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 by苦司
苦司  发于:2025年0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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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说以后,江昊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有表达欲的,因为从前愿意听他这样好好说话的人并不多?。
“会走?上音乐这条道路,对我而言纯属偶然,或许也正因如此,我有过很多?茫然的时刻,在选择热爱还?是选择现实中,我受了很多?折磨。但今天来?到这里,我想我已经尽力写出了一份答卷,给在这条路上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希望我没有让……”江昊停顿了一瞬,“没有让大家失望。”
灿烂的聚光灯照得江昊如同星星,这一刻,似乎不论是谁站到这里,都会因为这些过亮的光,而模糊了五官,变成?一个英俊的、挺拔的形象。
“我会继续努力的。”
主持人适时出现,在舞台上对获奖选手例行采访。她问江昊:“在音乐这条道路上,什么是你坚持的?由呢?”
江昊只思考了很短的一瞬,便?说:“我想用我的第一张专辑里的一句歌词回答这个问题。”
他用手微微扶了一下话筒,视线看?向远处,“爱带我穿过忽暗忽明。”
台下掌声雷动。
颁奖典礼结束后,谢瑶带着会场的保安过来接江昊。离开颁奖大厅的一路上都有无数的记者,总算走到采访的位置,他们才停下来?,把江昊团团围住。
“江昊,这是你第一次拿到金唱片奖的奖项,请问你有什么想对歌迷们说的话吗?”
“您最?初是通过更新短视频走入大家视野的,现在获得国内极具含金量的最?佳新?人奖,请问您有没有思考过怎么摆脱网红歌手的这个标签?”
江昊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便?朝提问的记者偏了下头。
“我不认为‘网红’对我来?说是一个需要摆脱的标签。对我来?说,那基本上是我走?上歌手这条路的起点。”
见江昊的回答很有内容,记者们继续提问。
“江老师,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发现您是《借口》和《不望见》的作曲和作词人,之前还?凭借《借口》获得了国内另一个音乐奖项的奖杯,请问这两次获奖对您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第一次拿奖的时候没什么实感,我站在台上好像也没说几句话,这一次比较有实感一点。”
“江昊,请问这个奖会让你在音乐这条路上坚持更长时间吗?所以是不是如果没有拿到奖,您就?打算放弃这条路了呢?”
“不是放弃吧,只是也许不会当做主要的职业了。”
“那您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其它的职业呢?”
江昊顿了顿,似乎是讲了一个笑话:“种树吧。”
闪光灯后,记者们都愣了愣,笑声才零零散散地响起。
“您喜欢什么树?”
“梨树。”江昊笑着说。
“江老师,请问您有什么愿望吗?”
“我希望……年少有为。”
“可是您今年也才二十岁出头,这个年纪拿到金唱片奖的最?佳新?人,还?不算年少有为吗?”
这时谢瑶已经在江昊身边给他使眼色,让他回答得谦虚一点。
但江昊没太?在意,只说:“也许再早一点会更好。”
公司给他安排了庆功宴,尽管江昊已经很累,他还?是去?陪大家喝到了半夜。
到凌晨,同桌的人三五凑在一起聊天,江昊才拎着鸭舌帽和外套,跟谢瑶说我出去?走?走?。
“现在啊?别走?远了,要是被粉丝认出来?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处?。”
江昊点点头。
离开餐厅,他扣上鸭舌帽,在冷风中散步,给自己订了一张两天后飞美国的机票。
等了一会儿,江昊如期收到一段来?自闻颜的消息。
闻颜:【看?你拿到最?佳新?人奖了,恭喜。】
江昊回复了一句:【谢谢。】
聊天记录再往上划,上一次和闻颜说话,还?是江昊刚刚发专辑的时候。
人和人的关系从来?不是一天两天冷淡下来?的,是十天、半个月、半年没有重叠的生活轨迹,是各自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
喝了一晚上的酒,江昊早就?醉了,他醉得有些不清醒,看?着街道两边尖顶的建筑,以为这里是纽约。
路边有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他推门进去?,在一阵风铃声中,和老板说要一束玫瑰。
很快,他抱着花,像之前去?美国的无数次那样,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转进一条很窄的巷子,他单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时间让他慢慢明白,闻颜说他什么都不要,他不求回报,原来?都是真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江昊醉醺醺地抽着烟,用夹烟的手偶尔扶一下粗糙的砖墙,有些摇晃地走?在这条没有人的巷子里。
这个奖拿得还?是太?晚,如果再早一些,早到闻颜还?没有离开,早到他能?帮闻颜一把,早到他能?给闻颜快乐幸福,成?为他留在这里的?由,那样就?好了……
巷子长得好像没有尽头,走?了一阵,江昊感觉头发被淋湿,他一抬眼,顺着昏黄的路灯的光柱,看?见天上飘起了盐粒似的雪花。
风变得更大了一些,那些雪窸窸窣窣地下起来?,很快就?落在地上,变成?湿漉漉的一片。
走?着走?着,江昊觉得闻颜就?是他生命中的这样一条小巷。
明明出口就?在前方?,可他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梦得恍惚了,好像脚下踩的不是沥青的路面,而是雪地,沙沙地响。
要走?出去?,不要再想他了。
这种念头几乎变成?江昊必须学会的自救。
走?路会想起,吃饭会想起,写歌会想起,看?到闻颜的朋友圈、信息,甚至看?到引力星空,看?到李榆然和楚雾,任何和闻颜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难受,他会在夜里偷偷哭很多?次,却在白天伪装自己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正常人。
他知道自己好像生病了……
人生中第一次拿到这么重要的奖项,明明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是闻颜只和他说了恭喜,短短几个字连一行都占不满,却足够把江昊打碎一遍。
雪很快就?下了起来?,走?了不知多?久,江昊终于停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自己刚刚发的“谢谢”两个字发呆,一咬牙,点下“删除联系人”的按键。
他盯着慢慢暗掉的屏幕,后来?突然就?哭了起来?。
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江昊咬住用手握成?的拳,转过身面对着墙,越哭越崩溃地抱住脑袋。
眼泪像流不尽一样,也擦不掉,他有点喘不过气,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江昊低头找烟,视线顺着地面回看?来?时的路。
薄薄的雪面上留下几个他的脚印,几片玫瑰花瓣被风吹得在半空中摇摇摆摆打着旋地飘,很快就?落下来?。

第86章 N.86 不远,一万四千公里,很快就……
闭眼?前, 闻颜靠在汽车后座,车内弥漫着皮革的味道?,和?一股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来送信的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 从车内的后视镜瞥了闻颜一眼?, 观察他的状态。
有些老旧的汽车发出几声?闷响, 总算启动了。车尾冒出几缕黑烟, 把?雪地上暗红色的花瓣吹上了天。
隔着并不清晰的车窗, 闻颜看见那几片花瓣在半空中摇摆着,影影绰绰的。
醒来时, 他被病房内的白炽灯晃了眼?。
偏过?视线望向窗外, 夜色似乎已经深了, 不远处高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闻颜坐起身,他刚刚做完胃镜, 全麻后的睡眠那样完整安静, 几乎让人?有些上瘾。
护士推开门, 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症状, 把?检查后的报告单和?医生给的处方?都递给他。
诊断结果是胃溃疡, 要住院输液四五天, 期间禁食。
惨白的灯光下,闻颜的脸显得很没有血色。他把?报告单和?处方?都收好,躺在病床上等护士来扎针管。
头顶的输液架拉出来,护士踮着脚往上挂了几只装满液体的瓶子,大大小小地挨在一起。
手机没在身边,闻颜在枕头和?被子中翻找一阵,倒是找到了那袋装满明信片的牛皮纸袋。他问护士:“您有见到送我来的人?吗?”
“他给你签了胃镜麻醉的字就走了,”护士瞥了闻颜一眼?,“你在找什么?”
“手机。”闻颜动作一顿, 想到一个办法,问她:“可以麻烦您给我的手机打一个电话吗?”
手背轻微一疼,护士把?针扎进了闻颜的血管里。
一小段暗红色的血液倒流进细长的针管,很快颜色就淡了。
“可以,你用我的打吧。”护士摘掉手套,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拨号的声?音响了不到半秒,闻颜没听见附近有铃声?响起,竟然有人?接起了他的电话。
“你好,这是我的手机,请问您是……?”
“我是送你去医院的人?,还帮你签字了,我承担了很大的责任。当时你还没醒,没办法找你要钱,所以我只能把?你手机拿走。”
闻颜:“……”
“手机里有很多信息对我很重要,你把?手机送回来,我可以给你等额的价格,你……”
他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遇到无赖也实在是没办法,闻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他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国内正是白天,江昊会不会找过?他,要是发现自己失联这么长时间,他会担心?吧。
于是闻颜又举了下手机,和?站在旁边的护士说:“不好意思,我再打一个电话。”
这一次他拨了江昊的号码。
也许是因为电话陌生,铃声?响了一阵,江昊才接起来,声?音听着也挺冷的。
“喂?”
就听到这么一个音,闻颜放心?很多,垂眼?道?:“我是闻颜,我手机丢了,找……路人?借的,这边已经有点晚了,我明天再出去买新的补卡,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太晚了就别出门,”江昊声?音柔和?了一些,但听起来还是不怎么放心?,“明天卡办完就给我打电话,我们?明天拍最后一场,我让小芋帮我盯着手机。”
“嗯,你结束之后好好休息吧。”闻颜说。
因为是用别人?的手机,闻颜没和?江昊讲太多话。
他说了几声?谢谢,把?手机还给护士。
等护士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闻颜伸手捞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在口袋里摸了摸。
幸好随手穿的外套里还有一张信用卡,等明天天亮,不用输液的时候,他再出去买新的。
刚从麻醉里醒来,闻颜暂时不困。
他半坐在床上,靠着一只枕头,想起拿到的明信片还没有看,便打开了纸袋,从厚厚的一叠里抽出一张。
“今天纽约进入冬令时,我坐在街边的咖啡馆,看着钟楼上的时针倒退了一圈。第?四次来纽约,正好遇到邮局的明信片打折,想到来这里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干脆写点什么留下来……”
是江昊的字迹,明信片不大,他密密麻麻地写了满张。
闻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看得很认真,也很珍惜。
到这张明信片的最后,一小串日期挤在很窄的角落里,闻颜几乎分辨不清了。
他拿到光下看,才发现落款的时间是接近两年以前。
于是闻颜把纸袋里的明信片全都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总共有十八张。
他没有先阅读内容,而是翻看每一张角落的日期。
很巧的是,他拿到的刚好就是江昊在纽约写下的第?一张明信片,也就是说……两年的时间,江昊起码来了这里二?十一次。
可是闻颜从来没有在纽约见过?他哪怕一次,他对江昊常来这里的事?一无所知。
明信片被闻颜按照时间?出顺序,他一张一张往下看。
“这条街上的咖啡好苦,喝不惯。”
“今天看到了日落,整条街道?好像在发光,我看见很多人?拿出手机拍,我也拍了一段。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给你看。”
“闻颜,我拿奖了,是因为《借口》和?《不望见》这两首歌,没敢问你看没看颁奖典礼。奖杯比我想象中重好多,好像租的房子里没有一处适合放它们?,不过?以后会有的,我是说,会有更好的房间。”
“纽约的圣诞你说很美,所以特意在圣诞节来了一次。雪下得好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本来以为会和?你一起看到的。不过?我们?在同?一座城市,这样也算一起看见大雪了。”
“你家?附近最大的一块草坪我去过?了,好多人?带着他们?的小狗在这里玩。你也在这片草地遛过?小面包吧,可惜没遇到过?你。好吧,其实没什么可惜的,如果看到你,我大概会跑得很快。我没办法见你,怕自己问你为什么不回国,更怕你没办法回答我,那样我以后就真的不来了。”
“闻颜,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纽约的热狗真的好难吃……一点也不好吃,以后你不要买了。”
“闻颜……为什么不愿意回我消息了?为什么只在我发专辑、拿奖的时候才联系我。可是音乐上的奖项好少,我也还是太差,拿得不够多,没办法总是和?你说话。”
闻颜没有把?所有明信片都读完,他看了十张左右,就靠在枕头上,轻轻捂住了脸。
江昊说起他挤过?的地铁、看过?的喷泉,说起纽约的夜景和?海湾,说起连片的高楼,说起窄街和?金色的落叶,说起他见过?的男男女女,说起有趣和?不有趣的一切,说起可能遇到闻颜的每一天。
从这每一个字里,闻颜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也不能低估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的位置,一旦低估,就很容易伤害。
而他真的低估了。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或许他应该惊喜,或者感到庆幸,被这样一个人?爱着,似乎以后都不用再担心?是否过?得开心?幸福,因为答案那样肯定?。
可闻颜首先感受到的还是难受,情?绪如同?潮水,那样轻易就能淹没一个人?。
当初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也许是有的,那几年他把?自己锁着,对周围的一切不听不看,无论怎么想这样也不是最好的办法。
在意识到回不去的那一刻,闻颜也同?样察觉:他对江昊的感情?,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闻颜不想那么快读完所有明信片,他想好在他和?江昊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他应该慢慢地看、慢慢地想这几年江昊在纽约做的所有事?情?。
后来,他躺在枕头上,望着身侧的窗,到天都薄薄亮了。
换号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尤其还在国外。
国内的手机卡丢了,短时间也没办法补办,闻颜买好手机,站在路边给江昊打电话。
风不大,但还是冷,闻颜站在店外的屋檐下,缩着脖子。
等电话被接通的那几声?,可能是想到了昨晚看过?的那些明信片,他忽然有些紧张。
“喂?”江昊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侧传来。
“这是我新补的号码,暂时只有国外的号,你存一下。”
“好我们?马上开拍了,我要去补个妆。”
“你去吧。”闻颜看着街道?,和?他说:“拍完好好休息……我很想你。”
“啊,”江昊似乎没料到闻颜会讲这句话,愣了下,“我也是。”
需要联系的人?还有秦羽,回到医院,闻颜又给秦羽打电话,告诉她如果最近有需要他处?的紧急的工作,全部发邮件联系,两个人?通话很长时间,才一起把?两边需要换绑号码的软件和?邮箱处?好。
期间护士进来给闻颜输液,说话的声?音被秦羽听到,对方?微微一顿,问闻颜:“老板,您住院了吗?”
“对,胃溃疡,输液就好了,没什么大事?,”闻颜叮嘱秦羽,“别和?江昊说。”
“好,我知道?。”
因为住院,闻颜也没办法管家?里的小狗,于是通过?邮箱找自己的朋友暂时照顾它。
丢掉一只手机带来的麻烦超过?闻颜的想象,不过?目前着急也没有用,很多账号只能等回了国内再重新清?。
综艺杀青当天,闻颜收到很多张江昊用短信发来的照片。
有一些是官方?拍的他在舞台上的图,有一些是他和?学员们?的合照。
今晚江昊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头发也染成了白色,还贴了眉钉,舞台的灯光下,他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的轮廓显得格外立体。
闻颜回复了一句:【帅的。】
【你们?结束了吗?】
江昊:【结束了,在吃夜宵。】
他知道?闻颜这边天还亮着,于是问:【能打个电话吗?】
护士刚刚才进来给闻颜扎好针,短时间内病房不会有人?来打扰。
闻颜回复:【好啊。】
江昊那边很吵,周围应该有不少人?,过?了几秒,他大概拿着手机走远了,电话那边才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江昊开门见山地问。
他语气懒懒的,闻颜觉得他喝酒了。
本来是打算处?好搬家?的事?情?就走,但现在忽然住了院,还要吃上一阵药,时间又变得不好计算了。
闻颜不想带着病回去,也不想让江昊知道?他差点晕倒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可能再有一段时间吧。”闻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很快他就发现其实他也不用担心?,因为江昊真的醉了。
“哦……一段时间是多久啊,”江昊吸了吸鼻子,“想你了。”
“喝了多少?”闻颜的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不多,”江昊的呼吸声?很沉,“一两杯吧,不过?是白的。”
“还是挺多的了,难受吗?”
“还好,听见你说话我就不难受了。”
闻颜笑了笑,“醉成这样了都……”
“没醉,”江昊嘴犟,“醉了我就来找你了。”
“怎么来?”
“走过?来……”江昊声?音拖得很长,没两秒,他又后悔道?:“算了,太慢了,我跑过?来。”
“那很远呢。”
“不远,一万四千公里,我很快就到了。”
似乎没想到江昊能这么准确地说出上海到纽约的距离,闻颜沉默了片刻。
闻颜想问江昊,第?一次来纽约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找他,为什么明明就在他咫尺却不敢见他。
可隔着电话,他又怕江昊说出口以后,自己没办法抱住他。
“怎么不说话了?”江昊问。
闻颜听见打火机的声?音,江昊吸了口气,大概是抽起了烟。
“这综艺你拍得太辛苦,结束以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嗯,打算先把?其他工作停一停,好好准备我的下一张专辑。”
之后他们?都没讲话,只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江昊先笑了笑,问闻颜:“吸气吐气也好听吗?”
闻颜说:“好听。”
“好听的话,能多听一会儿吗?”
“多久都可以……”
住院到第?四天,闻颜能吃一点流食。
他请了一位常年在医院里照顾病人?的中国阿姨给自己熬粥,早晨,阿姨拎着保温饭盒,给闻颜带了满满一盒小米粥。
今天输液的药水也比之前少了几瓶,医生说如果没什么其他症状,明天就可以准备出院。
这么多天来,闻颜第?一次喝上热乎乎的软粥。他拿着勺子喝得全身发热,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江昊,但这个点,国内应该正是凌晨。
闻颜开了免提接起电话,江昊问:“闻颜,你在家?吗?”
闻颜握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顿,说:“在啊,这么早,还在睡觉,怎么了?”
对面短暂地沉默一瞬,“那你出来给我开门吧,我就在院子外面。”
几十分钟之后,江昊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黑色风衣,脚边是一只行李箱。可能是在户外待得太久,他身上一股寒气,蔓延到闻颜身边。等到江昊走近了,闻颜才注意到他的肩膀落了雪,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把?衣服颜色泅得深了一些。
“闻颜,”江昊声?音很低,眼?睛也有些红,不知是不是寒风吹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闻颜鼻间忽然泛起一股酸意,他听见江昊问自己:“你就想让我疼……是不是?”

“没有……”闻颜抬手去碰江昊手臂, 却被他躲开。
江昊把行李箱放在病床边,垂下眼,说他身上冷, 把外套脱掉, 才在床边坐下, 俯身抱住闻颜。
他身上的?确带着一股寒冷的?气息, 有路边树木的?香味, 这几?天闻颜一直待在医院里,都快忘了外面是下雪天。江昊肩膀宽阔, 覆在闻颜身上时, 像冬天一张绵软的?被子?, 包裹着闻颜。
住院这几?天其实时间很短,医院里有护士, 有护工, 虽然胃还是偶尔会疼, 但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刚开始因?为手机被拿, 处了一系列麻烦, 其他的?事情闻颜都觉得还好。
直到?江昊出现的?这一刻, 他才发现自己过得有些孤单,不知?是不是因?为病房这样的?地方总让人产生类似的?感受。他没和江昊说实话,不想让他担心,却在病床上也看完了他用纸和笔诉说的?这几?年的?孤独,他想我们好像是一类人,曾经他以为不是的?。
闻颜的?鼻尖抵着江昊的?毛衣,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亲了亲。
嘴唇沾在柔软的?衣料,带下来几?根卷曲的?、有些痒的?毛。
尽管只是很小、很微弱的?触感, 江昊还是有所察觉。他在床边坐下,掌心贴着闻颜腰侧,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垂眼看着他:“你瘦了,才几?天,瘦多?少了……”
“胃溃疡,本来也不严重。”闻颜笑了笑。
他没见过江昊灰白色的?头发,忍不住把五指嵌进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说:“你头发还挺软的?,这个颜色很好看。”
“录最后一期染的?。”闻颜转移了话题,江昊的?语气就算不上好。他还是专心地看他,想这才多?久不见,他就又受不了了。
病房里的?灯光并不刺眼,甚至算得上柔和,但即使是在这样的?灯光下,闻颜的?脸色却还是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刚从很长的?噩梦中?醒来。
江昊想到?了自己,很多?年前他喝下韩风递来的?六杯酒,胃出血后住院一个星期,偶尔去卫生间照镜子?时他都不敢看自己,只希望闻颜永远都不必承受这些。
那时他有多?难受,闻颜现在就有多?难受吧,江昊用拇指摩挲他的?唇角,低声问:“是不是从你给我打电话那天开始就进医院了?”
“差不多?。但你当时拍综艺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还担心我,再说我也已?经在医院了……”
闻颜止住了声音,他的?下巴被江昊抬起,因?为常年练琴而长出薄茧的?手指压在他下唇的?正中?。他的?视线跟随指尖,在闻颜的?口腔拨着,带着一股很浅很淡的?花香。
“没必要吗?”江昊问。
他又压近了一些,另一只手撑在闻颜脸侧,看了他一会儿,便闭眼吻下来。
这个吻很烫,江昊舔过闻颜的?齿列,吮咬他的?舌尖,时不时含住他的?两片嘴唇,甚至微微用力地咬。
闻颜不生气,他抱住江昊的?腰,纵容地和他接吻。此时此刻他们更像两尾鱼,也许就生活在纽约的?海湾里。
腰侧微微一凉,江昊的?手掌拨开了衣摆,毫无阻隔地贴着闻颜的?皮肤。缠绵的?吻到?这一刻才有了一些智的?意?味,江昊克制地偏了头,嘴唇擦过闻颜的?脸,红着耳朵不明显地舔了舔嘴唇。
等两个人都呼吸都平静一些,江昊才转过身,用手指拨了拨闻颜有些汗湿的?头发。
“还要在医院住多?久?”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昊好像还有想要说的?话,但不知?怎么没有提,只是很长地停顿了一会儿,手背贴着闻颜的?脸摸了摸。
“那我今晚陪你。”
“杀青顺利吗?”闻颜问。
“挺顺利的?,本来他们今天还有聚餐,我推掉了。”
江昊的?手顺着闻颜的?手臂往下滑,在他的?腕骨停了停,把五指卡进他的?指缝里。
闻颜稍一抬手指,两个人的?手就紧紧扣住了。
因?为连着输了几?天液,闻颜两只手的?手背都满是针孔。江昊低头看见,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有人敲了敲病房门。
“可能是护工。”闻颜朝门口说了一声请进,护工阿姨便推开门走进来。
她看见江昊坐在闻颜床边,还和他牵着手,显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觉来得不是时候,连连说:“我等会儿再过来。”
“阿姨,”闻颜叫住她,“等会儿我给您结算,您不用再来了,我男朋友过来了。”
他说“男朋友”的?时候,江昊攥着他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些。两个人重叠的掌心中起了汗意,湿乎乎的?,也热,原来体温是这样交换的?,不仅仅是简单的?物定律,而是对一件事相同的?感受。
私人病房里多?了一个人,虽然不能继续看江昊写给他的明信片,闻颜也觉得等输液的?时间不难熬了。
江昊从国内给他带来一张补办好的?手机卡,坐在椅子?上摆弄了一下午闻颜的?手机,帮他把重要的账号都找了回来。
闻颜重新打开微信,才发现江昊的?确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不过从他被送到?医院,到?他全麻后醒来,中?间时间也不算很长,所以江昊只是以为他暂时有事而已?。
“手机是怎么掉的??”江昊问。
“我当时胃疼,在路上被人送来医院,到?这里之后就没什么意?识了,后来又做胃镜全麻,他把我手机拿走当报酬,我都没见到?这个人。”闻颜说着说着自己都想笑,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惨,但其实他自己经历的?时候不觉得。也就是疼了一会儿,在闻颜这里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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