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中的三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车厢外面,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了,正好露出贺七舅那张笑容爽朗的脸。
贺七舅笑得开朗温和,看见这三个娃娃,还示意招招手。
叶禄睁开眼睛,他看向贺七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鬼书生动作一顿。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被喊了。
嬉命人呢?他歪歪脑袋,直直的盯着这个过来的男人,他看向他,目光有些困惑。
“快,来,贺术师喊咱们呢。”贺七舅拉着叶禄不由分说的前往祠堂附近的那个车厢,那个车厢十分宽畅,叶禄他们三人到的时候,车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有孩童,有半大青年,皆是有些诡力。
“禄娃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听话哈。”贺七舅一边还叮嘱叶禄他们三人,顺手还将靠近外面的鬼书生与嬉命人往里面推了推,这个时候,再傻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劲。
嬉命人还没动。
鬼书生就率先抓住贺七舅的衣袖,他语气平静的道:“你们准备干什么?”这太像是托孤了,唯一没想到的是,贺村将道爷算在其中也就罢了竟然还将他们也算在中,他们是后来才加入贺村的吧?
鬼书生心情十分复杂,贺村所谓的接纳竟然是真的全部都接纳吗?
贺七舅笑容一顿,挠挠头,意识到鬼书生看懂了。
“为什么不问问我们有什么法子呢?”鬼书生还反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很小,车厢中孩子们也在窃窃私语,暂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你们有什么法子?”贺七舅摇摇头道,他以为鬼书生是在意到新的地方安危如何,哎呀,小娃娃都这样,他开口安抚道:“放心,铜镜娘娘会护着你们这群小娃娃的,咱们是大人,娘娘可带不了那么多。”
“到时候啊,铜镜娘娘护着你们,阿三,阿四,也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你们就重新找个地将诡植种下去,好好修村,听见了吗?”能够保护孩子们的人选,肯定是经过村子千挑万选,意志自不必说。
至于铜镜娘娘撤了之后,留在原地没有庇护,失去统领的他们会如何,贺七舅什么都没说。
叶禄却不可能不清楚。
这是他的亲人。
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的亲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血缘亲人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先走,不知道为什么,叶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很多关于娘舅家的记忆,包括小时候贺七舅爽朗的抱着他,贺四舅一脸严肃,在发现他似乎有些害怕的时候,下巴绷紧,不知所措却强行挤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贺四舅也在抱着他,哄着他。
贺三舅公傍晚的时候慢吞吞的走,来到他的屋子里,看着他在发呆,从怀中掏出一块黄糖,递给他。
难道真的要看他们死吗?
这个可能性刚冒头,叶禄毫不犹豫的就否决了。
鬼书生一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叶禄,道袍青年面无表情,然而,熟悉他的人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下定决心。
鬼书生沉默,什么都没说。
“七舅,如果我说,我能够挡住这些蛇怪呢?”叶禄的感知与常人是不同的,他也没听见外面石术师对于蛇盲子的介绍,在他看来,这些只是有些来历的蛇怪,他直直的抬头看向贺七舅。
贺七舅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不行,:“等等,禄娃子,你的天赋—”
“不,不是的,我的天赋没事,只是动用这招后我会沉睡很久。”叶禄语气平静的道,这是他的天赋,他一直犹豫也是因为这个世道太不安全,他没有放下心,现在,他可以为贺村人动用这一招,只是为了那些记忆。
叶禄对于那些记忆有些猜测,为什么鬼书生跟嬉命人都没有,偏偏他有。
贺七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外层的铜镜结界已经濒临破碎,摇摇欲坠,原本淡青色的结界更是到了几乎没有颜色,这是紧绷到极点了。
“撕拉—”一道像是丝绸被撕开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旁。
为首的贺兰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她双手立刻扣地,层层的石头簇拥在周围,她高声大喊:“快,让铜镜娘娘带娃娃们走!”
看见那讨厌的结界终于破碎露出里面鲜嫩的血食,他们甚至可以带着这些血食去觐见他们母神,蛇旱子们想到那样的场景,笑容越发狰狞恐怖。
风灾下沉,旱灾继续。
漆黑色的风旋再次凝聚如同一道利刃,气势磅礴,神威如渊,人在底下抬头看向天空,整个天空乌云沉沉,下一秒,宽阔无垠的利刃凝聚成功,好好举起,狠狠划向下面的众人。
钱八寸脸色惨白,手却快速而坚定,血被他按向铜镜。
那些阻挡在众人面前的石墙就如同一块块干裂的泥土一般,支离破碎,灰尘密布,不堪一击。
护卫队众人站在最前方。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一声低低的铃声响起,很低,可在场众人却谁都能听到。
下一秒,一道同样的苍白中带着一点点血色的光芒如同利刃一般从正中央车厢朝着那道漆黑风旋坚定不移的冲过去。
光芒看似慢,实则极为的快。
扫过众人,整个人群也只感受到一层淡淡的阴冷,其他却是什么都没感受到。
然而,那道苍白光芒却好像遇到猎物一般,无视风旋自带的神威如旋,直直的扑向风旋,开始吞噬,交融,两者一接触立刻发出难听的溶解声音。
一眨眼,整个漆黑色风旋就被吞噬了一半,还仿佛有意识一般想要逃,左冲右撞的乱跑。
“桀!”蛇人神怪终于意识到手中的漆黑色风旋不受自己控制,然而,他还想加大力度让那漆黑风旋反吞噬回去的时候,苍白色光芒已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些漆黑风旋全部吞噬干净,打了个饱嗝,晃晃悠悠飞回逃荒队伍营地。
众人忍不住跟随这只大发神威的光芒,一直到拿着一盏苍白灯盏的修长的青色道袍身影。
修长,高挑,矜贵,像是在悬崖上的一丛青竹,漆黑的根,冰冷的雪。
苍白色的光芒如同幼鸟归巢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进白骨灯盏中,叶禄捏住白骨灯盏,仔细感受,白骨灯盏原本空空荡荡的诡力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禄娃子!”贺兰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表情一惊,让她惊讶的是禄娃子的修为什么时候到黄厉级了,前不久明明连白游级都不到,即使距离这么远,她都能清晰感知到他浑身散发的澎湃的诡力。
贺兰勉强从地上站直身,此时她的双手已经弯曲的不成样子,指尖灰尘与血液混杂成一团,整个人诡力都衰弱到一定地步。
叶禄看着一脸担忧的贺兰,突然意识到,贺村人是真的准备破斧成舟,整个村子留下来殿后,只为了送出孩子,他们这些人与其说是保护者不如说是祭品。
一路上大家都十分平静,虽然不清楚禄娃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可对于同族人的信任让大家静静让开。
“兰姑姑!”叶禄走到贺兰附近的时候,冲着贺兰点点头,平静的打招呼。
“……”贺兰看着气势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叶禄有太多话想问,问她外甥为什么修为突然变成黄厉级,到底会不会对他的天赋透支,可是一想到他们一村人都快死了,想要责备这孩子都无从下口。
终究是他们这群长辈没用。
无数想说的话也化为无声的叹息,算了。
贺兰手到底没伸得出去, 全部化为无奈。
“先看那些蛇人神怪吧。”贺兰只希望她外甥能够活下去,她也下定决心,万一真敌不过那群蛇人神怪, 她拼命也要将禄娃子送到铜镜娘娘的庇护范围。
叶禄还不知道贺兰头领心中所想,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前方上空风灾中隐隐约约的蛇人神怪们身上。
叶禄也借此机会终于看穿了这群神怪的全部样貌。
比他想象中还要丑很多。
更关键的是叶禄看得出来,这群蛇怪体内有一种神力,一种极为特殊的信仰之力。
诡神吗?
叶禄若有所思。
“桀!”蛇旱子们意识到自己带来的一向无往不利的攻击第一次落了空,他们甚至连母神的恩赐都遗失了,无数双竖瞳死死的紧盯下方的罪魁祸首。
风灾中, 一双双深黄色的如同蛇类一般的竖瞳, 择人欲噬, 让人毛骨悚然。
那只血食甚至连一点干渴的迹象都没有。
“祂们恼羞成怒要动手了, 兰姑姑, 你暂且往后退上一些。”叶禄至于看上一眼蛇人神怪们就明白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转过头与贺兰说道。
贺兰没说话,不知道为何,禄娃子气势上来之后, 给人感觉也变了, 更加厚重,更加威严,总有种好像面对土地的错觉,贺兰一摆手,那些护卫队连带村民都悄无声息的后退。
叶禄莞尔一笑,手中白骨灯盏轻晃,长而微弯的手提,因为刚刚动作轻微摇晃的精致的白骨灯盏,他轻轻往上面一送。
白骨灯盏无风自动, 漂浮在逃荒车队上空,也阻挡在蛇人神怪们的面前。
“叮铃铃……”白骨灯盏轻轻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条条无形的虚影从灯盏中游曳而出,蛇身,人首,持蛇,面容各异,或是狰狞,或是僵硬,分守四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好像是一尊尊土雕铜塑的雕像,被一直掩藏在墓中。
祂们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蛇在祂们身上游曳,祂们姿态各异,或是站直,或是弯腰,或是低头,或是怒目,或是持蛇微笑,守护着正中央的白骨灯盏。
“那是?”贺兰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群虚影,蛇身人首,她心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不,不对,不是蛇人神怪,那些鬼影更加宏大,厚重,冰冷,好似一座座神灵降世。
光是看上一眼她就忍不住战栗。
那是神,掌管生死的蛇神。
贺兰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她光是刚刚匆匆看上一眼就头晕眼眩,灵魂下一秒就好像被那些蛇神虚影摄走。
“别看上面,别看,管好你们的眼睛。”营地中已经有护卫队员发现不对劲,钱八寸听见外面安静下来,也被贺四扯下,他有些犹豫到底还是探出头,然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场景,他看见上首围绕在白骨灯盏周围的蛇神虚影表现的比贺兰还夸张。
“谁都不许看,都想死吗?”钱八寸高声厉喝。
营地里面的贺村人反应快速,即使不快速的也被同伴拉扯,遮住眼睛,外面的人就慢上不止一筹,普通村子本来就不擅长应对诡异,他们又惊恐万分,下意识的看过去,等反应过来早就晚了。
只能痛苦无比的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还是旁边人匆匆忙忙摁住他,这才没发生什么事。
可也到底让其他人畏惧了,再也不敢抬头看。
“只是一点点的神威罢了,神不可直视,闭上眼睛就会好很多。”叶禄率先开口解释,都不用一旁的贺兰开口。
“这是操蛇之神。”
“也是掌管山川河流的地祇神灵,从黄泉诞生的那一刻,祂们就出现在这世上,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关祂们的传说也在慢慢的变少,祂们的身影也逐渐隐没在地下。”
“操蛇之神?”贺兰耳旁还有叶禄缓缓介绍操蛇之神的话语,一边抬眸看向上首的神灵,第一眼心神震动,然而,诡士还是不一样的,灵魂的强悍让她很快适应,也能短时间注视那些蛇神虚影。
的确,这些蛇神与她看得典籍中的诡神不一样。
更加古老,简陋,他们的服饰样貌都带着一种粗犷的野性美,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祂们年代的久远。
“曾经有段时期人族贵族们疯狂崇拜着祂们,雕刻出天门,天门首有天女,地门旁就是操蛇之神,他们相信,蛇神们能够让他们在阴间也能活得很好,奴婢成群,醉生梦死。”
“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操蛇之神们居于阴间,从上古一直到现在,他们掌管着轮回,也掌管着另一件让所有世间活物梦寐以求的东西。”叶禄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
贺兰认真听入了神,到了最后一句话,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揣测。
“那就是——”一声带着哼笑的声音响起,道:“寿命。”
“只要掌管一定的仪式,献上蛇神们满意的祭品,幸运的生物甚至可以得到一些寿命。”叶禄轻飘飘的说话,好似没看见贺兰猛的睁大的眼睛,道:“那可是轮回赐下的寿命,没活到最后一刻,阴神们都不收你。”
贺兰心底的震动无法言喻,她虽然听说过这个世间神物奇多,传说奇多,延长寿命的诡食她都听说过,据说乃是万兽王庭的一种犀角香,燃起,嗅着可延续寿命,每年都有大能诡士前往万兽王庭召唤。
可这还是贺兰第一次亲眼见过与延长寿命相关的事务。
叶禄一瞥,就看见他兰姑姑忍不住一直看的目光,他顿了顿,忍不住解释道:“这些只是蛇神们的虚影,没有那种祭祀寿命的能力。”他这毕竟只是一个白骨灯盏啊,只是得了那些蛇神们分身的匆匆一瞥。
贺兰这才将心底的澎湃强行压制住,也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即使禄娃子真的有那样的好东西,他们贺村也守不住。
一连说了好几次,贺兰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然后,紧接着叶禄的有一句话重新将她心提起来。
“不过再弱的虚影也是有点作用的。”叶禄遥遥的看向天那边,嘴角的笑意不急不缓。
贺兰顺着叶禄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天边深黄色的风灾中蛇人神怪们越靠越近,近在咫尺,他们佝偻的上半身下一刻就要冲进营地,无视面前的白骨灯盏周围的蛇神虚影。
或许是它们根本不在意。
快点,再快点,只要将这些母神标记过的祭品献给母神,一定能够平息母神的怒火,为首的蛇人神怪双手伸出,满脸狰狞,试图抓住正中央的叶禄。
叶禄毫无畏惧。
“比如说一些诡怪!”
蛇人神怪们闯进白骨灯盏蛇神虚影们守护的范围,下一秒,蛇神们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双蛇瞳同样露出来,只是相比于蛇旱子们的蛇瞳的血腥,他们是一种野性残忍,注视着这群蛇旱子们闯进祂们的地盘,犹如看向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巨大的手带着难以言喻的死气,抓住为首蛇旱子的脖颈,如同一根十分普通的草茎,硬生生的扯成两段,随后就是胸膛,又是一只手,掏出蛇人神怪的心脏,在蛇神虚影肩膀上缠绕的长蛇游曳下来,张开大口,一口将那颗心脏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中蛇旱子们就像是被硬生生定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而蛇神们呢?祂们的攻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祭祀。
“毕竟操蛇之神们再怎么诡异,祂们可是正神,受人族信仰,作为神灵,祂们的天定职责就是管辖生死,阴诡。”
“邪诡遇上正神,呵呵。”
“自投罗网,不知死活!”叶禄语气也十分平静,仿佛就早早就预料到眼前这一幕。
你猜他当初为什么要用操蛇之神?还是诡异的白骨雕刻的灯盏,原因就是蛇神们就是镇压一切邪诡。
以邪镇邪,诸邪避退!
不止如此,操蛇之神们吞噬了祭品的心脏,脑首,肺腑,丢下尸体,蛇旱子们的尸体一瞬间就仿佛时光被什么加速推进,原本深黄色的头发,弹性的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变得稀疏,皮肤爬上皱纹,牙齿开始掉落,
它们的寿命被抽取了。
尸体随着掉落的过程逐渐衰老,破碎,乃至粉碎。
蛇神虚影们做完这一切,十分平常的回归了白骨灯盏,一切如常,风灾自动自觉的现实。
“叮铃铃!”
精致的白骨灯盏在空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正中央原本空荡荡的灯芯伴随着蛇神们的回归,灯油不断增加,最终增加到差不多一半的位置。
叶禄伸手,白骨灯盏有灵性一般一跃而起,飞到他的手心,清脆的铃声瞬间停止。
叶禄随手挥舞几下,行云流水。
随后,他就像是早有准备看向了东方。
风,在平息。
热意却没有退散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蛇旱子们的死亡而消散的风灾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凝聚起来,深黄色的风灾正中心有点点的血色。
灰尘四散,旱灾弥漫。
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眸从风灾中浮现出来,从祂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旱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攀升。
枯黄的草原有更进一步沙化的迹象,外层的逃荒人露出来的皮肤干裂出血,他们惊恐万分看着头顶的异象。
血怨级诡神——大旱母。
大旱母冰冷带着残忍杀意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叶禄,祂感受到自己子嗣的死亡。
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群血食。
从感受到的那一刻,祂就过来了。
第28章 初露面
周围人承受的压力巨大, 可叶禄才是其中压力最大的,大旱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叶禄身上。
然而,叶禄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相反, 他十分平静。
叶禄遥遥的看向那一双眼眸,如同一汪古井。
“看来,我们终于见面了。”叶禄用一种叹息的声音悠悠的道,平静的传递到对面风灾中的眼眸。
大旱母沉默冰冷的注视着他,风灾继续扩大, 一道比蛇人神怪们释放的漆黑色风旋还要巨大的风旋从风灾正中心凝聚而成,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巨大的利刃, 好好举起, 摧枯拉朽一般的冲向人群。
这一次的威势要比之前更加强大。
攻击甚至远远超过黄厉级的极限。
这是血怨级诡神, 即使只是祂遥遥投过来的一缕虚影,祂的强大毋容置疑,血怨级诡神甚至是这世上顶尖强者了。
众人皆是惊恐万分看着冲过来的漆黑色风旋,蛇人神怪给他们造成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他们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叮铃铃……”
又是一道清脆的铃声响在众人耳旁, 清脆,冰冷阴凉,冲刷众人周围也让他们重新冷静下来。
再一次从那恐怖的威慑中得救得众人忍不住感激的看向正前方的高挑身影。
“我说过了,没有用!”叶禄语气平静,手中白骨灯盏轻旋,数不清的风旋被收进灯盏,护住身后众人,他目光直直注视着风灾就像是注视着遥远另一头的某位诡神:“你扩张到我的领地了。”
“这是我的子民,他们身上有我的标记了, 还是说你想要跟我认真打一架?”叶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可谁都能看得出他话语中的认真,大旱母是诡神,他也是神子,叶禄并不畏惧祂。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幽黄色的地力从他脚底下弥漫出来,簇拥在他的身边,泰山神子不动如山矗立在原地,这些地系诡力就像是在欢呼雀跃的精灵们,簇拥着他们的帝王。
不止如此,这些地系诡力却好像带着某种奇特的包容之力。
地系诡力不断的弥漫,上升,慢慢的转变形态,最终形成一座巨大的,巍峨,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脉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又是那样的威严,在山脉的深处,一团幽冥的青色坚韧的抗起整座大山。
也抵抗住大旱母的威势。
连绵不绝的山脉就像是天敌一般狠狠压制住轻飘飘的风旋,让起动弹不得。
大旱母还从这群地脉中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息。
“……”大旱母眼眸一动,她缓缓发出奇特诡异的韵律,像是在询问什么。
然而,地系诡力静静的簇拥在叶禄的身旁,空气中只有寂静,无人回答大旱母的询问,可大旱母却像是从中得到了什么讯息,不甘不愿的闭上眼睛,退去。
风灾缓缓退下,最后一点深黄色消散在空中。
草原两边的沙化也暂时止住。
逃荒队伍彻底安全下来。
“禄娃子!!”贺兰焦急的声音却打破了紧随而来的轻松,听到的众人心不由自主的一提,齐齐看向正中央的身影,只见那高挑的背影不止何时瘫软在地上,手中只勉强捏住白骨灯盏。
贺兰在叶禄倒在地上的前一刻将其拖在怀中,神色焦急,她眼睁睁看着禄娃子的气势从黄厉级不断的下降,黄厉级中期,黄厉级初期,白游期,最终稳在差不多初入白游级的阶段,就这样气势还摇摇欲坠。
禄娃子抬眸一看,发现鬼书生与嬉命人第一时间冲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太累,具体情况等我醒来解释。”叶禄感受到体内逐渐上升的疲惫感,声音也越来越小,抓紧时间交代一切:“大旱母被我借着一位顶级强者的力量强行威慑走了,短时间不可能回来,这里也还算安全,可以停留一会儿。”
“我睡着的时候保持安静,多放点石头,直接将我放地上或者埋地里都可以。”叶禄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叶禄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贺兰在他闭眼的那瞬间吓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的确是如对方所说只是睡着了而已,贺兰这才放下心来。
“兰姑姑,阿禄就交给我们吧。”鬼书生看着他家道爷躺在贺兰怀中的模样,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他家道爷的恢复方法只有他们知道,他伸手,语气温和的道。
嬉命人沉默的站在鬼书生的一旁。
贺兰扫过面前两个青年,怀中是她外甥,这两人还防贼一般防着她,她还能伤害自己外甥不成,一边贺兰心中也感叹,自己外甥好像也没救错人,起码看得出来两人真心诚意待他。
这就行了。
战后,整个逃荒队伍也有许多事情要做,贺兰作为护卫头领也忙的脱不开身,她也看出来鬼书生藏在眼底的担忧。
“那等会儿让术师们去看看他。”贺兰小心翼翼的将叶禄递给一旁的鬼书生,后者看着修长瘦弱,意外的有力气,抱着跟他差不多过的叶禄竟然完全没有吃力的意思。
“晓得。”鬼书生点点头。
两人无视面前所有人回到车厢,嬉命人动作飞快,环顾四周,找到草丛处,直接骨牌上空,锐利边缘将草丛削得干净,随后这才将叶禄平躺在地上。
一躺在地上,叶禄原本紧皱的眉眼缓缓放松,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来自地脉深处得诡力缓缓上升传至他的体内,滋润他体内消失干涸的地脉。
谁也不清楚在叶禄与大旱母对战,在遥远的另一头造成的影响。
大旱母作为血怨级诡神,还是鼎鼎有名的诡神,没有供奉祂的部落,有的只有子嗣,祂的名气要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
早在大旱母退下,转身离如,风灾消失的那一刻,整个大地之上有数的几个强者纷纷睁开眼睛,抬起头,齐齐看向某个方向。
那正是大旱母的方向。
“大旱母退了?”十万大山,雨林郁郁葱葱,瘴气弥漫,诡植诡兽或多或少在舒展身体,吞吐大山中深藏的诡气,一位盘腿而坐的老人,他极为消瘦,几乎到了皮包骨的地步,整个人却十分得精神抖擞。
柔顺的胡子,他的衣着却十分古怪,银饰很多。
更显眼的却是他头顶的一颗枣树。
参天大树,枣树黑白相间,然而结的果子却寥寥无几,黑白诡气在枣子表面浮浮沉沉,包裹住枣子,而在大枣树的另一端泥土上,深深的血色几乎浸染差不多方圆半里的泥土,这些血色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黑白,你也感受到了吧?”老人抬头似乎在与身旁的黑白枣树开口说话。
黑白枣树没有任何回答,它乍看之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诡力的气势,这是完全的收敛。
老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回答一般,点点头,他开口道:“我也感受到另一股更加强悍浩大的力量,只是不知到是谁,竟然能够将大旱母逼退。”
“不是逼退,只是大旱母的分身?”
“那也足够古怪了,大旱母一向看重祂的那些子嗣,一旦丢失就会发了疯的寻找,这次都主动出现恐怕那些蛇怪损失不小。”老人缓缓而谈,只要注意的话也会发现,他神息内敛,只有动作间从眼眸深处可以看见偶尔的神光。
“恐怕西边出现变故了。”老人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说道:“不着急,等下次商队过来的,只要他们还想要交换血怨级以上的诡食,他们就必须将知道的情报说出来。”
远在万兽王庭。
一望无际的草原。
原本气氛有些焦灼的众部落民已经带领着自己的诡兽严阵以待,他们看向天空,即使距离这么远,他们依旧可以看出天边颜色不对劲,微微有些犯黄,现在,那种不详的黄色也渐渐褪去。
众部落头领没有轻举妄动,看着为首的青牛部落头领,青牛部落头领呢,他同样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远处正中央的白色大帐。
白色大账前有一小山般的青色巨影,独角,青木之气缭绕,双目微合,形似青牛,然而它的神异却是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特别是这青犀牛头顶的独角,淡淡的金边,不似凡物,祂微微的吐息,那簇拥在他身旁的草都生长的格外茂盛。
“大旱母退了。”人影乃是一位看不清是男是女的身影,极为的纤细,这让他更像是某种虫类,他依偎在青犀牛的旁边,片刻之后,肯定的说道。
万兽王庭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他们能够感受到大旱母的到来。
青牛头领微微松口气,虽然他也认为大旱母不会前来主动攻击供奉犀神的他们,毕竟祂只有血怨级,可谁知道大旱母会不会一个发疯跑草原来跑一圈,到时候草场受损,他们今年的诡兽吃什么?
还有今年的交易呢?
诡兽吃不饱他们就没有东西交易,没有肉干,皮草,他们拿什么交易诡食,没有诡食他们怎么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