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结恐同by李非理
李非理  发于:2024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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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人家怎么看?再说了,他俩不是一对儿啊?”赵成啧了一声。
“别瞎说,他们是叔侄。”
祖唤刚一出门,就看到秋臻扶着街边的歪脖子树在吐,因为恶心的感觉,他整个人在很轻微地颤抖,如同痉挛一般。?

第9章 梦境
祖唤在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秋臻还扶着那棵树,另一只手撑着腰,仅仅只看到冷峻的侧脸。
“没事儿吧?”他把水递过去,没收回来的手想拍拍秋臻的背,不过在快要靠近的时候他又停住了,然后半拢手指收了回去。
秋臻接过水漱了下口,又细致地用剩下的水洗了手,然后才沉默着摇了摇头,有些怏怏地朝巷子外走去,顺便将所剩不多的矿泉水扔进了垃圾桶,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准头挺好。
祖唤走到秋臻旁边,看他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试探问道:“你是因为兰钦和赵成那什么,才吐的啊?”
秋臻视线倾斜,睨了眼祖唤,那目光冷得能冻住人,他声音微哑地反问:“你觉得呢?”
祖唤当然知道答案。但凡和秋臻有些交集的人,谁不知道他不光恐同,更厌同,当初要同意同性婚姻合法化时,他还连续一个月投递了反对书。
虽说反对无效,但他对同性恋的厌恶有增无减——会吐那种。
祖唤和秋臻在岔路口的位置就分开了,但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通往海边的百来梯台阶上,这个点儿海边全是散步的人——精神抖擞的老年人,脚步缓缓的年轻情侣,朝气蓬勃的小孩儿。
五七乖巧地蹲在他身边,有人经过时它就扇一扇大耳朵,遇到喜欢狗的孩子,它便毫无脾气地翻起肚皮。
正好又到了八点,之前设置的闹铃响起,他掏出手机打开吴素的直播。
吴素的ID叫素啊素啊,后面括号加了个酷姐,祖唤没懂,手机放在一边,心里在想别的事儿。不过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具体想了什么,脑子有点儿乱,但应该和秋臻有关。
秋臻总能轻易地影响到他的心情。
直到吴素一声慷慨激昂的低吼打断了他的思绪,祖唤拿起手机关小了音量,目光扫过手机弹幕,他看到上面整齐地刷着“素素演技好棒”,不过基本都出自那几个ID。
直播间的流量如吴素自己所说,没太多人看,加上祖唤也不到一百个。
“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我可能不会直播,具体的下一次直播时间我会在群里通知大家哦,拜拜!”吴素在镜头里比了一堆祖唤看不懂的手势,最后以一个酷酷的敬礼姿势收尾。
手机屏幕上弹出“直播结束”四个大字,紧接着吴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那个乱码用户就是你啊?”
路灯亮了,海边散步的人也渐渐往回走,祖唤起身,回了个嗯。
“你觉得我演技如何,有当演员的天赋吗?”吴素直接发来语音,语气里明显含着期待。
一般情况下,祖唤这个人挺乐意捧哏的,就算对面把牛吹上天了,只要心情不错,他甚至愿意帮人吹两口气助助力,倒不是虚伪,他从小就这性格。
不过今天他兴致不高,回消息都是心不在焉的。
“你在直播间演戏啊?”
“哈?我那么真挚感人的演技你居然看不出我在飙演技?啊哈?”吴素气得直接打来了电话,听语气就知道她有多爱演戏了,“要是我演技不好,你怎么没发现我跟你吃饭的时候,是特意按照你的喜好在表现?”
“我的喜好?”祖唤扯了扯嘴角。
“对啊。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相亲了,最开始我还挺烦的,我演艺事业还没开始,怎么能谈恋爱?不过后来我发现有些相亲对象挺好玩儿的,人虽然不怎么样,对另一半的要求还挺高,然后我就发现扮演对方喜欢的角色,简直就是锻炼演技的最好方法!”
祖唤想了想吴素吃饭时截然相反的性格,明白过来了,难怪他觉着眼熟,原来跟他爸一样是个戏精。
“那你知道我的喜好?”他问。
“我相亲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总结经验还是会的。不过这次我应该是看走眼了,我以为你跟之前有个男的似的,也喜欢清纯小白花这一挂呢。”吴素叹了口气,满是可惜,“但是,这可不能说我水平不够,完全是你自己跟谢阿婆说的,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懂点儿乐器就更好,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小资男人么?”
小资男人,祖唤被这个形容逗乐了。
他想起来了,在去相亲之前外婆的确暗戳戳地询问过他的择偶标准,当时他被问烦了,随口说道,他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身高最好一米八以上。
外婆说他怎么不找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
“你跟我之前遇到的相亲对象不太一样,饭桌上挺照顾人的,就是看着不装……”吴素想尽可能表达清楚她对祖唤的影响,思索片刻后补充道,“之前我也遇到过带朋友一块儿来相亲的,不过只要到了桌上,那男的行为举止就特做作,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演,跟我演?我可是专业的啊。”
紧接着她话茬一转,“但是你在饭桌上还挺照顾你那人美话挺少的叔叔,就这种小细节特别能说明事儿你知道吧?”
五七突然窜到祖唤脚边,差点儿绊他一跟头,不过也怪他自己晃神,站稳后他扯着嘴角辩驳:“没那么明显吧?”
吴素在手机那头毫不在乎形象地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长长哈了口气,“也不算很明显吧,只是我喜欢观察人,就算是小细节我也能发现。”
祖唤在心里默默记下吴素的这个爱好。
彼此交换过目前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做不成情侣,还能做朋友嘛。或者你再等我几年,等我拿了影后,咱俩说不定还有缘,能凑一对儿呢。”吴素开玩笑地说,过了会儿又问,“不过你也是为了事业才无心恋爱的吧?”
祖唤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了。
关于他迟迟没有恋爱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欢秋臻,但这是绝不可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哪怕是他的性向。大概他也可以孑然度过一生……
秋臻脑子一直很清醒,皱紧的眉头说明了他此刻高度紧绷的精神。卧室里的温度开得有点低,不过他盖了被子,窗外月色如洗,隔着一人宽的窗帘间隙投映进来,偶尔树影晃动,卧室地面也有跳动的影子。
七星院十分适合居住,它既不靠近主街道,晚上听不见吵闹的汽车轰鸣声,即便是有人在院墙外经过,人声也传不到二楼。不过可以听见海浪声,不吵,反而有助眠的功效。
像他这样睡眠浅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安心入眠。
不过今晚是个例外,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睡着,而且睡得也并不安稳。白天发生的事情映射到梦里,如同恶魔的两双利爪,将他死死囚在梦里,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看到兰钦笑着询问他要不要喝水。
兰钦……是那个在饭店被为难的服务员,他还有个男友。
看到两个人拥着亲吻的画面,秋臻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转头就走,双腿却像注了铅一般迈不开,紧接着兰钦和他的男友消失了,周遭的小院渐渐模糊,背景突然变成了亚赛的后台休息室。
坐在化妆镜前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正埋头快速地拿着手机打字。
秋臻顿时屏住了呼吸,即便那人没抬头他也知道是谁,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迈不开腿,就连眼睛都无法闭上。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背后的他,短暂地错愕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透着虚伪至极的温柔,只有秋臻知道有多恶心。
“秋臻师弟,好久不见啊。”周映雪起身,朝秋臻走来。
这是梦,是梦……秋臻不断地自我催眠,亚赛早就结束了,他不可能再见到周映雪。
“师弟,那件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真的——”
“闭嘴!”秋臻呵斥道,他恨不得一拳打在对面那人的脸上,光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秋臻就觉得遍体生寒的厌恶。
周映雪站在原地,摊开手往下压了两下,安抚似的紧盯着秋臻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道:“如果我知道那件事会带给你那么大的伤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十八岁那年——”
秋臻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打断周映雪的话,不过即将落到周映雪脸上的拳头却又在空中停住,然后硬生生地放了回去。
他气得浑身颤抖,却还要看着对面的人缓缓露出笑容。
“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师兄的,不是吗?”他语气欣慰,眼含情意。
可那偏偏是秋臻最厌恶的神情。
“打你我都嫌脏。”秋臻目光冷得能把人冻住。
周映雪一脸苦笑,他懊恼地摇了摇头,但秋臻知道,那都是他的伪装。
“要是当时我不用那么激进的方式……”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秋臻,“如果我正常追求你,我们是不是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他如同猎手一般,目光追随着猎物,等待猎物放松警惕,就像十多年前那样。
在他的手就要拍上秋臻的肩膀时,秋臻终于从梦中惊醒——
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耳鸣,随后周遭的声音才慢慢清晰,心跳快得惊人,他撩开被子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一股燥热的暖意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真实的环境逐渐消散了心底的恶寒。
他躺在窗边的躺椅里,尽管不想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情,不过那些事儿依然丝丝缕缕地浮现。
周映雪假借练习小提琴之由约他到排练室。周映雪趁他拉小提琴的功夫突然抱住他吻了上来。
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身体相贴时温热的触感以及那个粘腻到恶心的吻,尽管只有一秒,也让秋臻恶心到想吐。
像周映雪这种垃圾,就应该分类处理掉,结果他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秋臻捏着眉心,心烦意乱。他睡不着了,闭眼挣扎到了天亮。
林阿姨早上专门熬了南瓜粥,她每天来得早,做起事来又麻利,煮饭的间隙还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她看得出来,暂住在七星院的这个青年很爱干净。
她还按照方子泡了补气血的茶。对待这份工作她很认真,毕竟拿了工资,她得负责好人家的饮食起居。
而且她挺喜欢秋臻,安安静静的性子,话也不多,身上没有从前接待过的那些有钱人的傲慢,但好像总隔着一层距离。
昨天她碰到了司机老王,老王跟她是一个想法,他还说有点儿怵秋臻,把她逗乐了,但仔细想想,老王说得也没错。
“早上好。”秋臻理着袖口下了楼,看到发愣的林阿姨,随口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小秋,桌上的粥正好是温的,这个时候的口感最好!你尝尝。”林阿姨笑道。
秋臻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他嘴里没什么味道,不过看到林阿姨一脸殷切地看着他,他沉默着将碗里的粥吃完了。
“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秋臻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林阿姨顺手收走了碗筷,见秋臻起身拿起了外套,她偏过身子问道:“你要出远门吗?老王在街口吃馄饨呢。”
“很近,不用车。”
秋臻披上外套便出了门,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即便是早上,阳光也已经很刺眼了,晒得皮肤针扎似的疼。街道旁的蝉鸣不歇,聒噪得不行。
他在药店拿了点儿褪黑素,出了门隔壁不远就是白果庭,秋臻朝祖唤家走去。
院墙外传来两三声狗吠,正在跟吴素说话的祖唤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秋臻刚好走到院门口。
“叔叔,早啊!”吴素蹲在水井边上吃西瓜,伸着脖子,生怕西瓜汁沾到了白T恤上面。
祖唤撂下西瓜,就着沁人的井水洗了把脸,然后从里屋拖了根长凳出来,冲秋臻说:“坐。”
“是这样拉的吗,叔叔。”陈淼放下手中的小提琴,一并停下的还有那如同锯子反复拉木板的声音。
祖唤比了个大拇指,“拉得好,继续吧。”
秋臻扫了眼笑得一脸明媚的陈淼,还有说得毫无负担的祖唤,“你这个老师,不怕误人子弟吗?”?

第10章 很好追的祖唤
祖唤耸耸肩,一副那咋了的表情,递给秋臻一块儿西瓜,“哪有一来就能拉好的,不都要循序渐进么?我这是鼓励式教学,学生都喜欢我这种老师。”
他看到秋臻手里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隔壁药房的logo,“怎么了,感冒还没好呢?”
“褪黑素。”秋臻随手将塑料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那边吃完西瓜的吴素洗完手直接擦在了袖子上,然后就在长凳的另一边坐下了,仰头看向祖唤:“你考虑得怎么样啊?这也算是为家乡宣传,做好事儿,镇上的男女老少都感谢你。”
吴素今天特地一早赶过来,就是为了说服祖唤参加宣传片的拍摄,她揽下了帮文旅局拍摄地方宣传片的工作,后面还要参加评选,虽然脚本暂无、人员暂无,但她已经奔着拿第一的热情来了。
“我没经验,要不你换个人吧,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把你的第一弄没了。”祖唤委婉拒绝。
吴素却长手一摆,“有我全局掌控,第一妥妥的。”
祖唤看着她不说话,两秒过后,吴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走向祖唤,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肩头,“答应吧,啊,答应吧……”
与其说是撒娇,倒不如说在表演撒娇,但祖唤依然如芒在背,他目光迅速地扫了眼表情如常的秋臻,然后在吴素再次戳过来的时候,抬手挡住了。
“没问题,到时候需要怎么做,吴指导说一声就行。”
吴素挤出笑容,片刻后迅速消失,“早这样不就完了嘛……”她捞起一边的帆布包背上,看到秋臻后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叔叔,对演戏有兴趣吗?嘶,你这个形象要是不出现在短片里,真的是太可可——欸祖唤你拉我干什么?”
祖唤将吴素往门外推,“别打他的主意了,他连说话都不乐意多说,还演戏?”
“没事儿,我因材施教,自有安排!”吴素还在挣扎。
祖唤已经将她推到了门口,“不是还要去选场地吗?赶紧去吧。”
看着吴素骑上自行车消失在街口,祖唤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回头,正好看到秋臻看着自己,眼里还带着一丝笑意,像长辈看小辈的眼神。
“秋臻除了没生我,就真把我当儿子在养。”祖唤脑子里冷不丁地闪出秋颂这句话。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他摸了把脸。
秋臻摇了摇头,从长凳上换到了竹藤椅上,全身放松地靠着椅背,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看到你跟吴素的相处,我在想,如果再多点耐心,多花些心思,应该就能追到你。”
“对啊,都不用死缠烂打,我很好追的。”祖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认可了秋臻的话。他在秋臻身边坐下,拿过一块西瓜,半倾着身体咬了一口。
另一边的陈淼又开始锯起桌腿来,陈森贴心地为五七扒拉两片耳朵盖住声响。
祖唤想起那盒褪黑素,歪过头,“你昨晚失眠啊?”
“你还会看面相?”秋臻仰着头闭上眼睛,那半截没被衣领遮住的脖子白得发亮,细长细长的,延展出漂亮的弧线。
祖唤嘎嘣一声,没防备地咬碎西瓜子吞了下去,他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要是晒成我这个颜色了,黑眼圈应该就很难看出来了。”
秋臻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外婆呢?”他眯眼问。
祖唤手肘撑着膝盖,“在看店。”
秋臻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看上去像睡着了,祖唤也没吵他,走到一边指导陈淼拉小提琴。
等到太阳出来了,他又把屋里的钓鱼伞搬了出来,在秋臻边上撑开。
“叔叔,他睡着了吗?”陈森趴在长凳上,看着秋臻悄咪咪地问道。
祖唤点了点头,还在练琴的陈淼放下琴弓,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那我先不要拉了,要是吵醒他怎么办呀?”
“没事儿,听着挺助眠的,叔叔听了都困了。”祖唤笑笑。
陈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我弹得是不是挺好啊?”
祖唤拧开大功率电风扇的开关,“是啊,勤学勤练,进步空间非常大。”
“耶!我就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陈淼高高兴兴地继续拉起小提琴。
秋臻突然幽幽开口:“误人子弟。”
祖唤笑了,也没反驳他,“要不进去睡会儿,这么仰着你脖子不累啊?”
“没事。”秋臻将眼镜摘下放到一边,右手胳膊搭在额前,就露了半张脸出来,“我不吹风扇,冷。”
大夏天,不仅穿长袖还穿外套,恐怕会说冷的也只有他了。祖唤将风扇定住朝向三水他们,然后把电脑搬出来开始写项目书。
他跟秋颂一起搞了个项目,虽说秋颂在国外,但那边有人脉和技术资源,他在国内只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秋颂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提示音叮咚的一声,有些突兀。
发的内容跟项目没有关系。
——有他们建筑系聚会的照片吗?
祖唤啧了一声,啪啪回复道:“没有,你想看谁啊?”
——明知故问,除了靳桥还能有谁?给我找找,我要看他。
“不要脸,矜持一点成吗秋颂。人家都把你拉黑了,你还到处找他的照片,把我当狗仔啊?”
——谢谢夸奖啊,赶紧帮我找来,要看他。
祖唤辗转几个群找到了有靳桥的合照,给秋颂了过去。
他看了眼旁边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的秋臻,转头发了条消息:你就不担心秋臻知道你的事?
秋颂隔了一会儿功夫才回消息,是条很长的语音:“阿唤,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总不能因为秋臻恐同,我就不要自己的幸福吧?他如果知道了,大不了就打一架呗!你别觉得他那个身体素质不行,我爷爷为了强健他的体魄,让他练了好几年拳,真打起架来不一定他吃亏……”
秋颂越扯越没有边儿,祖唤从聊天界面退出来,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很羡慕秋颂这种不管不顾的性子,喜欢谁也从来不藏着掖着。
祖唤心情惆怅,将果盘里剩下的那一牙西瓜解决了。
西瓜又脆又甜,挺好吃的。
大概是不同于夜间的不安全感,秋臻仰靠着椅子睡得居然很安稳,最后他是被陈森跟五七打闹的声音吵醒的,他看了眼时间,睡了一个多小时。
眼睛的酸胀感转移到了脖子上,他起身活动了两下。
陈淼没拉小提琴了,跟陈森俩人正摇着井水的压水器帮五七洗澡,狗被玩得没脾气,吐着舌头任由他们俩搓澡。
祖唤不在院子里。
他进了屋子,听见祖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让我取名字啊?那我得好好想想……”祖唤坐在沙发上,看到秋臻过来,冲他抬了抬下巴。
程澄刚生完孩子,不过面色看起来很红润,一旁抱着新生婴儿痛哭流涕的祖广谦看起来更需要人安慰呵护。程澄以为祖唤旁边的人是孟竹君,笑着问:“外婆在身边吗?让她看看小宝贝。”
“不是外婆,外婆这会儿还在看店吧。我旁边是秋臻。”祖唤说着将笔记本偏移了点儿,秋臻冷不丁地出现在镜头里。
秋家跟祖家挺熟的,两家长辈走得近,关于祖家的事儿,秋臻听说过一些。祖广谦算是祖家一大特色,年少成名,但不是因为成绩出色,而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他玩摇滚把自己送进了ICU,这还不算,由于不满家族里的精英式教育,他和家里断掉联系后独自出去漂泊了几年。
后来秋臻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那时秋臻才知道跟秋颂打架的孩子就是祖广谦在外领养的孩子。
祖广谦要比多年前当刺儿头的时候稳重许多。
“嫂子,谦哥。”秋臻在祖唤旁边坐下,冲着镜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恭喜啊。”
“谢谢,刚卸重,现在浑身轻松。”程澄笑着挥了挥手,祖广谦也抱着孩子凑过来,疑惑问道:“臻总,最近没有活动吗?”
“没有,先休息一段时间。”秋臻看了眼画面的小婴儿,皱巴巴的一小团,嘴里吐着泡泡,眼睛倒是很大,一眨一眨地透露着对未知世界的新奇,“男孩还是女孩啊?”
“我小妹。”祖唤前倾着身体,单手拖着下巴,“要不叫祖优吧,不管是哪方面,都是最优秀的。”
“行啊,就听哥哥的。祖优,小优……这个名字真好听。”程澄表示很满意。
祖广谦抱着祖优转了一圈,“小优,要是以后不喜欢这个名字,就找你哥闹,跟爹地和妈咪都没有关系哦。”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祖唤无语。
几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祖广谦再次提议让祖唤带祖优一段时间,美其名曰是增进兄妹之间的感情。
程澄问祖唤的意见。
祖唤没意见,算是答应了。
“刚出生的婴儿让你带,听起来真靠谱。”秋臻正话反说。
祖唤将收好的笔记本放到一边,看向秋臻,表情正经:“跟他们比起来,我是挺靠谱吧……中午别回去了,在我这儿吃饭。”?

祖唤是真不爱备菜,尤其是剥蒜扒葱这类活,他宁愿多炒俩菜。
“帮我剥蒜吧,外婆今天不回来吃饭。”他拿着一头蒜走到院子里,又问道,“你会剥蒜吗?”
秋臻点头,但他问:“炒菜必须加蒜吗,不加不能吃还是不好吃?”
祖唤不明就里,摇头:“不知道,我炒菜反正是有什么就放什么,加不加应该都能吃。”
“那就不要。” 秋臻往后一靠,那架势看起来的确不准备剥蒜了,还目光倾斜着看了眼那边又抱起小提琴拉弦的陈淼,“陈三水别拉了,给大家一些休息的时间。”
祖唤被这话逗笑了,秋臻这张嘴有时候真够气人的。
这次做的几个菜都没放蒜,神奇的是,吃起来跟以往还差不多,祖唤吃东西不挑,喝白粥都能干吃两碗,他胃口一向好。
“好吃吗?”他问。
陈淼给面子地比了个大拇指,“好吃,味道非常特别,跟妈妈做的菜不一样。”
陈淼年纪虽然小,不过情商很高,说话好听。陈森说不来漂亮话,但他跟祖唤应该是同一类好养活的人,吃什么都香,回答全在行动里。
祖唤看向秋臻:“你觉着呢?”
“都差不多。”
看秋臻吃饭实在没什么食欲,就算是山珍海味,他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好像世间就没有能打动他的美食。
祖唤喝了口水,说道:“人到了一定年纪,味觉功能是不及年轻人敏感。”
陈淼把这话听进去了,疑惑地看了看秋臻,然后问祖唤:“叔叔,你是在说他老吗?”
“这么聪明,想考研啊?”祖唤笑了。
“烤盐?我知道椒盐,盐焗——”陈森嘬了口带油的手指,一脸认真地数着数,“烤盐是个什么味儿啊?”
祖唤被逗乐了,就连秋臻也勾了勾嘴角。
陈淼非常有耐心地为陈森解释了半天,不过陈森目光依然清澈,咬着鸡翅懵懂地点了点头。
祖唤摆摆手,让陈淼先吃饭,然后冲陈森说:“三木,你当前的任务是等着在豆豆班毕业,考研的事儿先别操心了。”
陈森猛点头,舔了舔嘴角:“明年我——我就是大班的大哥哥了!我不是小班的人儿了!”
秋臻看他嘴角满是油,有点儿看不下去,抽出两张纸递过去,也不帮忙擦:“擦干净。”
“可是我还没吃完……”
“擦完再吃。”
祖唤听他俩的对话勾起嘴角,心里却感到一阵熨帖的暖意,在干燥热烈的盛夏,在翠绿的葡萄藤架下,在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想要印刻在记忆里。
好经年以后翻找出来细细怀念这个寻常却又令人回味的夏日午后。祖唤本来也擅长做这个事,光是一些片段,足以令他心满意足。
他只希望这样的时刻再多一些,不是为了自己,他希望秋臻走出阴霾,还能像十七八岁那时温柔地笑。
他深深地看着秋臻,半晌,在情愫都快藏不住的时候才将目光收回来。
吃过午饭后秋臻就回去了,在此期间他没有碰一下小提琴,即便看见陈淼拉弦的动作不标准,他也没有上前纠正,这对强迫症来说实属难得。他说无限期暂停演奏事业,应当不是说说而已,祖唤猜测可能和十多年前的事有关,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隔了这么久的时间,秋臻又突然放弃了小提琴。
因为周映雪吗?这个名字突然被记起来的时候,祖唤手上的动作倏地一紧,玻璃杯的杯壁本来就薄,加上他下意识地加重力道,玻璃杯瞬间碎成两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池里已经晕开了一片红,虎口划出一道不小的口子。
血汩汩地冒着止也止不住,池子里的水被染红,地上也滴了不少。他庆幸陈淼陈森回去睡午觉了,否则看到这血腥的场面,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五七嗅到血腥气,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最后是祖唤自己处理了伤口。
秋臻昨晚失眠,他今天手受伤,这个周映雪,像阴影一样笼罩在秋臻生活里长达十年,同样也没有放过他。
但走进那片阴影是祖唤自己的决定,秋臻没有走出来,他就走进去了……
便利店的生意不错,得益于地段不错,年头又久远。孟奶奶便利超市的前身只是个小卖部,它旁边是一所小学,客源充足,后来祖广谦他们回祖家后,因为担心外婆年纪大了不好继续经营生意,本来打算关店让她养老,但老人舍不得这个地儿,也闲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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