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酒量又不行,非得占着。”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松开了手,任封烬抢走酒坛。
陆时手撑在桌子上,望着又饮下一杯的封烬,乐道:“封烬,你这人怎么这么横行霸道?”
“谁的酒量能比得过你这个酒蒙子?至于我的脾性,陆时,最清楚的人不是你么?”
封烬用手背擦了唇角的酒渍,朗笑着,势在必得地说道:“我看中的,迟早会得到得到!”
陆时点头敷衍地应了一声,毫无征兆地提起了过去:“封烬,还记得天都山么?”
封烬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是我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当年,我血脉暴露,正道为了斩草除根,三尊携手而至,意图绞杀我这个兽皇遗血。”
封烬顿了顿,金眸又落回陆时的脸上:“当时,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陆时接话道:“是啊,我们那时道法虽已大成,却依旧不是成名已久的三尊对手,被逼着逃进了圣地天都山。”
那是一位仙尊陨落之处,遗落的仙家遗泽庇佑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安居乐业,是元初界最后的净土。
时隔多年,他们都早已登临巅峰。当初生死悬于一线的危难过往,如今再被提及,早已没有了紧张刺激。
“只可惜我们一个妖族孽物、一个是手染鲜血无数的仙门叛徒,不仅没有受到庇佑,反被结界试图抹杀,好悬没交代在那里。”
就像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封烬说着说着都被逗笑了起来:“你说我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陆时也笑:“大概是想赌一把吧。”
“幸好我们还是赌赢了。”
陆时的笑容一僵。
那哪里是幸运二字就可以说明的?分明是封烬怀着必死的决心吞噬了那具仙人遗骨,打碎结界、杀退三尊,他们方才活了下来。
陆时仍清晰记得,逃出天都山后,命悬一线的封烬遭遇业力蚀骨挠心的反噬时的模样。
而时至今日,封烬也在受其侵扰,迟迟没有破镜,这股业力占了大部分原因。
握着酒杯的手忽然一个发颤,有点滴酒水撒了下来。
“还说我酒量差,自己都手抖了。”
陆时回眸望去,封烬朝他举起了酒杯:“还喝么?”
陆时点头:“喝。”
两人再次碰杯,对饮而尽,而这是封烬饮下的第三杯。
一入口,醉仙酿就发挥了效用。
啪嗒一声,酒杯脱手砸在桌子上,紧接着一声闷响,封烬也醉趴在了桌子上。
望着眼前毫无防备陷入沉睡的封烬,陆时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笑意。他虽然只喝了两杯,但同样不好受。
放下酒杯支撑着站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在最后关头还是支撑地稳住了身形。
陆时朝着封烬走去。
系统持续懵逼:“陆时,你不是靠打感情牌说服他吗?把他灌醉干什么?”
陆时回道:“封烬他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说服,那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一待就是八百年?”
“那你想做什么?”
陆时不答。
跟系统的交谈中,他已经拖着像是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脚走到了封烬面前。
用手背抵在封烬额头上略作探查,感受着灼热逼人的热意,陆时确定了封烬是真的醉了。
他开始了下一步。
陆时附身附耳对封烬轻声说:“化龙吧。”
封烬耳朵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发出这道请求的人是谁。
“封烬,我想看你。”
灵光一闪,醉酒的青年化作了本体,一头角似鹿、身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的黑龙。
大抵是本能驱使,纵然醉酒,黑龙仍是想要昂扬龙首以展现浩荡龙威。
却仍是不敌醉仙酿的逆天功效,颤巍巍一阵挣扎无果后,黑龙摆烂地用前爪扒住了石桌,下颌趴在上面,不动了。
系统看得心惊胆颤:“陆时,咋回事啊?”
“醉酒的封烬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谁问这个了!我是问你让他化龙干什么?”系统忽然发出了尖锐地爆鸣:“你不会是想噶了他吧?”
陆时被系统的猜测逗乐了:“那我们任务不就失败了?再者,我真要噶他,为什么不在他人形时动手?平念可砍不动龙鳞。”
“你还真想啊?”
陆时只好坦白:“好了,我只是想从他身上取一样东西。”
“原来只是取一样东西,那就好……”系统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陆时边伸手摸向黑龙背脊,边说:“封烬,我要你一片鳞。”
“好个鬼啊!别人虎口拔牙,你龙身剥鳞?你不怕封烬杀了你?”
然而黑龙不仅不恼,还主动歪了歪头,露出了颈部大片油光水亮如同墨玉漂亮的一块块龙鳞。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陆时已经利落地伸手取下了一片!黑龙的身躯上多了一个极为影响美感的豁口。
“!!!”
陆时却全然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还主动道:“谢谢,封烬。”
黑龙耳朵抽了抽,发出轻轻呼噜一声,像是回应。
这吸引了陆时的注意,改变了原本收手的打算,他不仅将手放在了黑龙的耳朵上,还胆大包天地揉了揉!
揉完之后还大言不惭地拿它去做比较,并评价道:“果然物随主人,硬邦邦的硌手的很。”
对此不甚满意的陆时手抽的毫不迟疑:“还是赛乃慕的摸起来舒服,又软又有毛茸茸……”
“祖宗哎,您废了这么大力气把封烬灌醉,就为了一片鳞片?”
系统整个统已经麻了,从陆时从心境出来之后,他做的每件事系统都已经无法理解:“您图啥啊?”
“图个纪念。”
“好了,东西拿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目的达成,陆时心情很好:“统啊,统计下我之前没做的那些支线任务,再列个流程图,接下来全给刷了。”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你不是嫌它们没有性价比,要留在最后做……”系统瞪大眼:“难道说?!”
“嗯,我想到完成任务的方法了!不就是成仙么?他不成,我就帮他成!”
“是什么?是什么?”
陆时却难得来了恶趣味,挑逗起了系统的兴趣后,又很渣地闭口不言:“秘密。”
系统:“……”
陆时说:“等将支线任务都做完,你就知道了。”
“那我去整理,别骗我!”
将系统安抚完成之后,陆时看着静静躺在掌心中的龙鳞,又回望了一眼熟睡的黑龙,轻声道:“封烬,你我最终都会得偿所愿……”
陆时召出平念御剑而去,余音散去的诺言也消失在簌簌风中。
唯有熟睡的黑龙像是做了个美梦,惬意地甩了甩身后的龙尾,尾巴尖炸起的鬃毛久久没有平息。
“你就这么下山,不管封烬?他还醉着呢。”
陆时满脸写着无所谓:“那里是天诛宗,他又是宗主,他能出什么事,又有谁能让他出事。”
系统噎住了:“说的也是,但……”
“别操心了,我又不是不辞而别,有给他留信。”陆时岔开话题,道:“专心做任务吧,支线任务给的积分可是实打实的。”
系统像是打了鸡血,将忧虑抛之脑后:“我的好宿主,统子为您导航,前方右转一千二百里是第一个目的地,阳极门……”
“嗯。”
长剑划破长空,载着陆时东去。
每每垂眸,看着险峻山峦奔腾河湾都被悉数踩在脚下,陆时都会生出一种天穹仿佛都触手可及的错觉。
这种膨胀感,足以令人上瘾。
这之后,曾与天诛宗为敌的势力迎来了灭顶之灾——短短十日,就已有三百宗门亡于陆时之手。
这其中不乏传承千百年的老牌势力,更有古朝帝子栖身的宗族,皆败亡在陆时剑下。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数字仍在不断增加。
各大宗门全部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陆时攻入山门、断绝道统的就是自己!
仙盟内部,三宗八门紧急召开了秘密集会商议应对之法。
“泽雨阁一介药宗他也没放过!他是疯了吗?”
“不能够再让这个叛徒嚣张下去!不然我们仙盟的颜面往哪里搁!”
“诸位!我号召仙盟内所有渡劫境的大能共同去讨伐这个叛徒!”
“……”
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众人群情激奋的声讨,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下一秒,万斤重的玄铁大门被砸碎!
身形高大的青年踩着碎石停在大厅中央,他缓缓抬眸,赤红的血眸扫向赴会的众人,声音冰冷,带着森然的杀意:“再说一次,你们要对谁动手?”
“封、封烬!”
随着这个名字出口,这些在外称王称霸不可一世的大能全部仓惶变色,抖若筛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封烬不理,在锁定出声之人后,毫不迟疑地出手!
磅礴灵力解放,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片会议室,别说抵抗,就连武器还没掏出就齐齐被压垮了脊梁!压低下头颅!
一阵爆裂的声响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滴答、滴答。
众人只见到艳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顺着台阶滴落,他们惊愕抬头,首位已经空了出来,而座位的主人,这场集会的座上宾下场凄惨无比。
他像只死狗一样瘫在青年脚边,脖颈之上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只剩一片血污!
“尊者!”
始作俑者封烬回望惊恐的众人,冷声道:“记好了,这就是试图冒犯天诛宗的下场。”
“封烬!这、这里是仙盟,你难道想再度挑起大战吗?”三宗中有人鼓起勇气质问,但惊惧的声音却将心底的惶恐暴露无遗。
封烬嗤笑:“我敢应战,你们敢打吗?”
仙盟众人满脸屈辱,隐忍着一言不发。
“一群只会无能狂叫的老匹夫,老实夹紧尾巴,再敢耍什么小动作,就是仙盟覆灭之时!”
封烬嫌恶甩去手上污血,径直朝门外走去,众人纷纷避让,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任由封烬来去,宽松的仿佛此地不是仙盟,而是下界迎客的餐馆饭店——
有一少年不甘屈辱愤而起身,向封烬发出质问:“封烬,你个魔头是不是用卑劣的手段折辱了微桐!”
“不然她怎么会、怎么会……”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充斥着愤恨,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封烬,他迫切渴求一个答案。
但等来的却是封烬冷乜一瞥:“你说谁?”
“封烬,你个混——”堪称轻蔑的态度引爆了少年的怒火,他想向封烬发动挑战,尽管是蚍蜉撼树。
只是有人不允。
少年身旁的师长、亲朋齐齐出手将人死死摁住,嘴也被堵死,连同未尽的话。
封烬只当是一场闹剧,撤下掌心灵力,毫不在意地跨出大门。
留守的赛乃慕立刻恭敬上前行礼:“宗主,按您的吩咐,没放走一个。”
封烬颔首道:“嗯,走了。”
赛乃慕满脸都写着抵触与抗拒:“就回宗门……吗?”
“不然?”
赛乃慕焦急不已,绞尽脑汁想道:“宗主,属下接到密报,天机阁同天佛门一直在私底下商议讨伐天诛宗,实属可恶!”
“不如您顺势转道去东境,也给他们一个教训?”
封烬却不屑道:“不用搭理,我还怕他们不敢来。”
“属下还得知东境有秘境现世,据说内有谪仙传承,还有还有,还有浮云商会举行百年一度的世纪拍卖,他们给您发了请柬……”
赛乃慕那双桃花眼中烟波浮动,但被他恳求的封烬却不耐烦地挑眉,毫不客气地点破赛乃慕的小九九:“你就这么不想回宗门?”
仿佛下一句就是那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赛乃慕被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将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宗主,统管宗门内务这事那根本就是属下一只狐能干的啊!”
“核算每峰每月弟子修炼用度、平衡内部派系争斗、还要同附属的势力首领勾心斗角……”
赛乃慕疯狂地抒发着这些天的憋屈:“宗主,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属下所有时间全花在处理事物上了!别说修炼,就连入定的时间都没有!”
被繁重事物压垮的赛乃慕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低下了脑袋歪着头让封烬看自己耳朵:“这些天属下的毛大把大把地掉,吃药也不管用,再这样下去,属下哪儿有脸见人!”
甚至视陆时为毕生之敌的他,甚至都开始恳求对方尽快回归。
“宗主,平念尊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的好像想他——呃!”
封烬眯了眯眼,赤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哦?想谁?”
赛乃慕敏锐察觉到危险,脑子还没转过来,但将阿谀奉承刻在骨子里的种族习性令他下意识辩解:“属下不该因为嫉妒平念尊得到宗主您的青睐就争抢职务妄图取代他!”
“等平念尊回来,属下一定去给他负荆请罪,再将权利物归原主……”
封烬望着赛乃慕毛发肉眼可见变得稀疏的耳朵上,改了主意:“不必,这位置我觉得你坐着正合适。”
“这种事情不……”
封烬乜了赛乃慕一眼:“宗门内务繁忙,还不回去处理?”
赛乃慕登时被吓得虎躯一震,再不敢讨价还价,慌忙道:“是……”他运起功法准备离开,却忽然后知后觉问道:“那宗主您呢?”
“浮云商会。”
赛乃慕这才发现封烬的手里多出了一封鎏金雕花的邀请函,扉页上除了标注了姓名,还有此次的拍卖专题:珍酒……
正是他为了延后回宗门准备之一,先前刚掏出来就碰上封烬发怒被吓得脱手掉地,他没有想到封烬竟然会特意将它捡起来,还准备去赴会……
“还不回去?”
不耐的敦促声吓得赛乃慕不敢再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天诛宗赶。
在赛乃慕走后,封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深深地望向北方遥远天际,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喃:“算算时间,杂碎也该清完了,启程了么……”
北境,永恒雪原。
一道清亮刀光划过,盘踞几百年的崖海阁随之覆灭。
“支线任务全部完成!正在结算!”伴随着一阵激烈地鼓掌声,系统欣喜说道:“总计一百二十万积分,已入账,现账户剩余积分四百四十万……”
陆时定了定神,道:“打开商城。”
“好嘞!”
无数琳琅满目的奇异天材地宝在陆时眼前浮现。
“我看看啊,破障丹,十万积分;神级功法、二十万;绝世神兵……四百万?”
系统扫了一眼,解释道:“你说这个替死傀儡啊,这是我去主神补货的时候,不小心拿了隔壁项目组的补给,是个没啥用处的东西,略过略过吧。”
“原来是这样。”
“嗯呐。”系统热情道:“陆时,你可以多兑换一点黄金。”
“黄金?还能换这个?”
“当然!商城里啥没有?而且黄金不比其他道具,只是单纯的财富,不会影响世界平衡。所以你在这边兑换了,它是能带回去的,而且保证合法合规。”
系统继续道:“汇率一比一,我再给你打个九折,你兑换个200万下半辈子就完全不用为钱愁了。这样就能把主神额外给的那个愿望空出来,加在寿命或者权利上,那个没法在商城换。”
陆时点头道:“是很划算。”
“那当然,咱统品在主神界是出了名的好,不稀的干坑宿主那一套。”
系统自豪地挺了挺它并不存在的小胸脯,又不禁嘀咕:“不过我遇见了那么多宿主,你是唯一一个执着回家的……”
“我……”
系统又突然好奇问道:“对了陆时,现在支线任务也做完了,你该告诉我了你打算怎么完成任务呢。”
它这幅咋咋呼呼、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陆时也早已习以为常,遵循约定答道:“靠功德。”
“功德?你不会是想积攒功德帮封烬破境吧!”
系统想也没想就评价道:“但这根本做不到吧!封烬卡的那可是仙境,想帮他免去雷劫淬体直接得道飞升,那得需要多少功德啊?”
多到连它都算不出来。
“还有还有,封烬他可还欠着天道一屁股债呢,你真想这么做还得先把这笔帐消了……除非你救个世,不然真没搞头的。”
系统更倾向于陆时跟封烬达成和解,从而顺理成章地帮扶着封烬迈过仙境的门槛。
毕竟,陆时自封烬微末伊始起就陪在他身边,帮扶着他走到如今功成名就的地步,这八百年的漫长岁月中不知历经多少磨难。
他实在没必要再给自己找苦吃。
陆时知道它是在关心自己,但有些事,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但他并没有详说,而是平静地岔开了话题:“事在人为,再给我换一坛醉仙酿吧。”
“好嘞。”
系统利落扣除了积分,陆时手里多了一坛酒。
他寻了一处平坦的土地腿坐了下来,平念被搁置在腿上,乖巧地躺在剑鞘中,这些天昼夜不休地交战将它没处发泄的精力消耗一空。
陆时没有生火,即便周围是茫茫冰原,他就着拂过脸颊带起衣襟飞舞的凛冽寒风拍开了酒坛的封土,满饮了一大口。
清澈甘醇的酒香再度溢满心脾,陆时仔细品味着直到余韵散尽,神情陶醉,却并没有初品时的惊才绝艳。
他重新睁开了灰翳的眸子,望着一望无尽的风雪,由衷感慨道:“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是会一成不变的。”
系统不放心地问道:“陆时,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风格。”
陆时随口回道:“喝酒嘛,故作风雅一点也很正常。”
“可你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酒坛啊,这可是五万积分买的!还有,你压根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系统左看右看,怀疑更甚:“陆时,你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时没有否认,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拿起了平念,起身步入了茂密风雪中,唯一能佐证他在此驻足的酒坛也在不久被大雪埋没。
陆时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
起初,他还会特意用灵力化去身上落雪,但不一会儿又恢复原样,便干脆置之不顾,任由风雪沾满全身,染白华发。
他就顶着这么一个雪人的形象继续往前。
“奇怪,我们来的时候雪有这么大吗?还有,陆时,你怎么不御剑?”
迟迟不见明媚的日光,系统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陆时,你在往北走?那边是无人之境!你要挣功德不该是去人多的地方吗?”
陆时抹了把脸上的积雪,笑道:“不,这里才是。”
说话间,他跨上了一阶石阶,异象陡生!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寒风凛冽的永封冰原,而是倒满了无数血肉白骨、腐朽血腥气滔天的尸山血海!!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满是惊愕:“这是哪儿?”
陆时道:“荒古战场,同时也是……魔窟。”
话音刚落,大地便发出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
“什么东西?”
下一秒,无数具黑气缠身的躯壳挣脱土壤的阻碍,重新踏足人间!
陆时抬眸,淡然道:“是魔。”
“元初界不是只有人和妖族吗?怎么会有魔?”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在脑海中狂戳他的宿主:“陆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时面露无奈之色:“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啊……”
“你不能长话短说吗!”
陆时摇头:“恐怕不能。”
“为……”
系统还没问出来,陆时猛地抽出了平念朝身后挥出一记剑光——一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魔物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应声倒地!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众多魔物,皆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颅看向一个方向!
“他们来了。”
“陆时!他们看的是你!”
即便眼睛早已化作一滩腐肉被分解,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却仍是不难看出他们的贪婪!
这恐怖的一幕系统被吓得不轻:“这这这、他们要做什么?”
陆时这次没有卖关子,言简意赅地说道:“来杀我。”
“为什么?!你又没做什么!”
“有些事,不是没做就不会招致因果的。”
陆时解释道:“只有借助我的灵魄,他们才有机会,能逃出这座困守他们万万年的牢笼。”
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记忆。
那是他和封烬两人拼死同三尊死战侥幸惨胜后不久,陆时曾独身一人重回过沦为废墟的圣境天都山,为的是找寻消除业力的方法。
他的目的达成了一半。
虽然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但在一篇古籍残篇中,他得知了一个亘古流传的奇异故事。
传闻,在无数年前,北疆并不像如今这般被风雪笼罩,它也曾灵力丰盈,灵兽灵植遍地……只是在异界入侵时,它不甚沦为两界大能交锋的战场,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场大战打了数万年,打的山河破碎,日月无光。修者的血浸满了大地、染红了河流湖泊,后来,更是有仙陨落其中。
大战结束的原因已不可考,于是被寥寥几笔草草代过。
真正吸引陆时目光的则是收录这份古籍的仙漫不经意留下的一句随笔:“大能之执念纵然千年万年亦不会消散,若放任不管,易堕魔道。”
“吾曾派座下弟子亲临北疆寻觅,为友人所赠一柄神兵寻功德开刃,然所见只有茫茫雪原,半分鬼气作祟都无,悻悻而归……”
他质疑残篇所记,但陆时却正好相反,他不仅信,还深信不疑。
理由非常简单,这可是点家的文,战场怀古是必不可少的套路,大概率还能得到什么不得了的机缘。
但作为衬托红花的绿叶,陆时目的并不在此。
他挣开灰翳的眼眸凝望前路,渴求自由的众魔嘶吼叫嚣着,齐齐朝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杀!”
袭杀而来的众魔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即便是蚂蚁,这么多聚集在一起都叫人胆颤发寒,更遑论是魔?
陆时却不躲也不避,也并无惶恐。
他召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将它放进衣襟之中贴近心口所在的位置,而后压下所有繁复的思绪,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战场之中——
所修功法全力运作,灵力流经全身,随后聚集于掌心紧握的长剑之中,一剑挥出!
“断念。”
雪亮刀光震彻云霄,连漫天猩红的血气都有一瞬被压制!冲在最前面的魔更是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就已被剑气绞杀殆尽!
这一次,陆时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天穹之上降下点点光斑,虽然光芒微弱,但那纯澈、温暖的灵力却令人难以忽视。
就连魔也短暂停下了进攻死死盯着那光点,脸上写满了渴求。
系统惊愕喊出了它的名字:“功德……”
“嗯,这在外界要救千百人性命才能得到功德,如今只需斩杀寥寥几只魔就能拥有……不是很赚?”
陆时抬手将功德悉数收入掌心,另一只手也未闲,操控着平念刺进了又一只巨魔的脑中!将它残存的神魄绞碎!
系统这下才算是彻底明了了他的用意,焦急喊道:“陆时,你疯了吗?这么多魔,你会撑不住的——”
一贯扮演着倾听者角色的陆时罕有地无礼出言打断:“抱歉。”
系统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陆时缓缓道:“开启纯净模式……”
“不!”
系统还没来反应过来,既定的程序就已经启动,它和陆时的精神连接被强硬切断!系统彻底丢失了所有对外界的联系!
这是主神为了保护宿主隐私所设置的程序,能单方面屏蔽系统的探知,且有发起人才有资格解除。
但陆时从未用过,以至于系统几乎都忘记了这个功能的存在。
尸山血海的可怖众魔和陆时瘦削的背影在它眼前交叠,系统焦急不已,但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陆时,我承认我骗了你,你不是我带过最差的宿主,而是最好的。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什么万一……”
外界,陆时再又揽下一大把功德后,脸上浮现出浅淡笑意。
像是有什么封印在无形中被解封,往日为人处世温和平宁的青年竟主动伸手,挑衅道:“不是要杀我吗?我也还缺很多功德……”
平念颤抖,向它的主人昭示渴求痛饮魔血的决心。
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袭来的众魔利爪!
陆时笑着,持剑迎上!
“来战!”
天机阁。
“先民于北疆深处以无极玄冰铸就高墙隔绝天机,意图避祸……”
身着雪白道衣的少年疑惑地放下书,抬头看向一位发须皆白的慈祥老人,虚心请教道:“师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老道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眶中竟是与布满苍老的皱纹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瞳。
他缓缓开口,为下一任的掌门排忧解惑:“北疆曾是两界战场,不乏有仙陨落,瘴毒遍布,鬼气横生。”
“但,堵不如疏,常年弃置不顾,怕是会适得其反啊……”
叮当叮当。
放课铃声终止了沉重的话题,少年立刻欣喜地拜别老人出门去玩耍。
老人没有阻止,慈爱地吩咐:“莫忘了一刻钟后去清扫人皇钟……”
“师尊,我记得的!”
望着少年欢快地跑远,老人抚摸着胡须道出了未尽的猜测:“毕竟,邪气与绝望糅杂,最容易滋生魔物……”
殿门外走进一个穿着怒目的老和尚,一张口就是与身上佛门袈裟形成鲜明对比:“管这些干什么?我们这些老东西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后世的事自有后世的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