
满目惊骇的白云霁还未来得及反应,尖锐的剧痛骤然就在精神海和全身炸开,几乎瞬间就要夺去他的呼吸。
白云霁在剧痛中轰然倒下,手中的木盒直坠而下,砸碎了一桌的杯具,无数玻璃碎片飞射而出,发出巨大的脆响。
在几乎白蒙一片的视野中,白云霁隐约看到有人朝他飞速奔来。
“云霁!”
凛冽的夜风裹挟着清晰的海潮声,一点点涌入别墅主卧。
睡得不太安稳的顾听澜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就见身边的被褥凌乱一片,本该睡在其中的银发人鱼更是不见踪影。
顾听澜朦胧的视线瞬间聚了焦,探手摸去,被褥底下一片冰凉,显然* 人已离去多时。
眸光一沉,蓦然坐起身,出门寻人。
一路顺着走廊往外走,顾听澜的思绪有些混乱,枕边人离开自己竟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时间点,白云霁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