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霖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充满惊惧。
乔振义被她看得吓得倒退半步,喉咙干涩:“爸真的......”
赵春霖沉着脸说:“别说了,快收拾东西。”
乔振义这会也知道急了,趁着警察还没定案连忙收拾东西,就在赵春霖打电话要把账户上的钱拿出来时,却被告知银行账户全都被冻结了。
“什么,被冻结了,为什么?!”
银行那边只是冰冷地说:“受到公安要求,与乔国彦相关账户已经被冻结。”
“凭什么?!”赵春霖再难遏制内心惶恐,尖叫出声,然而没有人再应答她。
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模样,乔语欣跟乔季升都哭了出来。
“妈,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
赵春霖一动不动,没有钱她就哪里都去不了。
对了,她还有房子,她可以把房子卖掉,赵春霖挣扎着起来:
“振义,欣欣,你爸给你们买的房子呢?卖了,全都卖了,立刻抛售,拿到钱我们出国!”
“妈......”
“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办!”
乔振义咬了咬牙,总算脑子还清楚,跑出门就打算把手下的产业都卖了,可是他才走出去,两个人影都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人高马大看着很不好惹的男人出声道:
“我劝你们还是什么都别做,想出国是不可能的,卖掉东西还了钱,这钱也是赃款,你们一天不还,警方就会通缉你们,你们也不想当通缉犯吧?”
“你是谁?!”赵春霖冲到两人面前喊:
“你们凭什么说那钱是赃款?”
“乔建宗所有资产都是靠着乔国彦的本钱赚来的,也就是说,乔建宗的资产本应属于乔国彦,你们与乔国彦毫无关系,卖了他的东西拿了他的钱当然是赃款。”
听到“乔建宗”三个字,赵春霖就知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呆呆地愣在原地,而乔振义跟乔语欣则是茫然地望着她。
“妈,乔建宗是谁?为什么说我们与乔国彦没有关系,乔国彦不是爸么?”
......
任凭他们怎么追问,都得不到答案。
而隔着十几里外的某栋大厦上,沈贺招也挂断了电话。
乔国彦,不,乔建宗的公司本就岌岌可危,经过这事,毫无疑问是要倒了。乔家应该还有点存款,虽然乔岁安可能不在乎,但沈贺招在乎。
他尤其提醒警方这件事,就是要彻底冻结乔建宗的资产,事后他会以乔家原本发家本钱系乔国彦所有为理由,要求乔家所有可能留下的不动产和流动资金都归乔岁安所有。
该属于乔岁安的,沈贺招一样都不会让乔建宗的家人拿走。
有些案件,看似曲折复杂,其实如果仔细一查,就会发现非常简单,尤其是在当代科技之下。
警方拿现在的“乔国彦”跟二十多年前银行留存的文件上的指纹一对比,就发现两个人并非同一个人。事情明了之后,警方又从各个方面展开调查。
乔建宗和他的妻子也是在他获得“乔国彦”身份之后才正式结婚领证的,早年为了安全,他妻子甚至没有跟家里人联系,后来事情过去多年,也没有人生疑,才慢慢重新联系起来,这中间往来泄露了许多证据。
乔建宗已经无路可逃。
在重重切实证据之下,乔建宗终于认罪。
“那时候,我跟乔国彦一起回村参加堂弟的婚礼,我那时候欠了债,老婆生了儿子但是没跟我领证,说我要是还不上钱,不能给他们母子好日子过就不跟我结婚,让我儿子叫别人爸。”
“我跟乔国彦聊天时,知道他靠翡翠加工赚了钱,还知道他在上海认识了个女人,是个电影明星,我心里很不舒服,凭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他能挣大钱认识漂亮女人。”
“所以,后来,回了云南之后,我就联系他,邀他见面,趁机杀了他。”
“我用钱改了一下自己的脸,我们本来就长得很像,那时候也没那么好的监控,面部识别,没人看得出来。但是我们还是担心熟人认出来,所以拿了钱之后就立刻离开了云南,又在别的地方待了好久,等到事情都过去了两年,才出来办厂。”
“后来乔国彦的女人抱着孩子来找我,我也惊吓了好久,但事情过了很久,我的脸也越来越像乔国彦,我装作自己有老婆不见她,把她安置在外边,果然没有人起疑。”
“段瑜秋去世跟你有关系么?”
“没关系,这真的没关系,我就是不敢见她,哪里想得到她会自己想不开自杀啊......”
乔岁安在外面,早已泪流满面。沈贺招把他抱在怀里,无法想象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是如何杜国这痛苦时光,怪不得最后他不顾一切想要跟乔建宗同归于尽。
“乔岁安,乔岁安......”他只能不停地安抚着他。
乔建宗杀人已经在二十四年前,但性质恶劣,法院应该会往重的判。
消息传到外头,无不震惊。
尤其林默,他隐约感觉到乔岁安发生了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他现在就庆幸还有沈贺招陪在他身边,沈贺招的身份,应该能给他很多便利,他给乔岁安批了长假,乔岁安也想避开人目,就多不出门。
沈梁宇他们同样收到了消息,同样被震撼得一时失语。
沈梁宇久久未能开口,好一会后才道:“这个乔岁安,是个可怜孩子。”
“是啊。”乔母回忆着唯一一次见面,乔岁安乖巧模样,心底蓦地升起几分心疼。
“原以为他只是跟乔家人不一样,没想到......那个乔建宗作恶多端,害苦了这一家人,真是该死!”
“你儿子说了,会努力让法院往重的判的。”
“就算法院判了乔建宗死刑,也弥补不了乔岁安失去父母的痛苦。”
而且这么多年认贼作父,现在庆幸的是乔家人没有善待乔岁安,所以乔岁安能恨得这么简单,利落,倒比有感情纠葛好多了。
乔母又想起来一事:“你儿子不是说,过年时候,会把人带回家了么?”
“你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加紧办,别这么久了,连个正经身份都没落着。”
“什么正经身份,你儿子跟人家早结婚了好不?”
沈母凶道:“你别管,打不打电话。”
“打打打。”沈梁宇念叨了两句,拿起手机。
电话没一会就通了。
“喂,爸。”
“喂,你在哪呢?”
沈贺招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人,回答道:
“在外头,散心,怎么了,公司有事?”
“谁说公司有事了,不是公司的事就不能找你了么?”沈梁宇咳了两声,说:
“你妈说,让你过年的时候带乔岁安回来,你不会做不到吧?”
“我有种感觉,自己应该能做到。”
“能做到就好。”沈梁宇也松了口气,他看着冷眼瞧着自己的老婆,用嘴型说,自己这不是说了么?
沈母翻了个白眼,从他手上接过手机。
女人的嗓音更加温柔清亮:“贺招,不到过年也行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偶尔回家来看看。”
听出母亲话里意思,沈贺招心中一暖,道:
“我知道了,妈,不过距离过年也就一个礼拜了,就不回来了,你准备好过年红包就好了。”
“那行,天气冷,注意保暖。”
又闲聊了几句,沈母才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抛回给沈梁宇,自己上了楼。
沈梁宇扬起脖子喊:“干嘛去啊?”
“快过年了,这不得好好准备起来,你又不管。”
“......”
沈贺招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慢慢走向前方坐在毛毯上晒太阳的人。
今日阳光很好,沈贺招带着乔岁安出来晒太阳,乔岁安经历了一段重大的人生过往,性格变得很沉默,他看到沈贺招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给他让了个位置,等沈贺招坐下后,他歪着脑袋把头靠在沈贺招肩膀上。
这一刻,风清日暖,默默无声,唯有温情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但是一道电话再次打断二人。
这次的电话来自郑助理。
“沈总,警方已经将赵春霖带走了。”
虽然主谋是乔建宗,但赵春霖作为当初的知情人,沈贺招怎么可能让她逃脱。
他说过,该还给乔岁安的,都要还给他。
乔岁安听到赵春霖的消息,眼神有几分波动,乔建宗的家人里面,赵春霖算是对他直接伤害最少的,而曾经,自己因为赵春霖是“乔国彦”的妻子,对她不免怀有几分愧疚,加上她不会直接伤害自己,对她的恨是最少的,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她。
可现在想来,她不过是因为知道实情,对他有几分愧疚和心虚,才没有出手伤他。这种披着羊皮的狼的同情,他根本不需要!
“乔建宗,赵春霖两人被判刑之后,乔振义三兄妹也就没有任何依靠了。”
乔岁安皱了皱眉,也没生气,只是道:“以后他们三个人的消息,就不要再告诉我了。”
乔振义三兄妹与他父亲被害一事无关,乔岁安没办法也没理由对他们下手,但也不代表内心原谅他们,他不想一辈子被仇恨所累,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罪魁祸首伏法之后,忘记过往,好好地生活下去。
“好。”沈贺招温柔道:
“以后都不说他们的事了。”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乔振义三人没有了钱,却过惯了从前的好日子,接下来的苦日子他们只会难过,但这样的消息不会再传入乔岁安耳中。
“我想过两天,回爸爸的家里,告诉姑姑们这件事情。”
乔岁安忽然道。
他想起大姑姑问他父亲过得好不好时的表情,虽然知道这个消息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必须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弟弟不是没良心,他很爱她们,这份斩不断的亲情会在未来的岁月里面支撑她们,温暖她们。
“好。”
沈贺招心道也好,这事本来就该告诉乔国彦的家人,趁着事情还未完全过去时说明白,那样所有感情,遗憾都可以得以释怀,乔岁安才能走向未来。
“那,要我陪你去么?”沈贺招故意道。
“当然要。”乔岁安闭着眼睛说:
“你是我丈夫,你不陪我去的话,我会考虑离婚。”
沈贺招笑了出声:“那我可不敢,你哪天去,我叫助理把时间空出来。”
乔岁安没有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感受这段时间以来最平静最安心的一刻,这一刻,好像所有的过往伤痛都在心里消失了。
就在沈贺招觉得乔岁安是不是要睡着的时候,一道轻微喃语忽然传入他耳中。
“沈贺招,我爱你。”
“......”
“乔岁安,我也爱你。”
第一次见到乔岁安是在一场慈善晚会上。
沈贺招从国外留学回来,应父母要求参加了一位世伯的慈善晚会。
沈贺招本人对待慈善没有太大想法,或者是他为人冷漠,他本人几乎不参与这些活动,但他底下资产包括在美国的公司都有专门机构来进行慈善援助。
他觉得,自己一直赚钱,一直让公司资金得以流动,应该也算做慈善了。
拍卖会后,因为父母要求,沈贺招决定再留一会。
就留,十分钟吧。
客厅里面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大都是沈贺招不认识的人,他爸目前身体不错,他还没有必要立刻接手公司,趁着能偷懒的时候就偷懒,沈贺招没打算和人交际。
他走到庭院里头,在布满灯光的喷泉水池外围散步。
水池很大,一圈散下来估计得四五分钟,绕个两圈就行了。
此时正值夏季,本就是荷花开放时节,本来晚上应该闭合,但水池主人用了黑科技,荷花至夜不闭,在红红绿绿的灯光之下,依旧美得让人心神一颤。
沈贺招在看到坐在水池边上的青年时,确实感受到了心神一颤的感觉。
那个是二十左右的青年,盛夏天,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绿色衬衫,那衬衫是V领的,直到第三个纽扣才有扣子,因此露出大片脖颈肌肤,而为了防止视觉上太空,他胸口挂了一个和田玉做的观音像。
他就坐在水池岸边,一会往水池莲花上瞧,一会手上快速动作。
沈贺招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前。
青年腿上放着一个画板,他左手持板,右手飞快动作,莲花的样子就在白纸上凸显了出来。
“画的很好看。”
青年仿佛这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他在沈贺招突兀的出声中惊吓得往上弹起来,又因为半个身子选在空中,重心不稳,人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栽倒进水池里。
幸而沈贺招及时出手,把他拉住了。
青年顺着他手臂的力从岸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冲撞进他怀抱,沈贺招常年健身,自觉力气不少,但在他贸然的顶撞下还是差点被撞倒在地。
两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体。
“抱抱歉!”青年飞快道歉。
沈贺招站稳脚后跟,抬头一看,就看到青年脸上两抹红晕,连带着挂着玉坠的脖颈,都透出粉色。
沈贺招心想,皮肤太白确实有弊端。
乔岁安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等脸上不那么烫了,才看向帮助了自己的人。
“你是……”
“我叫沈贺招。”
“哦,我叫乔岁安。”
“……”
“那个,你也是来参加晚宴的么?”顿了顿,沈贺招道。
“嗯,我爸爸是陆伯伯的朋友。“
“我爸也是。”
“……”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沈贺招在学校的时候,其实没那么不健谈,他更加专注学业,但不代表就是一心读书的书呆子,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碰到这个人,自己说两句就卡壳。
更奇怪的是,明明不知道说什么,却还是不想就这么走开。
他看向他手上的纸:“你在画画么?”
“是啊。”谈到画画,乔岁安立刻来了兴致,他把自己还没画好的荷花展示给沈贺招看,说: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夜晚盛开的荷花,而且光影效果很好,忍不住就想画了。”
“荷花的确很美。”沈贺招也赞叹道。
“那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画?”
“哎呀,刚刚被你吓到,画画的灵感飞走了。”
“那是我对不起你了。”
“也没有啦。”这个叫乔岁安的青年笑了起来。
沈贺招发现他的脸长得很漂亮,也不是说很精致,就是很漂亮,很有记忆点,尤其是一双眼睛,乌黑瞳孔澄澈得好似─泼湖水。
“你也一个人么?要不我们走走?”乔岁安邀请他。
“好啊。”
两个人就在庭院里面散步。
乔岁安问他:“你父亲是?”
“我爸爸是如海集团的沈梁宇。”
“哇,大集团。”
“还好吧,那你呢?”
“我爸是乔国彦……”
“翡翠大王。”沈贺招抢先道:“我知道。”
乔岁安在月光下笑:“都已经是大王了么?好厉害。”
沈贺招看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庭院里走了好久,从自己的学校谈到未来畅想,又从喜欢吃的食物说到喜爱的电影类型,几乎是无话不说。
沈贺招的爸爸电话打过来时,沈贺招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么?
他以为才过了十分钟。
“喂,爸。”
“你在哪呢?不会已经走了吧?”电话里传来沈梁宇严峻的声音。
“没有啊,我在院子里呢。”
听到儿子说还没走,沈梁宇语气缓了缓,有几分惊讶:“还没走呢?庭院哪啊?”
“我过来找你就好。”
沈贺招快速挂断了电话,乔岁安看着他说:“你要走了啊?”
“嗯,我爸在催了。”
“那我爸也应该差不多了。”
“……你电话号码多少?”
乔岁安看着直接问自己电话号码的人,不由笑了起来。
“这年头,谁还要电话号码啊,直接加微信吧。”
沈贺招调出微信页面,但还一本正经地说:“还是电话号码方便,微信拉黑太容易了,换号码还要走流程。”
乔岁安被他逗笑了,说道:“不会拉黑你的啦。”
等沈贺招回了客厅里面,沈梁宇拉着他问:“你去哪了?”
“没去哪,就在外面转了转。”
“来来来,过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张叔叔……”
沈梁宇介绍人的时候,乔岁安也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沈贺招,他朝他眨了眨眼睛。沈贺招会心一笑,很快把注意到投到他父亲介绍的男人身上。
本来只打算待十分钟,结果待了一个半小时,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沈贺招拿出手机,看到半个小时前,乔岁安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乔:我到家了,你到了么?】
【沈贺招:嗯,我也到了。】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可能在洗澡。
直到过了二十分钟,才又发过来一条回信:
【乔:那就好。】
沈贺招一鼓作气发过去:
【沈贺招:明天有空么?】
【乔:如果是约吃饭就没空,约打球就有空。】
沈贺招唇瓣缓缓往上扬:
【沈贺招:那打完球再吃饭呢?】
【乔:[OK]】
沈贺招记得自己有个朋友开了个俱乐部,里面有很多球类,他就要了个预约,再发给乔岁安,两个人就约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在俱乐部门口见。
放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沈贺招吸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
沈贺招一早起了床,八点多,他装备上一身行囊准备出门,他妈在客厅沙发多看了他一眼,问他:
“你要去哪?”
“跟个朋友出去玩。”
“什么朋友?”
沈贺招疑惑地看着她:“需要问这个仔细么?”
“是啊。”沈梁宇也在一旁帮腔:“贺招都这么大了,不用问这么仔细吧。”
他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问仔细不仔细的事么?你没看他穿得什么衣服,你儿子回来以后有打扮得这么精细过么?
算了算了,男人,懒得理会。
沈贺招穿着他妈认为“精细”的服装到了俱乐部,乔岁安也刚到,才下车他目光就上下打量了一遍沈贺招,眼底隐隐有笑意。
“很好看。”
“是么?你也很好看。”
“不要夸奖我了,走吧,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俱乐部,沈贺招二十三,乔岁安二十,两个都是年轻气足,精力旺盛的时候,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很快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两人气喘吁吁,乔岁安扶着膝盖,抬头道:
“你比我长大高又健壮,你怎么不知道让让我?”
“那你比我小三岁,你怎么不让让我?”
“啊小三岁都要让么?那十三岁岂不是要让十六岁?”
沈贺招一脸郑重地点头道:“难道不是么?”
“你你你你……”
乔岁安很想跟他理论理论,但这会儿他太累了,又饿,着实没有力气。沈贺招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心底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愉悦的心情,他伸出手道:
“走吧,哥哥请你吃饭。”
乔岁安很不想承认这是哥哥,但想到待会有顿免费的饭吃,他还是忍下了这个脾气,将手递了上去。
中午吃的是烤肉,饿的时候吃烤肉,最填饱。
乔岁安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为了防止弄脏,他在外面套了店家提供的围裙,围裙正面画着一只小猪,憨态可掬,和衣服主人痴痴望着烤肉的样子相映成彰。
乔岁安的头发本来有点长,刘海会垂下来,这会为了吃饭,用一根发圈绑住了,大半张脸袒露在空气里,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朝气勃发。
“……”乔岁安突然抬头:“你看我干什么?”
沈贺招镇定道:“你在我对面,我除了看你还能看哪。”
啊,还挺有道理。
“那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了你。”
“……”乔岁安一噎,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巧舌如簧,你在学校学习一定很好吧。”
沈贺招现在在攻读硕士,不过他觉得学历并不是特别重要,你在学习当中或者学习之后获得了什么,是否很好地利用了你学到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盘烤肉终于出炉,乔岁安迫不及待地将脆生生热乎乎的烤肉蘸着烤肉汁,大快朵颐。
“看,你儿子——”沈母跟沈梁宇出来吃饭,指着其中一桌道。
“不就是儿子嘛,有什么稀奇的?”沈梁宇不满她这么一惊一乍的。
“走,女儿推荐的店,我们一定要尝尝看味道!”
沈母:“……”
够了,她再也不想跟男人单独出来吃饭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贺招在烤肉,乔岁安在吃。不过乔岁安饱了之后,也将这份恩情还给了沈贺招。
“别以为我总是蹭你吃得哦,现在我也还给你了。”
乔岁安一边拿夹子将一块猪颈肉反面,一面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
时间渐渐过去,附近的桌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客人,但饭店内依旧人声嘈杂,连门口排队的人数都未见减少,可见这家店有多受欢迎。
事实上,沈贺招可以让朋友帮忙,才预先拿到位置,他很少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吃饭,但是被嘈杂的人烟所包围,他能够感受到一种与高级餐厅不同的氛围,好像胸口也被周围的欢声笑语所感染,腾升出一种温暖欢喜悸动的情绪。
沈贺招又偷偷看了对面的青年一眼。
“我听说……”乔岁安语气忽然一沉,脑袋往桌子中央靠了靠,声音轻得知容桌上两个人听得到。
“你喜欢男人。”
“……”沈贺招镇定地将嘴里的肉吞下,抬首道: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乔岁安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两个人饭后又去看了电影,是一部悬疑片,故事很精彩,看完出来,两人都还在讨论剧情。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要是再磨蹭就要吃晚饭了。
乔岁安伸手挡住穿透窗户刺进来的刺目光芒,懒洋洋地说:“要回了么?”
“回了,晚上有点事。”顿了顿,沈贺招又道:“那我下次约你,你还会出来么?”
“那要看你约我去哪里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美,用来画画一定很适合。”
乔岁安作势思考,沈贺招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
沈贺招确实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不只是英俊,更重要的是,他脸上有超越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他眼睛里深藏的静谧和稳健第一时间吸引住了乔岁安。
不过自己才不会告诉他。
“好吧,既然是画画,我就答应你吧。”
那之后,他们又见了几次,有时候是运动馆有时候是电影院,有时候是图书馆,有时候是一个周末有时候只是短短两个小时,两个人见得次数越来越多,聊得也越来越投机。
乔岁安知道沈贺招打算和同学们一起开办一个公司,目标成为人工智能方面的先行人。
“真好,这么年轻就确立了自己的梦想。”乔岁安感慨地说。
“不像我,我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难道你不想成为大画家?”
“想是想,但似乎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画画,没有这么大的决心,想要成为某个行业的领头人物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是天赋异禀的画家,在初始都遭受过被冷遇的痛苦。”
对于一个才满二十岁,家庭圆满的年轻人来说,未来实在太遥远了。
“不急,我也是去年才确立目标的,你才二十岁,不用急。”
“我才没有急。”乔岁安嘟囔了一句,抬起手上相机。
“来,比个茄子,微笑。”
沈贺招看向镜头,他的肩膀靠近青年,很自然地露出了一个浅笑。
咔嚓—一照相机留下了两人的合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酷暑在一日一日重复的蝉鸣中终于过去,虽然还没到凉爽时节,但已经不用热到连街道都踏不出去的程度了。
“安安又出去啊?”
段瑜秋不由地说:“国彦,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安安出去好频繁?”
乔国彦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
“这孩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段瑜秋做出大胆推测。
“不会吧!”但想了想,乔国彦又道:
“安安二十了,谈恋爱也很正常。”
“哎,孩子大了。”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
乔岁安大步跑出,明明是他自己说想看这个画展,结果还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刚到。”沈贺招将落在他头顶的一枚落叶取下,收手的时候他的指尖划过了乔岁安的额头。
沈贺招的手指温度比乔岁安的高,碰触到的时候有明显的热度差。乔岁安耳畔泛着一抹红色,目光定定地瞧着沈贺招。
沈贺招的目光稍稍躲闪了下,但很快迎了上去。
这个画家是乔岁安的老师推荐给他的,乔岁安自己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很快就出去了。
艺术馆旁边有一家意大利餐厅,菜很贵,但是很难吃,幸好之后还有一个参观玫瑰花房的活动,这个玫瑰花园是本地一位富商为了讨好夫人所建设,里面有世界各地名贵的玫瑰花,许多品种从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花房一天只开放两个小时,一次只招待十位客人,比什么米其林餐厅难预约多了,而且一般约会的小年轻也不好意思为了这种事特意打电话给家长让帮忙联系一下花房主人,因此就是沈贺招跟乔岁安都老老实实拿号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